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束縛漆原靜乃的黑暗(1/2)
理事長室位於被稱為教務大樓、有許多職員室的校舍一隅。
在諸葉戰況最激烈的時候被人叫出去,靜乃只好邁著不滿的步伐前往。
理事長室裡面既寬敞又豪華。
雖然是辦公室的格局,即使用來招待賓客也絕對不寒酸。
義大利制的白橡木辦公桌。
房間的主人正雙手交握在上面。
那是位年約二十五歲的精明幹練的男子。
在十個兄妹中,雖然他是特別被祖父批評為「沒有威嚴」、「一臉窮酸相」的人,無論如何從他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看起來是個有遠見、聰明的青年。
他正是這所學園的經營者。
他並非《救世主》,只是一個普通人,身為理事長也為出資者。
他的名字叫漆原賢典。
沒錯,他就是靜乃的親哥哥。
「好久不見了。
雙手交握在辦公桌上的賢典毫無笑容地說道。
「你今天回來的嗎?」
靜乃也不服輸地面無表情問道。
結果就變成「像能樂面具般」的表情。
「嗯。以中國分部為起點,去了俄國、法國、英國及美國——隔了兩個月才回到日本。」
「辛苦了。」
靜乃言不由衷地說道。
兄妹倆的關係極為冷淡,這點她的哥哥也知道所以就不用提了。
不過,那並不是指關係緊張的意思。
「雖然有點晚了,恭喜你進入本校就讀,靜乃。身為漆原家的女人,你的學園生活應該不會丟家族的臉吧?」
因為漆原家親子兄妹之間,並非由家族之情,而是以冷淡的上下關結合在一起。
這是因漆原家為代代人才輩出的政治世家,比起「個人」更重視「家族」的結果。
「嗯,誰知道呢?這裡跟普通的高中很不一樣,我沒有自信喲?」
靜乃面無表情、不帶一絲感情地回答。
每次說這種話,這個哥哥通常會大發雷霆罵她「你這樣也算是漆原家的女人嗎!」,不過——
「你太謙遜了。你不是剛入學就很活躍嗎?」
哥哥滿意地笑顏逐開。
如果要比喻的話,那就像自己擁有的賽馬贏得比賽時所露出的笑容。
「你們不是才三個人就打倒史上最大級的多頭種嗎?校長對你們讚不絕口呢。」
這是指前些天諸葉打敗突然出現在學園近郊的九頭大蛇之事。
嚴格地說,靜乃和早月只是剛好在事發地點,卻扯謊說是三人共同解決的。
必須讓早月也很活躍,她才能夠進入實戰部隊成為預備隊員。
「祖父大人很看好白騎士組織。認為它今後會成為一個具有世界規模、握有權勢的機構。我們漆原家也必須打入其中。」
「我已經聽到耳朵長繭了。」
「你也是《救世主》,早點展露頭角,我也與有榮焉。」
這個哥哥似乎對這個謊言深信不疑,靜乃總算放心了。
不過——
「他叫灰村……諸葉吧?那個《最古老的英靈》。」
突然提起諸葉的名字,靜乃不禁嚇了一跳。這個哥哥到底在想什麼?
哥哥從容不迫地站起來,從窗戶望著校園,眺望架設在那裡的電視牆。
凝視著即時轉播與《異端者》戰鬥的實戰部隊的活躍情況。
靜乃也一起跟著望過去,目光不知不覺地落在諸葉身上,就再也轉不開。
從他泰然自若地戰鬥的情形來看,完全不會令人感到不安,只會讓人沉醉於他的堅強實力。
「他可真顯眼啊。比石動隊長更引人注目。」
靜乃不由得要點頭同意,但忍住了。
「我聽你的導師田中先生說了。你跟他關係不錯吧?」
望著窗外,背對著靜乃的哥哥問道。
「我們是做為朋友來往的。」
靜乃完全看不出哥哥有何意圖,所以謹慎地回答。
「嗯,很好。那樣很好。」
哥哥簡直就像要說「做得好」似的點了點頭。
這對靜乃來說太意外了。
比起被命令「不准你跟那樣的男人交往」,更好上百倍。
不過,靜乃仍無法放心。
反而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下次請他到我們家做客。」
「為什麼……?」
「你也到了該交男朋友的年紀了。」
靜乃聞言不語。
如果哥哥——甚至是漆原家認可自己與諸葉的交往,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她就不用像以往一樣隱藏自己的感情,不會給諸葉添麻煩,不用偷偷摸摸地解決事情。
不過,靜乃實在高興不起來。
「你明明一直叫我不可以隨便讓男生接近,這是怎樣的心情變化呢?漆原家的人不是一定要為了家族利益而結婚的嗎?」
不祥的預感逐漸在心中湧現,並且不斷地擴大。
「並不是『心情』那種無聊的理由,而是『情況』的變化。灰村同學是卓越的人才。將來必定會在白騎士組織展露頭角。我是這麼看的。那樣的話,做為你的候補未婚夫,現在這個時間點,他已經有這個價值。」
不祥的預感成為事實。
「連諸葉你都打算把他拉攏進來做為漆原家的道具嗎?」
「講得太難聽了吧。我只是說可以的話,希望彼此能夠共享榮耀。」
靜乃握緊拳頭,不禁顫抖。
「哥哥,你到底有何企圖?你打算叫諸葉做什麼?」
她這個哥哥為了自己的野心和漆原家的繁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別人而不感到一絲愧疚。騙十年交情的友人上當,奪走對方的財產之類的事根本是家常便飯,連家人也都視作他的一顆棋子。
要是連重要的諸葉的人生也被他弄得一塌糊塗的話……
靜乃連想都覺得厭惡地搖搖頭。
「哥哥,請回答我。」
「為什麼我非得跟你說?」
「果然……你想叫諸葉做你無法回答的事?」
靜乃聲音冰冷而有迫力地繼續追問。
「這是家族的決定。你只要答應就好。」
哥哥賢典回過頭來,用更冰冷的眸子盯著靜乃。
那是慣於命令別人的當權者眼神。
沒錯,這位哥哥就是當權者。因此,他絕對不會傾聽別人的話。
而且,還是個孩子的靜乃也沒有反抗他的力量。
有一位大她一歲的哥哥對封建的漆原家很厭惡。他為了追求自由而離家出走。不過,漆原家在他所到之處做了手腳,即使求職也會被回絕,即使想找房子也會被房東拒於門外,最後十分悽慘落魄地被漆原家帶回。
現在正以療養的名義,實際上是因反抗家族之罪而被軟禁在窮鄉僻壤里。
即使是靜乃,在家裡也不得不唯命是從,逃出去也只會步上相同的下場。因為《救世主》既不能像神仙一樣不食人間煙火,也無法用闇術奪人財物地生活。
「那麼,靜乃呀,近日就招待灰村同學吧。」
哥哥單方面地命令後,視線又回到電視牆上。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才好……)
靜乃依舊像人偶似的面無表情,但心中暗自苦惱。
想到心臟都快撕裂了。
與諸葉的來往被認可的喜悅、想讓諸葉遠離有不良企圖的哥哥的沉重壓力、以及不得不受無聊家族擺弄的悲哀,弄得她心煩意亂。
*
六月。
開學後過了整整兩個月,從不好的意思上來說,是一年級新生習慣學校的時期。
我要為正義而戰!成為一位優秀的《救世主》!
——這樣的志願也逐漸鬆懈下來,精神越來越渙散。
連每天下午上的實技課程,之前那麼認真努力學習、鍛鍊《源祖之業》的同學們,也露出鬆懈的笑容。
實技的時間結束後,一年級女生的更衣室發出各種發牢騷的聲音。
「啊,累死了。每天光是做普通的基礎練習煩死了。」
「田中真的很愛叫人做普通的特訓耶。是因為他自己長相平凡嗎?」
「啊,討厭討厭。流汗把臉上的妝都弄花了。」
「明明才六月,卻熱死人了。」
「難道今年是乾旱的梅雨期?天氣預報說氣溫已經跟初夏一樣了。」
「沒錯!啊,討厭討厭,真是糟糕透頂——」
大家磨磨蹭蹭地換衣服,只會更加覺得熱,但每人依然慢——吞吞地。
脫下戰鬥服隨手一扔,散漫地穿著制服。
她們這樣子前世真的是了不起的英雄嗎?她們這副狼狽相——缺乏實力=還不太能記起前世記憶的人就是這個樣予嗎?
「怎麼每個人都那麼鬆懈……」
唯獨早月一個人氣沖沖地瞪著周遭的人。
「明明就在昨天,這個日本出現了《異端者》,哥哥大人拚了性命才打倒它的……難道是因為事不關己嗎?《救世主》的自覺也太不夠了。」
衣服正換到一半,僅著內褲與胸罩的早月雙手扠腰,凜然站著,憤怒地說道。
「因為沒有男生在看,就把羞恥心扔到腦後,不也是鬆懈的證據嗎?」
「嗚——」
被在一旁換衣的靜乃這麼一吐槽,早月支吾了一下。
「我可不想被你、你你你、你你、你說我沒羞恥心咧。」
她臉上泛出紅暈,掩飾被說中的窘境。
「竟然要被你這種趁機把胸部貼在諸葉身上誘惑他的傢伙說嘴!」
早月偷換論點反擊。
然後採取正面迎敵的姿勢,等待靜乃會用怎樣銳利的舌鋒反駁。
「是呀……」
靜乃含糊其詞地微微嘆了一口氣。
早月嚇了一跳。
她今天實在不像那個伶牙俐齒的女生,不像那個比起吃飯還更喜歡用語言暴力欺負可愛早月的傢伙(純屬個人感想)。
「你怎、怎麼了?你今天有點奇怪耶?」
「我平常就很怪,不是嗎?」
「你也覺得自己很怪!?」
早月訝異地吐她槽。不過,立即乾咳一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好像沒精神的樣子?」
早月的眼神真的很擔心地望著她。
對這個經常毫不忌諱地稱作天敵的對手——靜乃問道:
「你今天早上就一直……嗯,仔細一想,從昨天的緊急事態宣布後,你的樣子就怪怪的。」
「是你的心理作用吧?」
「你被理事長叫過去,果然發生什麼事了吧?」
靜乃的手臂仲進位服袖子的動作瞬間停頓了一下。
「昨天不是跟你說沒什麼事嗎?」
雖然從她面無表情的臉孔看不出任何感情,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嘶啞。
「諸葉也很擔心你耶?」
那個名字一說出來,靜乃就閉上雙眼大大地嘆了口氣。
像是有些豁出去,又像是已有了覺悟的樣子——
「是嗎,抱歉。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套上上衣的衣領,靜乃直接看著早月。
用那種令人完全猜不透她內心在想什麼、像毛玻璃股的瞳孔凝視著。
「我希望你不要驚訝地聽我說一件事,理事長是我哥哥。」
「你是說真格的!?」
早月大吃一驚。不吃驚才怪。
不過,也不是毫無蛛絲馬跡——似乎沒什麼朋友的靜乃有時消息很靈通,如果她的親戚是學校的經營者也不難理解。
「噓。我不想四處宣揚。」
靜乃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
早月很了解那種心情。畢竟到處都有那種因為人家的親屬是有權勢的人,就造謠中傷對方的傢伙。前世為公主的早月也深感其受。
所以她迅速地瞥了周圍一眼,看有沒有被人聽到,確定沒有的樣子才放心。
「抱歉我隱瞞了這件事。」
「沒關係。就在昨天以前,我也對理事長沒興趣啊。」
要是有興趣的話,就會想知道他的名字,如此一來應該會更早發現他與靜乃的姓氏相同吧。不過,理事長跟學生實在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因此早月以前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然後呢然後呢?」
「我哥和你哥不一樣,他是個令人討厭的人。我們以前關係就不好。昨天也因為無聊的事而吵架,所以有點憂鬱。」
「原來如此。我了解。像諸葉這麼棒的哥哥是世間少有的啊。」
「嗯。這一點我很羨慕嵐城同學。」
靜乃無精打采的原因搞清楚了。
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心裡輕鬆多了!
而且靜乃很羨慕自己有諸葉這個哥哥,所以早月的心情倏地好轉。
「所以,你也跟你哥哥說一下,那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明白了!漆原,包在我身上!呵~~呵呵呵。」
早月拍了拍自己略嫌單薄的胸部。
絲毫沒發現靜乃說謊,最後還巧妙地岔開她的注意力。
「話說,你才是最近怎麼那麼有精神啊?」
而且,靜乃還若然其事地轉移話題。
「你發現了!?」
「當然啦,感覺整個人容光煥發的樣子。」
早月就像釣魚池的魚一樣上鉤,因為靜乃明顯的恭維而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著。
如果早月是個有透視能力的人,就會看見自己在靜乃心中被當做小布包玩弄的樣子吧。
「我聽蘇菲學姊說啊——」
早月提起一位和她很要好、同屬於實戰部隊的學姊名字。
「聽說白騎士組織的英國總部長要來這間學校視察。」
早月確認旁邊沒有任何人才低聲耳語。
「嗯,聽說愛德華爵士是有這個計劃。」
靜乃不愧是個萬事通,泰然地點了點頭。
雖然早月對這反應有點沒勁,但也因此確定了謠言是否為真。
《白騎士組織》是由六個機構組成的。
也就是英國總部,以及日本、美國、法國、俄國和中國等國的分部。
白騎士組織的創辦人——六位《救世主(Six Head)》,他們各自在自己國內成立麾下組織的結果,就形成這個聯合體系。
而且,這六位創始者被稱為「六首領」,每個人都是厲害無比的《救世主》。
例如:英國總部長愛德華·藍帕德爵士即以「不敗的白鐵」稱號而聞名。
「白騎士組織」大致上採取聯合國下屬機構的運作形式,並將正式名稱命名為「難侄《異端者》組織(Anti Metaphysica System)」,而這個機構之所以通稱為「白騎士組織」,是由於愛德華優美華麗的《源祖之業》做為典型的形象,在業界已經深植人心之故。
英國總部長是這麼高高在上的人,可是——
「……爵士到日本視察與嵐城同學有什麼關係呢?」
靜乃似乎……真的不明了地問道。
早月仿佛不想讓任何人聽見她寶貴的話般低聲耳語道:
「大有關係喔。所謂英國總部長,就是白騎士組織最了不起的人物吧?如果我能在那個人面前見讓他見識到我厲害的地方,我想他應該會說『喔,真是個優秀的日本GIRL!你居然是還是個半吊子,日本分部的人真是太沒眼光囉,現在我立刻用我的權限將你升格為C級。』」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因為呀,其實我真的被低估了吧?諸葉太厲害了,站在他旁邊的我當然就不突出囉。就像太陽與陰影一樣。」
「……嵐城同學的確是個很努力的人。比普通人還要快好幾倍地成長喲。」
一年級的白鐵,首先要儘量練習做為基礎的特訓,要能從位於全身的七道門汲取出《通力》。早月已經成功打開雙手雙足及眉間的五道門,比起大部分的一年級新生僅打開一或兩道門的情況,可以說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成果。
「就是說嘛,我很厲害吧!」
「可是,那只是跟其他一年級比才很厲害……吧?你每天和實戰部隊的學長學姊們做特訓,還不知道自己跟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嗎?這樣不就是人家所說的井底之蛙嗎……?」
「他們幾乎都是B級耶!每天接受那些人訓練,早晚我也會變得跟他們同等級,呵呵呵呵!」
「……明明基本功都沒學好。」
靜乃小聲說了一句,但因聲音太小,早月並沒有聽到。
「嵐城同學的體內一定是糖果做的。」
「干、幹麼?突然誇人家。我連內在也那麼可愛嗎,嘻嘻嘻……」
早月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靜乃則面無表情地瞪著她的模樣。
不過,那雙無神的眸子顯然在說:「這裡有個傻子。」
「嵐城同學,你要全力以赴喔。」
「到底是刮什麼風,
你居然會幫我打氣?」
「我幫你打氣讓你很為難嗎?」
「沒、沒有那回事……我很高興……啦?可是,要是我比你先升到C級,成為實戰部隊的正式隊員,你不會不甘心嗎?」
「你是個很努力的人,而且努力應該要有所回報呀。」
「嗚嗚嗚……謝謝你,漆原。」
早月感激地抓著靜乃的雙手一直搖晃。
而靜乃臉上那副像能樂面具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快的樣子,一定是她自己看錯了。
*
當早月與靜乃在女生更衣室互相聊天時——
諸葉匆忙換好衣服後,就離開更衣室前往位在教務大樓的校長室。
靜乃和理事長究竟有什麼關係?
雖然他非常在意,但靜乃本人只會閃爍其詞不跟他講實話,所以諸葉只好自行調查,打算去問知道內情的人。
放學前的班會時間快到了,所以走得很急。
不過,他正快步走在走廊時——
「啊,是灰村學弟!」
碰巧從對面走過來的三位學姊,一看到諸葉的臉孔就叫了一聲。
全是不知姓名的陌生女生。
就算剛上完實技課程,三個人也漂漂亮亮地上了淡妝。
她們是那種很會打扮的女孩子,即使素質普通,也會努力把自己打扮得看起來很可愛。
這樣的女生往往最受男生歡迎。
「昨天你很活躍耶。我們都有為你加油喔。」
學姊們尖叫地跑過來,把諸葉團團圍住。
雖然諸葉沒有在走廊站著閒聊的時間,但她們一看就知道並沒有惡意,所以很難冷淡以對。
「欸、欸,你果然來這裡之前就做過《源祖之業》的特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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