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藝伎六喰(2/2)
但是,自己一個人真的能比得過三位藝伎嗎——
在這麼想的一瞬間。
「——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哦!」
聽到從後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士道回頭看向了那邊。
於是便發現了站在那裡的美九的身影。她不知為何頭髮凌亂,還抖著肩喘氣。一副好像被誰來回追趕到現在的樣子。
「美九!」
「是!達令!」
「……你這次又幹嘛了?」
「中槍!……才怪咧!因為難得帥氣登場一次,所以現在那種事已經不重要了啦!」
「真是的!」,美九拍了拍手之後便端正了表情。
「比起這個,這場比賽,我也要參戰!著名的藝伎三人組!一個人對陣她們的話,即便是達令也太危險了!」
「什,你是認真的嗎?美九……!?」
聽到美九的話,士道睜大了眼睛。接著美九用力地豎起了大拇指。雖然是一個不太符合時代背景的手勢,但還是能從中感覺到莫名的可靠。
「請交給我吧!再說我也是宴席遊戲的老玩家之一!玩完宴席遊戲就被打發回去也是經常有的事!說來那個時候真的好辛苦。」
「是,是嗎……」
「所以達令取勝的時候,請讓我摸摸六喰小姐的胸部!」
「原來這才是目的啊你丫的!」
士道忍不住喊道,然後用手刀打了美九的頭。
「啊好痛!就,就這點要求沒什麼不好吧!」
「別開玩笑了!話說這本來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吧!還要看六喰本人怎麼說才——」
「——無妨。」
「誒……?」
突然聽到從二樓傳來的聲音,士道和美九,順便連二亞也是,都呆然地抬起了頭。
不知從何時就在那裡了,六喰悠然地搭在樓梯處,睥睨似地在俯視著這邊的騷動。
「六喰!」
「姆嗯。本料為時已晚,然前來一探情況之時,事情似乎變得相當有趣了呢。——六兒亦將參加。可否?二亞。」
「哈……不不,六六是我這邊的花魁……」
「可否?」
六喰眯著眼睛再次問道。受到那令人毛骨悚然般的視線,二亞微微地抖了一下肩膀。
「呵……哼……!也罷也罷!反正也贏不了那三人組嘛!比起這個,你知道的吧公子!輸了的話就要在我這打工分期還贖金哦!」
二亞一邊指著士道一邊說道。
雖然士道對這驚濤駭浪般的展開大吃一驚,但既然事情已到這般地步就不能向後退卻了。
「……啊!正合我意!」
儘管緊張到心跳加速,士道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談判順利取得進展,而宴席遊戲的三輪比賽也到了舉行的階段。
士道他們三人被帶進的,是比之前都更加寬闊的客廳。說是在藝伎三人組到來之前,先在此稍事等待。
雖然客廳里只有士道他們,卻偶爾能聽到從四周傳來的嘈雜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走廊處熙熙攘攘地擠滿了好幾位游女和侍女,她們正通過拉門和拉窗的縫隙窺探著客廳里的情況,並不時呀啊呀啊地發出尖叫聲。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種賭上花魁的比賽並非常事。而且聽說還有賭上自己肉身的,擁有免許皆傳(誤)的劍士。……總覺得自己的英雄事跡好像又增多了,士道為此不安了起來。
「嗯……」
此時士道突然驚訝地抽動了一下了眉頭。
理由很單純。因為坐在士道正後方的六喰用力抓起了士道所著羽織的袖子。
「……官人,實乃抱歉。將官人捲入了這般奇怪之事。」
「你在說什麼呢。這是我擅自決定的事情。六喰你不需要擔心。」
「可是……」
六喰道歉般地支支吾吾。士道像是安撫六喰一般,將自己的手疊放在了她的手上。
接著像是配合這邊一般,剛聽到周圍的嘈雜聲變得更大,拉門就嗖的一聲打開了,隨後樓主•二亞閃亮登場。
「讓你們久等啦!……有沒有做好道別啊?」
二亞叉著腰,煽風點火般地說道。那個樣子與在歌舞伎的演出節目中登場的反派角色如出一轍。
「…………」
六喰默默地瞪了她一眼,抓著士道袖子的手用力了起來。
雖然二亞看到那樣的六喰一瞬間裝作一副很害怕似的樣子,但馬上又嗖嗖地搖起頭來給她看。
「哼!真是不討喜的孩子呢!嘛算了。那麼接下來就趕快開始比賽吧。成王敗寇,願賭服輸!在場的各位都是見證人。沒問題吧!?」
聽到二亞的話,窺探著客廳情況的游女們便「應承!」地回答道。士道和六喰以及美九也以點頭回應。
二亞一臉滿足地歪起嘴角,然後朝向了自己剛才進來的地方。
「——老師,拜託你了!」
像這樣,二亞用呼叫保鏢似的口氣喊道。
於是拉門再次打開,一位將夜色頭髮漂亮地扎了起來的少女靜靜地走進了客廳。
「呼呼呼……請交給我吧。」(翼騎:這裡十香說的是大阪口音。)
然後用有些古怪的措辭說道,並且臉上還浮現出無所畏懼的笑容。六喰眉頭一顫。
「……十香嗎?棘手的傢伙出現了呢。」
「你認識嗎?」
「姆嗯。是青梅竹馬的藝伎。如此一來——首輪比賽便是【老虎老虎】者乎?」
「答對了。」
二亞一邊抱著胳膊一邊說道。士道微微歪了歪頭。
「【老虎老虎】?」
「姆嗯。雙方以屏風分隔而立,持槍突刺之動作,四足爬行之動作,拄以拐杖之動作,彼此擇其任一動作並一同現形。其分別對應武將,老虎與老婆婆,武將強於老虎,老虎強於老婆婆,老婆婆強於武將。」
「……那個,總之就是?」
「嘛,簡單來說就是猜拳吧。」
美九哈哈地笑著說道。士道原來如此般地點頭了。
說是複雜的比賽規則還以為會是怎麼一回事,真不愧是所謂的宴席遊戲,好像規則對新手來說也能變得通俗易懂。說是猜拳的話好歹還可以理解。
然而,與士道那樣的想法相反,六喰則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並且其臉頰還流下了汗水。
「……此人對官人和美九而言負擔過重。此處請容六兒上陣。」
「誒?」
「不可因是簡單的遊戲而小視之。……那傢伙能以動物的本能讀出對方的策略。若非六兒則其可謂無人能敵之【虎】。」
六喰如此說道,然後捲起了和服的袖子並站了起來。
接著那位名叫十香的藝伎,一臉開心地笑了。
「六喰是嗎?唔姆,作為對手也不錯,來吧!」
「欣然應承!」
接著,戰鬥便開始了。
六喰和十香站在屏風兩側的同時,周圍的游女們拍手打著拍子,並開始唱起了不知所謂的歌來。
「怎,怎麼了?」
「來來,達令也一起來。」
雖然被突如其來的事情嚇到,但在美九的催促下,士道還是糊裡糊塗地跟著拍手打起了拍子。
不過仔細想想的話也有道理。雖然這確實是賭上花魁的比賽,但和之前一樣都是宴席遊戲。又不是什麼賭場,也不是什麼充滿殺氣的地方。
「老虎老虎,老虎老虎!」
游女們和聲齊唱,六喰和十香各自做出了動作,並在屏風拉開後向彼此現出了身姿。
六喰比劃的是持槍之將。
十香比劃的是伏地之虎。
——六喰取勝。
「姆嗯……!」
「唔恩!」
六喰使勁地握住拳頭,而十香則心有不甘般地咬牙切齒。
然而,這場比賽的相互猜測,遠遠比在一旁觀看要苛刻得多。本已取勝的六喰,其額頭上卻滲出了水珠大的汗水。
「幹得漂亮,六喰!」
「姆嗯……但是,要當心下一位藝伎。既然帶上了十香也就表示……」
六喰話剛說到一半,二亞就「姆嘰!」地叫了起來。
「哼……嘛也罷!為一開始就使用了六六這張最強王牌而後悔不已吧!下一位!拜託你了!」
「得人錢財替人幹活。」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位長著像人偶一般端正的樣貌,又像人偶一般缺乏表情的藝伎。是看到她的緣故嗎,六喰的表情又扭曲了。
「咕……果真是摺紙嗎?」
「好久不見。雖然不忍心破壞贖回六喰的好事,但工作就是工作。」
而且這位名叫摺紙的藝伎還一晃地看向了士道。
「二亞。我想確認一下。如果他到店裡來的話,我可以指名他嗎?」
「嚯嚯?原來如此,這是一個盲點啊……可能會有拓展到女性客人需求的餘地吧?」
「我將竭盡全力。」
摺紙的眼睛不知為何燃起了鬥志的火焰。看到那非同尋常的樣子,士道不禁退縮了。
然而,仿佛在保護那樣的士道一樣,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是美九。
「美九!」
「是,這裡請交給我吧達令!指名達令什麼的,我才不會讓你做這麼令人羨……不知羞恥的行為!來吧,題目是什麼!?」
說著,美九義正詞嚴地向摺紙伸出了指頭。雖然也不是沒注意到一瞬間有什麼糟糕的發言,但士道還是當做沒注意到。
「那麼,就用【開足小姐】一決勝負。」
「嚯嚯……?有趣,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柔軟性吧!」
對於摺紙的提案,美九用自信滿滿的樣子表示同意。士道微微皺起眉頭,並小聲地詢問六喰。
「六喰,【開足小姐】又是什麼?」
「姆嗯。是雙方互相猜拳,輸的一方須一點一點地擺開雙足的一種遊戲。最先無法維持不倒的一方便為敗者。」
聽完六喰的說明,士道以「原來如此」回答道。這又是一個看似簡單明了,卻又內涵深奧的遊戲。
「那麼,我要上了哦!」
「正合我意。」
美九和摺紙面對面站著,並輕輕挽起各自衣服的下擺。於是和剛才一樣,游女們又一邊拍手打著拍子一邊唱起了歌。
「開足小姐,喲咿喲咿喲咿!」
「嚯咿!」
「……!」
配合著喝彩聲,美九和摺紙各自向前伸出了手。
美九出的是布。摺紙出的是剪刀。摺紙獲勝。
不過這跟剛才的【老虎老虎】有所不同,光是這樣還沒有決出勝負。美九臉上浮起了無畏的笑容,並稍微向外擺開了雙腳。
「還挺能幹的嘛。但好戲還在後頭呢!」
然後隨著喝彩聲一次又一次響起,雙方又繼續猜了好幾次拳。
摺紙、美九、美九、摺紙——雙方在勝負之間你來我往,而各自的雙腳也越擺越開。
真可謂是一進一退的攻防大戰。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無論哪一方獲勝都不足為奇。
然而……差不多到了第八回合的時候,美九這邊的情況發生了變化。
「…………」
美九驚訝地抽動了一下眉頭,然後漸漸壓低了身姿。
一瞬間士道還以為美九到極限了,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比起說快要倒下,那姿勢更像是在探頭偷窺摺紙那敞露無遺的胯下。
「……美九?」
「哈……!」
士道一呼喚美九的名字,美九便像是回過神來般驚訝地顫抖了一下肩膀——接著就那樣維持不住姿勢,臉先著地地朝榻榻米趴了下去。
「啊好痛!」
美九邊捂住鼻子邊抬起了臉,眼中含著淚水。
「好,好狡猾哦!居然用那麼色情的姿勢來誆我!我在此提出抗議!」
「……」
美九吵吵嚷嚷了好一會兒,但在注意到士道和六喰那冷冰冰的視線後,還是馬上「……對,對不起……」地哭著道起了歉。
這樣一來,雙方都是一勝一負。隨後二亞便興高采烈地笑了起來。
「喵哈哈哈!看來你那邊果然就只有六六比較可怕啊!來吧,是時候宣告結束了!老師,拜託你了!」
「——受託。交給夕弦吧。」
呼應著二亞的吆喚聲,最後的刺客現身了。
被綑紮得十分漂亮的頭髮,加上光彩奪目的和服。是一位樣貌不遜於此前兩人的美少女。不知為何其後方還帶著一位跟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
「……姆,無法理解。為什麼是我來當侍從啊?」
「說明。因為你剛才在私底下輸給夕弦了。順便一提,比賽項目也是【開足小姐】。耶俱矢一次猜拳都沒贏到就倒下了。」
「現在沒必要提起這些了吧!?」
這位名叫耶俱矢的侍從少女發出了充滿悲鳴的聲音。……看來,藝伎的世界也很辛苦。
但是,還不可掉以輕心。畢竟這位名為夕弦的少女是擔任三輪比賽的最後演出者的藝伎。並非等閒之輩。士道咽了一口氣後站了起來。
「官人……」
六喰一臉不安地抬頭看著士道的臉龐。士道微微吐了口氣後撫摸了六喰的頭。
「沒問題的。」
士道說完便站到了夕弦面前。於是夕弦用手捂著嘴並優雅地笑了。
「微笑。膽量不錯。聽說你想在【投扇興】中擊敗我夕弦?」
「【投扇興】……?」
「首肯。就是向放在桐箱上的目標物投擲扇子,以此來比拼得分的一種遊戲。不過並不是光碰到目標就行,而是要根據投擲後目標物、底座、扇子的形狀來決定得分。十個回合後以總得分決出勝負。」(翼騎:桐箱,用桐木做的箱子,這裡用來做目標物的底座。)
聽完遊戲說明,士道不禁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誒,這麼有技術性的玩意兒是怎麼回事啊。迄今為止不都是些類似猜拳的遊戲嗎……!」
「不明。聽不懂南蠻的語言。總之先開始吧。一般的話都會用骰子來決定誰先攻誰後攻,但因為看你沒有經驗,所以請容夕弦先攻。」(翼騎:南蠻,從室町時代末期到江戶時代的東南亞諸國,以及通過東南亞來到日本的西班牙人與葡萄牙人。原文中前面士道說的話裡帶了兩個英語外來詞。)
夕弦用不容分說的語氣說著,耶俱矢便在客廳鋪下地毯,開始準備目標物。
接著夕弦站在地毯的一端做出了投擲扇子的姿勢,而耶俱矢則在目標物的旁邊坐了下來。
「——那麼,開始吧!」
「投擲。誒呀。」
耶俱矢一聲令下,夕弦水平地投出了扇子。
夕弦投出的扇子完美地彈到了目標物,然後就那樣像覆蓋目標物一般落於其上。
「——夕霧之形,八分。」
看到那個形狀,耶俱矢宣布得分。雖然不是很懂,但那好像是這種形狀的名字。
「嘆息。就這種程度而已嗎?來,接下來輪到士道了。」
說著夕弦就將扇子遞給了士道。
雖然還不是很了解遊戲的具體規則,但既然走到這一步就只能硬著頭皮幹了。
士道下定決心後站到指定位置上,將扇子投擲出去。
……然而,現實是無情的。
「——花散里之形,沒分。」
「唔咕……!」
沒分。也就是零分。一瞬間還以為後方的六喰和美九會給不懂遊戲規則的士道一點提示……但從她們一臉陰沉來看,好像單純只是士道太差了而已。
當然,這一回合還沒決出勝負。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然而,實力的差距顯而易見。隨著比賽輪流進行到第二次,第三次,這個差距
會越拉越大。
而且不僅如此。在第六回合的投擲中,夕弦罕見地朝錯誤的方向投出了扇子,然而——
「——吹氣。呼。」
夕弦一吹氣,扇子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翻了個身,然後完美地命中了目標物。
「什……騙人的吧,剛才是怎麼回事啊!?」
操縱風什麼的……只能說哪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看到這個現象,士道不禁破聲大喊道……順便一提,士道也跟著試了一次,但扇子依然一動不動。
——接著,夕弦最後的投擲便結束了。
「——若紫之形,十分。」
如此一來,夕弦的總得分為一百二十分。
相對的士道的得分……只有三十六分。
雖說士道還剩下最後一投,但這分差實在令人絕望。士道感到頭暈目眩,連站也站不穩了。
然而這時,在士道那隻拿著扇子的手上,有一隻小小的手放了上來。——是六喰。
「……!六喰……」
「姆嗯……沒事的,官人。」
六喰目不轉睛地盯著士道的雙眼,並點了點頭。
在那表情之中流露著緊張與恐懼——但更多的,是對士道的信賴與感謝。
「儘管放心便是。即便此一投當真失敗,六兒亦不會置官人孤身一人於店中。樓主的目的就是賺錢吧?那麼……換六兒做客。如此一來便應當可以充分互補了。」
「什……!六喰,你在說什麼——」
「六兒……乃幸福之人。官人為了六兒做到如此地步。托官人之福,暗淡無味的每一天終於染上了色彩。光是與官人邂逅,六兒便已心滿意足。」
「……唔。」
聽完六喰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
對於她的覺悟,士道的身體為之一震。同時為讓她說出了這樣的話的自己感到羞愧。
士道調整了呼吸,端正了姿勢。目前看來確實身處劣勢。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能讓六喰——讓心愛的女人看到自己沒出息的樣子。
「……既然聽了那樣的話,可就不能投偏了啊。」
「官人……」
「六喰。」
士道和六喰對視了一會兒後,相互點了點頭——兩人擺出將扇子水平投出的姿勢。
「——!」
然後全神貫注於指尖之中,將扇子投了出去。
扇子咻地撕裂空氣,從底座的上方朝目標物落下。接著就那樣,如覆蓋於目標物之上一般落了下去。
「啊——」
這個形狀看起來確實是一開始夕弦投出的形狀。得分為八分。當然,逆轉是不——
然而,下一瞬間。
——呼。
剛聽到這樣一個小小的吹氣聲,士道投出的扇子就在空中翻了個跟斗,在目標物和底座上面之間搭起了橋樑。
「……!夢浮橋之形,一百分……!」
看到那個形狀,耶俱矢宣布了得分。
聽到這一口氣逆轉局勢的超高得分,士道目瞪口呆了,而游女們則哇地尖叫起來。
「官人……!」
「達令!」
六喰握住了士道的手,美九則從背後抱了過來。士道感應到那些觸感後才終於回過神來。
然後慌忙地看向夕弦。
「夕,夕弦……剛才,那個吹氣,是你嗎?」
「無視。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只是對於眼前展開的甜蜜戀愛故事,不禁嘆了口氣罷了。」
「夕弦……」
士道再次叫了她的名字,夕弦則忽然露出了微笑,然後面向二亞低下了頭。
「——謝罪。非常抱歉。夕弦敗下陣了,都怪夕弦無能。——但是樓主,你應該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違反約定的吧?」
「姆,咕……!」
被夕弦如此說道,二亞一臉苦澀地發出了呻吟聲。
「……哼!隨你們便啦!俺好歹也是生意人,是不會對比賽結果斤斤計較的喲!」
二亞一說完,游女們便愈發熱情高漲。
接著在那樣的歡呼聲中,十香慢慢地走近六喰所在之處,小聲地開口道。
「六喰,六喰。」
「姆嗯,何事?十香。」
「首先呢,恭喜你了。……不過,請不要把二亞想得太壞了。如果她真的是壞蛋的話,就不會舉行定下這種條件的比賽了。」
「姆嗯……」
被十香這麼一說,六喰便向二亞走了過去。
「二亞……一直以來,承蒙關照了。」
六喰說完,二亞瞬間淚目了……但很快便轉過臉去。
「哼……!就你話多!我才不需要那種客套話呢!聽好了,說到青樓的主人啊,都是些忘卻人類道德的王八蛋。都是些無情無義的大壞蛋啊!賺不了錢的女人最討厭了!你愛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吧!」
二亞大喊道,並做出了趕走小狗般的動作。
士道和六喰一起深深地行了個禮後,在大家的目送下離開了青樓。
夜晚。
士道和六喰躺在野外的草地上眺望著夜空。
雖然士道的衣裝還是和平時沒有兩樣,但六喰的衣裝卻跟以往的完全不同。
似乎花了相當多的工夫和時間盤了起來的頭髮,現在卻只是被簡單地扎著,而那一身既光彩奪目又別出心裁的和服,則送給了士道的母親。(翼騎:這裡士道的母親應該是澪吧,畢竟澪和六喰胸部差不多大,衣服給澪也是合身的。)
雖說如此但也是理所當然的。且不說至少沒到吃不飽的程度,士道只不過是一介武士,根本就沒有餘力讓六喰過上跟以往一樣的富裕生活。
「六喰,這樣真的好嗎?」
所以,士道提問了。明明提出贖身的就是自己而非他人。
「呼姆?其指何事?」
六喰歪了歪頭,一副真的不懂士道在說什麼的樣子。
「所以說……已經沒法過上那種奢侈的生活了……」
士道含糊其辭的說著,六喰便撓了一下士道的鼻子。
「幹嘛。」
「事到如今還言此作甚。當真以為六兒全無此等覺悟乎?」
「啊,不。」
「華麗之和服等物並不需要。豪華之盛饌亦不需要。與身邊的官人一同眺望星空。單單如此,對六兒而言便已足矣。」(翼騎:這裡六喰把和服和盛饌讀成紅紅(べべ)和飯飯(まま),都是小孩子用語。)
「六喰……」
士道一邊擦拭快要滲出的淚水一邊說道,而六喰好像想起什麼似地用手托起了下巴。
「話說回來,總有忘記某事之感……似乎美九說過若贏下比賽則將如何來著。」
「a……啊……」
士道的臉頰流下了汗水。美九在那之後被其他店的男僕發現,然後就那樣逃走了。
「嘛,下次再說吧,那件事……」
士道苦笑著說道,然後重振精神般小聲地清了清嗓子。
「比起這個……還沒好好說過吧。」
「姆嗯?」
接著過了一會兒後,士道下定了決心,從懷裡掏出了裝飾用的梳子。
「六喰,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
聽到士道的話,六喰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啊……啊……這便難辦了。」
「誒……?」
「明明那般一心嚮往的星空就在眼前……真是的,不就只能看著官人了嗎?」
「!那這樣的話……」
士道剛一開口,六喰便如將其遮蓋一般用手環抱起了士道的肩膀。
「六兒亦同,喜歡官人。」
六喰如此說道,然後便順勢將自己的嘴唇和士道的嘴唇觸碰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