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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章 為了人民、和平與正義的一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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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全身籠罩在宛如詛咒的殺氣底下,諸葉的心依然文風不動。

諸葉的態度看來想必非常桀敖不馴吧。

猿面的雙眼突然染成一片血紅。

張開大口吸進空氣。

頓時颳起一陣強風,諸葉使勁踏在原地避免自己像被吸塵器一樣吸走。

猿面停止深呼吸。雙頰如松鼠般鼓起。

隨後張開大口咆哮。

——————————————————!

聲響太過巨大,以人類的聽覺無法分辨。

雙耳如著火般灼熱。

同時整個軀體還暴露在這陣破壞音波底下。

情急之下諸葉使出《耐魔通》防禦,抵抗破壞音波的咒力。

就算如此,各處皮膚仍接連產生裂痕,諸葉採取更進一步的防禦手段。

「護法帶起諸風於我所在。」

他以左手快速施放《青之護法印》,編出圍住四方的青色障壁。

光技、暗術雙領域的防禦招式重疊,通力與魔力兩者互相加乘下,化為一座無敵碉堡。

要塞見狀,其咆哮嘶吼不甘示弱地愈加劇烈。然而諸葉的雙重防禦足以完全抵禦其音波。

實在不覺得如此巨大荒唐的魔物有著相當於肺的器官。但要塞似乎只能依其肺活量吼出音波,不一會它就像沒了氣而中斷音波攻擊。

咿沙……咿沙沙……咿沙……

要塞笑聲聽來像發生痙攣,或是它已陷入呼吸困難症狀,魔物發出不規則的呼吸聲。

雖然如此,要塞的右螯就像另一頭生物,毫無異狀瞄準諸葉攻擊。千萬大意不得!

雙蝥遠比四肢來得短,體積也小。

但與那細瘦的四肢不同,雙螯又大又圓,大到足以夾碎神崎家的別墅。

而且蝥上覆有甲殼,單就打擊力道而論想必遠比腳來得強大。

可稱得上是為破壞與攻擊而生的器官。

解除《青之護法印》,諸葉立即縱身往後一跳,躲過欲撲殺他的巨蝥。

左螯立刻跟著揮下,諸葉靠著連續向後墊步閃避。

巨蝥的打擊強度果真非比尋常,力道之猛烈讓螯深深埋進土裡。

不過要拔出巨螯因此也得花上一點時間。

大好機會。

「所有眾生啊死後還歸髑髏來吧揭開火葬儀式。」

諸葉並未放過此一空檔,迅速詠唱他擅長的《火葬》。

並將《火葬》施於劍身,使出太極(陰陽)。

諸葉手握化為烈焰魔劍的沙拉迪加,往埋進地面的左螯送出一記劈砍。

發出爆炸聲響。傳來一陣令手腕麻痹的打擊觸感。

融合通力與魔力擊出的一劍——僅在巨螯表面開出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大坑洞。

「也太硬了吧——」

諸葉往側邊全力墊步,一面迴避揮下的右螯一面咂舌。

那和愛德華的白銀鎧甲相比一點也不硬。配上《火葬》的太極(陰陽)根本傷不了那身鎧甲。

不過比起愛德華的鎧甲,這傢伙的巨螯面積可有上萬倍之多……

而且還是兩隻。

「看來我接下了吃力不討好的任務啦……」

諸葉抬頭望著即將再度揮下的雙螯苦笑。

腦內想起作戰會議時石動與齋子兩人的互動。

「要塞正面就由灰村負責攻擊。辦得到吧?」

「等一下,神崎。正面位置是最危險的,得由身為隊長的我——」

「你給我閉嘴。比起防守你不是更擅長攻擊嗎?這交給灰村是最合適的。而且現在跟隊長啊副隊長還是普通隊員啥的都無關,我沒說錯吧?」

「唔……我知道了。抱歉,灰村。這件事能交給你嗎?」

「辦得到嗎,灰村?不,這件事非你就辦不成。所以上吧你。」

根本不知道自己辦不辦得到。

諸葉並不喜歡空口說大話。

不過,他有心一試。

那就試吧。

「決定跟這傢伙交手的那一刻起,大家就全都擔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了。」

諸葉的苦笑又恢復成無懼的笑容。

面對高舉巨螯威嚇的要塞,諸葉也像炫耀自己似的雙手高舉寶劍。

如果要塞持續以巨螯攻擊諸葉——

如果這傢伙優先選擇排除眼前敵人再前進的話——

反而是求之不得……!

春鹿於要塞背上奔走。

看衛星照片時,背上看起來明明像只龍虱般光滑,一踏上去才發現與既有印象截然不同。

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沒有頂部的鐘乳石洞。

有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粗糙突起物林立,感覺簡直像深陷石造迷宮裡。此外,蜂型怪物就像遊戲迷宮裡配置的怪物般四處竄出襲來。

春鹿殺出一條血路持續狂奔。

除了諸葉與石動的其他六名正式隊員白鐵,在好不容易折斷要塞左後肢後,各自散開進行作戰第二階段的游擊戰。其他人也都依照各自判斷在戰鬥才對。

春鹿相當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像我這種速度型的人,跟這種大傢伙合不來呢。)

要對付這種大傢伙,需要的是能連續擊出像削掘機般強大力道的怪力鬥士。

與春鹿恰恰相反。

所以作戰一進行到第二階段,春鹿並未積極進攻。

她反而在要塞背上縱橫、甚至斜向移動。

發揮自己唯一能自傲的速度,來回馳騁整座狹窄的戰場.

春鹿全身通力圍繞,化為一顆青色流星瞬間穿過鐘乳石峽谷,一腳飛越斷崖絕壁。

(發現丈弦學長還有宗谷學姊了……)

撞見正在戰鬥的兩人。

丈弦正與幼蟲奮戰。

他先以大剃刀橫砍,不一會剃刀又化為長槍向前突刺,長槍之後又變成盾牌保護宗谷,隨後又化為大斧、長劍。刀身分為七部分以鎖鏈相連,丈弦操縱此兵器起來宛如生物般自由自在,大殺四方。

讓一塊學籍牌化為各式各樣的武器,依照狀況選取適當武器而戰,令人看得眼花撩亂。這是一少部分人會使用的戰鬥風格。

「學長還是老樣子那麼華麗呢。」

「唉呀,要笑我是樣樣通樣樣松啦。」

春鹿參戰對丈弦如此說道,丈弦則是一邊打鬥,一邊面帶苦澀地看著夥伴。

一旁的宗谷——戴著樸素眼鏡、話總是不多的學姊在丈弦保護下,一直默默地攻擊要塞本體。

讓劍纏上發出眩目光芒的通力,接二連三地在要塞身上敲出坑洞。

「雖然比不上蘇菲亞,但是麻奈遠比我還來得有力量多了。」

「……被拿去跟那怪力女比較真叫人不愉快。」

不過正如丈弦所言,他無法像宗谷一樣在魔物身上挖鑿開洞。

所以丈弦只好接下抵擋蜂型幼蟲的工作。

(比起一人單打獨鬥,兩人一組共同作戰效率比較好呢。)

如果事先得知要塞體內藏有可謂無窮無盡的幼蟲,石動在作戰會議時應該也會想到這點吧。

(我也去通知其他人吧。)

看著丈弦學長他們奮戰的英姿,春鹿再度猛衝起來。

「雖然緩慢,不過還是有進展的!特別是神崎學姊她們的魔法攻擊正逐漸發揮效用!丈弦學長你們也別急好好加油!」

「喔喔,謝啦!幫我向大家說我們這邊也開始漸入佳境了!」

他以橫掃蜂群取代揮手道別。

春鹿相當清楚自己擔任的角色。

傳令兵。

只要目標過於巨大,夥伴就一定會被逼得各自孤立而戰。

如此一來難以掌握戰況。

所以春鹿一路奔跑、觀察、調查後再跑著通知大家。

就算當不成削掘機,也能像個奔馳於神經細胞間的電氣信號。

前方忽有大群蜂蟲迎面而來!

「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玩!」

春鹿縱身一躍。

跳到蜂群上方,以蜂為跳台接二連三飛躍,高速突擊至蜂群中央。

只要使出甚至能在水面上奔跑的《文曲》步法,這根本是小事一樁。

集訓中的鍛鍊有了意義。

在蜂群急忙迴轉時,春鹿早已拋下它們。

而且還逃得遠遠地。

春鹿隨即又發現正在交戰的石動。

「嗚哇——」

春鹿發出一聲驚嘆。

石動正在要塞背上,與尾部長出的巨大尾巴交戰。

面對有如建築工程用的最大級吊車般的尾巴,石動絲毫不畏懼地揮劍相向。

他揮劍的氣勢與力道之猛,在與對方交手時發出的震盪餘波連在遠方的春鹿都被震得有些酥麻。

一劍一劍在擁有看似堅硬裝甲包覆的尾巴上打穿深深的傷口。

仔細一看,既長又大的尾部已有無數處龜裂。

石動猛烈地打下明顯比要塞背部還要堅硬的裝甲。

他就像名狂暴的雷神,包覆在他全身的通力清澈透明。

尾巴末端有著一根比人類還巨大的毒針,毒液雖然源源不絕地自毒針滴落,但一碰觸到石動的通力便瞬間蒸發。

那些幼蟲就更別提了,它們一接觸石動揮劍所發出來的陣陣餘波就被震得粉碎,根本無法靠近。

(隊長的話,看來不需要跟其他人組隊呢……)

石動奮戰的姿態就是如此殺氣騰騰。

春鹿也忘了向石動搭話,就這麼站在遠處看得出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石動將那身如怒濤般湧出的通力全化為一道道迅雷。

將使出渾身解數的「螢惑」施放於要塞的尾巴上。

甲殼表面上的雷光,就像毒蛇掙扎般瘋狂鑽動。

無數裂痕因石動這一劍的衝擊產生連鎖反應——連結起來崩毀。

巨大尾巴表面變得粉碎,本體像是斷氣般倒下。

與巨螯並列、要塞所持有的最大武器,由石動一人單槍匹馬擊倒。

「成功啦!」

春鹿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歡呼。

她開心地當場跺起腳來。

咕嚕——

好像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咦……?」

春鹿的笑容瞬間凍結。

要塞的背上本該覆蓋著一層粗糙、像鐘乳石般的東西才對呀?

她戒慎恐懼地低頭看腳邊。

隨後嚇得噤聲。

春鹿踩在腳下的是——一張宛如患了皮膚病似的、浮現於背上的猿臉……

有別於常在怪談故事中出現的人面瘡,簡直可稱之為猿面瘡。

這遠比與諸葉對戰的正面猿臉來得小,直徑還不到五公尺。

即便如此,噁心程度卻不相上下。

而且仔細一看周遭,還有其他兩張猿面自背上浮現。

這下形成了石動被夾擊的局面。

咿沙沙……

……咿沙沙沙沙……

咿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那幾張猿臉一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這根本不是巨蟲種嘛……」

得趕快向大家報告才行。

或者大家早已得知這件驚人的事實。

「這傢伙……這傢伙是多頭種啦!」

只要頭的數目愈多,就會無止盡地愈變愈強,極度危險棘手的《異端者》。

「百地,快逃!然後去向大家——」

多虧石動這聲吼叫,春鹿看似受詛咒僵住的身體才得以活動。

她一個轉身全力奔走。

三張猿面齊聲咆哮。

破壞音波也隨之產生,春鹿背後承受衝擊,發出一聲哀號。

如果來不及逃跑,可能就會被一擊掠倒。其音波就是有如此威力。

春鹿回頭一看,石動的處境更加糟糕。近距離直接挨了兩發音波,以劍作杖跪在地上。

春鹿能夠不倒下而站穩,可說非常勉強。

那是因為她身上肩負著重責大任。

「百地,快撤退……」

石動耐著痛苦,擠出聲音來對春鹿下令。

「快跟大家報告。不先撤退重整軍勢的話……會全軍覆沒的。」

這句話讓春鹿動了起來。

(如果……我倒下的話……會害大家被孤立……)

春鹿咬緊牙關,鞭策自己的身體奔跑。

*

齋子率領的黑魔部隊火力叫人瞠目結舌。

不斷擊出的攻擊暗術就像彈幕,一點一滴地擊碎要塞的軀幹。

從上空俯瞰的話,就能清楚見到那巨大軀幹左側留下的痕跡,好似被老鼠咬過。

拿出真本事的靜乃,其活躍表現更是厲害。

就連號稱學園內最強黑魔的齋子也無法使出的第四階段暗術,靜乃可以若無其事地連續擊發。

(我也不能輸。)

隨著戰況漸趨穩定,早月的表現也漸入佳境。

因恐懼及緊張變得僵直的身體跟著放鬆,找回了諸葉教導的自然體,順利從丹田裡發出通力。

早月為了守護黑魔部隊,接連劈散湧上來的蜂群。

與二、三年級預備隊員白鐵的表現相比毫不遜色。

要塞的四隻巨足,在一開始即動員了全隊之力打斷。

剩下的攻擊部位中,那對巨螯由諸葉負責摧毀。

從春鹿的傳令也得知尾巴部分正由石動應戰。

所以要塞的反擊方式,看來只剩這群《幼蟲》。

也就是說,只要徹底保護黑魔不受這群巨蜂怪物攻擊,齋子她們就會將要塞變成巨大墓碑!

負責護衛的白鐵士氣高漲。

不消說,早月也一樣。

光是應付眼前敵人就分身乏術,導致本人以及他人完全沒察覺。但早月的殺敵數比起在場其他人都還來得多。

「嗚喔喔喔喔,隊長幹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龜吉一聲歡呼。

全體人員在一瞬間停下動作,注視要塞的尾巴。

甲殼正逐漸崩毀。

尾巴喪失活力,就像垂頭喪氣、抑或斷氣般倒下。

眾人一起歡呼,士氣高昂得仿佛要衝破天際。

「這群愚蠢的傢伙!讓隊長獨自一人硬幹你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齋子這聲斥責聽起來也有些興奮,語氣並不可怕。

早月、大家並不是存心傲慢鬆懈,然而她們都覺得見到一縷希望之光,不禁歡欣鼓舞起來。特別是黑魔還停下了攻勢。

此時——

「等一下,情況看來不太對勁呢?」

靜乃這聲警鐘就像一桶冷水。

早月一愣,朝靜乃視線方向一看。

也就是直到方才還被黑魔部隊猛烈施加攻擊的要塞本體側面。

在仿佛山間礦場遭挖削開採般的側面原本就有兩道龜裂,如今又刻上一道新的裂痕。

完全無人攻擊,裂痕卻自行生成。

那是什麼啊?早月邊打下一隻巨蜂,往裂痕定眼一看。

兩道龜裂突然上下擴展,看來就像在睜開眼皮。

顯現而出的,是一張猿面。

比起與諸葉對戰還來得小的兩張臉孔,於要塞側面浮現。

其噁心不快感令早月毛骨悚然、背脊發涼。

「是多頭種……」「這傢伙原來是多頭種嗎!?」「還以為這是鐵定是巨蟲種咧……」

四處都有人感到疑惑。

「不要慌張!不管敵方到底是什麼種,我方確實占有優勢!」

隨著齋子一聲怒罵,隊員們才紛紛回神。

黑魔部隊重新開始詠唱暗術。

但——兩張猿面大口吸氣咆哮的速度,遠比隊員施放暗術快上許多。

咿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震耳欲聾的嘶吼,早月忍不住鬆開寶劍搗住耳朵。

周遭其他人也都按著耳朵痛苦呻吟。

這聲咆哮帶著某種破壞音波嗎?明明離猿面還有好長一段距離,早月的肌膚卻到處裂開滲血。

多位白鐵瞬間使出《耐魔通》防禦,黑魔則以《青之護法印》守護自己。

如果早月沒在最近習得《耐魔通》,說不定早就倒地陣亡了。

這頭魔物到底有多大的肺活量?還是所謂常識並不適用在《異端者》身上?這聲咆哮並末立刻停止。

而且這又是哪門子外掛?《幼蟲》在這段時間還能若無其事地發動攻勢。

就在破壞音波咆嘯導致隊伍陣形潰散時,陸陸續續有隊員來不及應對。

反應不及的,被毒針一螫接連倒下。

一頭巨蜂亮出毒針往早月正面突擊。早月搗住耳朵,舉起右腳一踹避過毒針。被踹飛的巨蜂剛好撞上一旁正要攻擊摩耶的另一頭巨蜂,像撞球般反彈飛走。

猿面終於停下那陣咆哮,早月手自雙耳鬆開。

早月因耳鳴仍陣陣作響而皺著眉頭,查看一下周遭情況後……頓時感到愕然。

雖然還有人沒倒下,但人數只剩不到一半。

特別是黑魔,除了摩耶以外全軍覆沒。

「靜乃!」

早月腦袋一片空白,趕向靜乃身旁。

她一拳擊碎打算給靜乃最後一擊的巨蜂。

「你振作一點啦,靜乃!」

早月將趴倒在地的靜乃翻轉

過來仰臥,查看她的狀況。

「……我……我……沒……怎……」

靜乃雙眼並末聚焦,像在胡言亂語似的回答早月。

她臉色異常的差,只不過是側腹被刺了一下而已竟如此嚴重。

含毒的咒力——早月腦內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你……趕……繼……戰……斗……」

靜乃意識朦朧,依然以不停顫抖的手指向要塞對早月如是說。

你快戰鬥。

早月忍住眼淚不哭。

「我知道了,你沒事對吧。畢竟你也是一同承受住九頭大蛇石化咒力的人呢。」

早月話中帶點鼻音,輕輕將靜乃橫放下來。

右手不停蹭著眼角拭淚。

左手自然地動起來,拳頭往後一揮打下襲來的巨蜂。

待拭完眼淚後——早月環視周遭。

看著那令人生厭的猿面,使人憎恨的蜂群。

她像只幽靈般恍惚地起身。

一身怒氣有如滾燙的岩漿對流,緊握的拳頭更不停顫抖。

打算將一切激情注進這雙拳頭,以拳訴之。

『內心可以熱血澎湃沒關係。倒不如說要內心強韌,但是腦子得保持冷靜。』

最愛的兄長所說的話,宛如天啟般在腦內靈光乍現。

早月這下回過神來。

鬆開緊握到指甲都快陷入肉里的雙拳。

於集訓期間諸葉所教導的,保持自然的要訣。

並非把這股怒氣像揮舞鈍器般四處胡亂發泄——

而是化為經研磨淬鍊過的長劍而戰。

(抱歉……謝謝你。哥哥大人你說的話,有深深留在我的心裡喲。)

胸口瞬間有種甜蜜感受往返飛竄。

整個視野清晰到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整座戰場看得一清二楚。

——該怎麼從蜂群襲擊下保護全體黑魔呢?

沒問題。幾位白鐵正紛紛重新振作起來。

——那麼,那張猿面又開始吸氣了,該如何阻止?

這點尚無人察覺。如果破壞音波又來一回,可就大事不妙了。

(既然這樣就只能靠我了!)

早月脫離陣形,向要塞的巨大軀體一躍而出。

(我們不會輸,誰也不會死。因為我們還有哥哥大人在。)

心中懷抱這股想法,早月一路奔馳。

(哥哥大人會來的。他一定有辦法應付這一切。我如此深信。)

想法愈加堅定,在早月心中化為堅韌強硬的支柱。

(在哥哥大人來臨前,就由我守護大家。由我來代替哥哥大人的工作。)

每當跨出一步,早月的心臟就跳得愈烈、愈響。

(我只要那麼做就行了!)

信賴與安心消除早月身上多餘的焦慮、鬥志以及力氣。

隨後早月體內掀起一場革命。

右手、左手、右腳、左腳、眉問、丹田——直到心臟。

早月七門全開,全身上下纏滿金碧輝煌的閃光。

潔淨無瑕的金色光芒往四處噴發。

早月飛身祭出一腳,往準備施放破壞音波的猿面上一踢。

僅僅這麼一擊,猿面就被踢得整個凹陷進去。

*

這正是戰場最前線。

立於要塞正面的諸葉,正身處戰況最激烈嚴苛的戰場。

自左右兩邊,宛如不同生物體般發動攻勢而來的那對巨蝥。

約十公尺長猿面放出的大咆哮與破壞音波。

諸葉一人得同時應付、閃躲這些玩意持續戰鬥,連喘口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連一絲絲空隙也不放過,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逆境轉換為大好機會,儘自己所能連續加以反擊。

以《神足通》來讓自己的速度產生激烈的緩急,藉此創造殘影的《巨門》步法。

以殘影為誘餌,諸葉急速突進衝進那對巨螯之間,刺出寶劍開挖猿面其中一隻眼。

諸葉希望要塞會就此失去遠近感,但這樣的常識果然不適用於《異端者》身上。

只害得要塞更加震怒發狂,使雙螯攻勢更加激烈而已。

大如房屋、仿佛是個巨大鐵塊的巨螯。

右螯揮出一記普通但具有必殺力道的強力撲殺。

諸葉在一瞬間掌握揮擊軌道。只要一出差錯,就會馬上歸西。

他跳往巨螯的攻擊範圍外。

這幾次迴避真的堪稱是「拚命」。諸葉使出渾身解數墊步閃躲,但有時巨螯的爪尖還是會掠過諸葉肉體。決定是生是死,靠的就是那幾公分的差距。

揮空的巨螯深深刺進大地,要將螯完全拔出得花上一點時間。

隨後諸葉就像精密機械似的,使出光技、暗術或是太極(陰陽)往巨螯送上一擊。看起來就像是雙方說好了那樣。

在包覆左右兩隻螯的裝甲上,刻下無數傷痕。

這種行為可能就像堆塵而上一樣不具意義。

即便如此,諸葉仍抱持不屈的鬥志始終不放棄,以百折不撓的勇氣重複攻擊。

要塞正要拔起右螯時,猿面同時張開大口。

諸葉已做好準備抵擋巨大咆哮與破壞音波——然而卻沒發生。

「…………怎麼了?」

那張口動作並非為了咆哮而做的準備。

這幅景象簡直叫人不可置信。要塞的猿面表情有如人臉一般,什麼也不做地張開大口,愕然呆滯。

這種等級的魔物到底在怕些什麼?對並非全知萬能之神的諸葉來說,他知道的情報只到石動破壞尾巴,之後一概不知。

但他明白,此刻就是絕佳的大好機會。

諸葉毫不猶豫地開始詠唱第五階段的大魔法。

業火再次顯現,收縮附於劍上。

諸葉高高舉起因白光與黑炎發出閃耀光輝的沙拉迪加,往埋在土裡的右螯一斬。

釋放渾身通力與魔力,通力貫穿至內部,魔力則於內部點火。

之後,右蝥的甲殼終於從內側爆炸開來。

(這傢伙的裝甲沒有白騎士大人的鎧甲那麼硬,真是幫了我大忙啊……)

額頭上垂著汗珠,但諸葉仍露出無懼的微笑。

他就這麼將刀架在側腹展開突擊。

左螯雖跟著揮下,但單發攻擊已不足畏懼。諸葉在一瞬間就潛進要塞懷裡。

已從驚嚇中復原的猿面,這次真的為了咆哮而大口吸氣,但已經太遲了。

諸葉又往它臉上招呼一記《焦天降魔黑劍(俱利伽羅)》。

猿面原來猥褻的表情又再度轉為驚嚇,最後於內側粉碎而灰飛煙滅。

剩下一隻左蝥!

諸葉抬頭一望,劍尖向著左螯。

然而——本認為會發動攻勢而來的左蝥卻伸向不同方向,好像在急著自諸葉這逃跑似的。左蝥鉗住山丘東方的斜坡移動它那巨大軀體。

三百公尺長的巨大軀體正慢慢地調頭向東。

那是早月與靜乃布陣的方位。

(讓她過去的話可就大事不妙了……)

諸葉今天「第一次」感到焦急。

為什麼要塞突然開始掉頭?它真的想逃離這座戰場嗎?

諸葉就這麼不知原因為何,跑下山丘追著左螯跑。

「諸葉!」

這時春鹿從要塞背上躍下前來。

她渾身是傷,像個終於與父親重逢的迷路小孩,眼裡散發著依賴的氣息。

然而一旦諸葉對自己投向擔心的視線後,春鹿卻像要責備他似的瞪回去。

這脾氣鬧得令人愉悅。

諸葉忘了春鹿傷勢,一面追著左螯跑問道:

「小百學姊,這傢伙為——」

「早月她突然開始發威了!而且氣勢還像諸葉或隊長那樣兇猛!」

所以要塞是因為受不了攻勢,才會打算掉頭保護側腹嗎?

如果這傢伙具有高等智慧,可能會考慮就這麼放諸葉不管是否是件好事。但《異端者》智商往往十分低落,所有行動都是在剎那間決定。

「那早月她們還好嗎?」

「我不知道啦!我也是第一看到她變成那樣!而且黑魔部隊也都潰不成軍,除了早月以外都開始撤退了!」

諸葉背脊上有股冰冷的不適感。

「那靜乃她人呢?摩~耶呢?神崎學姊呢?龜神學長呢?竹——」

「我不清楚啦!我不知道誰沒事誰受傷了啦!那張噁心的臉一直出現,還無差別地使出音波攻擊,戰場上已

經變得一片亂七八糟了!我為了傳達隊長的撤退命令才來回奔跑,你是最後一個!現在情況就是只能祈禱其他人平安無事逃離戰場了。」

諸葉突然停下腳步。

春鹿撞上他背後。

「怎麼了啊!?」

「我要轉守為攻。我要宰了這頭魔物。」

「蛤!?這傢伙要是你說宰就宰得了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啦!你辦得到嗎!?」

「我不知道。說真的我也沒自信。不過情況都已經糟糕透頂了不是?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一戰了!」

諸葉使出所有腳力縱向一跳。

貼上要塞正在調頭中的側面,飛檐走壁爬了上去。

最終抵達要塞背部上方。

「小百學姊!請你也趕快撤退!」

諸葉向下大吼。

「你真的打算獨自應戰嗎!?你要自己一個人幹掉這傢伙嗎!?」

諸葉擦拭不停流出的汗水,沉重地點頭。

離如此遲鈍笨重的軀體成功迴轉九十度、左螯到達早月她們那裡還有一點空檔。

一切只能賭在對方自開戰後第一次出現的破綻。

情勢對我方不利。諸葉正冷靜計算自己的極限在哪。

接下來——只要超越自己的極限就可以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諸葉仿佛回歸原始(野獸)似的發出一陣咆哮。

保持自然正是白鐵的最高境界。那對諸葉來說是常識,也是信奉的教條。但諸葉卻打破了自己對早月的教誨。

繼續維持白鐵樣貌,並無法斬殺這頭魔物。

若不破壞且超越自身極限,就無法對抗自己的宿命。

所以得毫不遲疑地捨棄自然體這個概念,撕開身為人的外皮,露出深藏於內的本性,化為一頭怪物。

能做到這種地步才是真正的「超乎常理(RANKS)」。諸葉在不知不覺間實踐了這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非比尋常的通力隨著諸葉的怒吼湧出,於全身流動。

之後諸葉奔跑起來。

以劍於地面刻劃。

諸葉調整於刀身上流動的通力質量,調整得既細又尖銳,深深插入地面。

斬線異常複雜。諸葉畫出來的並非直線而是曲線。

砍除礙事的突起物,將岩林夷為平地。

——這看起來簡直就是《刺青(藝術)》。

諸葉突進,揮砍迎面而來的《幼蟲》。

情勢十萬火急,要塞的背上又相當寬闊。

速度就是一切。

奔跑的速度、斬擊的速度、下判斷的速度全都推向極限,並邁向更高境界。

斬呀砍呀斬呀砍呀不停殺戮。

右方浮現出一張新的猿面開始吸氣。

連左方也是——慘遭夾擊。

(等一下再陪你們玩!)

諸葉一點也不遲疑,只攻擊右方的猿面。

音波破壞……並沒有從背後出現!

「你在搞什麼啊,笨蛋!這一點都不像你啊!」

取而代之的是春鹿的一聲激勵斥責。原來她跟上來了……

「而且劈砍不能這麼俐落啦!要像削掘機猛力開挖似的戰鬥啊你!」

伴隨震撼同時讓通力爆發的攻擊方式,破壞範圍的確比較廣沒錯,餘波也可震飛《幼蟲》,使他們無法近身。然而——

「這樣就可以了!」

「真的假的啊!?你那樣歪七扭八地砍也是有意義的嗎?那種戰法讓人看了氣到牙痒痒看不下去啦!」

「我可沒那種空閒去做無意義的事呢!」

「好啦好啦!是你的話我甘願陪你殉情!」

春鹿自暴自棄,喊出等同求婚般沉重的台詞。

「不管早月她怎麼想,身為你搭檔的這個寶座,我可沒打算讓給其他人!掩護就交給我來吧!」

「拜託你了!」

諸葉優先劈砍後背(地面)。

漏砍的蜂群,以及出現在遠處的猿面全由春鹿幫忙解決。

都有人這樣幫忙掩護了,可不能說出「沒能成功趕上」這種話。

諸葉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沒了後顧之憂。諸葉開始集中意識。

意識集中,有如紙繩般敏銳鋒利。

照著腦海所想地揮劍,照著腦海所想——於背部以劍刻線。

有了替他排除萬難的春鹿在,諸葉甚至覺得他閉起眼睛也辦得到。

在三百公尺級巨大身軀的背上,全面以劍刻劃的諸葉他——

宛如鬼神勇猛、宛如風神迅速、宛如劍神舉劍揮舞。

之後他繞了寬敞的背上一圈,抵達左螯的根部。

要塞還差一點就完全調頭,早月她們也會進入巨螯的攻擊範圍里。

雖然驚險萬分,但終於趕上了。正因為他們是號稱學園最快、共同出生入死過的搭檔,才能在有限時間內達成如此艱難的任務。

諸葉自要塞背上低頭一望。

早月全身環繞著眩目的通力,向於側面陸續浮現的猿面拳打、腳踢、捶擊、突刺——以肉搏退敵。

那也並非光技,全憑《剛力通》硬幹。

不過早月正一點一滴地鏟下要塞的巨大身軀。

正如同諸葉所判斷的:早月是戰車類型的。

她專心一意地舉起沾滿鮮血的拳頭揮舞。

大家都在她身後。

預備隊員一邊保衛被擊垮的黑魔部隊,一邊嘗試將眾人帶到避難所(沙灘)上。但卻因為大量蜂群妨礙而遲遲無法前進。為了保護這些夥伴,即使遍體鱗傷早月仍繼續奮戰。

「早月,接下來就交給我!」

諸葉自要塞背上大喊。

早月抬頭看著哥哥的英姿,顯得開心至極,表情又哭又笑的,當場無力跪倒在地上。

包覆她全身的金色通力也一瞬間減弱變得朦朧。

雖在不知不覺間成功打開七道門,但早月還無法記住這感覺,將之吸收化為囊中物。

(但是,你實在幹得太好了。)

諸葉與跪倒在地的早月互相點頭。

他確認春鹿一躍而下帶著早月逃離戰場。

確認石動以及丈弦終於與黑魔部隊會合,撤退行動終於有了進展。

然而現在絕非能感到高興的狀況。

還差一點,要塞的左螯魔爪就得以攻擊到撤退中的全體隊員。

如此一來就會全軍覆沒。

諸葉回頭一望要塞寬敞的背部,臉上表情似乎寫著:豈能讓你得逞。

他持續揮劍揮了上千次,而就在他刻劃出無數劍痕之處——

(——接下來換我啦。)

他以殺氣騰騰的表情,從體內很深、很深、很深的深處釋出魔力。

光是如此並不足夠。他還讓魔力吞噬自身通力,讓貪慾的暗之威力如魔王般增長茁壯。

之後——將聚積於左手的魔力,直接拍向要塞的背上。

黑暗(魔力)沿著諸葉刻劃出來的劍痕奔馳。

要塞乳白色的背上,一道道漆黑線條以諸葉腳邊為源頭四散成扇形。

就像電力於電子迴路中馳騁通電般,黑線一面蛇行一面擴散。

要塞的背部相當寬廣。

為了讓魔力流經背上所有範圍,需要龐大的力量。

再怎麼淬鍊,還是不夠。

再怎麼硬擠,也根本不夠。

「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

這簡直就像從左手直接釋放自身靈魂般危險。

身體向諸葉抗議要他停止,強烈的睡魔以及疲勞同時襲向諸葉。

但他依然不收手。

在意識愈來愈模糊時,他會拚了命努力回想。

正因為他肩負著那座沙灘,所以他辦得到。

正因為他肩負著全體夥伴,所以他辦得到。

他回想起,穿著比基尼的春鹿害羞發紅的臉蛋。

他回想起,齋子籌劃的那場烤肉時的快樂回憶。

他回想起,與早月每晚展開的特訓。

他回想起,與摩耶一同走過的試膽夜路。

他回想起,與大家一起玩的煙火。

他回想起,靜乃穿著浴衣的妖艷模樣。

他回想起,決戰前石動站在沙灘時的側臉。

他回想起,丈弦說要大家要再一起於那片沙灘玩耍——

諸葉每回想起一件事,就有力量自後方源源不絕

湧出。

(這個樣子……簡直就像大家在背後推我一把嘛……)

諸葉深深覺得。

他現在所背負的所有一切的一切的一切。

一切都是那麼珍貴,令人不舍失去。所以——

「我——想從我身邊奪走一切的傢伙,我絕不原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諸葉的咆吼響徹天地之間。

宛如濃縮了世間所有黑暗的龐大魔力,自左手迸出。

黑暗(魔力)沿著諸葉刻下的劍痕,滴水不漏地爬滿要塞那龐大的背部各個角落。

就此結束。

現在——從上空俯瞰要塞背上的話,應該清晰可見才對。

諸葉所劃出的這些斬痕,並非他隨意揮舞留下的,而是有意圖地被刻下。

不對,是被綴寫上去。

刻滿要塞背上的太古魔法文字如此寫道:

冥界有煉獄地上有燎原。

火焰平等燒盡一切善惡混沌為令其淨化的激烈慈悲。

所有眾生啊死後還歸髑髏。

神明捨棄人類並賜與眾生。

頹廢之世已終結號角吹起審判的時刻來臨吧。

諸葉於集訓中學會的全新太極(陰陽)之型。

不以指尖綴寫咒文,而是同時進行斬擊以及詠唱來擊發暗術。

這是他為了不讓對方察覺暗術發動時機所發明的技巧。

但諸葉在練習中想到了這招的應用方式,就直接在實戰中一試。

第五階段,業火的《黑繩地獄》。

同樣的咒文將近上百個。

全都刻在要塞背上。

諸葉的魔力全都傳導至咒文上頭——隨後引爆。

要塞那遼闊的背上瞬間燃燒起來。

約一百來處的黑色火焰引起爆炸,狂暴的熱能融化吞噬萬物,又像彼此爭奪似的將周遭燃燒殆盡,範圍更加擴散。

管他是巨蜂、猿面、還是堅硬的表皮,一切都燒得一乾二淨。

一場場的爆炸引來更大規模的爆發,每爆炸一次要塞的軀體就跟著蒸發一塊。

沒錯,正是蒸發。這股業炎胃口驚人,連灰都不剩。

魔物只能坐以待斃,從背上遭這股巨大黑炎吞噬。

早已使出《神足通》展開避難的諸葉,在遠處眺望這幅景象。

這幅景象,簡直就是活生生的煉獄顯現於人世間。

這幅景象,就像世界末日來臨。

諸葉轉過身去,回到大家所在之處。

而他——並沒有二度回頭。

*

諸葉的黑色火焰吞噬要塞級(Fortress)《異端者》的樣子,全都映入六首領的眼裡。

艾琳的筆記型電腦畫面上,播映著現場職員所拍攝的實況畫面。

世界最強的《救世主》們全都屏氣凝神看著責況。

任誰都說不出話來。

就連早已明白諸葉實力的愛德華也一樣。

「呼啊啊啊啊,這覺睡得真好,還做了個好夢哩。而且連時差都調整好了,查理,我就誇你一下吧。」

全員聽到身後傳來駿河的聲音,才紛紛回神。

回頭一看,才發現駿河傲慢地打了個大呵欠,自查理的《萬年深眠》中醒來。

「喔,贏了?挺了不起的嘛。不愧是我的部下。」

明明沒目睹諸葉奮戰之姿,駿河這話卻說得像身為自己的部下本該如此一樣。

「諸葉還只是學生而已,也沒進入日本分部。說他是你的部下不對吧?」

「但他遲早是我的人。」

愛德華掃興地說道,但駿河自始至終態度依然傲慢。

一見對方不理睬,愛德華只能聳聳肩,視線轉回熒幕上。

『看來這個小弟弟啊,應該是S級無誤了吧?』

在場只聽得見喇叭傳出的艾琳說話聲,

沒人持反對意見。雷帝沒有,查理也沒有。

那兩人只是感覺彆扭、又可憎地看著畫面上那幅宛如煉獄般的光景。

正因為在場全員都是名副其實的強者中的強者,他們才能理解。

灰村諸葉跟自己是同類——

就跟愛德華之前認為的一樣。

即便如此,要是就這麼見獵心喜、驕傲地跟眾人說:「我不是早告訴過你們了?」想必也只會讓事態再度惡化。

「唉呀,我也不是不懂,如果要你們這麼幹脆就認同,心裡一定會不愉快啦。」

愛德華清了清喉嚨,

然後提出他已準備好的妥協方案。

認定諸葉為S級救世主。

然而他能力才剛覺醒,也得考量他還是個學生。

因此在他畢業以前,得將諸葉視為一介學生對待,並守護他成長茁壯。

「——這樣的方案大家意下如何?也就是有三年可以暫緩執行喔。」

愛德華高舉雙手察看眾人反應。

『啊——不錯呢,我贊成。我也認為得避免像之前讓那個叫什麼的小朋友內心崩潰那樣,當大人就得要溫柔慈祥點呢。』

「這豈不會太過寬容了?如果是S級救世主,就得離開學校、立於前線作戰不是?小的認為,愛德華大人的提議是否只流於名義上的認定?」

「閉嘴,智深。這裡有你發言的餘地嗎?」

「小的豈敢!查理大人,小的多嘴了,還望大人饒恕。」

智深一個磕頭撤回自己的意見。

查理與瓦西莉沙正在沉思。對愛德華來說,他們在想些什麼可說瞭若指掌。

名義上的S級足矣。

如果太過招搖,被認為只是在渴求功績與名望的話就不有趣了。

倘若他有好一段時間會乖乖待在學校這座搖籃里的話——

「贊成。若是這套妥協方案,我不反對認同他為S級。」

查理極度不悅地接受此事。

瓦西莉沙什麼也沒回答。這算是默認了吧。看來連要她開口承認都嫌不服。

「安東你也沒意見囉?」

「我無所謂。反正這傢伙的力量早晚會屬於我對吧?話說我還有點困。愛德華,這裡借我躺一下。」

駿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當場倒地就寢。

到底把這裡當成誰家的大樓?嘴上說要借他,卻不等人回答。

他沉睡的樣子可說是唯我獨尊。

連愛德華也沒那力氣再為此說上幾句。

「總之呢,就這麼決定啦!就是這樣囉!六首領會議結束,好了散會!」

他拍拍手,趁沒人反悔之前宣布通過。

查理起身,也不道別就快步離開房間。

態度就像儘可能不想再打照面。既沒什麼事,也不想跟你們呼吸一樣的空氣。

「查理,稍待片刻。哀家有話跟你說。」

瓦西莉沙以充滿敵意的眼神往愛德華一瞥,刻意語帶嬌柔地跟在查理身後。

電腦熒幕突然變暗,智深也不停鞠躬地退場。

留在現場的只剩愛德華,以及睡倒在地的駿河。

剛剛還充滿騷動的會議如今瞬間落幕,叫人難以置信。

愛德華一屁股坐下,軟弱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真想叫美麗的仕女(安潔拉)端杯紅茶來。

「達成目的啦……」

隨著沉重的嘆息,愛德華自言自語地咕噥一句。

伴隨暫緩執行期限,勉勉強強擠進S級。

但這對現在的諸葉而言剛剛好吧。

就愛德華來說,諸葉還沒必要這麼早就和他並肩作戰。

他原本心想,在搬出這項妥協方案前,要死纏爛打地與其他六首領交涉,意想不到的是一切居然會如此順利定案。

原先可是預想會議將陷入膠著,得開上三天時間呢。

實際上卻花不到三小時。

都是因為碰巧就在六首領會議途中、碰巧就在諸葉他們前去旅行的小島上、碰巧出現的是要塞級《共端者》——是只正好可以彰顯諸葉實力的魔物。

「這樣說起來我算是幸運嗎?」

愛德華手肘頂在桌上撐著臉頰,盯著在地板上呼呼大睡的駿河。

沒有答案。

愛德華也未尋求回覆。

因為這一切只是他的獨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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