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香good end 上 第二章 本條二亞(2/2)
聞言,二亞刷地抬起頭,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著士道。
——在那之後過了六小時整。
「結束——————啦啊啊啊啊啊啊————!!」
二亞的喊聲響徹工作室,與此同時,周圍送上了零零散散的鼓掌聲。
「哎呀~……這次我是真覺得危險了,不過還好趕上了呢……真是謝謝大家了……」
說著,二亞摘下了頭上的冷敷布和髮帶。因為戴了太久,二亞的頭髮像是睡亂了一樣。
「總而言之,大家辛苦了。不過,不要因為這一次勉強趕上了,下一次就不長記性了哦。畢竟作家總是有高估自己覺得能一直發揮全力的傾向啊。」
負責進度管理的鞠亞取下眼鏡和臂章,嘆了口氣。二亞「嘿嘿~」一笑,以十分刻意的姿態拜倒在地。……不知為何,士道隱約覺得不久的將來還會上演同樣的一幕。
鞠亞想必也有同樣的想法吧,她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她知道對完稿後情緒激動的二亞說什麼都沒用,所以沒有再深究,紛紛開始整理行裝。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之後還有別的工作。」
聽到鞠亞的話,二亞驚得瞪大了雙眼。
「誒?要幫誰!?這次還有比我原稿更緊張的人嗎!?」
「雖然不清楚你是認真的還是在耍寶,不過我可不是專門給漫畫家做助手的。是那邊的工作。」
負責進度管理的鞠亞睜著一隻眼說道。二亞閉上一隻眼睛,輕輕吐了吐舌頭,「不好,確實是這樣」,這反應真是老套。
「那麼失禮了。」
「四具鞠亞二十九小時,報酬合計232萬日元。」
「請在月底之前打到我的戶頭上。」
「誒?這麼多嗎!?」
二亞瞪大雙眼,掰起手指算了起來。算出結果之後,面部不斷抽搐的二亞露出苦笑。……看來她真的是在截稿前匆匆忙忙地決定了時薪。
「……額,也沒辦法了。雖然扣掉稿酬之後完全是赤字了,但連載沒開天窗也是千真萬確的……」
二亞的語氣仿佛是在說服自己,與此同時,眾鞠亞告辭離去。
緊接著,這次輪到艾倫露出幽鬼般的表情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床……我的床、在哪兒……」
艾倫正嘀嘀咕咕地往休息室走,隨後突然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地,然後便傳來陣陣寢息。……看來她早就超過負荷了。
「啊~啊~……這樣子看來,她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來了。」
二亞撓了撓頭,為倒頭大睡的艾倫蓋上了毯子,接著回到了工作室。
「機器妹撤離,小艾倫不省人事嗎……呼呣……」
接著,靈光一閃似的她捋起劉海,將目光投向了士道。
「——我說少年,你之後有時間嗎?」
「誒?嗯,沒有。又有什麼事嗎?」
「嗯~?沒什麼,我就是想著好不容易完成了工作,要不要稍微慶祝一下。」
說著,二亞輕輕聳了聳肩。原來如此,如果士道也回去了,那她在這之後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喝酒了。
「哈哈……那就陪你好了。不過就算要慶祝,也沒什麼能用的食材了啊。二亞家的冰箱裡儘是酒,還得出門購置一下才行。」
「啊~,嗯,是呢……」
聽了士道的話,二亞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緊接著,似乎是有了什麼點子一般,她重新看向士道。
「少年,不好意思,你能先在樓門口等我一會兒嗎?我馬上就過去。」
「誒?倒是沒關係,可突然間是怎麼了?」
「真是的!難道你想偷窺姐姐換衣服嗎?少年個色鬼!」
二亞邊說邊抱緊雙臂扭著身子。
「啊……」
說起來,二亞現在穿在身上的運動衫被墨水搞得很髒。因為這副模樣與她太過相襯,以至於士道至今沒有產生任何違和感,但這樣子確實不太好出去見人。
「明白了,那我先出去。」
「嗯,稍等一會兒哦。」
二亞擺手為士道送別。士道輕輕抬手回應,隨後便穿好鞋離開了二亞的房間,乘電梯下到一樓,直接到了大樓門外。
就這樣,不知等了多久後。
「……嗯?」
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引擎聲後,士道抬起了頭。
原因很快就揭曉了。只見一輛赤紅色的敞篷車從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中殺出,剛好停在了士道面前。
兼具圓潤和銳利的車型、顯揚的左方向盤、明顯不同於尋常車輛的引擎聲。即便是對車不甚了解的士道,也能在一瞬間察覺到它的格段之高。
然而最令士道驚訝的,卻並非以上任何一種要素。
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張熟面孔。
「你好啊,少年。久等了。」
「二、二亞!?」
沒錯。單手把著方向盤,為士道送來誇張飛吻的,正是方才還穿著髒兮兮的運動衫的本條二亞本人。
現在的她身上穿著簡單而不失優雅的晚禮裙,還戴著一副大大的太陽鏡。與之前和士道相處的那個漫畫家相比,變化之大判若兩人。
「這、這是怎麼了,二亞,打扮成這樣……還有這輛車……」
聽了士道的問題,二亞嗤笑一聲。
「你有聽說過嗎,少年。」
「什麼?」
「出版社啊,如果漫畫家出名了,就會巧言令色地讓他們買一些貴重物品,像是房子啦車啦之類的。」
「嘿~,這是為什麼呢?」
「這樣一來,畫家如果不畫下去,就交不起明年的稅了,也就沒法在工作上偷懶了。」
「這、這樣啊……」
總覺得這是個不該知道的情報。士道撓了撓臉,面露苦笑。
「不過,在這種時候還挺有用的。上來吧,少年。機會難得,我開車帶你夜遊。」
二亞用妖艷的手勢招手勸誘道。士道雖然不知所措,但還是為氣氛所迫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好嘞,那出發了哦,少年。」
二亞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轉向前方。明明內在並沒有改變,可不知為何,士道覺得她的側顏莫名的帥氣。
……然而。
「咦……?踩離合是怎麼搞的來著?最近一直開的自動擋的車……」
帥氣魔法解除得真快。一頭霧水的二亞一面撓頭一面來回看向自己的手邊腳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士道見狀不覺一陣忐忑。
不過,似乎終於是回想起了駕駛方法,二亞重整旗鼓,清了清嗓子道。
「好,這次真的要出發了哦。系好安全帶了嗎?」
「嗯,當然了。」
「說起來,我要跟你講個小知識,少年。」
「什么小知識?」
「晚上戴太陽鏡的話,超難看清路的。」
「那還不趕緊拿下來!」
士道不由自主地大喊,摘下了二亞的太陽鏡。明顯就不是個老手,再配上這樣的裝備,那簡直是自殺。
「啊啊,我的魅力點啊!」
「不需要這樣的魅力點!安全第一!」
在士道的訓斥下,死了心的二亞聳了聳肩。
「好好好……那你先還給我一下。」
說著,二亞從士道手上奪回了太陽鏡,接著將之疊好掛在了禮服胸口的位置。如此成熟的舉動引得士道不覺心頭悸動。
「……哦!?少年你剛才心動了?心動了對吧?」
二亞一臉得意地笑著問道。轉眼間就變回了她往常的樣子,對此感到沒轍的士道嘆了口氣。
「……如果你沒有這樣毀氣氛的話。」
「啊哈哈,那可真是對不住了。算了,我會從現在開始挽回的。出發嘍!」
話音剛落,二亞用誇張的動作掛好擋,一腳踩下油門。伴隨一陣盛大的排氣音和輪胎鳴響的劇烈摩擦聲,汽車急速發動。
「嗚哦……!別、別飆太快哦,二亞……!」
「我明白我明白!」
二亞用絕對沒明白的語氣敷衍著轉動方向盤。這動作比起真正的駕駛,感覺更像是在遊戲中心裡打電動。
最終,跑車穿過居民區上了大道。然而二亞絲毫沒有停車或是尋找菜店的意思。感到疑惑的士道皺緊了眉。
「我說二亞,你這是要去哪兒?我覺得去附近的超市應該就可以買了啊……」
「嗯?誰說我們出門是要去買菜了?」
「哈?」
士道不由一愣,二亞的跑車繼續疾馳,又穿過了大路和立交橋,上了高速。
「餵、餵、二亞?」
「爽耶!限速再見!」
由衷感到痛快的二亞大喊著,用更強的力道猛踩油門。只聽引擎仿佛也發出了慶賀的嘶鳴聲,跑車後側在一陣輕微的搖晃之後劇烈加速。
「啊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少年!是不是很爽!」
「什……!?笨、你……!」
在夜晚的高速路上狂飆的跑車有如一顆紅色的子彈。強風無所阻擋地吹過敞篷車的駕駛座,粗暴地掀起了二亞和士道的劉海。等間距排列的路燈連成了一條線,在士道的余光中急速掠過。
「……所以。」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三十分鐘。
士道抱著頭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二亞問道。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士道邊問邊環顧周圍的情況。
士道與二亞現在正在某家法式餐廳的一隅落座。
而且這裡還不是普通的餐廳。大廳內是極盡奢華的照明、有著能夠將星空點綴的夜景盡收眼底的玻璃牆、播放著不會干擾用餐的恰到好處的背景音樂(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現場演奏)。
一言蔽之,這裡是與士道這樣的高中生無緣的高級餐廳。
「嗯?難得和少年兩人獨處,我就想著要不要奢侈一點。」
「這是奢侈一點嗎?剛才點的套餐可比我一個月的伙食費還貴啊……!?」
「沒事,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請客?,當然,你今天的薪水會照常付的,放心吧。」
「我不是說這個啊……!」
周圍的客人個個都穿著正裝,表現得綽有餘裕。士道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臉上流下一行冷汗。
「……我穿的這麼土沒問題吧?」
「沒關係沒關係。雖然有服裝規定,但只要你不是穿涼鞋短褲,就不會被拒之門外。」
自己穿上禮服獨善其身的二亞暢快地笑道。……雖然士道有些不爽,但從二亞的話中聽來,若是她繼續穿著之前那件髒兮兮的襯衫,那免不了要吃閉門羹的。
當士道在心裡想著這些的時候,一名面帶柔和微笑的服務生來到了餐桌旁。
「——這是您要的庫克羅曼尼鑽石香檳(Krug Clos du Mesnil)。」(落地死的流星:一瓶十五萬日元起)(混沌聖歌:庫克是最頂級的香檳品牌之一,它每年的產量很少,只用頭等葡萄汁做原料。庫克羅曼尼鑽石香檳是其中的一種。隨便百度了一下,出來一瓶9800人民幣的。)
說著,服務生在餐桌上擺了一個玻璃杯,接著開始向杯中倒入帶氣泡的白金色液體。方才二亞點單的時候,士道愣是沒聽懂這是什麼東西,現在看來似乎是一種香檳。
「這是您的姜味汽水。」
接著,服務生又在士道面前擺了一個玻璃杯,這邊這個一開始就倒好了汽水。
「那麼少年,乾杯。」
二亞舉起了酒杯。
「嗯……乾杯。」
士道亦舉起汽水,同二亞手中的杯子輕輕一碰。
二亞莞爾一笑,晃了晃酒杯。杯中的液體在間接光照下熠熠生輝,二亞喝了一口,接著呼了口氣。
「——嗯,味道不錯。香氣也怡人,無可挑剔。」
「…………」
這極為優雅的舉止令士道一時看入了迷。
怎麼說呢,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士道怎麼都沒法將平時的邋遢廢人和眼前的淑女形象結合在一起。——順帶還要加上剛才飆車的那個二亞。
理所當然的,二亞擁有不為士道所知的別樣面孔。重新認識到這點的士道一時無言。
看到士道的表情,二亞嘴角輕揚。
「怎麼了,少年?被姐姐的魅力迷倒了?」
「才、才沒有……」
為了掩飾,士道假咳一聲。
二亞用老樣子「誒~嘿~嘿」地笑了笑。
「嗯,該怎麼說呢?少年這陣子確實會抱有這樣那樣的煩惱,不過變成大人其實意外地挺輕鬆的哦。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喝酒,開心的時候也可以喝酒。」
「這不儘是在喝酒嗎……」
二亞的話令士道不由苦笑。
然而過了一拍之後,士道眉頭一皺。——難道二亞是看到士道為將來的出路而煩惱的樣子,於是為了商談才帶自己來到了這個地方嗎?
在之前勸誘士道的時候,二亞一定發現了士道的迷茫吧。儘管當時的事在鞠亞的一擊下無疾而終,但二亞並沒有看漏士道當時的猶豫。
當然了,這種假設不管再怎麼說都有些天馬行空。可天馬行空的舉動恰恰符合二亞在士道心中的人設。想到這裡,士道又一次苦笑。
「……我說,二亞。」
隔了幾秒。
士道輕輕抬頭,開口道。
「嗯?怎麼了,少年。」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想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當漫畫家的呢?」
「想當漫畫家的年紀嗎……嗯~,是幾歲來著。以前一直在讀漫畫,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想當了?感覺應該是這樣的吧。我記得第一次握住鉛筆在筆記本上練習畫漫畫是剛上小學的時候。我那個時候的夢想就已經是成為漫畫家了。然後呢,第一次獲獎記得是在高一的時候。」
「那、那麼早嗎……」
士道難掩驚訝。沒想到二亞在比自己小兩歲的時候就已經職業出道了。
因為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士道不小心給忘了,說起來筆名本條蒼二的本條二亞可是業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人物。
「二亞真了不起啊……」
「嗯……?」
看到士道的表情,若有所悟的二亞帶著溫柔的眼神輕輕戳了戳士道的臉頰。
「什麼嘛,少年。——決定好將來的目標了?還是說,早就在心裡決定好了的,你終於覺得可以稍稍向別人傾訴了?」
「————!」
二亞的話令士道的心咯噔直跳。少頃,士道抬起稍稍低垂的頭,直視二亞的雙眼。
「哦呀,我猜中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嗯~,就算你問我為什麼也很難回答個所以然啊。就是直覺啦。從對話的走向來看,有那種『那么小的時候就定好了目標,真是了不起』、『這麼早就實現了自己的目標,真厲害』的感覺。還有就是、怎麼說呢——」
二亞有些羞澀地笑了笑,繼續道。
「雖然人都有夢想,但是要說出來還是挺不好意思的。可是,如果將夢想付諸話語講給他人,那麼這番話便會讓自己承擔起某種責任——大概是這種感覺吧?再明確來說,就是有下定決心、做好覺悟的那種味道?畢竟我也曾經歷過啊。」
「————」
二亞垂下目光,輕吐一口氣。至於士道,則又感到心跳加速。——仿佛有什麼在身後推動自己。
在說完那番話之後,二亞一時無言。
但她仍在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士道。
恐怕是在等待士道下定決心吧。
士道做了一次深呼吸,迎著二亞的目光說道:
「……雖然究竟會怎麼樣,現在還不好說。」
「嗯。」
「等大學畢業之後,我想加入阿斯嘉電子工業。更準確來說,是加入。——因為我覺得在如今的世界上,也只有那裡能進行有關精靈的研究了。」
「這樣啊——。」
聽了士道的決心,二亞既沒有驚訝也沒有發笑,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就好像她已經透過話語察覺了士道的全部意圖那樣。
「——是為了與她重逢?」
二亞直勾勾地看著士道,詢問道。
精靈是秘密的存在,並且已經不復存在了。既然要研究這樣的對象,那麼猜測其目的也是當然。
自然,這種想法很危險。之前琴里曾試著阻止過。最糟糕的情況下,雖然扭曲卻也是勉強取得的謎一般的平和生活或許會再次崩壞。
所以,士道不敢輕易點頭。但是面對坦誠相待的二亞,士道更無法向她吐露謊言。
「…………嗯。」
片刻的猶豫之後,士道作出了肯定。
「這樣啊。」
二亞簡短地回應道。
「不也挺好的嗎。我想那應該是最適合少年的去向。雖然對我來說,相當於是被優秀的候補助手給甩了就是了。」
「哈哈……」
士道不禁苦笑,二亞見狀微微一笑,輕晃手中的玻璃杯。
「也好,將來的事啦、自己的事啦,雖然會有不得不考慮很多的時候,但麻煩和趣味往往是互為表里的啊。——你就煩惱個夠吧,少年。只有在嚴酷的環境中結出的果實才更甜嘛。」
「二亞——」
這番話聽得士道輕出一口氣。
「…………真是的,你好帥啊。」
「誒?什麼?再說一遍?人家剛才沒聽清。」
二亞湊上前說道。她絕對是聽到了。士道再次苦笑著表示「才不要」。
「誒~,少年個小氣鬼~。」
二亞噘著嘴埋怨了一聲,接著將玻璃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噗哈~,好喝!話說回來,少年,兩年後等你二十歲了,就來陪我一起喝吧。第一個酒友必須得是我才行哦!我保證會讓你喝到最棒的酒哦?」
「哈哈……第一次就喝那麼好的酒,不會很浪費嗎?」
「說什麼呢。正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才關鍵啊。要是喝了不入流的東西變得討厭酒了,那以後晚上還怎麼一起嗨啊。好啦好啦,這事兒就包在姐姐我身上了哦。」
二亞將空玻璃杯比向士道,一臉嚴肅。士道放棄抵抗,乖乖地舉起了雙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就交給你了。」
「好嘞!少年的初體驗預約完成!可千萬不要被圈子裡的女生給奪走了哦?」
「你這什麼奇怪的說法……」
士道無奈地笑了笑——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我說,二亞。我們今天是開車過來的對吧……?」
「嗯?是哦。是開著我的愛車、斯卡雷特·菲利克斯過來的。」
二亞一邊不停點頭一邊回答道。……雖然也挺在意車的名字,但現在有比那更嚴峻的問題。士道拍桌喊道。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兒一臉淡然地喝酒啊!?搞得太理所當然以至於我現在才注意到!你打算怎麼回去啊!?」
聽到士道這番話,二亞「啊!」地瞪大了眼睛,隨後笑著試圖矇混過關。
「……開個房、怎麼樣?」
「沒門!」
明明剛才還那麼帥氣,還不到一分鐘就這副德行了。士道重重地嘆了口氣,決定讓派遣駕駛員來幫忙。
◇
——夜晚。
「——、——、————」
有如被黑暗擁抱一般倒在地上的本條二亞不停地喘著粗氣。
映於眼前的,唯有漆黑的夜幕、還有在夜幕中格外亮眼的月華。
不對——更準確地說。
二亞視野中還有月華照耀下的「獸」的身影。
「這可真是……服了啊……」
二亞聲嘶力竭地說。與此同時,劇痛漫及胸口和腹部,令她激烈地咳嗽起來。黏稠的聲音。灼熱感與吐意自喉嚨深處翻湧而上,有什麼東西在嘴邊淌落。
在尋不見色彩的黑夜中,很容易就能知曉淌落的乃是血液。
視野漸趨模糊。手腳逐漸麻痹。就連讓意識勉強得以維繫的痛楚也漸行漸遠。
——啊啊,原來死亡是這樣一種感覺嗎。可惡,如果能再早一些知道的話,十九卷的那個場景就能畫得更逼真了——
愈發曖昧的腦海中掠過了這般無謂的念頭。可是,到了最後的最後還會考慮這些,也真是有自己的風格啊,二亞不覺失笑。
「————啊、啊——」
——「獸」嗎。
方才給予二亞致命傷的狂獸,低吼著靠近了過來。
十分不可思議的,二亞並沒有感到恐懼。甚至沒有感到憤怒。有的只是後悔和疑問——以及無盡的憐憫。
「……饒了我吧。這種、我……在最後……」
說到這裡,二亞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