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六章 血戰 葉卡特琳堡(2/2)
【……遵命】
侍奉在雷帝右邊的少女,在回答的同時向前走了出來。
她右手持一柄比她身體還要大的異形巨劍,左掌對著雷納德這邊。
突然,像是被看不見的巨人之手壓垮了一般,雷納德被壓趴在了地上。
【哈……!這就是「重力使者」的熒惑嗎……果然……很了不起……】
雷納德一邊用自己不擅長的《金剛通》抵抗著這快要將自己壓扁的壓力,一邊瞪著對方。
這個可愛且表情冷淡的少女,封鎖了自己引以為傲的步法。正如自己所料,她應該就是俄羅斯支部中有名的尤里·奧來古比奇·日爾科夫。
【在尤里控制住他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這個穩贏的連招!讓你開開眼界吧!】
侍奉在雷帝左邊的少女,用口音奇怪的英語洋洋自得道。
她用右手的食指,在虛空中拼寫著藍白色的文字。
這個少女恐怕就是副支部長卡蒂亞吧。
雷帝也說道
【哎。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未能實現和雷帝戰鬥的願望,兩手空空地就死了的話,這位勇者也太可憐了吧?】
女魔王微笑著,用指尖劃出磷光軌跡。
卡蒂亞的魔術和她的根本不能比。數量龐大的魔法文字像高等數學算式一般被拼寫出來,複雜又離奇地不斷增多。
這壓力大得幾乎能讓人聽到怨念的轟鳴。
這就是和PSG一樣恐怖的,雷帝的暗術嗎。
雷納德被看不見的重力牢籠所囚禁,品味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的精神恐怕已經不正常了。雷納德像是把著恐懼感當作山珍海味一般,舔著舌頭。
將一步步走近死刑台的恐懼感當作食糧,雷納德竭盡全力地使用《剛力通》。
雖然無法反抗重力,但是總算用左手勉強拔出了劍。
那是刀身根本不存在的、異形的、無形的劍。
他的殺手鐧。終焉劍。
在高重力之下,沒有餘裕旋轉劍柄處的迴轉式彈夾選擇暗術。
在只能發射初始裝填彈藥的情況下,他將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事情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事情正如自己所料,雷納德興奮著想道。
他扣動了扳機。
伴隨著爆破音,路易斯封印在其中的暗術發動了。
既不是攻擊暗術也不是防禦暗術。
第一階段,《羽毫的體現》。
雷納德的身體從重力的枷鎖中解放了出來。
他馬上就用最快的速度,徑直朝尤里襲去。
【……誒?】
尤里驚呆了,左掌仍然對著他。
雷納德的《神足通》非同凡響,絲毫的遲鈍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破綻。
她沒想到自己的熒惑竟然會被破解吧。
雷納德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色。
明明自己幹勁十足地來挑戰與「食人」或者「盾之英雄」貝爾納特齊名的、俄羅斯支部三大《救世主》——
(太失望了。石動果然是特例啊)
這個少女只是天賦異稟而已,是一個沉溺於自己力量的草莽之人。雷納德斷言道。
雷納德對她已經失去了興趣,用細劍攻擊她的軀幹。
尤里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毫無防備的側腹被切開,倒在了地上。
雷納德絲毫沒有驕傲自滿,將終焉劍收回劍鞘,盯著大廳的深處。
前衛已經被解決,只剩下兩個魔法師了。
【尤里!?】
卡蒂亞忍不住尖叫著發出悲鳴。
只要和瓦西莉莎一起,把被重力束縛的雷納德殺死就行了,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
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一閉一睜的瞬間,局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為何,尤里就倒在地上,鮮血直流。擺脫了重力束縛的雷納德站在她身旁,手裡拿著染血的劍。
反應速度和常人無異的卡蒂亞能看到的只有這些而已。
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卡蒂亞分散了使用暗術所必須的注意力,拼寫在虛空中的魔法文字也中途消散了。
雷納德無畏地笑著把劍一揮,甩掉劍上的血漬。
血濺到了卡蒂亞這邊,打濕了她的胸口和臉頰。
驚得她向後一縮。
不管多麼強大的暗術使者,肉體也和常人無異。
在沒有護衛的情況下和光技使戰鬥,是不可能贏的。
這一事實,讓卡蒂亞本能地僵住了。
【嘿嘿……】
雷納德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在卡蒂亞看來,這就是以殺人為樂者的笑容。
脊背更是一涼。
那個恐怖的男人,攜劍繼續向前踏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而已。但是下一次,他只要隨便用一下《神足通》,自己的腦袋就要永遠地和身體告別了吧。
想像著自己的死狀,卡蒂亞快要哭了。
看到雷納德邁出第二步,腰都快軟了。
但是——
【終結吧、終結吧、終結吧、終結吧……!】
從一旁傳來瓦西莉莎高亢的、沉穩的、像歌聲一般的詠唱。卡蒂亞為之一振。
感覺像是被叱喝激勵了一般。
沒錯,面對戰局的劇變,瓦西莉莎仍然在沉穩地繼續詠唱。
仍然傲然地繼續拼寫魔法文字。
真是個可靠的女魔王啊。
和卡蒂亞那種因為魔力優秀而被評為A等級的缺乏實戰經驗的魔術師相比,她光在膽色方面就大有不同。
像是用視線依靠著瓦西莉莎一般,卡蒂亞用敬畏的眼神注視著她的雄姿。
血紅色的奢華禮服真是適合她啊!
【那麼,做好覺悟吧!】雷納德挑釁道。但是瓦西莉莎那隻正在拼寫魔法文字的右手卻絲毫沒有動搖。
不僅如此,她還將左手握著的那把雅致的扇子拋了出去。
扇子在空中改變了軌跡,像是要躍出一般,瞬間改變了形態。
一隻體長三米有餘,全身都是火焰的魔鳥出現了。
長長的雙翼向左右兩邊展開,宛如一道火牆,保護著卡蒂亞她們。
【喔喔……!】
雷納德前進的路被阻擋,只能踩急剎車。
趁他還未能完全停下腳步,魔鳥用身體進行撞擊。
這速度絲毫不遜色於光技使。
渾身纏繞著藍色通力的雷納德與赤炎魔鳥近身交戰。
卡蒂亞的眼前藍色與紅色的光影搖曳,映出一副雙色交旋的美麗光景。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就是這傢伙!把先生給!】
雷納德從心底里稱快。
這就是讓「不可視」的先生苦惱不已的,雷帝的格雷姆嗎——雷納德暗自在心中表示佩服,當然了,卡蒂亞並不知道這一點。
不過,從雷納德那天真無邪的笑聲中,卡蒂亞明白了這個男人並不是以殺人為樂者,而是真正的戰鬥狂。
【你這個蠢蛋!就如你所願,好好嘗嘗瓦西莉莎大人的秘技吧!】
卡蒂亞像是在誇讚自己一般得意道。
這是雷帝瓦西莉莎的《固有秘寶》,凰扇茶札魯耶。
她的前世,將毀滅了三座城邑的魔鳥作為素材,製作出了超級格雷姆。現在通過ID卡使其於現世再度現身,幾乎可以稱之為神器。
卡蒂亞因為被恐懼支配,所以忘記了瓦西莉莎還有這一招。不禁自嘲自己也太不適合戰鬥了吧。
茶札魯耶的攻擊力、防禦力和速度都不是普通格雷姆能比擬的。不一會兒雷納德就被驅趕到了電梯那邊,被轟到了門口。
能穿過本部近衛們的防線,這個男人可謂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他仍然被魔鳥無情地驅趕。
茶札魯耶作為道具,恪盡職守,沒有忘記自己的護衛職責,並不深追,回到卡蒂亞她們身邊再次展開火牆保護她們。
此時,瓦西莉莎的第八階段暗術也接近完成。
光從火力上來說,桀驁不馴的PSG在六頭領中算是首屈一指。連她都承認雷帝大魔法的威力。
(贏了!)
卡蒂亞這次非常確信勝負已分,笑著走到尤里的身邊,施展暗術治療她那深深的傷口。
另一邊的雷納德,
【好傢夥……雖然逃跑才是上策——】
他額頭上冒著冷汗,用逞強的語氣說道。
同時用左手拔出那把劍身不存在的奇怪的劍。
【——但是果然,逃跑的話就太無聊!】
雷納德用手指轉動安裝在劍柄部的圓筒狀部件。
咔嚓一聲。
不吉的彈丸填裝完畢,卡蒂亞似乎產生了幻聽。
無形的劍,劍柄部分裝有類似扳機的部件。雷納德扣動了它。
然後怎麼樣了呢。
不存在的刀身處,噴射出了激流。
化作了一把大劍,看起來像是逆流的大瀑布一般。
【看招!】
雷納德扛起大瀑布之劍,揮了過去。
筆直地朝瓦西莉莎砍去。
在側面旁觀的卡蒂亞,也能感受到瀑布排山倒海般的壓迫力。
茶札魯耶盡了自己作為格雷姆的本分,毫不猶豫地主動拼命去抵擋。
但是,只是徒勞。
它一瞬間就被激流所吞沒。
卡蒂亞根本無法推測出這一擊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值得信賴的瓦西莉莎,就算失去了秘技格雷姆也沒有慌張。
【將這幸福,盡數分予所有人!】
在清朗的詠唱聲中,《稻妻的螺旋》完成了。
瓦西莉莎釋放出的雷擊,用恐怖這一詞根本不足以準確描述其猛烈程度。
百道雷電化作長槍飛出的那種壓迫力,絲毫不遜色於雷納德的魔劍。卡蒂亞的眼前更是光輝耀眼。
雷納德揮下的大瀑布豪劍與最凶最惡的雷霆交鋒。
兩股強大能量的廝殺——
在這衝擊力之下,建築材料首先扛不住了。
天花板整個被吹飛,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這裡是最高層,美麗的夜空顯出了身姿。
廝殺在一起的雷電和濁流,突然獲得了釋放的空間,分散著朝天空噴射了出去。
這一幕,仿佛是用粗魯的長槍蹂躪那有如寶藏之海的星空。
然而卡蒂亞並沒有餘裕欣賞這美景。
誰能想到,雷帝的大魔法竟然被對方【抵消】了?
雖然在卡蒂亞看來,《稻妻的螺旋》要更強一些……
連瓦西莉莎也被這意料之外的結果驚得目瞪口呆。
此時
【不愧是雷納德大人,這一招防得真精彩啊】
不知何人發出的「哈哈」笑聲迴響在這空曠的空間之中。
定睛一
看,一個東洋人像是沒有體重一般,輕盈地從雷納德背後的電梯通道中飛了上來。
【好久不見,瓦西莉莎大人】
他道服上沾滿了別人的鮮血,雙袖合實,表面恭維內心傲慢地拱了拱手。
【……智深!】
瓦西莉莎不悅地喊出他的名字,得知東陽人身份的卡蒂亞大吃一驚。消極不安的想法不斷湧上心頭。
另一邊,瓦西莉莎遺憾地問道
【這招是怎麼被防住的,木偶?】
【雷帝陛下,這很簡單。雷納德大人估計自己不可能輕鬆接住您的第八階段暗術,於是用技巧將攻擊彈開了。和順著對方的刀法,用劍從下往上挑開,讓對方的攻擊向上偏移是一個道理。這樣一來就能防住了哦】
聽了智深的說明,瓦西莉莎和卡蒂亞都啞口無言。
卡蒂亞從來沒有想過還可以這樣。
攻擊型暗術使者之間的戰鬥,向來都是正面碰撞,比誰的力量更強大。
這就是暗術使者的理論。
但是雷納德把光技使者的那一套拿了進來。
用劍士之間的戰鬥來比喻的話,就是用武藝來扳回劣勢。
這種東西,如果不是能同時使用光技和暗術的人——例如諸葉這種——根本無法想到吧。
卡蒂亞雖然下意識地將這個男人判定為【高手中的高手】,但實際上錯得太離譜了吧?
實際上,這人難道不是能和瓦西莉莎比肩的,超越自己常識的人嗎?
遭遇襲擊的瞬間,應該丟盔棄甲趕緊逃跑才是正確的嗎?
卡蒂亞嚇得直哆嗦,連繼續給尤里治療都忘記了。
就算沒有S等級《背教者》如噩夢般的支援,在失去了尤里和茶札魯耶之後,兩個暗術使也無法對抗光技使。
認輸了。
連瓦西莉莎也明白了這一點,但她只是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什麼都沒有說。
儘管如此,
【不不不,勝負還未見分曉呢!】
有人不死心地叫喊到。
卡蒂亞大吃一驚。
因為說這話的人不是戰敗的這一邊,而是實實在在勝券在握的雷納德。
完全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雷納德一點都不在意陷入混亂的卡蒂亞,說出了更加讓人吃驚的台詞。
【你可是雷帝啊?你還沒有使用禁咒】
雷納德將無形的劍收回腰間,調整了一下牛仔帽,目中無人地放言道。
【你可是S等級的人物啊,還沒有使出那個能證明你最強實力的禁咒就敗北了,果然還是無法接受的吧?會損害禁咒持有者的名聲哦?連我都無法接受】
【……哎呀,雷納德大人的病也是嚴重到極點了呢】
【老爺你能不能別說話。我可是獲得了熾場先生的允許,才來挑戰S等級的。就這樣回去的話,根本就沒有達成目的!來吧,雷帝小姐。你要是懂我的意思就用吧。現在就用。我等你!】
雷納德對著瓦西莉莎,興奮地招手說道。
像是求大人買玩具的小孩子一般歡喜雀躍。
他也太不要命了。然而卡蒂亞內心並沒有餘裕對他感到驚訝。
不用雷納德說,雷之第十三階段暗術,《天界十字軍》是無敵的必殺技。
用了就能贏。
有沒有魯智深增援已經無所謂了。
就是必殺。
但是,代價很大。
這片土地,葉卡特琳堡會被毀滅。
卡蒂亞心愛的這片土地,生育卡蒂亞的這片土地會被毀滅。
這城市充滿著她和亡父的回憶。
即使在舊恐怖政治的統治下,她也克服了各種艱難困苦,作為《救世主》守護了這裡多年。這個無法被替代的地方將要被毀滅!
(請住手,瓦西莉莎大人!)
卡蒂亞心中的呼喚、快要說出口請求,在最後一刻被她咽了回去。
她用理性制止住了被感情驅使的自己。
「不要使用禁咒」這種請求,和對瓦西莉莎說「閉著嘴去死吧」是一樣的。
這種自私的請求,根本不可能說得出口。
就算自己能說出口也沒有意義。
卡蒂亞的主人肯定不會理睬她,而是趁那個不要命的雷納德犯傻的機會,詠唱幸福與毀滅的大咒。
因為她可是最凶最惡的雷帝陛下啊!
【啊啊……】
卡蒂亞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的神色。
她用虛無的眼神,眺望著自己的主人。
她只能一邊顫抖,一邊等待瓦西莉莎用美麗的手指在虛空中躍動,給葉卡特琳堡帶來毀滅的瞬間。
想要不顧一切地喊出【請住手!】,這種衝動讓她痛苦不已。
瓦西莉莎也在眺望著什麼東西。
那是天花板被打飛後露出來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真是美麗。
雖然卡蒂亞覺得這很諷刺,但在瓦西莉莎的眼裡又是怎樣的呢。
瓦西莉莎心思凝重地盯著天空,什麼都不說。
雷納德和智深也沒有插嘴,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但是雷納德等得快不耐煩了。
終於,瓦西莉莎的視線動了。
不再仰望星空,而是透過破碎的窗戶俯視葉卡特琳堡的夜色。
靜靜地眺望了一會兒,說道。
【景色真美……不是嗎?】
卡蒂亞猛然意識到。
這是對自己一個人說的話。
毫無疑問,從這裡觀看的話,葉卡特琳堡的夜景非常棒。
這正是卡蒂亞曾多次對瓦西莉莎提到的事情。
但是她每次聽自己這麼說,不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嗎?
不都是皺著眉頭,俯視下面的風景嗎?
她的心境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卡蒂亞不得而知。
但是,她也沒有笨到不能理解瓦西莉莎的話中話。
她眼角流出淚珠。趕緊咬著嘴唇忍住。
片刻之後,瓦西莉莎的眼神緩和了下來,眺望著夜景。
像是要把這風景刻在自己眼睛裡一樣。
不久後似乎滿足了,轉身面對智深說道。
【喂,木偶】
【陛下有何吩咐?】
【如果我投降,能否保證不傷害其他人?】
瓦西莉莎靜靜地問道。
其中蘊含著與女帝之名相符的風度。
雷納德大吃一驚,卡蒂亞低頭心想【啊,果然是這樣】。
【……可以。我也絕對不想在無益的事情上白費力氣】
聽到智深有些膽怯的回答,瓦西莉莎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喂,等一下啊,老爺!這可不行啊】
雷納德不服氣地抗議道。
【瓦西莉莎大人已經沒有戰意了,請放棄吧】
智深再次用外表恭敬內心傲慢的態度講道理、勸他放棄。
雷納德不能接受。
【你這也能叫雷帝!?和傳聞完全不一樣啊。喂,果然是哪裡不對勁吧!?來戰鬥吧!來和我打啊!……喂!】
儘管雷納德拼命地呼籲,瓦西莉莎卻不予理睬。
她用靜穆的腳步徑直地走到卡蒂亞那邊。
俯下身脫掉自己身上穿著的的短上衣,給倒在地上的尤里蓋上。
然後將手放在卡蒂亞肩膀上。
【之後的事就交給你了】
她乾淨利落地命令道。
卡蒂亞看到瓦西莉莎的表情中充滿著高潔的覺悟,眼角終於決堤了。
大顆淚珠滾滾滑落。
【對、對不……起】
已經泣不成聲了。
【沒事。不必在意】
瓦西莉莎現在的眼神、聲音,一切都很溫柔。
卡蒂亞此時第一次得知,她原來還有這一面。
【……我並無意像雷納德大人那般無禮,但您真的是雷帝陛下嗎?】
智深沒有料到瓦西莉莎會這樣,一臉驚訝地小聲問道。
【那個女人已經死了。被灰村誅殺了。現在站在這裡的人,只是一個苟且偷生的可憐女人。】
瓦西莉莎一邊站起身來一邊冷冷地回答道。
就算如此。
為什麼?
瓦西莉莎注意到了卡蒂亞充滿疑問的眼神。
【……我,被愛和力量所背叛。所以,一直在苦惱,自己今後應該依靠什麼才好】
瓦西莉莎一直在懊悔、在憂慮著什麼
事情。卡蒂亞當然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所以才一直鼓勵她「只考慮明天要努力達成的事情就行了」。
瓦西莉莎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管再怎麼冥思苦想,也肯定不會有答案。……不,結論早就有了,只是我沒有勇氣承認而已。不管如何苦思,不管被怎樣鼓勵,我都無法前進。我已經沒有「將來」了。因為我自己最清楚,自己犯下了多少不可饒恕的罪行。】
瓦西莉莎,想要笑,卻做不到。
瓦西莉莎,想要哭,卻做不到。
卡蒂亞明白了。
她只是、只是不想再加重自己的罪孽。
為了保護自己而使用禁咒,將駐紮在本部的臣子們以及整個街區全部毀滅。她無法做出這種事。
卡蒂亞清楚地聽到了,瓦西莉莎心中【事到如今改邪歸正也太遲了!】的悲鳴,讓人揪心。
她連做夢都沒有想到。
明明自己不可原諒,卻被原諒了。這才是瓦西莉莎一直在受折磨原因。
這不是已經無藥可救了嗎。
(如果灰村先生來得更早一些,能更早地站在瓦西莉莎大人面前的話……能早點讓她成為六頭領之一的話,她肯定會走上另一條路……)
無意義的想法和眼淚一同不斷地湧出。
卡蒂亞用力搖搖頭,將這些思緒拋到腦後。
要說背叛的話,自己才是瓦西莉莎最大的背叛者。
雖然說是為了大義,但是將帝國交給諸葉的人正是自己。
做出這種事的自己,就算同情瓦西莉莎,也只是不可饒恕的偽善而已。
卡蒂亞用手指拂去眼角的淚水。
【就算瓦西莉莎大人不在,俄羅斯支部也能繼續運轉!】
她用充滿挑戰意味的口吻放言道。
拼命地喊出【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吧】。
然後,瓦西莉莎用如夜空般美麗的爽朗表情點頭首肯。
獲得了贖罪這一目標的女帝,毅然決然地走向智深他們那邊。
【帶我走吧】
卡蒂亞不再回頭。雙方都沒有說什麼臨別的寒暄語。
瓦西莉莎只留下一了句話
【真想把那頓晚餐吃完啊……太遺憾了。不是嗎?】
瓦西莉莎絕對不是貪吃的人,卡蒂亞還沒有笨到連話中隱藏的意思都聽不懂。
不管再怎麼擦淚,眼前都是模糊一片。
卡蒂亞在為女帝送行的同時,將她的背影刻在了眼睛裡。
瓦西莉莎和雷納德一行人消失在電梯通道中之後,卡蒂亞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她一邊抽抽嗒嗒地哭泣著,一邊再次開始治療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