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香good end 上 第五章 五河琴里(1/2)
我與士道的相遇,記得是在士道被五河家收養過來的時候。
嘛當然,那時還是個孩子的我,記得並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實際上,好一段時間,我都是在不知道士道是我義理哥哥的情況下度過的。溫柔善良,最喜歡的哥哥。對我而言士道就是這樣,而那時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我的世界發生改變是在六年前。
經由
之手變成精靈的時候。
現在回想起來,我肯定是為了將的加護授予士道才被選中的吧。真是的,淨給人添麻煩。而且在我這邊出言抱怨之前就擅自消失了,真是自私任性。真是個——讓人沒辦法的人哪。
總之,我變成了精靈,並在同時被發掘,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精靈出現的日子而當上了司令。
被士道救助了的我,開始為了幫助士道做準備。
——因為,我可是哥哥的妹妹呀。
我對此覺得非常滿意,也覺得很光榮。
實際上,現如今的眾人當中,我與士道度過的時間比誰都長,比誰都更清楚士道的事情。
但是,我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身為妹妹這一點,是我的驕傲——同時也是近乎詛咒的東西。
儘管距離比誰都近,但太近了。
想必在士道戀愛的時候,我無法加入其中。
如果。如果說——士道沒有被收養到我們家的話。
我們兩個,會不會以不一樣的形式相遇呢?
◇
——「砰咚、砰咚」的心跳聲,讓人感覺分外嘈雜。
如同要撞斷肋骨飛出來似地,心臟激烈跳動著。
這想必是由恐懼和戰慄之類的感情而來的吧。實際上,從站在士道眼前的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壓力,即便不通過儀器測量也令士道的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
原始的恐懼。死亡的直觀感受。本能在強烈訴說著,作為生物之間壓倒性的位階差距。現在趕緊逃。在你眼前的,是絕對的捕食者——
但是,士道並沒有逃。
或許也有腳嚇得癱軟動彈不得的緣故,但在此之上——他無法從這名少女身上移開目光。
——這種感覺,是什麼啊。
在如同晨鐘般轟鳴的心臟搏動聲當中,奇異的既視感朝士道襲來。未知的存在。理應不認識的少女。然而,為什麼呢。士道難以抑制地覺得,自己與這名少女曾在哪裡相逢。
「……,嗚,啊——」
打破眼下的膠著狀態的,是少女一邊。她發出如同輕聲呻吟的聲音,同時緩緩將附著『爪』的手臂舉過頭頂。
「……唔,——」
士道察覺到少女的意圖後立刻屏住呼吸,連滾帶爬地從原地退開。
少女的手揮下,響起「咻」的破風聲。
——瞬間。
周圍的景色錯位了。
「哈————」
沒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事的意義的士道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但他隨即便理解了。位於少女前方的道路、住宅、行道樹和車輛等等——宛如切豆腐一般被平滑地切開,伴著沉悶的聲響轟然倒地。
而且這一現象並不僅只發生於少女的眼前。崩塌的聲音漸漸遠去,激起一陣陣煙塵。
「什……」
士道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位於少女揮動『爪』的方向上的街區,遠至數千米之外,全都被齊刷刷地切斷了。
如果士道從那裡退開的時間晚了幾秒,無疑也會像那些街區一樣變成平滑的截面了。
「啊,啊,啊——」
少女不加思索地再次將手舉過頭頂,第二次、第三次揮動『爪』。
每一次揮動,位於少女視線延長線上的街區、景色都會被齊刷刷地切斷。
「騙、騙人的吧……!?」
在士道失去了的加護的現在,無論多輕微的一擊都可能造成致命傷。士道伏低身體,匍匐著逃離現場。
儘管如此,他並不覺得跟少女拉開距離有意義。只要少女揮動一次『爪』,其延長線上的景色就會全部化為瓦礫。最重要的是不要站在少女的視線前方。因此,事情必然會變成士道繞著少女轉圈的模樣。
「——啊啊,啊,啊啊……!」
不知多少次攻擊之後,少女朝天舉起手。
隨即巨大的『爪』消失蹤影,作為替代,漂浮在少女周圍的十把劍中的一把納入少女手中。
從左邊數起的第五把劍,是一把以如同戰斧的厚重劍刃為傲、宛如火炎的大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發出如同猛獸般的咆哮,並將手中的劍插進地面。
「哇……!?」
士道不禁發出驚叫並縮起身子。
以少女為中心,放射狀的裂縫在大地上蔓延開來——如同火山一般,火炎從其中噴涌而出。
「這、這是——」
剎那之間,周遭便搖身一變成了灼熱地獄。所幸士道沒有被火炎捲入,但他肺里吸入了周遭瀰漫的熱氣,劇烈咳嗽起來。
然而,這還遠非結束。少女接著將第八把劍——如同龍捲一般打著渦旋的劍執在手中,並憑著力氣胡亂一揮。
以少女為起點掀起了凌厲的風,裹挾著周圍噴出的火炎一路沖向天空。
「喏啊……!」
而身為人類的士道,自然不可能有辦法對抗這暴威。他束手無策地被吹飛,一面被灼熱的業火炙烤著一面騰空而起。
——被丟進洗衣機的玩偶,恐怕就是這種感覺吧。被搖晃得一塌糊塗的視野當中,這種毫無用處的想法掠過士道的腦海。身體無法自由活動。無法呼吸。唯有折磨著全身的壓痛和火炎的熱度鮮明地刻進了腦海當中。
不過,這種狀態也並未持續多久。士道維持著勢頭被拋向空中,充分體會了詭異的浮游感幾秒鐘之後徑直砸向了地面。
「嘎……呼……」
由於以不自然的姿勢被拋了出來,他甚至都沒能進行緩衝。視野忽明忽滅地閃爍著。已經分不清身體的哪些地方在痛了。
此刻還能保有意識,究竟是僥倖呢,還是驚人的不幸呢。一瞬間,這樣的想法划過士道的腦海——但士道立刻就判斷是前者。
確實是遍體鱗傷。確實是窮途末路。但是士道還沒有失去意識。他還能動腦思考。那就還早著呢。要放棄還太早了——
然而,仿佛要徹底扼殺士道的希望一般,緩慢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少女她,正朝著仰面倒在地上的士道身邊一步步靠近。
「啊————」
嘶啞的聲音從嗓子眼兒里冒出。
以逐漸染上夜色的天空為背景佇立的謎之少女。
對於這支配自己頭腦的不可思議的感慨,士道感到了惶惑。
面對眼前剛剛才害得自己身負重傷的怪物,士道在感到恐怖和絕望之前——
——卻更優先地覺得,她是如此美麗。(混沌聖歌:抖M確定?)
「啊啊,啊……」
少女如同要斬斷士道的思考一般握住了漂浮著的劍的劍柄。——第十把。最為巨大,釋放出最為不祥的威壓感的大劍。
「————」
士道在不可思議的感覺當中,看著其被少女舉起。
宛如這一瞬的時間被拉伸延長,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慢動作一般的感覺。——啊啊,自己對此有印象。直觀感受到死亡的大腦為了從迄今為止的經歷中找出生存之道正詳細排查著記憶。
儘管如此,士道並不覺得這對於現在的他有什麼用。至今為止士道之所以能死裡逃生,都是多虧了寄宿在自己體內的精靈的力量。而沒了它的現在,這現象只不過是走馬燈而已。
雖說如此,這也決不是什麼壞事。在朦朧的意識當中,士道如是想道。儘管死到臨頭,卻還能回憶起大家的面龐。士道的腦海里,各種各樣的情景浮現又消失。——和琴里成為家人的時候。和摺紙相遇的時候。險些被狂三殺掉的時候。再加上——和念念不忘的那名少女,第一次遭遇的時候。
「……,——十、香——」
想起這一刻的瞬間。士道感覺到,自己在半是無意識的期間,從嗓子眼兒間發出了聲音。
如同要隨風消散一般的,呢喃細語。
恐怕任誰都不會聽到的,纖弱獨白。
然而——
「——————,嘶——,啊,啊
——」
為什麼呢。這一瞬間,高舉起劍的少女的表情似乎微微改變了,她的身體動了一動。
「…………?」
在被拉伸延長的意識中,士道異常冷靜地注視著她的樣子。
士道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此時此刻,理應是絕對強者的少女到底在猶豫什麼,士道實在無法理解。
「你,是……」
——突然。
「…………!?」
下一瞬間。話正說到一半時,士道不禁驚訝地瞪大眼睛。
士道只覺得全身被奇妙的浮游感包圍,隨即映入眼中的場景便驟然一變。
一瞬間士道還以為自己是到了天國——然而並非如此。
展現在眼前的,並非雲之大地或彩虹之橋,而是由直線構成的艦船內部裝潢。
「——士道!沒事吧,士道!?」
「啊……」
聽到腦袋上方響起的這個聲音,士道微微發出了呻吟。
他一邊捂著暈乎乎的腦袋,一邊設法看清聲音主人的相貌。
「琴、里……」
沒錯。士道的面前站著的,正是用黑色緞帶扎著頭髮的妹妹——琴里。
然後,他反應了過來。快要被謎之少女殺掉的士道是靠著的傳送裝置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接了回來。
「——士道。」
「嗚——哇,被折騰得好慘呀,少年。」
接在琴里之後,又有熟悉的面龐伴著話音出現在士道眼前。——摺紙和二亞兩人帶著一臉擔憂之色低頭看著士道。(混沌聖歌:摺紙和二亞應該是第一章第二章末尾掛了,而且這裡作者特地加了著重符號,現在不是很清楚是不是伏筆)
不,還不止如此。在她們身後還能看到其他少女的身影。看來她們也被接了過來。
「啊,啊啊……抱歉,幫大忙了,琴里。」
士道用嘶啞的聲音說完,琴里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真是的,我都要嚇折壽了。都怪你胡來……!」
仔細一看她面色蒼白,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看來自己讓她好生擔心了。
「……抱歉。但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快就發生空間震……」
「——關於這一點實在是慚愧。」
應和著士道的話而出聲的,是在艦長席旁待命的鞠亞。她一面罕見地露出險峻的神情,一面望向這邊。
「從空間的搖晃進行推測得到的空間震發生時間的預報,確實是報在10分鐘後。——可是實際上,空間震比預想更早地發生了。就仿佛空間的障壁被強行打破了一般。」
「……」
她的這番分析,和士道在現場的直觀感受很相似。士道一邊皺起眉,一邊看向艦橋的主監視屏。
屏幕上映著仍在濫逞淫威的少女的模樣。她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在意士道是否還在,只是不加思索地散播著破壞。以她為中心,天宮市轉眼間化作廢墟。
她的模樣,根本是一頭無秩序地橫衝直撞的野獸。既無明確的目的,也沒有意志,只是一味向世界宣示自身存在的暴虐之王。
「…………」
但是——看著這副模樣,士道不禁為之屏息。
為什麼呢。她的模樣,她的吼聲。
——看起來,非常非常地悲傷。
「……總之。」
士道正凝視著主監控屏時,琴里重振精神發話道。
「士道先要去接受治療。——川越,中津川!帶士道去醫務室!」
「是!」
遵從琴里的指示,機組成員——<過早的倦怠期(Bad Marriage)> 川越和<跨越次元者(Dimension Breaker )>中津川二人開始著手準備擔架。見狀,士道試圖起身。
「誒?不是,用不著做到這個份上也——」
「…………」
士道正說著,琴里用指頭戳了戳士道的身體。瞬間,劇烈的疼痛傳遍士道全身上下。
「嗚……,咕……!?」
「……我說過了吧。現在的你可沒有的加護了。理所當然地,傷就算放著不管也不會好。……放著不管的話,真的會死哦!?」
琴里視線驟然嚴厲起來說道。士道一面重新認識到自己的認知太過天真一面道歉。
「啊,啊啊……對不起……」
「來,走吧,士道君。」
川越和中津川展開擔架,催促著士道。士道借著兩人的手把身體挪到擔架上。
琴里一邊側目看著他們,一邊向鞠亞發話道。
「——必須得儘快制定對策。鞠亞,儘可能多收集一些那個謎之存在的信息。」
「了解。」
鞠亞敬了個禮並簡短地回答道。隨即,聽到這番話的少女們也紛紛出聲。
「琴里。希望也能讓我們幫忙。」
「呣嗯,六兒我們原本也是精靈。或許能派上什麼用場。」
摺紙和六喰一邊握緊拳頭下定決心一邊陳情道。感受到了她們的意志的琴里微微蹙起眉頭。
「……你們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我們儘可能不想把你們卷進來。明明好不容易靈力才消失,能夠過上平穩的生活了——」
「——又有何妨呢。」
但是,鞠亞插話向琴里提議道。
「的確我也贊同琴里的意見,但是這回的對象實在太過來歷不明。能獲得我們想不到的主意的可能性理應不會是無益的。」
「…………」
似乎是覺得這個意見也很正確,琴里儘管面露難色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輕嘆了一口氣。
「……沒有辦法呢。不過,充其量只是做智囊出謀劃策哦。就算出什麼差錯也絕對不會讓你們參加作戰行動喲。」
「……!」
少女們重重點頭。
士道一邊看著這幅情景,一邊被搬運到了醫務室。
◇
利用醫療顯現裝置(Medical Realizer)接受了治療的士道前往的作戰會議室,卻發現原精靈的少女們已經在此齊聚一堂。
以琴里為首,摺紙、二亞、狂三、四糸乃、六喰、七罪、耶俱矢、夕弦,然後還有一人並排坐在桌旁。
「啊——!達令!已經沒事了嗎!?」
士道剛一進入房間,那名『還有一人』便大聲招呼道。
如同公主一般剪得整整齊齊的秀髮,頎長的身形。而那聲音也如銀鈴般動人。正是原精靈加偶像——誘宵美九。
「啊啊,沒事了。事到如今才說可能有些奇怪,不過顯現裝置真厲害啊。感覺狀態比受傷之前都還要好了。」
說著,他大幅度轉了轉肩膀。看到這副樣子,大家都舒了一口氣。
「——等你很久了,士道。趕緊開始會議了。快就座吧。」
坐在最靠里座位上的琴里一邊將胳膊肘支在桌面上一邊說道。士道點頭回應後,在空著的座位上坐下。
「那麼鞠亞,拜託了。」
「好。」
琴里發話後,站在她身旁的鞠亞便「啪」地打了個響指。
隨即配合著她的動作,橢圓形的桌子中央顯示出了影像。
「這是……」
看到其內容,士道微微皺起眉頭。
顯示在其上的,是放眼望去皆化作焦土的市區,以及在其正中央抱膝而眠的謎之少女的身影。
「——正如你們所見喲。對方和士道遭遇之後,在破壞了周遭好一陣兒後,就進入休眠狀態了。仿佛在映入眼中的景象沒有生物後,就安下心來了一樣。」
「AST呢?」
空間震警報鳴響的話,陸上自衛隊AST理應會出動。士道歪過頭不解地問道。
「剛才交戰了來著……不過嘛,完全不是對手呢。當場就被打得落荒而逃。沒有出現人員傷亡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琴里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聳了聳肩。……雖說如此,這也是完全能夠預料到的事態。從那名少女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就是那般具有壓倒性。
隨即,摺紙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琴里。
「——我想確認一點。那個,是精靈嗎?」
「…………」
聽到這句話,大家都陷入沉默。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是每個人都曾想到,卻
沒能得出明確答案的問題。
琴里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道。
「……一年前,身為始源精靈的澪的靈結晶(Sephira)消失了。如果要把『精靈』一詞,定義為『分得澪的靈力的存在』的話,只能說是NO了呢。」
「不過」,琴里接著說道。
「從對象身上觀測到的,毫無疑問是靈波反應喲。因而暫時性地將對象判斷為『精靈』,並決定以識別名稱來稱呼她。」
「……」
的確,這個名字在某種意義上讓人覺得正與她相稱。……嘛,作為給少女起的名字是否妥當就不曉得了。
正當士道這麼想著時,美九露出困惑的表情,並用手指抵著下頜。
「唔——嗯……雖然不是很明白,也就是說是從澪小姐以外的來源誕生的精靈嗎?」
「無法斷定……老實說應該這麼講呢。因為我們並不知道從澪以外的來源誕生的精靈的案例。」
琴里聳了聳肩,回答美九的問題。
「雖然從身上發出的靈波反應,與迄今為止的精靈的波長極為相似,但是,這到底是表明『澪的力量殘留於世界的某處』,還是表明『無論出身如何精靈的構成都相同』就不清楚了。」
「嘛,沒有比較對象的話也沒辦法檢驗呢……」
聽到琴里的話,七罪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即,她又忽然想到什麼似地蹙起眉頭。
「……如果說,我是說如果。利用的子彈穿越時間而來的精靈……可不可能是這樣?畢竟直到一年之前靈結晶還存在。喏,記得是有的吧。穿越到未來的子彈什麼的……」
「——啊啦,啊啦」
聽到這個假設而出聲的,是時之天使的原宿主——狂三。她一邊深感有趣似地眯起眼睛,一邊用手指撫摸著臉頰。
「真是有意思的假設呢。的確,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靈結晶消滅的這個時代,或許也能讓精靈出現呢。」
「……所以,你有頭緒嗎,狂三?」
琴里冷眼看向狂三。狂三以誇張的動作搖了搖頭。
「很遺憾。我並沒有對那樣一位人物射擊【十一之彈(Yud Aleph)】的印象呢。——士道先生和七罪小姐又如何呢?」
狂三一邊看著士道,一邊說道。
儘管如此,她的意圖馬上就弄明白了。士道過去曾封印狂三的靈力,而七罪的天使,儘管不完全但是能模仿其他天使的能力。也就是說,兩人有使用的可能性。
「不,我也沒有印象哪。」
「……我也是。說到底我能夠複製的就只有親眼見過的能力。話說的能力用起來會縮減自己的壽命吧?就算複製了我也絕對不會想用來著……」
「就是這樣呢。」
說著狂三輕輕聳了聳肩,並向琴里投去視線。琴里似乎覺得這個答案是意料之中一般,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然而此時,狂三調笑似地揚了揚嘴角。
「——嘛,如果射擊她的不是【十一之彈(Yud Aleph)】、而是【十二之彈(Yud Beth)】的話,就不是如今的我能夠知曉的了。」
「……你說什麼?」
琴里驚訝之餘,眼神變得銳利。相反狂三則咯咯笑了起來。
【十二之彈(Yud Beth)】。那是與將對象送往未來的【十一之彈(Yud Aleph)】成對的、的奧秘。是能將射中的對象送往過去世界的、狂三絕招中的絕招。
這句話的意思只有一個。似乎是察覺到了其中意思,琴里眉梢一挑。
「你是想說,未來的狂三把那個送到過去來了?」
「非也非也。不用說,我自然沒有做那種事的打算呀。說到底,現在的我並沒有那種力量。只是——」
狂三一邊來迴轉著食指,一邊繼續道。
「未來可是無法預測的。由於某種原因精靈的力量復活,因為某種緣由我將那位人物送回過去——要否定掉這種可能性,恐怕誰也無法做到不是麼?」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琴里的表情中透出緊張之色,而狂三則低垂目光搖了搖頭。
「請不要這般戒備。萬一這種事情發生了,可沒法說不可能——我頂多只是想說明這點。」
「…………」
琴里儘管面露難色,還是交疊著雙臂沉默下來。確實狂三的意見讓人很不安,但她終究只是為了解決問題提出可能性而已。……嘛,她的口氣和舉止帶有挑釁性質倒是無法否定。
「啊——……」
為了整頓一下現場有些帶著火藥味的氣氛,士道刻意「咳」地清了清嗓子。
「嘛、嘛總之……。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不過是精靈這一點不會變吧?那麼,我們該做的事情不就只有一件了嗎。」
士道說完,作戰會議室中列席的少女們紛紛一怔並睜大了眼睛,隨後咚咚地點起頭。
沒錯。確實是身份不明的對手。確實是危險的精靈。但是士道,士道等人,一直以來都是和這樣的對象在對話。更進一步地說,就連現在列席於此的少女們,過去也曾是那樣的對象。
既然如此,這次該做的事情也不會變。士道轉而望向琴里。
「——由我來,讓那個女孩子嬌羞。琴里,拜託你支援。」
啊啊,就是這樣。這既是士道的工作,也是使命。
這種時候琴里會笑著聳肩說道,「挺能說的不是麼」,並且會這麼來一句。——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
「————,不行。」
然而。
琴里說出了與預想正好相反的話語。士道不禁瞠目結舌。
「……哎?琴里,你剛說什麼?」
「……我說了不行。我不會同意你出擊的。這件事就交給。」
琴里一臉嚴峻地說道。面對這意外的反應,士道的表情染上了困惑之色。
「說什麼呢琴里。說交給你們,到底是打算怎麼做啊。『能夠封印精靈力量的只有我』,你不是這麼講過嗎!」
士道如此訴說後,琴里保持著瞪著他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
「——那我就問了,說到底那份封印靈力的能力,在士道你體內還存在麼?」
「誒……?」
「由於澪的消失,精靈的力量消失了。——那麼,經澪之手再構築起來的士道的能力又如何?和精靈的力量一同消失了?還是說,併入了士道的存在當中依舊留存著?」
「這、這個……」
「答案是——『不知道』,呀。因為沒有能用來封印的靈力,所以也沒法檢驗啊。」
琴里一邊搖著頭,一邊繼續說道。
「……再者,即便封印能力留存下來,可是對這次的精靈能不能起作用也不知道。因為,她也有可能是從澪以外的靈結晶中誕生的精靈。——面對這樣不確定的存在,我不可能把應對精靈的任務交給你吧?」
琴里冷淡地如此說道。儘管如此,士道也不認為還有其他有效手段。他緊握著拳頭提高嗓門。
「……的確,我沒想那麼多。確實和至今為止不同,我能否派上用場還不確定吧。——但是,只要有些許可以封印的可能性,就沒有不試的道理吧!就算行不通也沒什麼。交給我——」
「——幾十分鐘前差點死掉的人說什麼鬼話!」
琴里把拳頭往桌面上一砸,打斷了士道的話。
看到平素冷靜的琴里激動的樣子,少女們嚇得肩頭一顫。
「……」
似乎是注意到了大家的樣子,琴里以手扶額輕輕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這個司令不合格呢。……我稍微去冷靜一下腦袋。大家也稍微去休息一下。」
說著琴里從座位上站起,踏著有些蹣跚的步伐離開了作戰會議室。
「……官人——」
呆呆地目送琴里的背影消失後,六喰擔心地說道。
士道說著「沒事的」讓大家放心,然後無言地注視著琴里消失的門口。
◇
「……切!」
回到內部的艦長辦公室的琴里走向辦公椅,然後抓起放在上面的墊子,使足了勁朝牆壁扔去。
伴著沉悶的「嘭」的一聲,墊子掉到了地上。
——身為的司令,竟然在大家的面前亂了陣腳,甚至還拿東西出氣。琴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別說心情好轉,反而更覺得丟臉了。
琴里撿起墊子,並抱著它直接癱倒在地上。
不用說,琴里也很清楚,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突然出現的身份不明的精靈。其力量一言以蔽之就是威脅。
雖然她將映入眼中的景象悉數破壞後,現在似乎進入了休眠狀態,但也不可能指望她會一直那麼待著。如果那樣的傢伙僅僅以破壞為目的動真格地到處胡鬧,只需數日便會讓地球上的景色徹底變樣了吧。在此之前,必須得儘快推敲出對策才行。
可是,琴里的手中——不,現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應對那名精靈的手段。
當然,是以保護精靈而為目的的組織。憑藉武力殲滅之類的行為不會被允許,更何況在此之前也沒有足夠對付那名精靈的戰力。現況下稱得上最大戰力的就是艾倫·馬瑟斯,但她與失去記憶前相比,顯現裝置的熟練度下降了不少,這點無法否認。
這樣一來,最後的希望又會落到士道頭上。雖然不知道澪消滅之後他是否仍保持著靈力封印能力,但再不存在其他的手段了。正如士道所說,只能孤注一擲賭賭看了罷。
這一點琴里也心知肚明。
是心知——肚明的。
「…………」
但是,琴里沉默著,咯吱咯吱地搔著腦袋。
腦海中,過去曾目睹的光景復甦。六年前。陳舊的記憶。——琴里經
之手變成精靈時的情景。
當時幼小的琴里無法控制力量,朝周遭散發火炎,引起了大火災。然後——就連趕來救助琴里的士道,也險些被殺死。倒下的士道。皮肉燒灼的氣味。這是在過去了六年多的如今,依然歷歷在目的噩夢般的光景。
雖然那時通過讓士道封印自己的靈力,將的治癒能力轉讓給他才得以安然無恙——
但那股力量從世界上消失的如今,還讓士道去應對精靈的話,無非是讓士道有可能就照著那幅光景死去。
「……,……唔。」
琴里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呼吸變得凌亂,額頭上漸漸冒出汗水。
並不只有那時候的事。
在被摺紙狙擊誤射的時候也好。
突入四糸乃的冰之結界時也好。
被艾倫刺穿胸膛時也好。
沒有精靈的力量的話,士道就死掉了。
——琴里自己都覺得,實在是太讓他亂來了。在失去後,琴里再次理解到了這一點。琴里緊緊攥住了自己扎頭髮的黑色緞帶。
這是在琴里的生日時,士道送給她的禮物——也是琴里用來形成「堅強的自己」的啟動開關。
琴里就是通過佩戴上它來給自身附加堅強的思維模式,完成從可愛的妹妹到嚴厲的司令的改頭換面。——因為要承受作為司令官的職責、完成任務,自己必須要變得堅強才行。
不。更準確地來說的話,肯定是因為。
——扎著白色緞帶的妹妹忍受不了把士道送往戰場,所以才需要在自己體內再造出一個司令(我)。
沒什麼了不起的。拼命製造出來的「堅強的自己」,恰恰正是琴里軟弱內心的證明。直面當前危急的狀況後,琴里被迫認識到這一點。
啊啊,但還不止如此。到了這種情況下她再次想到。
自己,一定是——
「……!」
忽然,琴里肩膀微微一顫,抬起臉來。
理由很簡單。辦公室的門,被人猶猶豫豫地敲響了。
一瞬間,她還以為是有動作了——但是不對。那樣的話鞠亞應該會播放緊急事態通知。恐怕是某人擔心突然離席的琴里,來看看她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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