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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十香good end 上 第一章 鳶一摺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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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士道的相遇,在所有人之中都算是早的。

估計,除了澪還有琴里這種特例之外,我可以算是最早的了吧。我可是在六年前自己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已經和他相遇了。

當然,準確的說,那個時候的士道,是通過時間回溯從未來回到過去的士道。

我並不認為度過的時間長短與感情的強烈程度是成比例的。不止如此,甚至於就算是感情強烈,這份感情也未必就一定能得到回報。

那是救贖,也是詛咒。如果,那是成比例的話。如果,戀愛是先來後到的話。那麼,我一定,是敵不過琴里的。

但是,既然現實並非如此,我也不能始終站在相遇時間的長短這件事上沾沾自喜了。

因為,在我之後與士道相遇的某人,或是尚未與士道相遇的某人,抑或是——如今已經不在了的某人,都有可能占據士道的心房。

——士道,如今的你心中,到底想著誰呢?

萬里無雲,日麗風清。根據天氣預報,今天是一個大晴天。

就宛如畫裡描繪的那般,今天是一個洗衣服的好天氣。五河士道興高采烈地捲起了袖子,往籃子裡裝滿了脫水後的衣物後向庭院走去。

「嗯——真是個好天氣啊。」

士道一邊眯著眼睛一邊微笑,在用擰乾的抹布擦拭晾衣架之後熟練地將衣物掛了上去。當然,為了晾乾的時候衣服上不留下摺痕,士道也沒有忘記把衣服上的褶皺捋平。

雖然五河家的洗衣機也有乾燥的功能,不過遇上好天氣的話,士道還是儘可能地讓衣物在太陽下暴曬。雖然這種方法可能沒什麼效率,不過這種在外面曬乾的方法能夠不留痕跡地弄乾衣服,而且,這種溫暖的感覺也讓人感到相當不錯。

這算是沒什麼稱得上是愛好的活動的士道為數不多的幾個癖好中的一個。這種事情,就跟咖啡痴喜歡磨咖啡豆,音樂迷會對話筒愛不釋手一般。旁人可能感覺沒什麼區別,不過對於當事人來說卻是大相逕庭。被人問到為何如此的話,士道只會困惑。人類從過去開始,就是喜歡無用且麻煩的事情的生物啊。

「好,就這樣吧。」

說完,士道微微呼了口氣,用手輕輕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的汗水。

閃閃發光的朝陽下整齊排列著的,是一塵不染的衣物。不可名狀的充實感與興奮感充滿士道的內心。士道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後伸了伸懶腰。

就在這時,仿佛等待著這一刻一般,道路那頭有人向士道出聲打招呼。

「——早上好,士道先生。」

「嗯?」

出現在士道眼前的是四位穿戴整齊少女。

她們穿著一身藍色的格子領子和領帶映襯著的白色水手服。這身打扮表明四人是本市的初中生。

向士道打招呼的,是四人的其中之一——那位左手戴著兔子玩偶的,一臉溫柔的少女。

她叫四糸乃,是居住在聳立於五河家旁邊的公寓中的曾經為精靈的少女們中的一人。

「啊,早啊,四糸乃。大家也在啊。今天真是早呢。」

士道一邊朝那邊走去一邊回應的同時,頭髮盤成糰子狀的少女——六喰點了點頭。

「嗯。如今這般的上學時光僅餘少許。六兒欲儘可能留下回憶。」

「……我到底是無所謂,因為大家都說了要來我才沒辦法……」

宛如補充說明一般在六喰說完後嘀咕地,是和少女們同住旁邊的公寓的少女——七罪。只見七罪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用手指擺弄著紮成一束的秀髮。

或許是聽到了七罪的嘀咕,手裡拎著書包以及竹刀袋的少女微微聳了聳肩。

這位少女便是士道的親妹妹——崇宮真那。只見少女將頭髮紮成馬尾,左眼下方長著一顆淚痣。雖然跟大家穿著一樣的校服,但是她那威風堂堂的站姿比起可愛又更添一分精悍。

「哎呀,那就是說你不願意咯。最早起來等我們幾個的到底是誰啊?在受到花音同學邀請後,某人從昨天開始就興沖沖地做準備了呢——」

「……!」

七罪慌忙抬起頭,伸手想打斷真那的話。

然而,慢性運動不足的七罪自然是沒有可能抓住劍道部的王牌——真那的。只見兩人的身影一陣交錯,很快七罪便氣喘吁吁地敗下陣來。看到兩人這副德行,四糸乃和六喰忍俊不禁。

「哈哈——」

見到此情此景,士道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時間過得真是快呢,從她們上學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了。因為是以三年級生的身份編入班級的,所以距離畢業也沒多久了,看來大家都紛紛在校園生活中發現了想要得到的東西。

「——吖,大家好!抱歉抱歉,久等了吧。」

從玄關的方向傳來了這樣的聲音。隨之而來的便是元氣十足的噠噠腳步聲。

和大家穿著一樣的制服的女生便是士道的妹妹——琴里,只見琴里用白色髮帶紮成兩束的秀髮隨著向眾人跑來的腳步搖晃著。注意到琴里的聲音後,少女們也都紛紛扭頭看向琴里。

「啊,琴里同學。早上好。」

「不用在意,六兒我們也才剛到。」

「真的嗎?呀,不過昨天開始七罪就一副瞎積極的樣子,估計是會比預想中要到的早。」

「等……」

七罪的臉上瞬間染上了彤雲。不過可能是因為之前追逐真那消耗了不少體力,這回七罪只是在一個勁地咳嗽。

「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享受學校的樂趣沒什麼錯。」

「……畢竟,就在一年前,某人明明還在說什麼『學校就是糯米紙包著的地獄』,什麼『強制收容設施』,『惡黨們是不需要墓碑的』之類的話,現在才翻臉不認帳是不是太不像話了。(秋山結月:惡黨們是不需要墓碑的,動漫「北斗神拳」里的名言。)

士道說完之後,七罪立馬就岔開了視線如此回答。有說的那麼慘的嗎……感覺好像有。

「才沒有這種事情。人也是會成長的好吧。一年之後想法發生改變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呃,呃……」

七罪一邊噘著嘴一邊嘟囔著。

緊接著,真那用力拍了拍七罪的背。

「嘛,琴里同學都來了,總而言之我們先走吧。青春苦短哦。」

「好痛……!知,知道了啦。」

七罪晃悠幾步走了過來,仿佛是要表達『……我要走了』,向士道瞅了一眼揚了揚手臂。緊接著,其他人也都紛紛揮手。

「那麼,我要走啦,哥哥。」

「我們出發了,士道先生。」

「嗯,那麼再見,官人。」

「嗯,路上小心。」

士道揮了揮手,目送著向大街走去的少女們的背影,之後,士道又伸了個大懶腰。

「離規定的到校時間還有一些時間——」

士道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向家門走了進去,開始做準備。

話雖如此,士道已經洗好臉吃完飯換好衣服了。士道捲起的襯衫袖子捋了回去,系上領帶,披上西裝夾克,提上書包出了家門。

雖然時間還比較充裕,但士道會這麼做,說不定是受到了六喰那番話的影響。

現在是高三的三月。離畢業典禮已經沒多少時間。前往三年來一直往返的校園的機會,之後也就只剩幾次了。確實這令人感慨萬千。

特別是——這間學校里,還留下了許許多多特別的回憶。

「…………」

忽然,感到心中微微有些感傷的士道抬頭向天空看去。

士道這麼做並不是想要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什麼的,不過,不知為何,士道突然就想望一望天空。蔚藍的天空中,飛機划過的尾跡雲在空中飄蕩著。

就在這時——

「早上好。」

「嗯啊……!?」

士道耳邊傳來的聲音讓士道不由自主地弓緊身子。

士道慌亂地將視線轉了回去後,眼前出現的,是一位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的少女。

只見少女有著一頭及肩的淡色短髮,面容如同玩偶一般精緻端莊。少女身穿的衣物與士道一樣,都是來禪高中的制服。

她是鳶一摺紙。士道的同學,原

精靈中的一人。

「啊,啊啊……早上好,摺紙。」

士道很快便認出了少女,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回應對方。接著,士道又將之前變得不太自然的姿勢正了過來,向摺紙的方向轉了過去。摺紙的表情雖然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還是滿意似地向士道點頭致意。

「嗯……?說起來……」

接著,士道微微歪了歪頭。

摺紙的神出鬼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與四糸乃她們不同,並沒有住在隔壁的公寓,而是住在市里自家的住宅。一般來說,她去上學的話是不會經過士道家門口的。

仿佛是從表情中讀出了士道的想法,摺紙嘴唇微微一動道。

「——我想,跟士道一起上學。不行嗎。」

「————」

面對摺紙這副歪著頭仿佛在窺探自己的表情的舉動,士道也不由得心裡一驚,深吸了口氣。

雖然摺紙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變化,但是這副舉動卻微妙的讓人感到有些可愛。

「啊……不是。沒什麼不行的。我們走吧。」

「是嗎。」

士道說完之後,摺紙簡短地應了一聲,走到士道身側,開始與士道並排而行。

士道一邊努力保持著與摺紙相同的步幅,一邊向學校走去。

當然,全力疾跑的話士道自然不是摺紙的對手,就算是正常走路,摺紙應該也能輕鬆跟上士道,不過一碼歸一碼。……嘛,對於沒什麼與女生同行經歷的士道來說,開始注意到這件事也就是在大約兩年前。

「不過,真是有點懸呢。」

「?什麼?」

路上,士道一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一邊說道,摺紙則作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向士道問道。

「不是,你瞧。時間是不是有點湊巧。我今天從家裡出門要比平時早,或許摺紙你好不容易來這麼一趟,我們也有可能錯過呢。」

「無需擔心。士道今天上學時間比平時早這件事都在我的預料之內。」

「這樣嗎?到底是怎麼……」

「少女的直覺哦。頻率是企業秘密。」

「頻率是什麼鬼!?就是你的直覺吧!?」

「戀愛頻率。」

「不是,就算你說的跟個J-POP的歌詞似的!」(混沌聖歌:J-Pop此名稱由日本一家廣播電台J-WAVE在1988年創造出來,並曾經用它來代表「新音樂」,而後在日本被廣泛地用來代稱呼受西洋影響的現代音樂,包括了流行音樂、R&B、搖滾、DANCE-POP、嘻哈和靈魂音樂。)

士道高聲叫道,摺紙則若無其事地向士道回答。

「開玩笑的。——我只是單純打算等到士道出門為止。」

「不是,這樣的話……你到底什麼時候來的啊。」

士道向摺紙問道,摺紙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再次回答說「秘密」。

摺紙的臉上露出一絲稱不上是笑容的笑意。不過,考慮到過去的摺紙一直跟戴著鋼鐵假面一樣,這已經算是相當難以想像的變化了。

「…………」

距離戰鬥結束已經過去一年了。摺紙也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

「怎麼了?」

「啊,沒什麼……」

大概是因為士道一直一句話不說盯著自己的臉看,摺紙向士道投來了疑惑的視線。士道打了個馬虎眼,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只是覺得摺紙在上學時來這裡真是少見。果然是因為快畢業了嗎?」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呢——」

「不過?」

士道向摺紙發問道,隨後摺紙嘴唇微微一揚,繼續說道。

「——我想再一次地,以這個視角,走一遍。」

「……誒?」

儘管士道表現出了困惑,但摺紙之後再也沒有對此作出任何回應。很快,摺紙便以一句「說起來」轉移了話題。

「耶俱矢和夕弦今天也在比賽?雖然沒親眼看到。」

「嗯?啊,是啊……好像是比誰先到學校的比賽打了個平手,結果兩人紛紛表示畢業之前一定要分出勝負什麼的。」

「她們倆還是那副樣子呢。」

「哈哈哈……嘛,也是呢。」

士道雖然感到有點疑惑,但還是繼續著那沒頭沒腦的對話,朝著學校走去。

「——哎呀——,離畢業典禮只剩一周了——!真——的,一想到大家都不在了人家就覺得很寂寞哦——!」

以和話語的內容完全相反,好像一點也不寂寞的表情和聲音說著這些話的,是士道的班主任,岡峰珠惠老師——人稱小珠老師。

這是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的嬌小女性。雖說她平時就是位會被誤認為學生的童顏老師,不過現在那一閃一閃的雙眸和光滑潤澤的肌膚使她看上去更顯幼小。要說她是等待著郊遊來臨的小學生,可能也會有人勉勉強強地相信吧。

話雖如此,小珠老師和學生之間並沒有不睦,她也不是會在交談當中夾雜一些強烈的諷刺和辛辣的調侃的人。對學生們依依惜別這種事並不是瞎說吧。

不過現在,一股比那份寂寞大得多的喜悅正縈繞於她。

「嗯哼——,現在就已經這副樣子了,到畢業典禮那天老師說不定會哭出來呢——!啊啊好寂寞好寂寞——!」

說著,小珠老師如同在說「來看這個」一樣舉起了左手——更確切地說,是一邊好像要展示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一樣舉起手一邊莞爾一笑。……感覺是非常期望學生們提起這個的樣子。

「……誒,那個,小珠?那個戒指是……?」

在苦笑著的學生們當中,士道的損友殿町提出了這個問題。接著,小珠好像在說「就等著你這句話呢」一樣從講台後探出身子。

「啊!你注意到了嗎!?哎呀——,好讓人頭疼呢!人家還想著別那麼顯眼呢——!」

儘管全體學生都露出了「騙人吧……」的表情,但小珠似乎是沒注意到一樣,用好像被舞台聚光燈照射著一般的語氣繼續誇張地說道。

「其實呢,老師——終於,訂下了婚☆約!的說—!」

如同漫畫中那滑稽的表情一樣,小珠呲溜呲溜地吐著舌頭。當然就算是這個時候,她也不忘顯擺左手上的戒指。或許眾人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情緒如此高漲的小珠。

「誒?對象是誰啊?嗯哼哼,學歷高收入高身高也高的,如同王子大人一般的型男哦——!他可是非常的紳士,在約會的時候是個完美的護花使者——!就連聲音也像史力奇一樣!」(mayuki:史力奇,姆明系列中的角色。)

她開始詳細說起了誰也沒聽過的結婚對象。對於這過於出色的人設,班級里的吵鬧三人組亞衣麻衣美衣不禁捏了把汗。

「誒誒……怎麼回事啊那個超優秀的東西。真的存在這種人嗎?」

「真的沒問題嗎?小珠是不是遇到了婚姻詐騙啊……?」

「那個結婚對象不會只是你自己想像吧。」

「嗯哼哼!今天的我不管被說什麼都不會回答的哦——!世界竟如此美麗!Life is beautiful!」

說完,小珠忽地舉起了雙手。與此同時,她的周圍出現了如雪片般飛舞的碎紙。看來這是小珠提前在口袋裡準備好的。平時的她並不會這麼興高采烈地鬧騰。

「啊哈哈……」

學生們雖然都對小珠忘乎所以的樣子感到不知如何是好,但整體上還是祝福她的樣子。大家一邊苦笑著,一邊暖暖地看著小珠。

「啊——……話說回來,小珠都訂下婚約了呢。」

「沒想到我還在校期間居然會發生這麼罕見的『事件』。」

「不過,綽號『來禪最終防線』的小珠都訂下婚約了,其他老師也會很焦慮的吧?」

這麼說著,亞衣麻衣美衣慢悠悠地回過頭去,望向教室的後方——準確地說,是望向待在一旁的那位女老師。仿佛是被這動作帶領著一樣,其他的學生也陸續將視線投向了那裡。

「……怎,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波及到我了啊。」

突然間被大家的視線籠罩,女老師皺了皺眉向後退了一步。

那是位以北歐淡金色頭髮以及雪白的肌膚為特徵的外國女子。她的白皙的

肌膚把雙頰的緋紅襯托的更添一份色彩。雖然她並不像小珠那樣童顏,但因為她的外貌看起來著實顯得年輕,讓她穿著的那身成熟風的深色西裝與本人並不搭調。

——艾倫·米拉·馬瑟斯。

她是〈Ratatoskr〉的敵對組織DEM社的創始人之一,同時也被譽為世界最強的魔術師。

「……雖說已經將近一年了,還是有點違和感啊。」

士道一邊苦笑,一邊小聲嘟囔著。

緊接著,在士道右邊坐著的摺紙輕輕點了點頭。

「我還是信不過她。」

「哈哈……」

對於摺紙那辛辣的說話方式,士道不禁苦笑了一下。話雖如此,作為在戰場上和艾倫真刀真槍幹過的摺紙來說,這恐怕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嘛,突然被說喪失了記憶什麼的還真是讓人吃了一驚呢……」

因為士道不在現場的緣故,僅根據聽到的傳聞——在一年前的最終決戰之後,失去了維斯考特的艾倫從昏迷中醒來後完全失去了關於DEM 和維斯考特的記憶。

雖然詳細的原因還不明確,但醒來的艾倫身上已經沒有了敵意和惡意,單純對和伍德曼還有卡蓮的重逢感到喜悅。

「這本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艾倫曾經堅定地信賴維斯考特。不能排除由於親眼目睹維斯考特的死所帶來的衝擊引起失憶的可能性。此外,由於承受不住這一事實,使用顯現裝置消去自己記憶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又或者——」

「又或者?」

士道一問,摺紙小聲地繼續了下去。

「對魔術師來說,最基本的一項內容,是為了操縱顯現裝置在腦內埋入的發信裝置。如果對艾倫的發信裝置進行某種精確操作的話……」

「你是說……這是維斯考特乾的嗎?」

——維斯考特在自己死前對艾倫的記憶動了手腳讓她失憶……?這與那個男人的風格相背的做法讓士道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僅僅只是有可能。」

「……這樣啊。」

士道撓了撓頭,納悶地發出了「嗯?」的聲音。

「我說,你都考慮地這麼深入了,居然還不信任她啊……」

「喪失記憶有可能是她故意裝出來的,也有可能是用了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恢復記憶的手法。為了以防萬一,我提出了給艾倫的發信裝置上『保險』的建議。」

「上,上保險……」

這聽起來感覺與平穩日常無關的話語讓士道流起了冷汗。

不過摺紙在這時微微搖了搖頭。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沒有提議把炸彈或者毒藥裝進去。我只是提議了在發信裝置里植入一種判斷艾倫有敵對行為時可以停止發信裝置的機能的程序。畢竟沒有顯現裝置的艾倫成不了氣候。」

「啊……這樣啊……」

士道似乎是理解了一般抱起了胳膊。

不過,這確實可能是必要的措施。作為一名魔術師的艾倫的實力,就如字面意思一般,是世界最強。在失去了精靈之力的現在,如果她帶著敵意攻擊過來,士道他們沒有可以擊退她的方法。

話雖如此,至少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士道他們並沒有發現艾倫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士道一邊看著被亞衣麻衣美衣調戲的艾倫一邊再一次苦笑了起來。

雖然聽說之前因為艾倫的待遇問題而產生了一點爭執,不過基於伍德曼的個人意見,最後決定讓她作為〈Ratatoskr〉的員工工作。

說到當時〈Ratatoskr〉里空著的職位,那當然就是——令音此前所擔任的,支持眾人的角色。

於是,艾倫的副班主任工作就這麼開始了。因為她以前有嘗試過作為隨行的攝影記者混入士道他們的修學旅行,所以雖然有一部分學生在看到艾倫時吃了一驚,不過最後還是懷著好意接納了她。

「哎呀——,我在想著艾倫老師應該也差不多到了該在意男女關係的年紀了吧。老實說到底是怎麼樣啦?沒有在意的人嗎?嗯?對小亞衣說說看啦。沒關係的,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應該或許可能。」

「艾倫老師這麼漂亮,感覺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的,可現在竟然一點傳聞都沒有——,也就是說其實很順利但藏得很深嗎?還是說因為某些原因而沒被對方接受?」

「哈……,難道說,是對男人沒什麼興趣的類型嗎?哎呀,真是讓我困擾啊……雖然艾倫老師的感情讓我感到很開心啦,但是我對百合有點……」

「所以說怎麼就講到我身上了!請不要隨便穿越話題!」

在亞衣麻衣美衣的逼問中,艾倫發出了慘叫。但是,亞衣麻衣美衣卻視若無睹,開始對艾倫上下其手。

「肯定是因為西裝太土的原因啦——。這次假日一起去購物吧,艾倫老師。你的底子這麼好,只要好好打扮絕對會大受歡迎的——」

「啊,好主意——。我也有衣服想讓艾倫老師穿穿看——。那什麼,不是有那種不適合自己穿的那種衣服嘛。但是艾倫老師的身材這麼好,我覺得穿起來肯定很合適——。」

「是啊——是啊——。皮膚這麼白,頭髮也這麼順滑……感覺小鹿在亂撞……這種感覺是什麼……我,應該對女孩子不感興趣才對啊,但總感覺好衝動。果然艾倫老師好好的打扮的話絕對會所向披靡的。就是最強啊,最強。」

「最,最強……?」

艾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怔怔地扶住了額頭。

「這種甜美的響聲是什麼——唔,頭有點……」

但是,或許是對亞衣麻衣美衣亂摸的手感到厭煩了,艾倫馬上搖了搖頭然後手忙腳亂地應付了起來。

不幸的是,沒有了顯現裝置的艾倫的力氣,屬於能與小學生(低年級)展開激烈掰手腕大戰的等級。艾倫完全沒能掙脫魔爪,而是被單方面地撫摸著。

而平時會出面阻止的小珠老師還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唔呼呼,你們關係真好呢——」,她如此笑著說道。

「哈哈哈……」

總感覺,這場班會比平時還要熱鬧。士道小聲苦笑之後轉頭看向了窗戶的方向。

——然後,空了一年的窗邊座位映入了士道的眼帘。

「…………」

士道小小地呼了口氣,然後微微抬起頭,看向窗外的藍天。

「…………」

吵鬧的教室里,摺紙注視著士道的側臉沉默不語。

說是側臉——不過士道的視線並不是筆直的。

穿過無人的空座,最後望向了天空。

那個視線總有一絲落寞的感覺,卻又帶著一絲溫柔。

摺紙並不是神明,所以不可能看穿士道的內心。

但是剛才這一瞬間,摺紙確定了一件事。

——士道在想的事,肯定與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

不過。不對,正因為這樣,摺紙才行動了起來。

她偷偷地避過老師的視線拿出手機,給士道發去了一條信息。

「……嗯?」

過了幾秒。士道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抬了下眉毛,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看向屏幕。

接著,應該是看到了摺紙發的信息了吧。士道瞪大眼睛看向了摺紙。

「摺紙?」

「…………」

摺紙只是微微地點了下頭,看了看士道的眼睛——之後,視線越過士道的肩膀,望向了窗邊的那個空座。

——一年

從與DEM的最終決戰開始算起。

從與始源精靈的戰鬥開始算起。

從那個少女的消失開始算起。

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了……嗎。時間過得真快啊!」

晚上。在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米處浮游著的空中艦〈Frainus〉的艦長席上,琴里一邊含動著口中的棒棒糖一邊輕聲說道。

她身上穿的並非白天的白色水手服,而是染成真紅的軍服。綁在頭髮上的髮帶也由白色換成了黑色。這是〈Frainus〉艦長——五河琴里的司令官模式。

儘管如此,從一年前開始,變成這個模式的頻率也好、來到〈Frainus〉

的次數也好,都逐漸變少了。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在一年前的戰鬥中,身為始源精靈的澪消失的同時,大家身上的靈力也消失了。

加之在同一時間,〈Ratatoskr〉的仇敵DEM社的魁首艾扎克·維斯考特也死了。失去了維斯考特的強大向心力和影響力的DEM社發生了反維斯考特派的造反,儘管過了一年,現在內部分裂還是鬧得厲害。當然,琴里沒有輕視敵人的意思,但是對方的實力大幅弱化是無法避免的吧。

也就是說,封印精靈的力量、讓她們過上安穩的生活的這一〈Ratatoskr〉的最大目標已經基本實現了。

當然,對大家的支援會持續下去,所以也並非是失業了,但是新精靈的登場或是靈力逆流都不會再發生的情況下,基本可以說不會有什麼緊急事件了。

「——哦呀,琴里也到了回首往昔的年紀了嗎?」

艦長席的右側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穿著〈Ratatoskr〉制服的少女朝琴里看去,長發搖曳。

「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看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啊,鞠亞。人是會成長的。下個月我就是高中生了呢。我也是會懷念過去、也是會因肩膀酸痛而煩惱哦。」

「肩膀酸痛你好久之前就有講過吧。」

琴裡邊開玩笑邊聳了聳自己的肩膀後,少女——鞠亞忽然笑了起來。

「嘛,也是呢。偶爾也會羨慕你呢。鞠亞的身體是不會有那種問題的吧?」

「準確地說,任意地切換狀態都是可能的。我基本上都處在開機狀態哦。要再現人類身體的機能的話,消極信息也是不可缺少的。」

這樣說著,鞠亞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沒錯。現在正站在琴里旁邊的這個少女並非人類。〈Frainus〉的管理AI正在通過與人交流時用的身體和琴里進行著對話。

利用顯現裝置製作而成的這副義體完美再現了人類肌膚的質感,甚至能分泌汗水和唾液等體液。說實話,如果琴里不知道鞠亞的真實身份,應該不會認為這具身體是人造品吧。

「哼……是這樣嗎?」

「嗯,唯獨這點我不會退讓。我也有我的矜持。」

這樣說著,鞠亞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對於那充滿了人類氣息的話語,琴里不由得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

鞠亞一臉不可思議地往艦長席的左手邊看去。

「神無月從剛剛開始一直在做什麼?」

在那兒的,是不知為何在地板上一邊用手撐地一邊微微顫抖著身體的高個子男子——〈Ratatoskr〉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

「司令……司令,下個月開始就是高中生了……雖然我明白,但是一說出口來,就有一種撕心裂肺般的感覺……」

神無月一邊顫抖拳頭一邊哽咽般地說道,眼淚啪嗒啪嗒滴落在了艦橋的地板上。大概是因為艦內被弄髒了,鞠亞一臉厭惡。

「又在說什麼意義不明的話了你這人……」

「不、不……就算成為了高中生,司令的魅力也不會打折扣。只不過、只不過……!『女中學生上司』和『女高中生上司』之間,可是有著難以逾越的壁壘的……!這是算明白不可逆轉時的殘酷好呢,還是算『成長中』的那個定格為『並沒有成長』的那個時的悲傷好呢——」

「…………」

琴里無言地抬起腳,順勢用腳後跟朝神無月的頭上踩去。

「呀唔!」

神無月像被壓扁的青蛙一樣啪嗒一下趴在了艦橋上。鞠亞的厭惡表情變得更為深重。

「啊、啊啊……這一腳的重量……這就是……成長……?這、這樣啊……有所失、就有所得……世界是如此地美麗……」

神無月以恍惚的表情呻吟般地嘀咕道。琴里對死性不改的神無月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自重一點呀。記得你不久前才訂了婚的吧?這個樣子會被人家討厭的。」

「那不成問題。因為司令是另算的。我可是好好愛著MY HONEY的喲。」

「……啊、這樣啊。話說回來,還沒仔細問過你呢,對方是怎麼樣的人啊?」

「雖然是成年人但看起來像初中生的女性。」

「…………」

感覺還真是有神無月的風格。

琴里放棄似地吐了口氣,然後從艦長席上站了起來。

「要回去了嗎,琴里?」

「嗯。畢竟定期報告也做完了呢。」

「這樣啊。——誒呀,傳送裝置在另一邊……」

看到琴里走去的方向,鞠亞納悶兒地歪了歪頭。

「啊啊——有點公事要先處理呢。」

琴里曖昧地含糊其辭,一邊揮了揮手一邊走出艦橋。

一路直走後,琴里來到了位於〈Frainus〉後方的資料室。她朝設置在門邊的攝像頭看去,系統自動完成了臉部認證,伴隨著「嗶嗶」的聲音,門開了。

雖然叫資料室,但裡面並沒有擺放書或文件。這裡有著能連接〈Frainus〉的資料庫的專用終端。

當然,一般的數據的話,從琴里自己持有的終端上就能閱覽,但如果是專業性很高的情報,或者是禁止外帶的極密資料等,就必須這樣認證後才能閱覽。

就在這時。

「……哎呀?」

走進資料室的琴里驚訝地皺了皺眉頭。

理由很簡單。已經有人呆在房間裡了。

「有什麼要調查的嗎,士道?」

「……!」

被琴里搭話後,坐在終端前的士道不由肩膀一震朝琴里看去。

「啊、啊啊……是有點事。」

士道額頭冒汗,像是故意一般笑了笑。同時,他的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像是要擋住終端上的畫面不給琴里看到。

「唔姆……」

琴里微微眯起眼——

「啊——」

然後發出大叫,朝遠處一指。

「!?怎、怎麼了?」

上鉤了的士道抬起頭。琴里抓住那一瞬的破綻蹬地跳起,越過士道的肩膀看到了終端上的畫面。

「啊!」

「……什麼什麼?精靈的組成與術式……還有,〈刻刻帝〉?哎呀,偷偷摸摸的,我還以為你在『狩獵』大家檢查身體時的照片呢。」

「我才、才不會幹那種事呢!」

琴里睜著一隻眼說道,士道則滿臉通紅地發出大叫。嘛,那些照片已被設置了以男性工作人員的認證權限無法查看的保護程序。

「那麼,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啊?」

「那個……」

士道視線游離,支支吾吾。

經過了數秒的沉默之後,琴里輕輕嘆了口氣。

「……十香的事?」

「…………」

琴里嘟噥道,士道明顯地屏住了呼吸。琴里接著又嘆了口氣。

——夜刀神十香。

這個名字,在琴里等人之間也是特別的存在。

她是琴里之外第一個被士道封印靈力的精靈。

與始源精靈一樣,她是並非由人類的身體形成的、純粹的精靈。

——而一年前,她在大家的眼前消失了。

在大家都得到拯救、過上了安穩生活的這個世界裡,她是唯一沒有被拯救的精靈。這就是——名為十香的少女。

十香是個溫柔、開朗、能讓大家充滿精神的樂觀少女。就算不說出口,與十香的回憶也色彩濃重地存留在琴里的心中,想必士道也是如此。但是,這是——

「……想著十香也沒關係。我也不會說讓你忘了她。——但是,士道。」

琴里看著士道的眼睛說道,士道則死心似地垂下了眼。

「……我知道的。我也並不是想施行精靈術式、再現〈刻刻帝〉什麼的。只是——我想知道。想知道更多關於精靈的事。」

——通過了解精靈,或許事情會有所變化,這種可能性就算只有那麼一點——

這些話,儘管沒有從士道的嘴裡說出來,但琴里多少也能夠理解。她發出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氣後撓了撓頭。

「……我並沒有打算阻止你。而且真正有危險的信息已經被設置了保護程序。在你心滿意足之前調查吧、思考吧。只不過——會很痛苦哦。」

「…………什麼都不做的話,會更痛苦。……因為那樣的話,會覺得像是自己已經接受了十香消失這件事。」

「…………」

琴里沒能回話,低下了頭。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那樣的琴里,士道尷尬地撓了撓頭。

「……但是、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畢竟明天還有要事呢。」

「……嗯、那就好。你平常早上就起不來了。要是再睡懶覺的話,我就在你肚子上跳踢踏舞了喲。」

「你就饒了我吧……」

士道聳了聳肩,關閉了終端的屏幕,站了起來。

但是,在和琴里交錯正要走出資料室時,士道突然停下了腳步,扭過頭來。

「話說,琴里——」

「什麼事?」

「這個時候你來這裡要調查什麼?」

「…………啊——……」

聽到士道的話,琴里閃躲起視線。

理由很簡單。琴里——她也不是那種有資格用大道理說士道的人。

「……哈哈。」

士道像是安心了一般一邊苦笑,一邊輕輕揮手走出了資料室。

「話說回來——空間震還真是完全沒再發生了呢。」

在天宮市郊的某個咖啡廳里。

陸上自衛隊對精靈部隊的隊長——日下部燎子輕啜了一口當地名茶——皇家奶茶後如此說道。

這是一位把頭髮綁成一束,有著細長雙眼,全身上下遍布柔軟肌肉的高個子女性。現在的她並沒有穿著AST的裝備或作戰服,而是穿著比較隨意的襯衫和牛仔服。

「是啊……好像是一年前開始的吧。自從觀測到那次巨大的反應之後,就一直都沒有發現新的反應。」

「啊——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啊——不過,也有記錄顯示三十一年前的空間震頻發之後,有持續一段時間沒有觀測到空間震。說不定這是周期性的?」

燎子話音剛落,少女們接話的聲音就響起來了。說話的是渾身散發著小貓氣息的少女和戴著細框眼鏡的少女。她們分別是燎子的部下——岡峰美紀惠和AST的機械師——米爾德蕾德·F·藤村。兩人都點的紅茶蛋糕套餐,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納悶地琢磨著。

「…………」

看著她們的鳶一摺紙端起冒著熱氣的杯子,輕輕啜了一口紅茶。清新的茶葉香氣在鼻腔擴散開來,緊接著便感受到一股那溫潤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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