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末路人十香 第一章 無名少女(1/2)
「啊……」
睡醒的感覺非常難受。
因為呀,如果甦醒時,卻發現妹妹正在踐踏著自己的肚子、胸部、頭部等地方,並且熱情地在上頭刻劃出森巴舞節奏,除了少數擁有特殊喜好的人類以外,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因此而感到不悅吧?
四月十日,星期一。
春假在昨天結束,今天是個要去上學的早晨。
五河士道揉著惺忪雙眼,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啊——琴里啊。我可愛的妹妹啊。」
「哦哦!」
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發現士道已經清醒。正踩在士道肚子上的妹妹——琴里轉身面向這裡,
身上的國中制服也隨著動作飛揚起來。
被綁成兩束的長髮左右搖擺,猶如橡實般圓滾滾的雙眸直直地盯著士道。
附帶一提,雖然一大清早就在踐踏他人,但是從琴里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糟糕了!」或是「被發現了!」等愧疚。正確來說,對於士道起床這件事情,她可以說是毫不避諱地表現出高興的情緒。
順便說明,從士道的位置望去,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內褲。
不僅僅只是隱約看見的程度,而是更為下流的景色。
「什麼事?我可愛的哥哥!」
琴里沒有挪開雙腳,如此回答道。
這裡必須特地說明的是——其實士道並不可愛。
「不,快點下來吧。很重耶。」
士道說完後,琴里便用力地點點頭然後跳下床。
士道覺得自己猶如挨了一記BodyBlow(註:拳擊比賽中對胸部、腹部的重擊)般,肚子感受到一股衝擊。
「咕呼!」
「啊哈哈哈,你說古夫(註:動畫《機動戰士鋼彈》里登場的機器人機型)!陸戰用的機型!啊哈哈哈哈!」
士道沉默不語地重新蓋上被子。
「啊!喂!為什麼又躺回去睡了!」
琴里扯開嗓子大叫,並且用力搖晃士道。
「再十分鐘……」
「不——行——!乖乖起床!」
剛睡醒的迷糊腦袋被用力搖晃的感覺,讓士道邊皺眉邊痛苦地開口說道:
「逃……快逃……」
「咦?」
「……其實,我遭到『總而言之如果不繼續睡個十分鐘的話,就會對妹妹處以搔癢地獄刑罰的病毒』——簡稱T病毒感染了……」
「你……你說什麼!」
琴里彷佛是一名獲知外星人隱藏訊息的人類,顯得相當驚訝。
「快點逃……趁我還能保持清醒意識的時候……」
「但……但是,哥哥怎麼辦呢?」
「不用擔心我……只要能夠拯救你的話……」
「怎麼可以!哥哥!」
「嘎!」
「呀——————!」
士道拋開棉被,揮動著雙手大聲咆哮。琴里立刻發出悽慘的悲鳴聲並且落荒而逃。
「……真是的。」
他嘆了口氣,再次將棉被蓋到身上。看了一眼時鐘,才知道現在的時間還不到六點。
「居然在這種時間把我吵醒……」
嘟囔了一聲之後,士道突然改變念頭。
隨著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慢慢清醒,昨晚的記憶也漸漸浮現出來。
從昨天開始,父親與母親因公出差了。
因此,這段期間裡士道必須親自下廚,於是很愛賴床的士道才會拜託琴里叫自己起床。
「啊……」
好像做得太過分了——他搔了搔頭,動作迅速地起床。
士道隨意用手按壓睡亂的頭髮並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就在這個時候,掛在牆壁的小鏡子映入眼帘。
可能是因為最近都沒有修剪頭髮的關係吧?只見一名被瀏海遮蔽視野的男人以近乎斜瞪的視線與自己四目相交。
「……」
對著這張隨著視力減弱而變得越來越兇狠的容貌嘆了口氣,士道走下樓梯,進入客廳。
「……啊?」
—眼前呈現出一片與平常相異的奇妙景象。
原本擺放在客廳正中央的木製桌子已經被翻倒在地,形成一道猶如路障的防禦柵欄。順帶一提,在路障後方,可以看見一顆綁著雙馬尾的腦袋正在不停顫抖。
「……」
他躡手躡腳地從桌子的側邊繞到背後。
果不其然,琴里正全身顫抖地蹲坐在地上。
「哇啊!」
「呀!呀啊啊啊!」
琴里被士道抓住肩膀,發出毫無氣質可言的慘叫聲,手忙腳亂地揮舞四肢。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我是正常的哥哥啊。」
「呀!呀……啊?哥……哥哥?」
「沒錯、沒錯。」
「不……不會恐怖嗎?」
「不恐怖、不恐怖。我是琴里的朋友。」
「哦……哦——」
士道說完這幾句簡單的話後,原本繃著一張臉的琴里漸漸褪去緊張的神情。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放下戒心的野生狐松鼠。
「抱歉、抱歉。我馬上開始準備早餐。」
說完後,士道拉著琴里的手讓她站起身,將桌子擺回到原本的位置,然後走進廚房裡。
共同任職於某間科技業大公司的雙親兩人經常不在家。
這個時候,士道就得負責張羅餐點,所以早已做得十分熟練。事實上,在操作烹飪器具方面,士道擁有勝過母親的自信。
於是,就在士道從冰箱取出雞蛋的同時,背後傳來電視的聲響。似乎是心跳速度漸漸恢復正常的琴里按下了電視開關。
這麼說來,琴里每天早上都要收看星座占卜與血型占卜,這已經成為她的日常生活習慣。
話雖如此,大多數的占卜單元都被安排在節目的尾聲才會播出。琴里將電視頻道大致轉換過一輪,然後無聊地開始觀看新聞節目。
「——今日凌晨,天宮市近郊的——」
「嗯?」
聽到平常總是被當作背景音樂的電視新聞所報導的內容後,士道挑起眉毛。
理由很簡單。因為播報員用清晰的聲音說出耳熟能詳的街道名稱。
「嗯?什麼嘛,離這裡很近吶。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從長形餐桌探出身子來,眯著眼睛,將視線拋向電視畫面。
電視螢幕上映照出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街景。
建築物與道路崩塌毀壞,化為一堆瓦礫。
看到這副慘狀,讓人忍不住懷疑街道是不是曾經遭受隕石撞擊或是敵軍空襲?
士道皺起眉頭,就在嘆氣的同時,也說出了一句話:
「啊啊……空間震嗎?」
他厭煩地搖了搖頭。
被稱為「空間的地震」之廣域振動現象。
那是發生原因不明、沒有固定發生時間、無法確認災害規模的爆炸、震動、消失。以及其他諸多現象的總稱。
這種極為離奇怪異的現象就像是一隻突然現身並且肆意破壞街道的大怪獸。
這個現象被確認的時間大約是在三十年前。
歐亞大陸的正中央——包括當時的蘇聯、中國、蒙古一帶猶如被剖鑿般一夜憑空消失。
到了士道這個世代,即使不願意也會在教科書上看見這些照片。
地表的一切物體簡直就像是被人完全剷除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傷者大約有一億五千萬人。堪稱人類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大災難。
接著,往後有長達半年左右的時間,世界各地都有發生規模雖小、情況卻極為類似的現象。
在士道所能記住的範圍內——大約就有五十例。
發生的範圍遍及地球上的各個大陸、北極、海上,甚至是小島。
當然,日本也不例外。
歐亞大空災的六個月後,猶如被橡皮擦擦拭過一般,從東京都南部到神奈川縣北部一帶全都變成了圓狀焦土。
沒錯——正是士道兄妹倆現在所居住的這塊地區。
「不過,我記得後來幾乎沒有再發生過了,為什麼這種現象又開始增加了呢?」
「到底是什麼原因?」
聽到士道的發問,琴里的眼神緊盯著電視,歪了歪頭。
沒錯。當那場南關東大空災結束後,短時間內都沒有再發現任何空間震。
但是大約五年前,再次開發的天宮市某個角落又發生了一起空間震,以此為開端,陸
陸續續開始發生多起原因不明的奇怪現象。
而且這些現象大部分都集中在——日本。
當然,在這段空白的二十五年內,人類並非一事無成。
以完成再次開發的地區為首,從三十年前開始,全國的地下避難所普及率正在急遽上升。
此外,目前也能預先觀測到空間震的徵兆,甚至於成立自衛隊的災害復興部隊等組織。
那是為了前往災區,以修復崩壞的設施與道路為目標所組成的部隊——但是,他們的工作內容幾乎只能用「魔法」來形容。
因為他們能在最短時間內,將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街道恢復原狀。
由於作業情形被視為最高機密,所以從來不曾對外公開。不過,每次只要看到原本崩壞的大樓在隔夜就被恢復原狀的情景,都會讓人覺得猶如觀賞了一場魔術秀。
但是,雖然街道可以被快速修復,不過這並沒有減輕空間震所帶來的威脅。
「總覺得發生在這一帶的空間震異常地多呀?尤其是從去年開始。」
「……嗯,真的耶。好像比預想中的還要早。」
琴里將身體倚靠在沙發扶手上,如此說道。
「還要早?你在說什麼?」
「嗯……偶什摸都沒說~」
士道歪了歪頭。
比起琴里的談話內容,她從後半段開始變得含糊不清的聲音更讓士道感到介意。
「………」
他沉默不語地繞過長形餐桌,然後走到斜靠在沙發上的琴里身邊。
琴里似乎已經有所察覺,隨著士道的接近,慢慢地將臉轉開。
「琴里,看我這邊。」
「………」
「嘿!」
「咕啾!」
他把手放在琴里的頭上,強迫對方轉換方向。從她的喉嚨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
然後,在琴里的嘴角發現到意料之中的東西後,士道低聲呢喃了一句「果然」。
明明還沒吃早餐,琴里的嘴裡卻含著最愛吃的加倍佳(ChupaChups)棒棒糖。
「喂!我有說過飯前不准吃零食吧?」
「嗯~!嗯~!」
士道抓住棒子想將糖果沒收,但是琴里的嘴巴卻緊緊閉起,拚命抵抗。
她的臉龐朝著士道使勁用力的方向歪斜,原本可愛的臉蛋也因此變得醜陋滑稽。
「……真是的,等一下要乖乖吃飯哦?」
最後的結果是士道讓步了。他摸摸琴里的頭後,走回廚房。
「哦!我愛你,哥哥!」
士道敷衍地揮了揮手,然後繼續準備早餐。
「……話說回來,國中的開學典禮應該也是今天吧?」
「是呀~」
「那麼,你應該中午就會回來了吧……琴里,你午餐想吃什麼呢?」
琴里發出「嗯!」的聲音,搖頭晃腦地認真思考。緊接著,又立刻改變成端正拘謹的姿勢。
「豪華兒童套餐!」
那是附近的家庭餐廳所推出的兒童午餐。
士道擺出身體站直的姿勢,接著將上半身傾斜四十五度。
「本店無法為您準備這道餐點。」
「咦咦——」
琴里一邊滾動著糖果棒,一邊出聲表達自己的不悅。
士道嘆了口氣,隨後聳了聳肩膀。
「……真是拿你沒辦法,既然機會難得,午餐要不要到外面吃?」
「哦!真的嗎!」
「嗯。那麼,等到放學後,我們就到常去的那間家庭餐廳碰頭吧。」
士道說完後,琴里興奮地手足舞蹈。
「一定唷!約定好了唷!即使發生地震、發生火災、發生空間震、家庭餐廳被恐怖分子占領,也絕對要實現約定唷!」
「不,如果被人占領的話,就不能吃飯了吧?」
「絕對要實現約定哦!」
「是、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士道說完後,琴里「哦!」了一聲,精神奕奕地舉起手。
雖然士道覺得自自己能太過於寵溺妹妹了,不過呢,哎呀,今天是個例外嘛。
因為從今天晚上開始,自己就必須過著親自下廚的日子了……更重要的是,今天是兩人的開學典禮呀。偶爾奢侈一點應該無所謂吧?
哎呀,只是一份七八〇日圓的兒童午餐套餐是否能算得上是奢侈呢?
「嗯……」
士道稍微伸了個懶腰,打開廚房的小窗戶。
似乎象徵著什麼好預兆,天空一片湛藍。
◇
當士道抵達高中時,時間正好是上午八點十五分。
他稍微確認過貼在走廊的班級分配表後,走嚮往後要待上一整年的教室。
「二年……四班嗎?」
自從三十年前的那場空間震結束之後,從東京都南部到種奈川縣——總之就是受到空間震破壞而變成廢墟的這一帶,逐漸被開發成落實各式各樣最新技術的實驗都市。
士道就讀的都立來禪高中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該校最自豪的便是擁有在都立學校里相當少見的完善設備,此外,由於創校時間只有數年,所以不管是內部裝潢或是建築外觀幾乎都沒有任何損傷。而且身為一所舊災區的高級中學,當然也有設置最先進的地下避難所。
可能是因為這些原因,這所學校的錄取率非常低。僅僅因為「離住家很近」這個理由而決定考取這所高中的士道,當初也是花費了一番苦心才考上。
「嗯……」
他低聲嘟囔,不自覺地環顧四周。
距離班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是教室里已經聚集許多人。
有些人因為與舊識同班而沉浸在喜悅之中、有些人百般無聊地獨自坐在座位上,每個人的反應都不盡相同……但是士道卻完全沒看到自己熟識的臉孔。
然後,正當他轉頭想要確認寫在黑板上的座位表時…:
「……五河士道。」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平靜而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嗯……?」
不曾聽過的聲音。士道心裡覺得奇怪,轉過身去。
眼前站立著一名身材纖細的少女。
少女留著一頭幾乎快要觸及肩膀的頭髮,猶如洋娃娃般的長相則是她的最大特徵。
猶如洋娃娃般的少女——相信應該不會有人對這句形容詞提出異議吧。
因為她端正的容貌簡直就像是經過精密測量的人造物品——而且,從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呃……」
士道東張西望地巡視四周後,歪著頭。
「……你在叫我?」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位「五河士道」後,士道才指向自己。
「沒錯。」
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少女直視著士道,輕輕點頭。
「你為……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少女聽到士道的問題,似乎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歪著頭問:
「你不記得了嗎?」
「……嗚。」
「是嗎。」
看見士道吞吞吐吐的樣子,少女並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做出簡短的回應後,便往靠窗的座位走去。
接著,少女坐到椅子上,從桌子拿起一本看起來像是工具書的厚重書籍並且開始閱讀。
「什……什麼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士道搔了搔臉頰,皺起眉頭。
對方似乎認識士道。難道以前曾經在某個地方見過面?
「看招!」
「咳!」
就在士道煩惱之際,思緒突然啪答一聲被打斷了!士道的背部被人用力地甩了一個巴掌。
「痛!你做什麼呀!殿町!」
這個案件的犯人馬上就被揭穿了。士道摸著自己的背部大聲嚷嚷。
「哦,真有精神耶!Sexualbeast五河!」
比起同班的喜悅,士道的友人——殿町宏人似乎更想炫耀自己利用髮蠟梳整出來的倒豎頭髮與充滿肌肉的身材,他將雙臂交叉於胸前,身體微微向後仰並且露出微笑。
「……sex……你在說什麼呀?」
「Sexualbeast,你這個色狼。才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居然變得這麼有魅力?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利用什麼方式跟鳶一變成如此要好的關係,你說啊!」
說完後,殿町將手繞過士道的脖子,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如此詢問。
「鳶一……?你在說誰?
」
「別裝傻了。你剛剛不是才跟她愉快地聊天?」
殿町邊說話邊用下巴指向窗戶旁邊的座位。
那裡是剛才那位少女的座位。
忽然,似乎是察覺到士道的視線,少女的視線離開書籍,然後看往這個方向。
「……!」
士道突然覺得一陣呼吸困難,於是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相反的,殿町則是大方地微笑揮手。
「………」
少女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視線再次回到手中的書籍。
「你看吧,就是那種態度。在我們全校女生中被列為最高難度,甚至被稱為永久凍土、美蘇冷戰、Kacrackle(註:原文為マヒャデドス,是《勇者斗惡龍》系列中的最強冰系攻擊魔法)唷!到底怎麼做才能贏得她的芳心呢?」
「啊……?你……你在說什麼啊?」
「喂,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嗯,之前班上有這位女孩嗎?」
士道說完後,面對這項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殿町做出與歐美人如出一轍的反應——雙手一攤並且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是鳶一啊,鳶一摺紙。這所高中引以為傲的超級天才。你沒聽過嗎?」
「沒有,我現在才知道……她很厲害嗎?」
「她可不只是很厲害這麼簡單唷。成績一直以來都保持在全年級榜首,之前的模擬考甚至還摘下全國第一的頭銜,考試分數總是高到讓人覺得不正常的地步啊。你可要做好班級排名往後退一名的心理準備喔。」
「啊?為什麼那種人會來就讀公立學校?」
「誰知道,可能是家裡的因素吧?」
殿町誇張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不只如此,體育成績比別人優異許多,而且又是名美人。在去年的『最想與她交往的女子排行榜BEST十三』,我記得她好像排行第三喔?你沒看過嗎?」
「我連有這項活動都不知道。你說BEST十三?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不上不下的數字?」
「因為女性主辦者的人數總共有十三名。」
「……啊啊。」
士道露出無奈的苦笑。看來那群女性主辦者無論如何都想在這項排行榜中獲得一席名次。
「順帶一提,『最想與他交往的男子排行榜』則是發表到第三百五十八名。」
「這麼多!如此一來吊車尾的名次不就變成『最不受歡迎排行榜』了嗎?這也是主辦者的決定嗎?」
「是啊,真是拖泥帶水的決定啊。」
「殿町你排第幾名?」
「第三百五十八名。」
「你就是主辦者啊!」
「入選的理由是『感覺會付出過於沉重的愛情』、『感覺毛髮很濃密』、『感覺腳部大拇指的指甲縫很臭』。」
「這果然是最不受歡迎排行榜嘛!」
「老實說,因為吊車尾的都是一群沒有得到任何票數的傢伙。所以被扣分的項目越少,就能獲得越好的名次。」
「這是哪門子的酷刑啊!像這種東西還是趕快停辦吧!」
「五河,你放心吧。有一名匿名小姐投票給你,所以你的名次是第五十二名。」
「我真是無話可說了!」
「其他的獲選理由是『似乎對女生沒有興趣』、『看起來很像同性戀』。」
「這根本就是空穴來風、惡意中傷!」
「哎呀,冷靜一點。你在『腐女票選的校內最佳情侶』排行榜之中與我配對,並且獲得了第二名唷。」
「這件事情根本不值得高興啊啊啊啊啊!」
士道失控地大聲吼叫。不過心裡還是有點在意是哪對情侶獲得第一名。
但是殿町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這種事情(或者應該說他已經跨越某種障礙),將手臂交叉於胸前,打算繼續談論原先的話題。
「總而言之,即使說她是校內最有名的人也不為過。沒想到五河小弟居然如此無知,即使是殿町大人我也感到非常訝異呀,」
「你現在是在演什麼?」
就在士道說這句話的時候,教室里響起從一年級開始就時常聽到的預備鈴聲。
「哎呀。」
他突然想起還沒有確認自己座位的這件事情。
士道按照寫在黑板上的座位順序,將包包放在從窗戶數來第二排的座位上。
然後,他察覺到一件事情。
「……啊。」
不知道是什麼緣份,士道的座位居然就在全年級榜首大人的隔壁。
在預備鈐結束前,鳶一摺紙闔上書本並且將它收進桌子中。
然後眼神筆直地看向前方,擺出猶如經過尺規測量過的完美姿勢。
「………」
士道總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於是採取與摺紙相同的反應——將視線投向黑板的方向。
彷佛是事先安排好一般,教室的門正好在此時喀啦喀啦地打開了。然後,從那裡出現一名戴著細框眼鏡的矮小女性。那名女性隨即走到講桌前。
四周響起一陣議論紛紛的交談聲。
「是小珠……」
「啊啊,是小珠。」
「真的耶,太好了!」
——幾乎都是善意的評論。
「各位同學,早安。往後的一年,我將擔任各位同學的導師。我的名字叫作岡峰珠惠。」
她以緩慢的聲調如此說道。負責教社會科的岡峰珠惠老師(暱稱小珠)低下頭來向大家鞠躬。似乎是尺寸不合適的緣故,眼鏡微妙地向下滑落,岡峰珠惠連忙用雙手壓住眼鏡。
無論怎麼看都會讓人覺得與學生同年齡的稚嫩臉蛋以及嬌小身軀,再加上那種少根筋的個性,使得這位老師在學生間擁有足以自豪的超高人氣。
然後……
「……?」
這件事情在學生間引起一陣騷動,只有士道緊繃著一張臉。
因為坐在士道左邊的摺紙一直朝著士道的方向看過來。
「……!」
一瞬間,他們四目相接。士道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她到底為什麼要看著士道——不,也不是說不能看,也有可能對方只是在看士道周圍的事物也說不定……總而言之,她的視線讓士道覺得坐立難安。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士道以旁人聽不見的音量低聲囔囔,臉頰流下了汗水。
然後,大約經過三個小時之後。
「五河~反正閒著也沒事,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開學典禮結束後,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的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將書包背在盾上的殿町如此問道。
除了考試期間以外,學生們很少會有機會在中午前放學。所以四處都可以看見與朋友們商量到何處共進午餐的小集團。
士道在瞬間差一點就要點頭答應了,卻又發出「啊」一聲,改變了心意。
「抱歉。我已經有約了。」
「什麼?對方是女生嗎?」
「啊~嗯……可以這麼說。」
「你說什麼!」
殿町將雙手擺成V字型,還將單腳高高舉起,做出與固力果跑者(註:日本零食公司江崎グリコ於一九一九年創造出的GG形象人物,也是大阪道頓堀有名的GG招牌)一樣的反應。
「你快點說清楚春假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除了與那位鳶一親密談話之外,居然還要跟女生共進午餐!我們不是發過誓要一起成為魔法師嗎?」
「不,我不記得有答應你這種事情……而且,我所謂的女生其實是指琴里。」
聽到士道這麼說,殿町才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什麼嘛!不要嚇我啦!」
「是你自己愛大驚小怪吧。」
「但是呀,如果對方是琴里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可以一起去嗎?」
「思?啊啊,應該沒關係吧……」
士道的話還沒說完,殿町突然將手肘靠在士道的桌子上,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餵、喂,琴里目前就讀國中二年級吧?她有男朋友了嗎?」
「啊?」
「不,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琴里對於大她三歲的男生有沒有興趣呢?」
「……駁回申請,你不准跟來。」
士道眯起眼睛,厭惡地將不斷靠向自己的殿町的臉頰用力推開。
「怎麼可以這樣!哥哥大人!」
「不准叫我哥哥大人!噁心死了!」
士道皺起眉頭。殿町說了一聲「嘿咻」
後站起身來,聳了聳肩。
「哈哈。唉,我才不會那麼不識趣地去打擾你們兄妹團聚呢。在不違反都條例的前提下,盡情地相親相愛吧。」
「最後那句話真是多餘。」
士道在說這句話時,臉頰不禁微微抽搐:殿町的臉上則是浮現訝異的表情。
「我說你呀,琴里長得超可愛的耶。跟那種可愛的女孩子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是最讓人羨慕的事耶!」
「如果你有妹妹的話,我相信你的想法一定會改變。」
「啊……經常聽別人這麼說。有妹妹的人都不會變成妹控之類的。那是真的嗎?」
「沒錯,那不能算是女性。而是名為妹妹的生物。」
聽到士道如此斷言,殿町露出苦笑。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妹』這個字拆開來寫就是代表『未』變成『女』性的意思啊。」
「那麼姊姊呢?」
「……女市?(註:姊姊的日文是「姉」,所以拆開後變成「女市」。)」
「好棒!意思是女性專用都市嗎?」
說完後,殿町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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