第四卷 妹妹五河 第十章 五年前的復仇者(2/2)
「……!即使如此,那也無所謂。如果我能親手殺死〈炎魔〉……」
「嗚——」
士道以指甲幾乎要刺進掌心般的力道緊握拳頭。
不過,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另一條線索。
火焰精靈。〈炎魔〉。摺紙說過的,那些稱呼。
「——啊……」
那是近乎狡辯的論點。即使被批評是毫無意義的文字遊戲,士道也無法提出任何反駁。不過,就算微乎其微,但是那也是確實存在的可能性。儘管纖細而虛幻,但是那卻是垂吊在士道面前,唯一的希望之繩。
「摺紙……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摺紙沒有回應。於是士道將對方的沉默當作一種肯定,繼續說道:
「你鎖定的復仇對象——應該是……〈炎魔〉吧?」
「沒錯。」
「操控火焰、燒盡萬物、從死亡深淵甦醒的……火焰精靈,對吧?」
「沒錯。」
「不是我的妹妹——五河琴里,而是火焰精靈〈炎魔〉!」
「……你在說什麼?」
摺紙輕輕皺眉。
「〈炎魔〉與五河琴里是同一個存在。你到底在——」
「快一點回答我!你的仇人應該是火焰精靈,所以與身為人類的我的妹妹,沒有任何關係吧!」
士道大聲地如此說道。然後,摺紙一臉驚訝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我無法理解你的話。我的仇人確實是火焰精靈,是〈炎魔〉,不是人類。但是,五河琴里是精靈。所以你所提出的條件是無法成立的。」
摺紙平靜地如此說道。士道咽下一口口水。
「離開那裡,士道。」
「不行……我做不到。尤其是聽完你剛剛所說的話之後……!」
「……什麼意思?」
無法理解士道的話,摺紙皺起眉頭。
「拜託你。只要一下下就好。給我一點時間與琴里說話。如此一來——」
「不可以。現在是殺死〈炎魔〉的最好機會……!如果你不趕緊離開的話——」
摺紙重新舉起大炮,打算射出貫穿士道、消滅琴里的一擊…,
「嗚——」
士道可以理解摺紙的心情,也深知自己所說的話確實不合常理。
因為重要的人被殺害而怨恨對方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還是——怨恨到想親手殺死對方的地步。
如果摺紙在此時此刻殺死琴里的話,就像摺紙怨恨琴里一樣,士道心裡肯定也會懷抱相同的感情。
即使嘴巴上說出「我原諒你」這種話,即使外表佯裝得多麼若無其事。內心深處,一定還是會有自己的意識所無法控制的冷酷怨恨沉澱其中吧。
所以,那都只是些華而不實的表面話。
不過——要說自己是偽善者也好,任性妄為也罷,甚至要說自己不合常理也無所謂,士道還是不能保持沉默。
「對雙親被殺害的你說這些話,或許會被當成是表面話也說不一定。因為如果今天是我的父親、母親或是琴里被殺害的話,我一定也會恨兇手恨得要死。我知道自己說話很矛盾!我也知道自己很任性!但是我……!我無法漠視可愛的妹妹在自己的眼前被殺死,我也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跌進絕望的深淵啊……!」
「………………!」
摺紙的臉突然扭曲成看似痛苦的表情。
不過,摺紙在瞬間垂下雙眼輕輕搖頭之後,馬上再次看向琴里。
「即使如此……我——!」
就在摺紙說話的同時,士道的周圍突然產生一面隱形牆壁。
「這……這是——」
士道皺著眉大叫出聲。與剛剛展開在士道周圍的結界同種類。換言之,那是與展開在琴里周圍的結界相異,在衝擊中守護對方的防禦型結界。
察覺到摺紙的意圖,士道以幾乎要叫破喉嚨般的音量大聲吼叫:
「住手!摺紙紙紙紙紙紙紙紙紙——!」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摺紙像是要壓過士道的聲音般大叫出聲,然後將高高舉起的大炮準星瞄準琴里。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空中突然傳來這個聲音——接著摺紙手持的兩門巨炮的其中之一,也就是右側的巨炮被人漂亮地砍成兩半。
「……!」
摺紙的臉上布滿錯愕的神情。不過,沒多久就看見偷襲者真面目的摺紙,氣憤地歪嘴說道:
「夜刀神十香……!」
沒錯。從空中縱身跳下並且切斷炮口的人,正是泳裝上纏繞著散發淡淡光芒的光之禮服,手持大劍的十香。
「十香!」
「嗯,沒事吧?士道、琴里。」
十香降落在士道與摺紙之間,一邊以戒備的眼神看著摺紙,一邊如此說道。摺紙氣憤地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然後展開背在身後的武器貨櫃。明明已經發動如此猛烈的攻擊了,但是武器貨櫃的彈藥似乎還沒用盡。從展開的武器貨櫃可以看見許多發彈頭。
「不要妨礙——」
不過,在摺紙將飛彈發射出去之前,突然有道光線從右方射向摺紙。
「嗚……」
摺紙飛到空中,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那道攻擊。
與此同時,或許是摺紙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緣故,包覆在士道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忽然消失不見了。
此時,摺紙才察覺到剛剛射向自己的並不是光線。因為那道攻擊所經過的地面,在一瞬間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之後就結凍了。
「這是……」
將碰觸到的所有事物全數凍結,密度極高的寒氣團。摺紙看過這種力量。
「你們……沒事吧?士道、琴里……」
從攻擊方向的源頭,傳來耳熟的聲音。仔細一看,那裡站著一隻比之前看過的還要小一點的兔子人偶。
光滑身體的表面刻有花紋。下顎擁有冰柱般的牙齒排列其中。然後,人偶的背上趴著一名少女——四糸乃,她身上所穿的泳裝正纏繞著散發隱隱約約光芒的禮服。
「四糸乃!」
「是。」
聽見士道呼喚自己的名字,四糸乃點點頭。
「你……你的模樣……還有(冰結傀儡)……!」
「是……的。令音告訴我們,士道與琴里……有危險,所以我們才會趕來這裡……剛剛一心想要幫助你們兩人,內心一陣騷動……」
像是要接續四糸乃的話,巨大的兔子型天使——(冰結傀儡)發出低沉的吼叫聲。
「呀啊~真是好險吶~」
「你是……四糸奈?」
聽見配合(冰結傀儡)嘴部動作所發出來的聲音,士道不禁歪了歪頭。然後,(冰結傀儡)做出和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雙眼不相符合的動作,「哇哈哈」地放聲大笑。
「哎呀,如果想要感謝我,晚點我會聽你說的~不過,現在——」
瞬間,瞄準十香與四糸乃的數發飛彈從天而降。
「嗚——!」
「呀……!」
兩人發出痛苦的悶哼聲。雖然十香以劍,四糸乃建造出冰壁來擊退炮擊——但是雙方似乎都無法完全化解飛彈所造成的衝擊。
能斬斷一切的十香的(鏖殺公)、能防禦一切的四糸乃的(冰結傀儡)。她們現在恐怕處於只能發揮全部力量的十分之一的狀態。就算她們是精靈,不過要以現在的狀態挑戰摺紙,未免也太有勇無謀了。
不過,十香即使痛苦到表情扭曲,卻還是對士道大叫道:
「士道!這裡交給我們,你快點逃!」
「十……十香……四糸乃……」
「好了!快點逃跑呀!」
「我們……撐不了……太久的……」
摺紙憤怒地瞪向十香與四糸乃。
「嘖……!別來礙事!我現在沒有空陪你們玩!」
「——哼!琴里與士道都是我們的恩人。我不會讓你殺死他們的!」
「……沒錯!」
十香一邊回瞪摺紙一邊如此說
道,而四糸乃則接續十香的話,並且點了點頭。
摺紙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更加用力地握緊光劍。
「既然如此——你們也一起消失吧。」
說完後,再次展開背後的武器貨櫃,收納其中的大量飛彈從飛彈艙中發射出去。
「……!喝啊!」
十香以劍揮出一擊。斬擊沿著攻擊的延長線往前飛去——朝十香逼近而來的飛彈當場爆炸。
不過,光靠這道斬擊並無法全數打落這些數量龐大的飛彈。十香的斬擊,以及沒有引爆的飛彈繼續往十香逼近而來。
不過,就在此時,天空突然降下猶如淋浴般的水珠。於是飛彈在快要碰觸到十香之前,就被那些水珠凍結了。
「四糸乃!」
「我從……游泳池……借了水……」
像是在回應四糸乃的聲音般,(冰結傀儡)的眼睛閃閃發光。
與此同時,十香與四糸乃再次往士道的方向瞄了一眼。無須說話,士道也明白兩人正在對自己說——快點帶琴里逃離這裡!
「嗚——抱歉了……!」
士道咬緊牙齒,抱起呼吸急促的琴里往前奔跑。
現在士道所該做的,並不是駐留在這裡讓十香與四糸乃更加擔心。而是理解她們賭上性命的意志並且帶著琴里遠離這裡——,
「士……道………」
臉色蒼白的琴里,呼喚著士道的名字。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救你……!」
士道一邊奔跑一邊如此說道。似乎因此感到稍微放心了一點,琴里輕輕地點了點頭。
後方不斷傳來爆炸聲響。十香與四糸乃奮力作戰——不過儘管是二對一的局面,兩人並沒有取回全部的靈力,所以根本不是裝備上那套巨大兵裝的摺紙的對手。因此,在最壞的情況下,十香與四糸乃甚至很有可能會喪失性命。
而且,琴里也已經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琴里的意識將會被破壞衝動所吞噬,然後像前天那樣失控暴走。
——沒錯。士道不能一味地逃跑。
琴里、摺紙、十香、四糸乃。必須在全員平安無事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情。否則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而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握在士道手中。
「好……!」
士道躲到毫無一人的遊樂設施陰影處,將原本抱在懷裡的琴里放到地上。但是這個小動作,卻讓琴里痛到扭動身體。
「琴里,你沒事吧!」
「呃,嗯嗯……還撐得……下去……」
琴里背靠在遊樂設施,虛弱地如此說道。
果然不能再拖下去了。士道往不斷響起爆炸聲的廣場方向看了一眼之後,開口:
「琴里。」
士道把手搭在琴里的盾上,以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吐息的距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眼睛。
「是……是的!」
琴里露出緊張神色,以平時不會說出口的回應方式做出回應。
士道咽下一口口水。全身因為緊張而不斷冒汗,但是相反的,喉嚨則是漸漸乾涸。
只有士道能做到的,解救琴里的唯一方法。現在——士道即將實行這個方法。
「嗚啊……!」
就在背後傳來十香痛苦的悶哼聲之際,摺紙裝備在身上的顯現裝置的驅動聲變得更加大聲。
「找到了……!」
接下來,摺紙就這樣以驚人的速度直逼而來。
「——!嗚——」
士道屏住呼吸,打算將臉湊近琴里的嘴唇。
不過,就在此時,士道察覺到一個不容漠視的問題。
沒錯……那就是「好感度」。
由於在半途中丟棄耳麥的緣故,所以現在的士道無法透過其他管道得知琴里的好感度數值。
如果在今天的約會中,琴里對士道的好感度沒有提升的話——一切的努力終將成為泡影。
如果無法封印琴里的力量,那麼她的意識就會被精靈的力量侵蝕殆盡。
士道將會永遠失去……自己可愛的妹妹。
士道咬緊牙齒搖了搖頭——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士道在接近琴里之前開口說道:
「琴里!」
突然聽見士道大聲叫喊自己的名字,琴里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過,士道不理會她的反應並且繼續開口說話。說出極其拙劣但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琴里、琴里。你是我最可愛的妹妹。是這個世界最令我引以為傲的妹妹!我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了!我愛你!」
「咦……咦咦——!」
琴里的臉染成紅通通一片。士道也和琴里一樣漲紅了臉,並且繼續說道:
「琴里……!你……喜歡我嗎?」
「你……你怎麼這樣問——」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從後方飛射過來的鐵塊擊中士道兩人所躲藏的遊樂設施,激散出劇烈火花。而且小型飛彈緊接在後,瞄準琴里直撲而來。
「琴里!」
「啊,啊啊……真是的!」
琴里像是陷入混亂般地眼神左顧右盼,最後大叫出聲:
「喜歡!我也很喜歡唷!我最喜歡哥哥了!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哥哥了!」
「……!」
聽見這句話之後——士道下定決心,讓自己的嘴唇碰觸琴里的嘴唇。
近似暈眩的感覺襲向士道的腦袋。親吻跟自己共同生活多年的妹妹所產生的悖德感盈滿五臟六腑,最後化成難以言喻的恍惚感從鼻間呼出。
接下來,士道感覺到一股暖流通過嘴唇流入體內。
那是在與十香和四糸乃約會時便已經體驗過的,將精靈力量封印於自己體內的感覺。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
透過前幾天兩人之間所形成的線路,琴里在取回靈力之際所引發的現象,現在再次發生了。模糊的記憶流進腦袋中,士道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那一天,琴里獨自一人在自家對面的小公園遊玩。
不,或許不該說是……在公園「遊玩」。因為琴里只是一臉無趣地撇著嘴,坐在鞦韆上不斷搖晃而已。
今天是琴里的九歲生日,但是爸爸與媽媽卻因為要工作而不在家。不僅如此,連最親愛的哥哥也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嗚……嗚……)
淚水奪眶而出,琴里用衣袖擦拭眼睛。
琴里經常動不動就哭泣,是個不折不扣的愛哭鬼。今天早上才被哥哥糾正過這個壞習慣。或許因為這件事情,哥哥已經討厭自己了也說不一定。不,應該是因為哥哥已經對自己感到厭倦,所以才會在今天出門……
這些想法在腦海中每打轉一次,眼淚便撲簌簌直流下來。琴里拼命擦拭著眼角。
不可以這樣。如果不變得堅強一點,就會被哥哥討厭呀。
但是這個念頭卻造成了反效果。當琴里想起這件事情時,眼淚依舊不斷地奪眶而出。
(嗚……嗚……)
然後,就在此時……
【——喂,你在哭什麼呢?】
從琴里的頭頂上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咦……?)
她抬起頭來。眼前站著一位難以形容的人物。
明明知道對方就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卻無法清楚看見對方的身影。
儘管聽得見對方的話,卻聽不出對方聲音的音色。
琴里只知道——「那個」正站在自己眼前。
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平時就被教導要小心陌生人找自己攀談,更何況對方是個來路不明的人,所以琴里會抱持警戒心也是理所當然。
(我……我沒事。我……我要回家了。)
琴里說完這句話之後,擦擦眼睛,離開鞦韆,往自家的方向走過去。不過……
【哼,你的爸爸、媽媽、哥哥都不在家呀。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耶!真是寂寞呀。】
聽見這句話,琴里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琴里出聲詢問,但是「那個」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平靜地繼續說道:
【——如果你變得比現在更強的話,你的哥哥應該就會認同你了吧。】
(……你的意思……是……)
【喂,你想不想變得更強呢?你想不想得到能讓哥哥不再為你操心的力量呢?】
(…………)
琴里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後,感覺到「那個」似乎輕輕笑了出來。
接下來,「那個」對琴里伸出手。
在對方的手心上,出現一個小小的紅色寶石。那是散發出隱隱約約光芒的奇特物品。
(好漂亮……)
聽見這句話,「那個」再次露出微笑,然後繼續說道:
【只要摸一下這個東西,你就可以變強了。如此一來,你就能變得比其他人更強。你的哥哥一定也會喜歡變強的你唷。】
琴里咽下一口口水。
(哥哥……真的會……變得更加喜歡我嗎?)
【啊啊,那是當然的。】
「那個」如此說道。不斷誘惑、不斷誘惑……
琴里緩緩伸出手碰觸那顆寶石——摸,到,了。
(……!)
就在紅色寶石融入手心的瞬間,琴里發現自己全身發燙,簡直就像是被火燃燒似的。與此同時,琴里的衣服從下半部開始燃燒起來——最後變化成款式奇特的和服裝扮。
(……!啊,啊啊……!)
高溫襲向全身,琴里痛到表情扭曲。不過——情況還不只如此。
琴里的四周開始產生鮮紅的火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琴里大叫出聲之際,火焰開始往四周燃燒。
往公園、位於對面的自家住宅、隔壁公寓,以及隔壁店家蔓延而去。
幾乎要將琴里所居住的街道全部吞噬——冷酷無情、火勢猛烈的火焰肆虐橫行。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一道閃光從空中射向地面,原本還待在琴裡面前的「那個」突然消失不見了。
不過,現在的琴里並沒有餘裕去留意那件事情。
像是被綁在柱子上,活生生被處以火刑般的強烈痛楚在全身亂竄。此時,原本蟠踞在琴里周圍的火焰,突然像火焰發射器般往四面八方飛散出去。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侵襲全身的痛楚終於漸漸減緩,等到琴里終於可以看清四周景色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景色卻已經完全改變了。
(啊……啊……啊……)
琴里最喜歡的家、最喜歡的公園、最喜歡的街道,正在燃燒著。
很明顯的,那是自己親手所造成。纏繞在琴里身上的火焰之帶,將視野內的物品全數燒毀。
(住……手……住手……!)
即使苦苦哀求,火勢仍然沒有衰減。不僅如此,火焰還無視琴里的意思,漸漸擴大自身的體積。琴里的表情扭曲,大顆淚珠從眼睛流下來。
(哥……哥……!哥哥………!)
(琴里!)
——然後……
一陣熟悉的聲音傳進琴里耳里。
那是琴里現在最想要聽見的聲音——最喜愛的哥哥的,聲音。
轉過頭去,在被火焰吞噬之後化為平地的地方,琴里看見了士道的身影。
將手中的東西丟棄在原地,一邊呼喚琴里的名字一邊往這裡跑過來。
(嗚,啊……啊……哥……哥哥……!哥哥、哥哥……!)
在用雙手擦拭哭得亂七八糟的臉龐的同時,呼喚士道的名字。
不過,就在士道打算接近琴里身邊的瞬間,纏繞在琴里身上的火焰突然急速膨脹。
(……!)
琴里的身體僵直在原地。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的話—
(哥哥!不要過來——!)
(咦?)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過,此時土道的身體已經被琴里的火焰吹飛出去了。
(哥哥……!)
琴里努力挪動疼痛的雙腳跑到士道身邊。
士道以仰躺的姿勢倒在地上,模樣看起來非常悽慘。從肩膀到腹部的位置,有個像是被削去一塊肉般的大片傷痕,傷口周圍則被燒得面目全非。即使是琴里這個外行人也看得出士道的傷勢已經沒救了。
(哥哥……哥哥……!哥哥……!)
即使不斷呼喚,也得不到任何回應。最後,士道闔上原本隱約張開的眼瞼——
【——喂,你想救他嗎?】
就在這個瞬間,剛剛聽過的聲音再次從琴裡頭上傳進耳里。
(……!)
迅速地抬起頭來,果然看見方才見過的「那個」正站立在自己面前。
(你……是——)
琴里顫抖著身體抬頭仰望「那個」。
(你……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我……不要,這種力量……我不要!)
琴里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靜靜說道:
【是嗎。不過如此一來,他將會就此死去哦!這樣也無所謂嗎?】
(…………!)
咿!喉嚨像是痙攣般暫停呼吸,琴里將視線轉回到士道身上。
(你有方法……可以救哥哥?)
【是的。】
接下來,「那個」靜靜地開始敘述那個「方法」。在這個場面中顯得格外愚蠢的,方法。不過琴里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琴里明白這名「那個」根本不值得信任。不過,琴里也清楚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士道將會喪失性命的事實。
琴里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實行「那個」告訴自己的那個「方法」。
緩緩將臉靠近士道——接著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士道的嘴唇。於是……
(——————!)
纏繞在琴里身上的白色和服在瞬間發出淡淡光芒,漸漸消失於空氣之中。
與此同時,火焰開始纏繞士道的身體。
不過,那些火焰並沒有燒傷士道的身體。
火焰經過身體之後,悽慘的傷痕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哥……哥……!)
然後,過沒多久……
(啊——……)
士道慢慢睜開眼睛。
(哥……哥……哥哥、哥哥……!)
不理會自己處於半裸狀態的琴里,緊緊抱住士道。
(……琴里。你又……哭了……嗎……)
(因為……因為……)
琴理一邊說話,一邊抽噎。
於是,士道露出一個困擾的苦笑之後,緩緩起身。
(——啊啊,對了……)
士道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爬到方才的所在位置。
接下來,士道撿起自己跑到琴里身邊之前所丟棄的包包,然後再次回到琴里身邊。
士道打開包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包裝得非常漂亮的小紙袋。
(生日……快樂,琴里。)
(咦——)
琴里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因為琴里早就已經忘了這件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琴里一直認為士道根本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日。
看見琴里的反應,士道再次露出苦笑,並且將禮物遞給琴里。
琴里呆呆地看了士道與紙袋一眼,打開紙袋——然後從裡面取出與琴里的喜好相比,稍微成熟一點的黑色緞帶。
(緞帶——)
(沒錯。)士道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緞帶將琴里的頭髮綁成雙馬尾。
由於不習慣幫別人綁頭髮,再加上士道才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所以琴里的髮型被綁得亂七八糟。
不過,就在此時,琴里才終於露出一個儘管虛弱,卻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看見這個笑容,士道也跟著微笑起來。
(嗯……我果然比較喜歡有笑容的琴里吶。)
(真的嗎……?)
(沒錯——所以,你能跟哥哥做個約定嗎?一開始……只要在戴上緞帶的期間內就可以了。只要戴上緞帶,琴里就會是個……堅強的小孩。)
(堅強的……小孩?)
琴里撫摸著被綁成雙馬尾的頭髮,同時低聲呢喃。
士道用力點了點頭。琴里用手擦拭眼睛,然後紅著鼻子露出一個比剛剛更加燦爛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麼我會變成一個堅強的小孩。)
就連那名「那個」所給予的寶石,都無法讓琴里變強。
不過——如果是士道贈送的緞帶,琴里覺得,自己似乎就能變得更堅強。
(很好……真是個好孩子。那麼,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然後,就在士道牽起琴里的手,打算站起來的時候……
【——傷都痊癒了嗎?真是太好了。】
「那個」第三次現身在琴裡面前。
(什……)
士道讓琴
里躲到自己身後。看見這一幕,「那個」輕輕笑了起來。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反而該感謝你們為我留下了最好的成果。】
(你說……什麼?)
不過,「那個」並沒有回答琴里的問題,只是緩緩地,朝著兩人的頭部伸出手。
(……!)
一股出自本能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即使拉住士道的身體想要立即逃離現場——但是身體卻像被牽制住般動彈不得。
「那個」的手緩緩靠近了。
【——不過,你們還不需要知道我的事情。暫時,忘了這件事吧。】
接下來,在「那個」的手觸摸到琴里額頭的瞬間——世界,就此轉暗。
「剛剛——那是……」
用手扶住額頭,士道表情扭曲。
在和琴里親吻的瞬間,與精靈力量一起流入腦中的「記憶」。
不——正確來說,剛剛所見的與前幾天的夢境並不相同。
那不是士道的記憶。而是從琴里的角度所看見的,五年前的記憶。經由線路成為與士道共有的回憶。
「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我被『那個』——」
尚未回過神來的琴里,呆呆地如此說道。就在這個瞬間,原本包覆著琴里身體的羽衣與腰帶化為光粒消失於風中,琴裏白皙的肌膚因此裸露在外。就在同時,琴里昏了過去。
「————」
靈裝是精靈力量的結晶體。所以一旦失去靈力,靈裝會瓦解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封印十香與四糸乃力量的時候也發生了相同的狀況,所以士道早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在這一瞬間,士道還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靈裝在消失不見之際,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而被那些光芒包覆的琴里的裸體,美麗得令人窒息。
不過,這個念頭立刻就被士道拋在腦後。
因為有枚瞄準琴里的小型飛彈朝這裡直撲而來。
「嗚……!」
士道抱起琴里的身體,急急忙忙地逃離原地。
「…………!」
瞬間,飛彈打中琴里原本所在位置所引發的驚人衝擊力,朝士道襲擊而來。
宛如灼傷般的痛楚在背上蔓延開來,士道就這樣直接倒在地上。琴里看起來似乎毫髮無傷,但是士道的背部卻變成一片慘狀,讓人不忍直視。
「啊——」
「……!士道……!」
呼喚士道名字的人,是摺紙。隔沒多久,摺紙便降落在士道射旁。
「為什麼——嗚,雖然沒有醫療專用的顯現裝置,不過得想辦法做緊急處理……」
話才說到一半,摺紙便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這也難怪。因為士道的身體被火焰圍繞,而且身上的傷口開始自動痊癒了。
「唔……啊……」
士道將手伸到背後,確認背部肌膚完好無缺之後,緩緩起身。
接下來,士道看向因為過度驚訝而表情扭曲的摺紙。
「什……剛剛那是——」
「——沒錯。摺紙。你剛剛說過了吧?自己的仇人是火焰精靈〈炎魔〉,而不是身為人類的五河琴里。」
說話的同時,士道當場站起來。
「現在,你即使殺了琴里也沒有任何意義了。琴里是……我的妹妹……是人類……!你想殺的應該是〈炎魔〉吧?那麼——將目標放在我身上吧!現在,我才是〈炎魔〉!」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摺紙相當驚慌失措地如此說道。
不過,摺紙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因為精靈的力量突然轉移到士道身上了。
「不過——」
然後,士道繼續說話。剛剛才想起的記憶。隱藏其中的真實。
「在那之前,你能先聽聽我想說的話嗎?我終於,回想起五年前的事情了。回想起那個時候我正在做什麼,想起那個時候琴里正在做什麼……!」
「……!五年前……〈炎魔〉——將我的雙親給——」
士道平靜地搖了搖頭。
「從獲得精靈力量,到後來力量被封印的這段期間,琴里身邊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在場!〈炎魔〉的力量確實是引發火災的原因。但是,讓街道起火燃燒這件事情,並非琴里的本意……!更何況,琴里根本沒有對任何人痛下殺手呀……!」
「你……說……什麼……」
聽完士道的話,摺紙呆呆地如此說道。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見精靈的身影——」
「沒錯……我相信你確實看見了。但是,那真的是琴里嗎……?」
士道說完這句話之後,摺紙用力皺起眉頭。
「……那……那麼,那個身影究竟是誰?那一天,殺死我雙親的人——」
「他確實在那裡唷……!就在那個地方!那個讓琴里遭遇這種事情的精靈……!」
「什……」
沒錯——在士道的記憶中,現場還有另一位擁有非人姿態的人物存在。
聽完士道對於這名精靈的說明之後,摺紙更顯訝異地緊咬嘴唇。
「你要我……相信你的這套說法?」
「……沒錯。」
士道點點頭。士道能說的事情都已經全部說完了。接下來——就只能等待摺紙相信自已的說法了。
不過,摺紙卻再次舉起原本垂在下方的光劍,筆直地瞄準士道兩人。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事呢?關於你所提到的那個精靈的存在,不管怎麼想都比較像是你為了保護五河琴里所編織出來的謊言呀……!」
但是,就算是士道,也不能在此時退縮。於是士道再次跪到地上,低下頭:
「——拜託你。請你相信我。如果你怎樣也無法相信我的話,那麼就請你殺了已經化身為〈炎魔〉的我吧。這件事情跟琴里沒有關係。那傢伙現在只是個單純的人類而已……!」
「這種……事情——」
「摺紙。你曾經對我說過——不希望有人再次經歷到與自己相同的痛苦回憶,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才會加入AST。」
「……那……那是……!」
士道抬起頭來,凝視摺紙的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摺紙臉上突然浮現痛苦的扭曲表情,光刃開始出現雜訊,原本背在背上的武器貨櫃與炮口也像是恢復重力般地墜落在地面上。
展開在她身邊的隨意領域似乎消失不見了。摺紙再次痛苦地跪倒在地。
「嗚……活動……極限?怎麼會這樣?居然在這個時候——」
「摺紙——」
不過,摺紙卻打算從左腳的槍套拔出九公厘口徑的手槍。那並不是對精靈裝備。只是普通的槍。即使如此,卻也是足以讓現在的琴里一槍斃命的武器。
「拜託你……!不要從我的身邊奪走琴里。那傢伙,救了我一命。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拜託你……!就當作是我最後的請求!請你——相信我……!」
「…………」
過了幾秒,摺紙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之後——虛弱地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