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百合美九 第一章 難以理解的精靈(1/2)
暑假結束之後的九月八日。這是在夏季酷熱尚未消散的某個下午所發生的事。
來禪高中體育館,正籠罩在一股不尋常的氣氛之中。
「距離現在剛好一年前……我們獲得了許多教訓。」
站在台上的同學———山吹亞衣一邊握緊拳頭,一邊透過麥克風努力擠出聲音。
順帶一提,亞衣的好朋友——葉櫻麻衣與藤袴美衣就像是親衛隊或保鑣一般,分別以「稍息」的姿勢站在她的兩側,甚至還在左右兩邊豎立起來禪高中的校旗。加上亞衣那異常激動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待會兒就要宣布開戰的一國元首。
「痛苦的回憶、失敗的屈辱……以及被打倒在地時所感受到的寒冷!」
緊握的拳頭不斷顫抖,憤憤不平說出這段話的亞衣,突然抬起頭來:
「來吧,諸君。可悲的殘兵敗將們。我想問你們。我們要一直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之中嗎?我們要一直匍匐在地嗎?我們要一直處於失敗之中嗎……!」
「砰!」亞衣的拳頭用力捶向講台。麥克風的回授哮嗚聲響遍四周。
「不!絕不!那些傢伙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那就是給予我們磨礪復仇尖牙的時間!實現的悲願的時刻來臨了!振興來禪吧!榮耀來禪吧!我們將會使出全力的一擊,將那些傢伙的喉嚨咬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亞衣高高舉起拳頭的同時,像是在呼應亞衣的舉動一般,原本聚集在體育館中的學生們,突然不約而同地大叫出聲。體育館的玻璃窗微微搖晃,經過幾重回響的驚人音量震耳欲聾。
「哈哈……大家真有幹勁啊。」
五河士道一邊苦笑,一邊眺望正在台上進行演講的同班同學。
話雖如此,士道倒也不是不明白她們變得如此狂熱的理由。畢竟———
「士道,亞衣到底在說什麼?我們打算要跟誰打仗了嗎……?」
此時,從右方傳來疑惑的聲音。
定眼一看,原來是站在身邊的夜刀神十香正注視著自己。
夜色般的漆黑長髮覆蓋腰際。凝視著士道的雙眸如同水晶一般。眼前的少女美得讓人難以相信她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如今卻染上了百思不解的困惑之色。
哎,這也難怪。如果是不了解詳情的人看到這場演說,頭腦必定會感到一片混亂吧?因為現在的亞衣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發動獨立戰爭的英雄,或是啟發自我研討會的講師。
「因為這個月有那個活動啊,就是天央祭。」
「天央祭?那是什麼?」
「嗯……簡單來說,就是一場超大型的文化祭。」
聽見士道的話,十香的眼睛立刻變得閃閃發光。
「文化祭……哦哦,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那是在學校開設許多食物攤位的夢幻祭典呀!」
「嗯,你這麼說是沒錯啦。不過……」
「哦哦……是嗎?要舉行文化祭嗎!該怎麼說呢?嗯,我覺得很棒喲!」
說完後,十香臉上浮現恍惚神情。過了一會兒,再次疑惑地說道:
「姆……所以呢?舉辦文化祭,為什麼要像這樣進行一場誓師大會?」
「這是因為這場『天央祭』與其他文化祭有點不同。那是由位於天宮市境內的十所高中所聯合舉辦的文化祭喔。」
「十所高中……聯合舉辦?」
十香把眼睛睜得圓滾滾的。「沒錯。」士道點了點頭。
士道他們所居住的天宮市,是將三十年前南關東大空災發生時,受到嚴重破壞的東京都南部到神奈川縣北部一帶,進行重新開發後所形成的區域。
現在的天宮市身為擁有最新技術的實驗都市,因此有一定的人口生活在此。但是在重新開發階段的初期,由於空間震的威脅尚未完全解除,天宮市也曾有過人口稀少到與地區面積、設施完善度不成比例的不平衡時期。
於是,在那個時期開始創辦的活動,便是被稱為「天央祭」的聯合文化祭。
「簡單來說,當時學校數量與學生人數都很少,所以才會策劃出這個由各校聯合舉辦,一起熱鬧慶祝的活動。而這項活動就一直延續到居民數大幅增加的現在。」
士道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聳肩。
當初那個由人口過少地區的高中並肩合辦的小小祭典,如今卻變成租下整個天宮廣場的大展示場並且連續舉行三天的大型活動。
即使是天宮市官方,也因為無法取消如今已經成長為大型活動的天央祭,默許了現狀。
畢竟每年電視台都會來此採訪,這項活動也吸引了許多市外遊客前來觀光。此外,也有不少、國中生會依據天央祭來決定自己的志願學校。天央祭所產生的經濟效益遠超過高中的文化祭這一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只是,「各校攜手合作讓文化祭變得更加熱鬧」的這個活動初衷,也隨著參加學校的增加,開始具備其他意義。
也就是——
「就是今年!今年我們來禪一定要奪得王者的榮耀!」
站在台上的亞衣高聲喊叫;學生們也在台下呼應著。
沒錯。在天央祭中,將會依據投票結果選出販賣部門、展示部門、舞台部門等各類別的優秀學校。獲得第一名的學校,在往後的一年就能以王者之姿稱霸整個天宮市。
無論對外宣稱的理念有多麼美好,只要有校際比賽制度的存在,平時沉眠於心中的鬥志與愛校心會被激發起來也是理所當然。這種情況就和平時對足球絲毫不感興趣的人,一旦到了世界盃開打期間,就會熱衷地搖國旗吶喊是一樣的道理。
就在士道對十香做出說明的這個時候,背後突然傳來說話聲。
「呵呵……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亞衣她們如此激動的理由了。」
「同意。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獲得勝利。」
定眼一看,眼前出現不知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裡、容貌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名少女。
其中一人是將長發整頭編起,看起來個性剛強的少女。緊緊擁抱似乎就會被折斷的纖細身軀,還有與纖細身材不相符合的高傲表情為其特徵。
另外一人則是把頭髮編成三股辮的少女。無精打采地只睜開一半的眼睛點綴在美麗臉龐上,如同模特兒般的勻稱身材不斷勾引著士道的視線。
「耶俱矢、夕弦……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沒錯。出現在眼前的人,正是在兩個月前被士道封印靈力的精靈——從新學期開始轉入隔壁二年「三班」的八舞耶俱矢、八舞夕弦姊妹。
聽說原本是打算讓她們兩人也轉到與士道同班的四班,但是與只要離開士道就會變得不安的十香不同,她們兩個人只要待在一起,精神狀態就會變得十分安定,所以最後決定將她們編進隔壁班。
現在當然正在集會中。照理來說,每個班級會分開來各自排成隊伍。所以八舞姊妹理應站在三班的隊伍裡面才對。
不過,士道馬上就發現了原因。原來是處於興奮狀態的學生們不斷呼喊著來禪的口號,各班隊伍早就已經亂成一團。
「哼,話說回來,只要有吾等八舞姊妹在,來禪鐵定能獲勝。」
「同意。夕弦與耶俱矢的組合是最強的。無論面臨什麼敵人都是無敵的。」
「呵呵,正是如此。因為夕弦能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完美無缺呢。」
「肯定。而且我們這裡還有比夕弦更厲害的耶俱矢在呀,所以不可能會輸。」
「呀哈哈……你這傢伙~什麼嘛~說得人家心裡痒痒的呢,夕弦~戳戳。」
「微笑。耶俱矢才是呢。戳戳。」
就這樣,兩人在愉悅微笑的同時,互相輕戳對方的上臂。
「……哈哈。」看見兩人的模樣,士道臉上浮現一個無力的笑容。兩人表現出來的好感情,完全不輸給剛交往一個禮拜的甜蜜情侶。但是有誰會相信這對姊妹在兩個月前才歷經一場危及周圍的大吵架呢?士道將目光從出現之後便立刻陷入兩人世界的八舞姊妹移回到十香身上。
只見十香一臉想不通地低聲嘟囔,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到時候也會有很多賣食物的攤位吧?」
「……啊啊,嗯,對呀,沒錯。」
士道露出無力的笑容如此說道。然後,十香的呼吸變得急促,同時用手撫摸下巴。
「是嗎,嗯嗯,是這樣子嗎……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呀,士道。到底會有什麼攤位呢?」
「嗯~這個嘛……」.
「讓我來說明吧!」
在士道回答之前,這一次從前方傳來說話聲。
定眼一看,同班同學殿町宏人正擺出看似特攝片主角的變身姿勢站立在眼前。
「殿町,你怎麼突然出現了?」
「我聽見了小姐的求助聲所以連忙趕來這裡!你想知道天央祭會有什麼攤位吧?」
聽見殿町的話,十香將眼睛瞪得大大的。
「哦哦,你知道呀?」
「那當然!為了十香,我已經全部調查清楚了!」
說完後,殿町從懷中取出筆記本開始翻頁。
「這本筆記本記載了參加天央祭的全十所學校的販賣攤,總共高達約九十家店的情報喲!」
「哦哦!」
「你想知道嗎,十香?」
「嗯,想知道!」
「求我呀!」
「拜託你,士道的友人啊!」
十香以天真無邪的表情如此說道。從她的表情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惡意。
殿町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之後,往士道的方向瞪了一眼。
「唉……」
士道嘆了一口氣之後,在十香耳邊低聲說了「殿町宏人」四個字。
「哦哦……原來如此。拜託你,殿町!」
十香精神奕奕地說完這句話之後,殿町的臉上瞬間浮現開朗神情。
「再……再一次!」
「拜託你……殿町!」
「用後面兩個字叫我!」
「拜託你,宏人!」
「用滿懷愛意的暱稱叫我」
「拜託你,小宏人!」
雖然最後變成像是一種危險藥品的名字(註:「小宏人」的日文原文為「ヒ□ポン」,與大日本住友製藥所生產的興奮劑(甲基苯丙胺)同名,現在已經成為禁藥),但是殿町似乎感到非常滿意,相當感動地扭過身體之後,將視線落在筆記本上。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當然不能拒絕了!我看看……提到販賣部門,榮部西高中每年都獲得相當優秀的成績吶。畢竟他們學校有家政科嘛。烹飪社的技術是其他學校所望塵莫及的。去年的土耳其旋轉烤肉店已經遠遠超越文化祭的水準了……」
「哦……聽你這麼說,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吶。」
「聽說他們今年主打『肉的南北戰爭!特製黑色炸肉餅』。是一道奢侈地使用北海道黑毛和牛與鹿兒島黑豬肉所做成,無須沾料佐味的夢幻逸品!」
「你……你說什麼……」
十香顫抖著雙手如此說道。眼睛閃閃發光,口水從嘴邊流了下來。
「接下來還有……仙城大附中吧。因為他們是附屬學校,未來可以直升大學,所以連三年級都會參與活動。」
「哦……那麼冠軍種子隊就是這兩所學校吧?」
士道說完後,殿町嘴裡發出「嘖嘖」聲響,然後搖了搖手指。
「你在說什麼啊。難道你忘了嗎?還有王者——龍膽寺女子學院喔!」
「啊……」
士道搔了搔臉頰,自己確實是忘記了——那可是去年奪下冠軍的學校。
「今年她們也會使出全力來參賽……最可恨的是她們很清楚自己學校擁有被譽為全市最高美少女偏差值的優勢。味道與菜色是擁有一流水準了,但除此之外,她們更憑藉恭敬的接待方式獲得許多來客數與得票數。像是去年的攤位,她們就以握手會等級的親密度,親手將零錢交到我手上喲。我都不記得後來到底又排了幾次隊呢。」
「你這傢伙去排什麼隊啊!」
士道直直瞪向殿町。「咳!」殿町乾咳了一聲。
「總……總之,那些大小姐們可是很恐怖的。而且——今年龍膽寺還多了一個可疑的傳聞。」
「傳聞?」
士道疑惑地歪著頭。然後殿町說了一句「沒錯」。
「你仔細回想,四月初時不是有成為話題嗎?說龍膽寺有個轉校生入學就讀。」
「四月……嗎?」
士道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但是什麼都沒想起來。話說回來,四月那時滿腦子都是十香的事情,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其他事情。
「真的假的?你不記得啦?就是美九九呀!美九九!」
「……那是誰啊?」
毫無印象。士道老實回答道。
但是那對於殿町而言,似乎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答案。他臉上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之後,「啪!」地突然揮手賞了士道一個巴掌。
「哇啊,你突然幹麼啦!」
「那是我要說的吧!你這傢伙該不會連神秘派偶像誘宵美九都不知道吧?啊啊?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對讓大家都為之瘋狂的偶像明星沒興趣』吧?你其實是想裝酷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不認識她的人也大有人在——」
「才沒有!沒~這~種~!至少在我們同年齡的人之中,不認識超國民級偶像美九九的人只有五河士道這~個~笨~蛋~而已!」
「這是你說的喔!若真有跟我們年齡相仿,卻不知道那位美九九的人存在,你要怎麼辦?」
「哈!到時候我就跪在地上用屁股吃義大利面!」
「真的嗎!」
「當然!」
「吶,十香,你聽過誘宵美九嗎?」
「五河你這傢伙太卑鄙了!」
就在士道出聲詢問十香的瞬間,殿町用手緊緊抓住士道的肩膀。
但是他們其實不用這麼做。因為十香根本沒有聽見他們之間的爭論——
「唔姆……」
只見十香一臉呆滯,舉起的雙手像是抓著什麼物品似的。接著把嘴大大張開咬了一口空氣,
「嗯咕嗯咕……」地咀嚼的同時,臉上也浮現恍惚陶醉的神情。
想不到她正幻想吃著炸肉餅。由於十香的舉動過於逼真,就連士道他們也都看見了美味的炸肉餅幻影。
「……喂,十香?」
士道一邊說話一邊戳戳她的肩膀,十香才突然回過神,全身顫抖了一下,擦去口水。
「唔,什麼事,士道?」
「嗯,沒事……」
在那雙天真無邪的雙眼注視下,士道似乎也不好說下去。視線的角落,可以看見殿町鬆了一口氣撫摸胸脯的樣子。
「不過……是嗎,聽起來真不錯呢。吶,士道,當天我們一起去吃吧!」
笑容滿面的十香,伸出右手的小指。
「嗯?」
「這是令音教我的!好像叫作『打勾勾』吧。」
「啊啊……原來如此。」
士道輕輕搔頭,然後同樣伸出小指。殿町以及周圍幾名男生們的視線,不斷剌向全身。
「好,那麼——」
就在十香將右手往士道的方向靠過去的瞬間……
有個人影快速從人群中衝出來,溫柔地將自己的小指纏繞上士道的小指,同時一把抓住十香的小指並且使出關節技手法用力彎曲她的手指。
「呀啊!」
十香跳了起來,慌慌張張地抽回右手。
「折……摺紙!」
士道瞪大眼睛,說出現身在兩人之間闖入者的名字。
觸及肩膀的如絹秀髮,猶如人偶般端正——而且猶如人偶般面無表情的容貌。毫無疑問的,她就是士道的同班同學,也是十香的死對頭——鳶一摺紙。
「打勾勾,說謊的人要在我的房間吞下安眠藥。」
以毫無抑揚頓挫且缺乏節奏感的聲音說完後,摺紙輕輕揮動用小指纏繞在一起的兩隻手。
「為什麼不是吞下一千根針而是要吞安眠藥啊!你想幹什麼!」
「如果是男孩子的話就取名貴士,女孩子的話就取名千代紙。」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就在士道大叫出聲的同時,十香抬起頭來,以銳利的眼神瞪向摺紙。
「你……你這傢伙!幹什麼啦!」
「跟你沒關係。天央祭當天,我跟士道約好要一起去逛攤位。」
「你……你說什麼!開什麼玩笑!那個約定是我的!」
聽見十香的叫聲,摺紙像是在炫耀般地從鼻間哼了一聲,揚起下巴示意士道小指與自己小指接合的部位。順帶一提,摺紙的小指像是老虎鉗般牢牢固定住士道的手指,讓他無法輕易掙脫。
「嗚!你……你這傢伙還不快鬆手!」
十香皺著臉,抓住兩人的手腕,打算拉開士道與摺紙的手。不過……
「現在分開手指的話,就代表『打勾勾了』——也就是完成約定的意思。」
「什……!不……不許鬆開!不可以鬆開」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也沒辦法了。我永遠都不會放手了。」
摺紙面無表情地如此說道。十香輕輕點頭。
「嗯……嗯嗯。維持這個狀態的話,約定就無法完成了。這麼一來……」
鬆了一口氣的十香撫著自己的胸膛——但是,「嗯嗯?」立刻又皺起眉頭。
「等一下!這麼一來,士道就得永遠跟你在一起了呀!」
「那是不可抗拒的因素。無法可解。」
「你……你這傢伙!這是你的詭計吧!」
露出驚訝神情的十香,以氣憤的語氣如此說道。
「喂,你們兩個……」
從小指到手腕的部位漸漸失去知覺,士道的臉頰不禁微微抽搐。
然後,就在此時,原本籠罩在體育館的狂熱氣氛突然產生了些微變化。
「各位同學,請肅靜。我已經確實接收到你們的心意了。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說完後,亞衣拿起麥克風繼續說道:
「親愛的同胞,包含桐崎學生會長在內的幾名同學已經在半途中變成英靈了。因此,我們將在此招募繼承會長他們理念的同志。如果有自願者,請務必報上名來!」
學生們開始喧鬧起來。可能是因為大家都不明白這段話的意思吧。
過了一會兒,站在前方的學生舉起手來。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亞衣搔了搔頭,突然一改方才猶如演戲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嗯……老實說,會長他們累積過多壓力與勞累,已經病倒了。所以必須在此決定代理人員。有誰想擔任天央祭的執行委員嗎?」
這一瞬間——
在數秒前還發出猶如地鳴聲響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似乎察覺到情況不妙,亞衣連忙比手畫腳地打圓場:
「哎呀,話雖如此,其實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經完成了喔!真的沒騙你們。只要在開會時坐在座位上就好了!真的是個完全無拘無束的委員會喲!還能藉此提升自身實力!」
不知為什麼,後半段的內容聽起來就像是黑心企業在招募打工人員的時候,故意引人上當的說詞。
看得出來,剛剛還表現得那麼瘋狂的學生們的熱情急遽冷卻。為了不與台上的亞衣一行人四目相交,大家紛紛挪開視線。
不過,士道沒有多餘心思去注意體育館裡氣氛轉變的事情。
「對了!」
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十香瞪大眼睛,然後對準摺紙的對側——也就是士道的左手小指,把自己的小指纏繞上去。
「怎麼樣!這樣我就跟你一樣了!」
「用左手打勾勾意味著絕交,代表以後不會和那個人再有任何關聯。」
「什……什麼……」
十香發出充滿恐懼的聲音,來回看向士道的臉與連接在一起的手指,然後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士……士道!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我沒有聽說過那種說法。」
聽見士道的話,十香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你這可惡的傢伙!居然一而再、再而三……!」
大聲喊出這句話之後,用力將士道的小指拉過來。而摺紙也不服輸,以小指作為支點將士道拉向自己。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快……快住手!」
如果這是那起由大岡越前所解決的爭奪孩子案件的話,那麼其中一方必定會先鬆開手吧。但現實是殘酷的。兩人不僅沒鬆手反而變得更加用力。然後……
「呵呵……汝等怎可將吾等擱置在一邊擅自做決定呢?如此愉悅的祭典,毫無疑問的,士道當然是要與吾等一起享樂呀。」
「警告。士道是夕弦與耶俱矢的共有財產。即使是摺紙大師也不能通融。若要使用,最晚請在一個禮拜前提出書面申請。」
原本處於兩人甜蜜世界的八舞姊妹,在發現騷動之後也出聲插話。在士道動彈不得的情況下,趁機從前後兩方黏到士道身上。
「唔……唔姆!耶俱矢與夕弦,連你們都這樣!」
「……不想死的話就趕快離開士道」
兩人更加用力地拉扯士道的雙手。
「呀啊啊啊啊!」
「你這傢伙……!沒看到士道很痛嗎!快點鬆手!」
「那是我的台詞。趕快放開他。」
「呵呵,汝等就繼續進行那毫無意義的爭論吧。」
「同意。在你們吵架的期間,士道就由夕弦與耶俱矢收下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現在與剛剛不同,周圍已經變得鴉雀無聲,所以這場騷動特別引起學生們的注視。殿町與其他男學生們咬牙切齒地用銳利眼神瞪向這裡;女學生們則是開始竊竊私語。
然後,以怨恨眼神瞪視士道的殿町在此時轉過身去,突然高高舉起手大聲說話。
「主席!」
「請發言,殿町同學。」
「我推薦五河士道同學擔任天央祭的執行委員!」
「什……!」
友人突如其來的背叛,讓士道瞪大雙眼。
「殿……殿町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好痛痛痛痛痛!」
不過,抗議的聲音卻被左右兩方的強力絞盤打斷。
就在這個時候,贊成殿町意見的男生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口說話:
「贊成!拜託你了,五河同學!」
「贊成!我們的意志只能託付給五河同學!」
「贊成!你這混蛋就乖乖被奴役到送醫院為止吧!」
「喂!最後這句才是真心話吧!」
即使大聲喊叫,也無法阻止已經達成共識的男學生們繼續表示贊同。女孩子也在此時趁勢表態,一起高呼五河的名字。
「安靜!」
然後,亞衣從台上出聲制止這場騷動。
這一瞬間,還以為亞衣會幫忙勸大家冷靜下來……不過這想法真是太過天真了。
「各位的聲音,我確實接聽到了!二年四班五河士道同學,經他人推薦並且獲得多數人贊同,我在此任命你為天央祭執行委員!」
「等……!」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
士道的聲音隨即被震動體育館的歡呼聲吞沒。
◇
在帝國飯店東天宮頂樓的總統套房內,艾薩克·威斯考特悠閒地坐在沙發上,並且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揚起下巴,顏色黯淡的灰金色瀏海隨之輕輕搖晃,如同鋒利刀刃般的銳利眼睛眯了起來。
現在威斯考特的視線前端,放了一疊用長尾夾固定住的文件。他揚起嘴角之後,將視線轉向左方。
「——原來如此。AAA等級的精靈以及使用精靈能力的少年……嗎?而且這兩個人還在同一所學校上學,確實令人很感興趣。」
「是。」
隨侍在側的,正是製作出這份資料的少女。
艾蓮·M·梅瑟斯。DEM公司引以為傲,人類最強的巫師。
「不僅如此,現場還出現了〈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艦艇。」
〈拉塔托斯克〉。對於威斯考特和艾蓮而言,這個名字跟他們有著很深的淵源。
以和平手段抑制空間震發生,並且保護引發空間震的主因——精靈。〈拉塔托斯克〉便是將這種像是喝醉酒的人才會說出的瘋言瘋語當作理念的組織。
忍不住笑意的威斯考特將手掩住嘴角。
「呵呵,為什麼呢?我竟然覺得有點高興。沒想到那個小伙子居然敢瞞我。」
「是嗎……我倒是覺得非常不高興。」
艾蓮立即做出回應。威斯考特覺得艾蓮的反應更加有趣,把原本遮掩嘴角的那隻手蓋住臉,嘻嘻笑了起來。
艾蓮似乎對威斯考特的反應感到不甚滿意,雖然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卻表現出不悅的態度。
威斯考特揮了揮手表示歉意,然後繼續說道:
「那麼,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進行得很順利。亞德普斯3號之後的十名隊員,從今天開始分配到實動部隊。」
「很好。」
威斯考特一臉滿足地點點頭。為了讓這個不合理的編制獲得通過,必須花掉不少錢來進行賄路,不過那都是小事。
設立新的系統與機構,才能有效率地調動如同自己左右手的巫師們。但是這個做法需要龐大的資金與時間。不過要在日本國內公然使用武力,這也是最簡單快速的方式。
「五河——士道。」
他再次將視線落在文件上,念出記載在上面的名字。
此時,威斯考特以誇張動作聳了聳肩。
「不過,上面居然沒有附上最重要的照片。真不像你的風格吶。」
沒錯。〈公主〉夜刀神十香的資料里,還有附上幾張用望遠鏡頭拍攝的照片,但是這名少年卻完全沒有照片。
「我沒料想到會需要除了精靈以外的其他人的資料。我馬上準備。」
「不,不用了——不過,我想儘快與他本人見面。」
聽見他的話,艾蓮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安排好。」
「哦,我很期待。」
威斯考特說完後,將文件放在桌子上,從沙發站起身來。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
接著他慢慢走到艾蓮身邊,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如果〈拉塔托斯克〉跟那兩個人有關的話……你不覺得應該向他們打個隆重的招呼嗎?」
「打招呼嗎?」
「是的,沒錯。超群出眾的招呼喔。例如痛毆那群傲慢和平主義者的腦袋,讓他們清醒過來那種。」
說完後,威斯考特不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
現在是太陽完全西沉的十九點三十分。士道拖著蹣跚步伐走在昏暗道路上。
「累……累死我了……」
結果在那之後,無法抵抗群眾暴力,正式被任命為天央祭執行委員的士道,被半強迫地與她們一起完成交接工作。
從攤位的設置規定,到預算分配、各種傳達事項,還有其他諸多資訊等等,都被一口氣塞進士道的腦袋裡。比起身體上的勞累,精神上所感受到的疲憊反而更加嚴重。原來執行委員要一直處理如此大量的資訊,也難怪會讓人因為承受過大壓力而胃痛了。亞衣、麻衣、美衣她們居然還能活蹦亂跳的。
士道右手拿著書包,左手搖晃著購物袋,緩慢地走在路上。
今天沒有前往超市,而是到附近的商店街購物。因為太累不想繞遠路到超市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
(天央祭即將來臨了吧,今年也要拜託你們了喲!來,這個青椒送給你。)
(你說絞肉的公斤數比你要買的數量多?哈哈,你要多吃一點才會有體力啊!)
(這個給你!沒關係~沒關係~記得要分給常常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孩子喔。)
就像這樣,可以從熟人那邊拿到許多贈品。
舉辦天央祭的期間,會有許多市內外的人聚集在此,所以附近的商店街也會變得很熱鬧。事實上,這可是除了年末年初以外,生意最興隆的時期。
士道一邊看著張貼在道路旁圍牆上的天央祭彩色海報,一邊輕輕微笑。光是有能獲得優惠的這一個禮拜,天央祭就為五河家省下不少開銷。
「……嗯?」
就在此時,士道突然停下腳步。
因為在士道的前方——被街燈照亮的街道上,出現一個小小人影。
那是一名戴著帽檐寬大的草帽,身穿淡色連身裙的嬌小少女。美麗的藍色雙眸,還有戴在左手上的兔子手偶令人印象深刻。她似乎正在看貼在圍牆上的海報。仿佛深感興趣似地,將自己的大眼睛睜得更加圓滾滾。
「四糸乃?.」
「……!」
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少女——四糸乃晃顫了一下肩膀,往士道的方向看過去。
「啊……士道。」
「哦!找~到~了!」
四糸乃發出音量微小的聲音,緊接著,左手的手偶——「四糸奈」則是放聲大喊。
「怎麼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都這麼晚了……」
「那……那個……我……剛才有去拜訪士道的家。但是……士道卻遲遲沒有回家,琴里很擔心……所以……」
看來她似乎是出來尋找自己的。士道搔了搔後腦杓。
「這樣啊。不過,天色已晚。你們兩人不該單獨跑出來喔。」
聽見士道的話,四糸乃滿臉歉意地縮起肩膀。
「嗚……嗚嗚……」
「不要凶她嘛~四糸乃沒有惡意呀!她只是擔心士道~」
「我知道。謝謝你,四糸乃。」
「不……不客氣……!」
說完後,四糸乃用力點頭。因為那頂大草帽的緣故,從士道的位置看不到四糸乃的臉。
「你還沒吃晚餐吧?雖然有點晚了,不過到我家來吃飯吧?」
「好……謝謝你。還有……那個,有件事情想請教你……」
接著,四糸乃慢慢地用右手食指指向剛剛一直注視著的海報。
「這個……到底是……」
「嗯?這是天央祭喔。」
士道輕輕點頭,然後與向十香解說那時候一樣,簡單說明天央祭是什麼。
接下來,四糸乃相當感興趣地低聲嘟囔:
「是嗎……原來有這種活動呀……」
「哈!好像很好玩吶!」
「是啊,很好玩喔!如果可以的話,四糸乃你們也一起來玩吧?」
士道說完後,四糸乃驚訝地瞪大眼睛。
「可……可以嗎……?」
「當然。我們學校也會展出許多東西,到時候再過來玩吧。」
「哇啊!真是太好了~四~糸乃!」
「嗯、嗯……!」
「四糸奈」輕戳四糸乃軟軟的臉頰,而四糸乃則是愉悅地點點頭。
能夠讓她感到如此高興的感覺還真是不錯。心情跟著變好的士道,與四糸乃一起走回家。
「……我回來了!」
當四糸乃為雙手提滿東西的自己打開門的同時,士道朝著走廊裡頭大聲喊叫。
接下來,將東西放在玄關上並且脫下鞋子之後,「砰!」客廳的門突然被人打得大開,一名用黑色緞帶將長發綁成雙馬尾的少女飛奔出來。然後……
「太慢了……」
大聲喊叫的同時,對準士道的胸口使出一記漂亮的飛踢。
「嗚嘎…………」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士道當場跌坐在地。他一邊撫摸悶痛的腹部一邊站起身,看見滿臉不悅的妹妹大人直挺挺地站在眼前。
「哼……『嗚嘎』呀,你留到卡拉OK之後再這麼叫吧!」
「你……你幹什麼呀?突然間……」
「……那是我要說的吧!為什麼這麼晚才回家?而且連一通電話都沒打。」
士道搔了搔臉頰。雖然自己確實是晚回家,但是現在才不到八點而已。
「抱歉。因為我突然被任命為文化祭執行委員了。」
「執行委員……」
聽見士道的話,不知為何,琴里嘆了一口氣。
「……你的身體,應該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咦?」
「……沒事。比起那件事,居然還叫四糸乃出門去迎接你,你到底在想什麼呀。天色都已經這麼晚了。」
「不,那是……」
原本想開口反駁的士道……突然停止說話。
「嗯,說得也是,抱歉。我以後會多加注意。」
「啊……那……那個,琴里,士道他……」
「別說了。」
士道出聲制止想為自己辯護的四糸乃。不知為何,在看見這番情景之後,琴里的表情變得更加不高興。從鼻間哼了一聲,轉身往客廳的方向走過去。
等到琴里背影消失之後,四糸乃才愧疚地低下頭。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別在意。」
低聲說完這句話之後,「唔……」士道呢喃。雖說今天是個特例,但是自從上個月士道從教育旅行回來之後,琴里的樣子就變得有點奇怪。
平常倒也沒有什麼異樣,但是只要士道表現出稍微懶洋洋的模樣,琴里就會變得焦躁不安。士道搔了搔頭當場站起身來,然後拿起東西走向客廳。四糸乃則是跟隨在士道後頭。
就在此時,士道發現客廳的門微微開了一道縫隙。而且從那道縫隙間,有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向這邊……那是應該在剛剛消失於門的另一側的琴里。
「怎……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士道的話才剛說完,門的另一側便傳來「咕嚕咕嚕咕嚕……」這樣可愛的肚鳴聲。
「……」
琴里漲紅了臉。士道放下書包,在嘆了一口氣之後,表情也變得和緩許多。
「有什麼想吃的嗎?」
「……漢堡排。」
「現在開始做嗎……?」
這是一道相當花費時間的料理。士道拿出手機想要確認現在的時間。
結果在熒幕上,看見來自琴里的未接來電……看來琴里似乎相當擔心自己。
「……」
士道將手機收起來後,一邊轉動肩膀一邊往客廳的方向走過去。
「會花點時間也沒關係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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