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六喰Family 第八章 被封閉的記憶(1/2)
「——呼嗯,呼嗯,呼姆姆嗯,姆嗯♪」
黑暗之中。不——正確的說,是星海中。
星宮六喰在空中邊悠悠漂浮著,長發翩翩起舞。
頭上是無垠的黑色宇宙。眼下是巨大的蔚藍星球。
沒錯。六喰與士道道別後,在空間中用【封解主】開了一道「門」,再次飛回了這個死之空間。
雖說如此,這並不表示她對士道和地上失去了興趣。不如說與士道一同逛的小鎮是個非常美妙的地方,但——要一個人考慮事情,果然還是在沒有任何雜音的宇宙比較好。
「不過呢——」
六喰喃喃自語,瞄了一眼下方的地球。
「多美妙的地方啊。時常看著這地方,卻又未生任何感慨——六兒當真浪費。」
那天,六喰被士道用偽【封解主】插進了胸口。
「呼呼,六兒當向士道表達感謝。」
六喰這樣說完後便向後仰起身體,伸展手腳伸起懶腰來。
活動身體讓人心情舒暢。不,不僅如此。景色,吐息,日光,料理——長久未感受到的外來刺激,讓人快樂得不能自已。
這才是——
「……呼唔?」
這時,六喰歪了歪頭。
仔細一想,明明這個世界裡聚集著如此多的美妙之物,為什麼自己會鎖上內心呢。
「姆姆姆……?」
六喰合攏起手腳,在那兒一邊慢慢旋轉一邊仔細回憶著,但怎麼也想不出來。六喰最終放棄地嘆了口氣。
「嘛,算了。」
對。比起那個——現在有個要更優先處理的事情。
士道。五河士道。打開六喰鎖住的心房,讓六喰看到五彩斑斕的世界的男人。
而且更重要的——他是和六喰相思相愛的心愛之人。
「姆嗯,呼嗯,真開心啊。愛人與被人所愛,竟是如此讓人開心之事。」
只要一想到士道,心裡就覺得輕飄飄的,變得非常非常幸福。原來如此,確實如士道所言。
只是,還有一個小問題。
六喰心愛之人,實在過於溫柔。
「六兒若是不做些什麼的話。」
她嫣然一笑,接著從虛空中取出了巨大的鍵——【封解主】。
◇
——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
早晨起床後,爸爸媽媽還有姐姐會跟自己說「早上好」。
我以前並不知道,在醒來時發現有自己的家人在身邊是如此美妙的事。
還有,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餐。
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讓人期待的事。
姐姐,會幫我扎頭髮。
(——的頭髮,真漂亮啊!)(譯註:作者沒有寫六喰的原名)
姐姐用梳子給我梳頭時,常常這樣說。
被自己最喜歡的姐姐誇獎,我高興又驕傲,對每天早上的這個時間喜歡得不得了。
姐姐的指尖,轉眼間將我的頭髮紮成糰子。僅僅幾分鐘,睡亂頭髮的迷糊貓,就變身成可愛的女孩子了。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時,自己曾把姐姐當作魔法使。
在我興奮地把自己的感想告訴姐姐後,她一臉吃驚,接著微笑了——再一次溫柔地撫摸起我的腦袋。
在這之後,我們吃掉媽媽做的美味早餐,相互「我出門了」「一路順風」地問候著,朝學校走去。
從學校回來時,媽媽會出來迎接,還會說「歡迎回來」。
吃完晚飯和喜歡星星的姐姐一起上樓頂觀測天象是我每天必做的。
炎熱的夏日中,我們會先鋪好塑料板,兩人睡在上面,一起仰望星空。
姐姐一一指著閃閃發亮的星星,把這些星星的名字和由來告訴我。
幼時的自己雖沒能完全理解,但我很喜歡看著熱心解說著的姐姐的樣子,便每天都回去屋頂。
不久睡意襲來,意識開始朦朧,姐姐總會苦笑著,說「不小心說得太多了」,然後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被這種感觸包圍安穩地入睡這件事,我也很喜歡。
接著又一覺醒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樣平常無比的生活,讓我幸福的不得了。
再一次跟爸爸,媽媽,姐姐問候,讓我喜悅得不得了。
只屬於自己的家人。只屬於自己的空間。愛自己的人們。自己也愛的人們。
這樣幸福的時光,將久久繼續下去,幼時的自己曾如此相信。
然而,這樣的世界終結的哪一天,來得很突然。
並不是,發生了很大的事情。既不是由於事故,讓大家去了另一個世界,也不是雙親離婚導致家庭分崩離析,亦不是因為血親出現,主張他們有撫養我的權利。
——那天。
我非常期待那天。畢竟,姐姐約好了要帶自己前往天宮塔。
只是,那天,姐姐也把學校的朋友一起帶上了。
沒錯。僅僅,如此而已。
無需另外記錄的,一如往常的一天。
但對我來說,怎麼也不能容許。
因為,姐姐,是只屬於我的姐姐才對。
姐姐,應該是只愛我就好的人才對。她應該只愛我才對。
這樣的姐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與我不認識的朋友玩耍。那個人,還侵蝕了只屬於我和姐姐的領域。
光這樣一想,心臟就感到像緊緊擰住一般,很辛苦很痛苦卻毫無辦法。
我努力忍耐著,努力想要與大家一同享受那天的。
然而在瞭望台眺望著小鎮的景色時,姐姐的朋友對我這樣說了。
(吶,——醬。你的頭髮真長呢,稍微剪短一些不是更好嗎?吶——也這樣覺得的吧?)
接著,被尋求同意的姐姐她,稍微想了下,看了下我,這樣回答道。
(嗯……是呢。稍微長了點嗎?下次剪短一點吧?)
——並不是,兩人帶有惡意吧。
姐姐和她的朋友,只是因為發覺我走路時長長的頭髮會隨之搖動,就這樣說了罷了。
但這些話,給我的衝擊宛如握緊我的心臟,要把它捏碎了一般,於是我一個人飛跑著離開了天宮塔。
——太悲傷了沒有辦法啊。
姐姐,明明說了漂亮的。
姐姐,明明說了喜歡的。
朋友隨口一說就改變了姐姐。
也就是說,姐姐比起我更看重朋友。姐姐如果處於某種只能在我和朋友們二選一的狀況中,肯定會選擇朋友們吧。
想到這些,不安就像落在衣服上的墨水一樣,迅速擴散開來。
一直沒有根據的認為爸爸媽媽姐姐是最愛自己的。
但他們三人,在我出現之前一直就生活在這世界上——各自抱持著我所不知道的人際關係。
爸爸也是,媽媽也是,姐姐也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與我不認識的人,相互問候交流,相視而笑……
(唔……啊……)
僅是認識到這個事實,一股嘔吐感就從胸口涌了上來。
知道了去愛與被愛的心,終於明白到,這種感情是「悲傷」。
接著,那時候——
◇
「…………唔。」
與六喰約會後過了一晚。
士道比平常稍早些醒來。
並非有特別要做的事情,也並非被鬧鐘鬧醒。昨晚,因為在意著六喰離開之時留下的話,士道沒能睡個好覺。
再加上,他做了個噩夢。
跟那天,從宇宙墜落後夢見的相似,是個讓人很是悲傷的夢。
一個宛如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的,栩栩如生的噩夢。
……嘛,士道在來新家後有的不是新姐姐,而是個可愛的妹妹就是了。
「……嗯——」
睡眠不足讓士道身體狀況不太好,但若想再睡個回籠覺也很難。
反正睡不著,稍微早點準備好早餐吧。士道瞥了一眼時鐘確定時間,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了起來。
踏著悠悠的步伐下到一樓,洗了臉換了衣服,又穿上了男人的戰鬥服——圍裙的士道熟練地開始做早餐。
然後,不知過了多久呢。大概在烤魚開始飄出香噴噴的氣味時,士道聽到了二樓傳來的啪嗒啪嗒的聲音。
看來琴里也起床了。她昨晚在處理對六喰的搜索和觀測資料,直到很晚還在【Fraxinus】進行工作。身體上殘留的疲勞感應該比士道還重。
琴裡邊擦著眼睛,邊用殭屍一般的姿勢慢悠悠地晃下樓梯。士道苦笑
著稍稍抬手問候道。
「早,早上好琴里。」
「嗯……早是好……」(吼姆拉醬註:原文おあよ而非おはよう)(混沌聖歌:吼姆拉醬我們的標註要簡單易懂,其實就是口齒不清啦)
突然。
琴里剛這樣說完,忽然好像發覺了什麼似的,猛地睜開眼睛——
「咳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了,這般巨大的悲鳴。
「……!?怎,怎麼了……?」
士道不由地用手塞住耳朵,向琴里投以困惑的表情。
「怎麼了啊,琴里,發生什麼了嗎?」
然而琴里似乎沒有打算回答士道的問題,她反而用銳利的視線盯住了士道。
然後,她發出了飽含警戒的聲音。
「你究竟是誰啊!為什麼出現在我家裡!?」
那太過出乎意料的發言。
「……………………哈?」
讓士道的眼睛縮成了兩個小點。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究竟是誰,被這樣問到士道也很困擾,為什麼出現在我家裡,被這樣問到,士道也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好。不管怎樣士道已經在這個家住了十年以上,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有兄妹關係。
「……額,你在說什麼啊,琴里?」
士道搔了搔臉,往琴里走近一步,隨即琴里便要制止士道似地大喊道。
「別靠近我!我叫警察了哦!」
「咦……」
疑惑的士道擦去額頭上流出的汗水。
琴里究竟搞什麼啊。開玩笑也太逼真了。換言之——
正當士道苦思冥想時,琴里焦急地從近處拿起一個裝飾品。
「你這個……在發什麼呆啊!都叫你滾出去……了啊!」
「嗚哇!?」
琴里把手上拿的裝飾品狠狠地投了過來。士道慌忙移開身子,躲開攻擊。
「喂,喂,很危險的——」
「吵死了!快滾出去啊!」
琴里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又拿起了下一個投擲品。
雖然不知道琴里怎麼了,但總之話說不通這件事士道是理解了。士道慌忙拿起包包和夾克逃離了這裡。
「額,呀!」
「啊!喂,別跑!」
才剛說了滾出去,現在又說別跑啊。雖然如此,現在不是悠閒指出這點的場合。士道拿起放置在玄關上的鞋子,光著腳跑出了家的外面。
「哈……哈……哈……」
然後他在路上跑了一會兒,在確認擺脫了琴里的追擊後大大吐了口氣。接著他平穩好呼吸,取下圍裙,穿上成功帶上了的整套校服穿好。
「真是的……再怎麼睡眠不足也太迷糊了吧。哥哥我要哭了哦!」
士道撓了撓臉自言自語道,隨後望向現在正走著的路。
現在是正月。說真的只穿一件夾克冷的要死。條件允許的話,士道想暫且回一趟家把防寒用品帶上。
雖然是這樣,但因為琴里還有可能犯著迷糊,暫且還是先別回五河家比較好。儘管她應該不會真的把警察叫來,但大吵大鬧的話有可能在附近造成流言蜚語。
關於人的閒話可以持續七十五天,但對最近的士道來說,他陷入了七十五天過去之前再次傳出新的流言這樣的惡性循環。真希望在可能的範圍內避免惡評的擴散。(混沌聖歌:人の噂も七十五日,日本諺語,本指傳言只是一時的,這裡利用七十五天做了引申)
「沒辦法了……去學校吧。」
士道說出了放棄的話語,邊被迫用手感受寒風,邊顫抖著地走在放學路上。
然後,打了好幾次噴嚏走了幾十分鐘後。士道終於到達了都立來禪高中。
士道脫下鞋子換上室內鞋,走向教室,以習慣的動作把包放在桌上,拉出椅子坐下。
「…………嗯?」
在溫暖的教室里呼了口氣的士道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違和感。
有種弄錯結果進了其他教室的感覺……是該這麼說嗎。教室里的同學們,時不時用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士道這邊,還小聲交談著。
「怎麼了……?」
士道歪歪頭,接著看了下自己的打扮。是早上被慌慌忙忙趕出家門所以穿著睡褲,還是說鞋子左右穿反了嗎。
但是士道看了眼,卻並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以防萬一他摸了摸頭髮,也沒有發現頭髮睡亂的很有個性。
「嗯……」
難道在這寒冷的天氣中,沒穿外套顫抖著上學是一件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嗎。士道暫且得出了這個結論,開始從包里取出文具和筆記本。
「哄~哄哄~哄哄哄!呼咳呼咳咳咳呼……」
如此這般,哼著奇妙的鼻音之歌(中途混入了咳嗽聲),用髮蠟將頭髮立起的少年進入了教室。——是士道的惡友•殿町宏人。
「喔噢,殿町。」
「嗯?啊啊,早上好那什麼同學。」
士道站起身子喊著他的名字,殿町用一貫的輕佻語氣回應著。
然而。
「好久不見了吧?過了多久呢……啊抱歉,擅自打起了招呼。不好意思,你誰啊。」
殿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說著說著越來越不安,他感到抱歉似的低下了頭。士道啞然無語,瞪大雙眼。
「哈?」
「哎呀真的很抱歉。……啊,難道我們在之前的卡拉OK見過?那時人很多不是嗎我沒給記住——。」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殿町。是我,五河士道啊。我們不是一直都是同班同學嗎?」
士道皺著眉說道,這次輪到殿町不可思議地露出「你說啥?」的表情。
「同班同學……?來著?」
「殿町……?」
看到殿町的反應,士道再次皺起眉頭。確實殿町有時會說些讓人弄不清意圖的微妙的玩笑,但他現在的表情,讓人覺得跟以往的態度有所不同。對。就像是真的忘記了士道的樣子。
如果不是在士道不知道的時候,殿町的表演能力暴漲的話,也就是說……
士道環視周圍,向教室里其他同學出聲道。
「那個,山吹,葉櫻,藤袴。」
「哈耶?」
「呼耶?」
「吼耶?」
對士道的聲音有所反應,正在近處正交談著的女子三人組抬起了頭。穿著故意弄得破爛的校服的高挑少女,和沒有特點就是其特點的中等身材少女,以及戴著眼鏡的矮小少女。她們是二年四班的有名三人組,亞衣麻衣美衣。
「殿町還在胡說八道呢……你們,還認識我嗎?」
士道說完後三人便不明所以地相互張望。
「……額,他誰啊?」
「嗚哇,難道在搭訕?手法真老套——」
「我們真的迎來了春天嗎——那目標是誰?目標是誰?」
亞衣麻衣美衣忽然動搖著,吵吵嚷嚷地大鬧起來。
但與此相反,士道臉上血色盡失。
「不認識……我了嗎……?」
發出乾枯的聲音的同時,士道向周圍望去。沒有任何人跟殿町和亞衣麻衣美衣有不同想法。不僅如此,也有同學與他們一樣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士道。
這明顯是異常事態。是士道自己身在夢中嗎,還是全班同學團結起來對士道做的惡作劇……就算那樣也不會不做說明就這麼做。身處儘是熟悉的同學們的教室里的士道產生了一種不知身處何處的感覺。
這時——
「喔喔,大家早上好!」
「早上好。」
士道正在困擾之時,兩位少女走進了教室。——是十香和摺紙。
「……!」
士道剛認出她們的身影,便向她們走去,想尋求她們幫忙。
「吶,吶!十香,摺紙!」
「喔喔!?突,突然間要幹嘛。別嚇到我啊。」
「…………」
十香表現的很吃驚,摺紙則保持著原來的表情把臉轉向士道。
「啊,啊啊……抱歉。但你們聽我說啊。教室里的大家很奇怪啊。不……不僅如此。難道琴里也不是睡糊塗了——」
「姆……?」
即使士道如此訴苦,十香卻感到困擾似地皺著眉。
這個反應,讓士道產生心臟被緊緊揪住的錯覺。
士道的心跳逐漸劇烈起來,冷汗從全身上下冒出。一種類似強烈頭暈的感覺襲擊了全身上下,似乎能讓士道當場倒下。可怕又討厭的預感充斥在士道的心裡。
但是十香和摺紙並沒有察覺到士道的狀態,而是無情地繼續說了下去。
「抱歉,你在說什麼啊……?」
「你到底是誰?」
「——」
兩人說出了這樣的話。
士道只能自始至終呆呆地站在那裡。
◇
時間是十三點。應該老早就爬到頂端的太陽,被很厚的雲層遮擋,它的溫暖沒能傳到地上。
偶然吹起的風很是寒冷,一點點地奪去士道的體溫。士道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吸了吸鼻子,摩擦著肩膀。
士道現在不在來禪高中的教室,而在五河家隔壁的某個公寓前——準確的說,是在能很清楚看到公寓正門的馬路的對面。他把身子藏在電線桿的背後,仔細注視著公寓的方向。
「……!」
不知等了多久,公寓的門開了,兩位矮小的少女走了出來。其中一人是戴著可愛的帽子,身穿臃腫的大衣,左手戴有兔子布偶的溫柔少女,另一人是穿著樸素的衣服,戴著層層環繞的圍巾,看眼神似乎非常不高興的少女。——她們是住在公寓裡的精靈,四糸乃和七罪。
「……嗚哇,冷死了。話說呼出的氣超白啊。」
「呼呼……真的呢。哈——」
「唔嘻—!白色吐息(White Breath)!」
回應七罪的話,四糸乃呼出白白的氣息,承受著這些的兔子布偶「四糸奈」扭曲著身體。四糸乃高興地小聲笑著。
但與此形成對照,七罪有些艱澀地……不如說,對哪裡感到抱歉似地擰著眉頭。
「……那個,四糸乃?不用特意陪我去買東西也沒關係哦?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萬一讓四糸乃感冒就不好了……」
「沒那回事,沒問題的喲。我很能忍受嚴寒呢。而且——」
四糸乃說著握起七罪的手,將其塞進自己衣服的口袋裡。
「唔呀!?」
是對四糸乃突然的行動感到吃驚嗎,七罪反而驚叫出聲。
四糸乃稍稍紅著臉,淘氣地笑了。
「誒嘿嘿……這樣的話,就暖和了。」
「唔,唔嗯……素醬紫呢……」
七罪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臉紅的有四糸乃一百倍左右。是因為在瞬間出汗量增加了嗎,七罪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小心鬆開卷緊自己的圍巾,讓風吹進自己的脖子。
「……哈哈。」
看幾次都能讓人微笑的場面讓士道不由地放鬆了嘴角。
但士道馬上想起。沒錯。現在不是光顧著看的時候。
士道重新振作,繃緊臉,飛跑出電線桿背後,躍到兩人面前。
然後,他抑制著心中纏繞著的不安叫道。
「四糸乃,七罪!還有四糸奈!」
「欸……?」
「突,突然間要幹嘛……」
「嗚哇哈—!嚇到我了—!」
對突然出現的士道,兩人加一隻擺出了驚訝的表情。士道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那個,大家,還記得我嗎?」
握緊拳頭,用帶著祈求的語氣訴說著。然而——
「額,那個……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不明所以。我們走,四糸乃,四糸奈。」
「啊哈—,抱歉咯小哥。找別人問問吧。」
結果,一如之前。四糸乃和七罪擺出吃驚的樣子後便稍微加快腳步從士道身旁走過。
「哎……」
士道沒能朝兩人伸出手……而是就那樣一步不動,當場跪了下去。
「在開玩笑吧……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然後,他呆然說出了這句話。
在十香和摺紙都認不出自己之後,被正體不明的恐懼和無能為力的焦躁侵襲的士道,為了詢問其他精靈是否還記得自己而四處奔走。
邊上三班的耶俱矢和夕弦也和十香一樣,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住在市內高層公寓的二亞則是把他當成了不懂禮貌的粉絲讓士道吃了個閉門羹——美九那邊,則是一聽到士道的聲音
就「呀啊啊啊啊啊啊!?不認識的男人打來了電話啊啊啊啊啊!?」地叫喊著,然後就沒法聯繫上了。
經歷了這些後,抱著最後的希望,士道跑來等待四糸乃和七罪……結果如上所述。
士道無力地撓了撓頭髮。(吼姆拉醬:您老真愛撓頭髮啊,哎我咋記得當初也有翻譯菌吐槽過這一點)
和昨天比並沒發生什麼變化。一如往常的小鎮。一如往常的人群。所見的景色與士道記憶中的沒有區別。
除了某件事。——精靈們以及朋友們,大家,都把士道,給忘了。僅僅這一點不同,就讓士道感覺到某種被扔進平行世界般的迷茫的違和與不安。
「可惡……完全不明所以。這算什麼啊。一個人也好,沒有一個人認得出我嗎……?」
士道用手扶額拼命思考著。但是,剩下的,就只有不知身在何處的「最惡的精靈」時崎狂三,士道他們的仇敵,DEM的維斯特考特和艾倫,以及在士道面前消失、行蹤不明的——
「————」
這時。
士道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用顫抖的嘴唇說出了這個浮現在腦海中的名字。
「六,喰……」
沒錯。六喰。星宮六喰。持有鍵之天使【封解主】,能讓萬物「封閉」的精靈。
她的力量所及,遠不限於目之所見。實際上,六喰就用這個能力,「封閉」住了自己的心。
這就是士道叫出這個名字的理由。六喰的話可能還記得自己——並不是士道抱有這樣的希望。
(六兒知道了。官人毋須多言,交給六兒即可。)
昨天在與六喰道別時,她留下的話在士道腦中響起。
當時士道並不知曉這些話的意思,而現在降臨在士道身上的異常現象與這段話在士道腦中完美咬合了。
只要給不可視的「心」上鎖,便可封印對象感情的鍵之天使【封解主】。
士道想,難道這個力量,甚至能左右人的「記憶」嗎。
「不會,都是你乾的吧,六喰……!?」
士道按著嘴,表情被戰慄的神色浸染。
當然,這不過是臆測。既沒有證據也沒有根據,只是在士道想像的到的範圍內的推測。
但是,這樣的異常事態不會自然發生才對,考慮到可能從中動手腳的精靈的話,六喰的名字會被提起也是事實。
「…………」
士道無言地抬起頭。他把手伸向牆壁,站起身子,小聲嘆氣。
確實,士道處於像在異世界迷路了一樣的異常事態。是想要與人商量,但大家都忘了士道的最糟狀況。事實上,士道目前毫無辦法。
但,腦中萌生出的一種假說,讓士道有了振作起來的堅定意志。
不用說,六喰的力量很強大。不過一個人被扔在完全不知正體的異常中和能大概推測引發這些事態的犯人之間天差地別。
沒錯,如果六喰真的用【封解主】的力量鎖上了大家的記憶的話——
「——【贗造魔女】!」
士道觀察了下周圍,確認沒人後閉上眼睛,叫出了這個天使的名字。
呼應這個聲音,士道手中顯現出了掃帚形狀的天使。士道立刻吸了口氣,集中起意識,再次發出聲音。
「【千變萬化鏡】……!」
像是對士道的聲音有所反應,【贗造魔女】發出銀色光輝,其形狀像成黏土似的不斷變化著。
數秒後。那裡出現了一把巨大的鍵形錫杖。
沒錯。士道曾複製【封解主】,並通過【封解主】將六喰那「封閉」著的心靈打開了。
天使會回應宿主的願望。如果精靈們將士道忘記了的原因是【封解主】所致,士道用同樣的方法將「記憶」打開不也行嗎?
——然而。
「誒……?」
士道在保持著握著【封解主】的姿勢,全身僵直硬直,並發出了愣愣的聲音。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因為士道握著的偽【封解主】的正側面,出現了一道小型的「門」,巨形鑰匙的前端從其中出現,扎進了冒牌【封解主】。
「這,這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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