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澪gameover 第一章 成為母親的澪(1/2)
戰場上的聲音從未停止。
槍聲。爆炸聲。悲鳴。怒吼。怨恨。精靈與魔術師相爭的這個戰場上,滿是靈力與魔力炸裂的聲音。
各種各樣的尖叫響起,又被各種各樣的破壞聲掩蓋。這種情況,正所謂在地上再現的地獄。只是在一瞬間鬆懈,勤勉的死神就會挽住你的肩膀。就是這樣一條修羅之巷。
但是,在這之中。
「————」
五河士道處在了奇妙的寂靜之中。
並非是士道周邊聲音斷絕,也不是因為炸彈在極近的距離爆炸導致士道的耳膜破損。
只是因為——士道的注意力被眼前發生的場景完全吸引,讓士道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聲音而已。
「啊,啊……」
在這不自然的寂靜中,唯有少女痛苦纖弱的聲音在周圍迴蕩。
她左右瞳色不一的雙眸大大張開,綁的左右不均的頭髮的發梢微微搖晃。本就像雪花一般白皙的肌膚變得青紫,她那可愛的容貌明明白白地映出了死相。
時崎狂三。從被稱為最惡的精靈的她平時的樣子,絕對無法想像她會變成如此。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
畢竟,她的胸口,現在生著一條白色的手臂。
這並非比喻,也非誇張。就像某人要強行從狂三纖細的身體之中爬出來一般,那指尖緩緩蠢動著。這般場景,甚至可以說,就像一朵花「探出腦袋一般」。
伴隨著聲音,「手臂」從肩膀處整個露了出來。
接著出現的,是一名少女。
「啊————」
看到她的樣貌,士道半無意識地發出了聲音。
這是一位——太過嬌美可人的少女。
如絲綢般艷麗的髮絲。潔白通透的肌膚。甚至於那一雙帶著些憂鬱之色的眼瞳,都為她的美麗更增姿添彩。
不,不止如此。
確實,那是一位美麗的少女。但,僅此而已的話,是無法說明士道的心為何如此因熟悉感而劇烈跳動的。
如果有所謂前世的話,自己和她之間一定有著某種極為深刻的關係——這股強烈的憧憬,就是能讓士道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毫無根據的想像。
宛如自己遺傳因子、靈魂,構成自己的各種要素都在尋求著她一般的,淒絕的感情。
如果一個個看過來的話,這些一定是所謂戀慕或是愛情之類的東西吧。但是,堆疊起來,歸納到極限的東西,士道認為一定是稱為詛咒更為合適了。
「嘎……啊……唔!」
「……!」
狂三咆哮般的聲音讓士道肩膀一顫。
「…………!」
狂三瞪大遍布血絲的眼睛,重新握好手中的古式短槍。瞬間,濃密的影子注入槍口。
接著,狂三把槍口對準從自己的胸口生出的少女,用力扣住扳機。
但,這個瞬間,少女轉動身姿,像是要挖開狂三的身體一般。
「嘎……唔……!」
狂三發出了苦悶的聲音,放出的子彈掠過少女的肌膚朝遠處飛去。
少女眯起眼睛。
「……對不起呢。時崎狂三。還有,謝謝你。多虧你,我才能再次站到他的面前。」
「開·什·麼……」
呼吸紊亂的狂三再次打算舉槍。
但是,是因為衰弱的身體撐不住少女的體重了嗎,狂三就這麼仰面倒了下去。
一絲不掛的少女從她的胸口完全露出身姿,站到了地上。
「庫……啊……」
狂三呆然抬頭看著這脫離現實的場景,喘著細氣出聲道。
「士……道,先生……逃……」
但是,話還沒說完狂三就口吐鮮血,精疲力竭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出聲。
「……!?」
下一瞬間,周圍蠢動的幾個狂三的分身痛苦地按著胸口化作了漆黑的影子。
「啊——」
目擊了眼前的場景,士道被不容否定地強迫了解一個事實。
死亡。所有生命必將抵達的終焉。
如今,死亡降臨在了狂三身上。
「…………」
裸身少女俯視了躺在地上的狂三後便在她的身旁慢慢蹲下身子,溫柔地合上了狂三張開著的眼睛。那般苦悶扭曲的表情,變成了安詳的樣子。
「什麼……」
士道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殺害了狂三的,不是別人正是她。但是她的所作所為,能讓人感受到她對狂三的敬意和好意。
不——準確的說,士道不明白的,並不僅此而已。
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從狂三身體裡爬出來。明明自己應該和她一次都沒有見過,心中的這股狂亂如旋渦般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仿佛完全看穿了士道的困惑一般,少女站了起來看向士道。
「……好久不見。終於見到你了呢——真。」
「真……?」
對於這個稱呼,士道呆然出聲。
當然,這不是士道的名字。
但是,如此稱呼士道的人,士道認識一個。
「……呵呵。」
似乎察覺到了士道的混亂一般露出了微笑後,少女慢慢前進——把手伸向了士道。
士道感到自己的身體無意識中在顫抖。但是,自己動不了。簡直就像是,士道的身體無條件的接受了少女的所作所為一樣。
少女溫柔地碰觸了士道的腦袋後就這麼以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士道的額頭。
接著,下一瞬間——
「誒——?」
龐大的情報量流入了士道的腦海,讓士道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並非如此。準確的說,比起流入,本身存在於自己體內的記憶滿溢而出這種說法更為恰當。
「…………!……!?」
情報流如怒濤般在士道的腦海中翻騰。宛如堤壩在腦海中決堤了一般。銳利的頭痛感讓士道不禁想要蹲下。
「啊……啊——」
但是,士道並沒有蹲下。用手捂著疼痛的腦袋的同時,士道緊緊凝視著眼前的少女。
接著士道,
「——li,ng(澪)……?」
喚出了不應知曉的,這名少女的名字。
◇
「什麼……!?」
化為戰場的天宮市上空。在子彈和魔力光芒飛舞的空中,空中艦〈Fraxinus〉艦長·五河琴里發出了充滿困惑的聲音。
身為司令官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行為。特別是在戰鬥之中,一艘戰艦可以說是一個整體的生物。所以上司的慌亂會很容易傳播給部下,可能影響到戰艦全體的士氣。因此無論事態如何發展,艦長都必須要保持冷靜才行。哪怕艦長只是一位十多歲的可愛少女也不能例外。
但是現在,並沒有人對琴里的反應表示譴責。
因為大家都和琴里一樣,被顯示器之中的影像奪去了目光。
「時,時崎狂三的生命反應……消失了……」
混合著疑惑的船員的聲音在艦橋上響了起來。
沒錯。一直到剛才為止還在和士道共同作戰的精靈·時崎狂三的胸口突然被穿破,謎之少女從裡面爬了出來。
「什,什麼呀,那傢伙……」
琴里皺著眉喲低語道,同時她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既視感。
她是初次見面的少女,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是為什麼呢,琴里在她的身影中,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好久不見,終於見到你了——真。」
畫面中的少女,如低語一般對士道溫和地說道。
「————唔。」
聽到這句話,琴里屏住了呼吸。
意識到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盤踞在琴里胸口的違和感的正體。
明白過來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腦中縈繞不去的既視感的正體。
琴里從艦長席上探出身子,用扶手支撐著身體看向了艦橋的左方。
看向了〈Ratatoskr〉的優秀機關成員,琴里的摯友,村雨令音解析官的座位。
真,這個稱呼。
還有,少女那虛幻卻端正的面容。
沒錯。位於士道面前的少女,簡直就像是年輕了幾歲的令音一樣。
「…………」
令音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屏幕。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波瀾不驚,看上去昏昏欲睡的樣子。而這一如既往的可靠樣子,卻讓琴里產生了
一種沒來由的恐懼。
「……令音,求求你。」
幾秒之後,琴里像是懇求一般,發出了微微顫抖的聲音。
「否定我的愚蠢想法吧。笑著說只是偶然而已吧。像以往一樣挖苦我吧。」
「………………,琴里。」
令音像是在回答一般輕輕地吐了口氣。然後。
「……你,真的是很聰明呢。」
琴里最不想要聽到的語言,從她的嘴唇之中流淌了出來。
「————」
心臟緊緊收縮的感覺,無意識之間呼吸已經亂了,背後流出了大量的汗水。
但是即使這樣琴里也是〈Ratatoskr〉的司令官。是理性,還是下意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依靠什麼來行動的了,但是琴里依然半反射性地從喉嚨中擠出了聲音。
「鞠亞!」
「了解。」
回應著琴里的聲音,從艦橋的擴音器中傳出了少女的聲音。是〈Fraxinus〉的管理AI,「鞠亞」。
下一個瞬間,啪呲!伴隨著這樣的聲音,令音的手所觸碰的控制台冒出了火花。
通過短路而產生的電擊。這是防止侵入者進行違規操作的防範手段之一。雖然並不致命,但是只要提高功率的話,還是有能夠使人一段時間無法動彈的威力的。
「……嗯。不被感情所支配。冷靜的判斷。反應也很好。」
但是,即使完全承受了電擊,令音也依然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裡。
「……」
面對這異樣的氛圍,艦橋上的人員都倒吸了口氣。而在艦長席旁邊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則為了保護琴里而自然的改變了自己站立的位置。
不長的時間之內,艦橋之上充滿了緊張感。
但是打破沉默的,是令音令人意外的發言。
「……感謝你,琴里。」
「…………你說什麼?」
聽到令音的話,琴里皺著眉頭反問道,接著令音開始繼續說道。
「……真的是麻煩你了。一直守護著真,真的謝謝你了。」
「…………」
琴里用口水潤了潤自己乾渴的喉嚨,張開了嘴唇。
「完全不明所以呢。怎麼回事?令音,你到底是什麼人?」
「……肯定與你所想像的沒有多大差別吧。」
「不要跟我打啞謎。……那個少女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說著,琴里看了一眼屏幕中的謎之少女。
接著令音像是跟隨著琴里的視線一樣也看向了屏幕中的少女,然後繼續說道。
「……『那個』,是『我』,『我』本身。」
「你說,什麼……」
「……比起狂三的分身,或許更加接近於〈尼別科爾〉呢。『那個』就是『我』,『我』,就是『那個』。你就當成是一個意志控制著兩個身體就好了。這邊的我也有事情要做呢。所以分開來行事更加便利。——特別是在給予大家靈結晶的時候呢。」
「什麼——!?」
聽到令音像是在討論日常一樣說出來的話,琴里睜大了眼睛。
給予。靈結晶。剛才令音確實是這麼說的。
而這句話所表達的事實只有一個。也就是——
「〈phantom〉……!?」
「…………」
〈phantom〉。將人類變為精靈的精靈。琴里她們的仇敵。
面對琴里的叫喊,令音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垂下了目光。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琴里。跟你度過的時光真的是很快樂。但是,已經結束了。」
「你說什麼——」
「……我的願望得以實現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我的悲願得以達成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全部都是為了這個時刻。
全部都是為了這個瞬間。
為了向我所捨棄的所有人類獻上祝福。
為了向我所踐踏的所有生命表達感謝。
我——將再一次得到他。」
「……!等一下,令——」
並沒有什麼可行的辦法。但是絕對不能坐視不管。反射性的,琴里向令音伸出了手。
但是令音咚地一聲,踏了一下艦橋的地板,就這樣像是溶入了空間一般消失了。
「……!」
琴里的手抓在了虛空之中。琴里的表情突然變得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一樣,她的手握成拳頭重重地砸在了艦長席的扶手上。
「令音……」
從時間上來說,大概是過了五分鐘。
但是就是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琴里的世界天翻地覆。
作為保護對象的精靈死去了,最為信賴的友人,變成了最惡的敵人。
不——大概連這點也是不對的吧。
如果令音說的是真的話,那麼令音根本就沒有背叛琴里她們。
從最初開始,她就不是琴里她們的夥伴。
迄今為止所度過的時光,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場虛飾而已。
這過於殘酷的現實,使得艦隊司令官在幾秒之間,變回了與年齡相應的少女。
「…………」
但是,決不能總是原地踏步。琴里用軍服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滲出的眼淚,然後視線再次變得尖銳起來並且抬起了頭。
「……全員,繼續作戰行動。」
「司,司令。」
「但是……」
艦橋下面的組員們露出了不安的表情。琴里用鞋底使勁地踏了一下地板站了起來。
「我們損失了一名夥伴,多了一名敵人。剛才發生的,僅此而已。」
然後她把從腰邊的架子上拿起的一根珍寶珠放進嘴裡,繼續說道。
「如果是在午間的咖啡廳裡面喝茶的話,怎麼抱怨也是沒關係的。如果是在深夜的酒吧中喝啤酒的話,怎麼哭泣訴苦也是沒關係的。但是,這裡是戰場。鐵風呼嘯的死神獵場。那麼,你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
聽到琴里的話,組員們同時倒吸了一口氣,敬禮以回應。
然後各自重新看向了各自的控制台,繼續進行作戰行動。
「哦呀,這麼快就打起精神了呢。艦體防禦是我在維持,所以再消沉一會兒也是沒關係的呢。」
個人電腦的屏幕上面的『MARIA』的文字正一閃一閃著。
「……哼。想要鼓勵我們的話,就做得更好一點。」
「這可真是失敬。看來關於人心的微妙,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在誇耀自己完成度的現在依然還在不斷成長的AI。這就是我呢。」
「只有令人不快的能力值得認同呢。」
說著,琴里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實話說,要說不是在逞強那是在騙人。戰局本來就不怎麼樂觀,而現在又出現了連目的都不知道的新的敵人。雖然外表一直在掩飾著,但是琴里的精神已經快要崩潰了,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她甚至馬上就能哭出來。
鞠亞大概是察覺到了琴里的內心,所以才說這種話的。如果鞠亞能夠更多的學到人心的微妙之處的話,琴里大概會反過來被她弄哭吧,
「……真是的,一點也不可愛的妹妹呢。」
「琴里,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研究對多嘴的AI的廢棄處分而已。」
「啊,關於這點確實應該考慮呢。就是那種總有一天會向人類露出獠牙的傢伙吧。我在電影裡面看過。但是那種程度的AI,在格式化自己的同時會向網絡上面散布惡意病毒所以一定要注意呢。嘛,但是讓人類的文明倒退個幾十年也似乎很有意思的樣子呢。」
鞠亞像是裝傻一樣說道。真的是一個多嘴的AI。
但是,拜她所賜氣氛也多少緩和了一些。琴里坐在艦長席上直起了身子,對組員們發出了指令。
「——總之,對出現在士道面前的令音的分身保持警戒。雖然她的目的不明,但是她……殺了狂三卻是不爭的事實。」
琴里的眉頭微皺著,說道。
生命反應已經消失了,狂三的死亡毋庸置疑的。但是,琴里還是有些抵抗說出「殺」這個字。
雖然她被稱為最惡的精靈,但是她依然是〈Ratatoskr〉的保護對象,更別提她為了幫助士道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要說一點也不心痛那是騙人的。
但是,現在並不是沉浸於悲傷的時候。琴里為了重新打起精神而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
維持戰況向現場前進。也告知十香,耶俱矢和夕弦。準備好隨時對士道進行回收——」
這時。
瞬間,艦橋的擴音器中響起的警報聲打斷了琴里的話。
「……司令!看屏幕!」
「……!」
聽到船員的聲音琴里看向了屏幕。
在狂三的屍體前面對峙著的士道,以及裸體的少女。
在那裡,剛剛從艦橋消失的令音,從空間中走了出來。
◇
「唔……,咕……」
持續不斷的頭痛襲向了士道。
意識開始變得渾濁。但是卻並不是意識和無意識在腦中的互相交替,而是「自己」,以及「另外的自己」的意識,如字面上一樣混合在一起的感覺。
「自己」所不知道的情報逐漸侵蝕著自己。
「另外的自己」不斷讓自己所不知道的記憶感染著自己。
在雙方的知識不斷同化的同時,兩邊的界限也一點一點地曖昧起來。
「啊——」
在混亂之中,士道微微地動了動眉頭。
站在眼前的可愛少女。她背後的空間開始扭曲,一位似曾相識的女性走了出來。
隨意綁起來的長髮。蒼白面容上的眼眸旁邊是厚厚的黑眼圈。〈Ratatoskr〉的軍服的口袋之中,露出了一隻傷痕累累的小熊布偶的腦袋。
「令……音,小姐……?」
沒錯。出現在這裡的是,〈Ratatoskr〉的解析官,村雨令音本人。
面對這異常的光景,本就已經混亂無比的士道更加的困惑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士道完全不知道本應該在〈Fraxinus〉裡面的令音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而且剛才她還是從虛空之中突然出現的。這簡直——就像是魔術師或者是精靈一樣。
「……似乎很辛苦呢。但是,馬上就好了。請再忍耐一會,真。」
不知道是否知道士道的困惑,令音十分冷靜地如此說道。
在這和往常一樣的樣子之中士道感覺到了違和感,但是他的注意力卻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走了。
「啊……這樣,嗎——」
從剛才開始就在謎之少女——澪身上感覺到的既視感。
原因無他。就是她給人的感覺,跟令音簡直就是一模一樣而已。
「…………」
似乎是注意到了士道的樣子,令音輕輕地吐了口氣,張開了雙臂,從後面溫柔地抱住了澪的身體。
接著下一個瞬間,澪和令音的身體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兩人的輪廓開始變得曖昧,最終合二為一。
「什麼——」
在朦朧的視野之中,士道看到了。
從虛空中顯現的光衣,就像是生物一樣,附著到了一絲不掛的澪的身上。
如極光一般的幻想之色,禮服一樣的輪廓。在她的背後,宛如鑲嵌著十顆星辰的扭曲光輪一樣的物體浮游著,而其中的一顆漆黑的星辰正閃耀著黑色的光芒。
靈裝。精靈所穿著的絕對鎧甲,同時也是領域。
其威嚴會令人聯想起無數的神話中所歌頌的「神」的姿態。
「…………唔。」
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
迄今為止支持著士道他們的村雨令音是精靈——和澪是同一的存在。
不,正確來說,其實士道已經認識到這件事了。
在澪和令音融合,顯現出靈裝的幾乎同時,在士道腦中的兩個士道也混合完畢,頭痛也消失了。
「澪……」
再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澪。崇宮澪。
沒錯。士道——不,崇宮真士所取的,名字。
始源精靈。原初的零。人類史上最大最惡的災厄。
其識別名,是什麼時候來著,大概是在琴里講述歐亞大空災的時候聽到的。
——〈deus〉。無疑是被賦予神之名的最強精靈。(多拉澤:deus,拉丁語。另外嚴格來說這個詞指代的是男神。)
還是……真,所愛的少女。
——經過漫長的三十年時間,真和澪,終於在此地再會了。
「……真。」
澪無限感慨地深吸了一口氣。
「——一直,都好想見你,一直一直,都好想來找你。自從你死後,我只有依靠這些思念,才活到了現在。」
用平靜,但是卻確實蘊含著熱情的聲音,澪說道。
「……真,真,想要對你說的話無窮無盡。沒能對你說出的話太多太多。這才是真正的永遠也說不完。
——啊,但是,但是沒關係。這一次我們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呢。我們要說多長時間呢?說幾天也沒關係。說幾年也沒關係。
吶……這次一定要,永遠在一起哦,真。」
「……,——」
士道壓抑著心中奔騰的各種各樣的情感,顫抖著吐了口氣。
然後,說道。
現在士道必須要傳達給澪的話語。
「我也是——見到你真的很開心,澪。」
「……!真——」
「一直把你丟在一旁,對不起。讓你這麼寂寞,對不起。擅自先死掉——真的是,對不起。」
「不,你沒有必要——」
「——但是。」
這時,士道像是要打斷澪的話一樣,將手放到了額頭上。
沒錯。現在在士道的頭腦之中,不只是真士的記憶,連澪所體驗的記憶也如碎片一樣混合在其中。
「這是……什麼?你——為了復活『真』……到底都做了什麼?」
所以其實這個問題是問了也白問的問題。
腦海中浮現的澪的所作所為,士道真的希望只是自己的錯覺。
在士道這個存在的腳下,躺著無數少女的屍體,士道希望自己因為產生如此惡劣的妄想而被嘲笑。
澪是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的——士道希望能夠聽到這樣的話。
但是澪連解釋遮掩的跡象都沒有,她只是注視著士道的眼睛,說出了士道並不期望聽到的話語。
「——所有的事。」
「…………」
看著澪筆直的視線,士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事,都做了。能夠想到的事情都做了。為了能夠和真再次相見而必須要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不這樣的話,一定會無法和真再次相見的。」
「就,因為……這——」
喉嚨,指尖,整個身體,都一點一點地開始顫抖。
「五河士道」出生的理由,淵源。
為了裝滿酒杯而倒入的,少女們的鮮血。
面對自己這個存在所背負的巨大的罪孽,士道沒來由地感到噁心。
「……,庫……」
「真,沒事吧?」
澪十分擔心地靠近過來看士道的臉。為了抑制自己的嘔吐感士道緊緊地抓著自己胸口,同時伸出了另一隻手攔住了澪。
在澪純粹的雙眸之中士道感受到了愛意——以及恐怖。
因為澪而被重新製作,因為澪而取回了自己的記憶的士道現在,他的思考、內心全都處於一片混沌之中。
啊,沒錯。澪沒有任何的惡意。享受殺戮什麼的更是從來也沒有過。
而且,她對為了精製靈結晶而犧牲的少女們更是抱以深切的敬意和感謝,並為她們的死感到悲傷。
但是。
『和真再次相見』——只要是為了這個目的,即使步入這充滿罪業的道路也在所不惜的覺悟,造就了今天的澪。
全都是,為了真。
只要是為了這個,什麼都會去做。
在澪這簡明的話語之中,包含著會使常人完全陷入崩潰的悲痛決意。
「……咕,啊……」
但是——不對,正因為這樣。
這才是,士道,「真」必須要說的話。
「澪……不行的。」
「誒……?」
「不行的——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無論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犧牲別人……也是不行的呀……」
這是十分殘酷的行為。
為了真捨棄一切步入罪業之路的少女,被真自身所否定。
實際上說出這句話的士道也產生了像是胸口被貫穿,身體被切碎一樣的錯覺。對於澪的心痛,他是感同身受的。
但是——
「——嗯。是呢。」
澪露出為難的表情,悲傷地說道。
就像
是這樣的煩悶,已經無數次使她感到困擾了一樣。
「但是……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沒有真的話,失去真的話,我根本就沒有生存的意義。
我並不像是人類那樣弱小。即使渴望著死亡,也不會死的。
我並不像是人類那樣強大。忘記真這種事情,完全辦不到。
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這……」
面對澪淡然卻無比悲痛的話語,士道無言以對。
什麼都——說不出來。
士道會給出的答案,澪肯定都想到了吧。
但是即使想到了所有的答案,澪依然選擇了這條修羅之道。
對於這樣的她到底應該說什麼才好。對於士道來說——完全不知道。
「……哼哼。」
然後澪像是察覺到了士道的困惑一樣吐了口氣。
「抱歉。讓你為難了呢。這麼問的話確實完全沒有辦法回答呢。」
「不……我——」
士道抬起了臉,想要說些什麼。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絕對不能什麼都不說。
但是他的話被澪的吐息打斷了。
「——夠了,沒關係的,真。全都交給我吧。」
「澪……?」
士道疑惑地問,澪繼續說道。
「我不會讓真痛苦的。我不會讓真難過的。全都是我的罪孽。全都是我的懲罰。真,完全沒有煩惱的必要。」
說著澪再次慢慢地向士道伸出了手。
「你想,做什麼……」
「最後一步了。——像是我變回『澪』一樣,你也,會變回『真』的。」
「————唔。」
士道的呼吸停滯了。澪的話使士道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
現在的士道,是名叫五河士道的人類和崇宮真士的記憶混合的狀態。
那麼只要將其中士道的記憶消除的話,剩下的不就是,既擁有精靈力量,又只有崇宮真士記憶的人類了嗎。
澪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迄今為止謝謝你了,『士道』,然後……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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