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正如重新鍛造寶劍(1/2)
不愧是教會給的票,票上頭寫著「北三珠運動公園」這光看就覺得簡陋無比的主題樂園名稱。
諸葉睡前在網路上查了一下,得知那是個有棒球場、足球場、網球場、露營區、住宿區等的複合設施。
這能用在約會上嗎?這股疑問雖自腦內冒出,繼續查下去後發現有其他使用者評論說「道具可供租借,所以兩手空空去也跟女友打網球打得挺開心的。」或是「裡面有登山步道,自然景觀豐富相當漂亮。」等等而感到安心。
再加上「住宿區的食堂所賣的面,認真製作的程度令人意外。」這則評論,口中早已溢著麵條的香味而吞口水。
總之去這裡約會應該沒問題才對!
真期待明天!
於是諸葉為了早起,於二十二點就寢。
然後來到了周日。
繼上周后,這周諸葉也與蕾莎兩人單獨約會出遊。
會合場所依然是在車站前,這裡有直通北三珠運動公園的公車。
第一班出發時刻是早上七點,於是集合時間訂在六點四十五分。
這麼一來就算一日游也能悠哉登山,也可以踢個足球或打網球。
諸葉一到車站,發現蕾莎早已抵達等候。
「早安,灰村諸葉。」
她馬上就發現諸葉。
蕾莎穿著暗色系的樸素服裝。
飾品就只有那個黑寶石墜子。
但諸葉並不在意。比起貓耳髮帶啦、刻意突顯冒失妹屬性啦,那些被5ch教唆的怪事來得好上許多。
反而她一身方便活動的打扮,非常適合今天的約會行程。
諸葉今天也是穿著有領襯衫以及牛仔褲的輕便裝扮。
他看著蕾莎抱著上周撿到的足球——
「看來你興致勃勃嘛,那我們去搭公車吧。」
諸葉在前頭帶領,前往昨天已事先查好的發車處。
直通車已在站前圓環等候,讓引擎處在怠速狀態。
「喔,真幸運。」
可以在發車時間到之前先在座位等待。
諸葉先上車亮過車票後,司機笑著迎接。
這是台小型巴士,裡面也稍嫌狹窄。左右兩側各有兩個座位,中間夾著走道。車上並無其他先抵達的乘客,可以自由選擇喜歡的位置。
諸葉選了個不太前段也不太后段的位置,於窗邊就坐。
正看著蕾莎以兇狠的眼神四處張望——結果她撇頭就坐上了另一側的靠窗座位。
諸葉原以為她一定會坐在自己旁邊,這下吹的又是什麼風?
然而就在他感到疑惑時,巴士突然發車讓諸葉嚇了一跳。
車上既沒其他乘客,時間也還沒七點才是。
他打算拿出手機確認時間,才想起手機放在宿舍。諸葉在網路上看到北三珠運動公園位居山中難以接收信號,想說帶著手機也是妨礙活動罷了。
諸葉別無他法,只好找出車上時鐘確認時間。
六點五十三分。
果然還不到發車時刻。
奇怪的事件連續發生,在諸葉歪頭不解時巴士持續奔馳。
車子離開市區持續向北,前往遠方群峰相連處,一路奔向北三珠運動公園。
這段時間蕾莎一直看著窗外。兩者之間當然沒有對話。
(事情是不是變得有點奇怪啊……?)
諸葉心裡有著深深的不祥預感,隨著巴士搖晃。
正如網路上情報所言,北三珠運動公園在相當遠的深山裡。
在正門出示門票入圍後,諸葉首先在園內四處亂逛一邊做伸展操。
「有種空氣很新鮮的味道。在這裡大肆活動筋骨的話,一定很舒服吧。」
他向蕾莎徵求同意——
「我也那麼認為。」
她抱著球不看諸葉一眼,以相當冷漠的語氣回答。
這口氣詭異到令人懷疑她是否真心如此認為。
而且兩人距離相當遠。
蕾莎往另一邊拉開的距離讓人想問:為什麼要離得這麼開?
「你今天不挽著手一起走啊?」
諸葉半開玩笑地問道——
「被人看到的話會很丟臉。」
蕾莎又冷淡地回答。
與上周約會時的態度恰恰相反。
在這一周內,諸葉認為自己與蕾莎變得相當友好,難道是錯覺嗎?是自己在唱獨角戲嗎?
反而變得疏遠了。
「你說會被人看見……不是都沒人在嗎?」
聽著這冠冕堂皇的理由,諸葉苦笑看向周圍。
在有效運用多餘土地、有著超出規格外寬闊的園區內。
那兒可以望見棒球場,這裡是足球場。對面有著三層樓的橫長宿舍,還有從這數不清有幾面的網球場。
從遠方瞭望,可見園區被雄偉的山峰包圍,天空深不見底。是因為只有那些宿舍或球場,不像都市裡高樓大廈櫛比鱗次的緣故吧。
在如此廣闊的景色中,一個人影也沒有。
令人覺得異常的景象。
這裡也因此更顯寂寥,不禁在意起與蕾莎那微妙的遙遠距離。
這下簡直就像包場了,諸葉在網路上看到包場好像滿流行的,但官方網站上明明寫著棒球場或足球場的假日預約已經排到半年後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諸葉如此詢問,但無人回應。
萬里無雲的晴空下,唯獨蕾莎一人抬頭仰望著雲朵。
從她的側臉無法一窺其內心在想些什麼。
孤高——
如果將蕾莎現在的樣子拍下取名的話,諸葉就會下那標題。
(但這樣不行啊,不然蕾莎來日本就沒意義了。)
諸葉不氣餒地持續對蕾莎搭話。
「我們要不要先去足球場看看?然後吃個飯後下午去爬山你覺得怎樣?」
提了這本來該在巴士上聊的話題。
蕾莎總算看向了諸葉。
她自然而然地拋出手上抱著的足球。
諸葉也自然地以雙手接球。
同一時間蕾莎手一閃,出其不意地丟出什麼。
啵——發出飛刀刺中足球的聲音。
足球泄氣變得乾癟,像朵山茶花似的自諸葉手上墜落。
「蕾莎……?」
這舉動是什麼意思?
果然沒人回應。
取而代之的是——
「在樂園(夢境)半夢半醒的時刻結束了。」
以宛如金屬般毫無感情的語調一人獨白。
諸葉不懂其意義。
蕾莎的眼神變得前所未見地殺氣騰騰。
露出簡直像對世上一切感到怨恨憎恨且絕望的悽慘表情。
諸葉毛骨悚然,不知不覺被逼得擺起架式。
「灰村諸葉,我只為了殺你而來到日本。」
蕾莎緩緩地自懷中取出學籍牌。
「也獲得康多拉德的許可了。我,要在今日殺了你。」
她全身竄起一陣不祥的紫色通力,要說像光輝的話卻過於暗沉混濁。
身上穿的衣服自發地蠕動,化為戰鬥服。
「我乃食人魔。乃吞噬斬殺一切對俄羅斯有害者之魔劍。」
接著亮出一把閃耀著詭異光芒的劍。
那股殺氣、那股妖氣、那股壓迫全都非比尋常——
諸葉的腦海深處,像是敲響警鐘般迸出火花。
*
那天靜乃又起了個大早。
或者應該說她受停學處分的這一周都是如此。
為了聽取從俄羅斯來的例行報告,非得在這時間起床不可。
靜乃的某位哥哥介紹她一名住在俄羅斯的厲害偵探,並雇用該名偵探前去調查某件事。
那名已屆熟年的女偵探以疲累的嗓音報告。
『俄羅斯的孤兒院基本上都不以姓名,而是以號碼稱呼。所以會取阿爾沙文或阿爾莎薇娜這種名字的孤兒院,應是私營的而相當少見,我還以為會馬上找到……結果因為俄羅斯太大,連鄉間都去探查了才會花上那麼多時間。』
她雖然道歉,但靜乃反而還想支付追加報酬犒賞一番,催促她快說出亟欲得知的情資核心。
『是的,就是那間孤兒院沒錯。我把從您那收下的照片給院長看過後,也成功確認了。然後,有關她的弟弟——』
靜乃自女偵探那聽過詳細情報後,反因驚嚇過度而無語。
因為那情報與自己所預測的相左。
「
確定沒錯吧?」
『是的,正確無誤。我也證實了,比如說——』
靜乃聽了不愧對能幹評價的女偵探那可靠的報告,心下也已信服。
靜乃再度道謝後結束通話。
(要趕快通知諸葉才行。)
靜乃這麼想著,迅速撥了他手機,但完全無人接聽。
(難道他還在睡嗎?)
不,諸葉早上都很準時起床的。靜乃自問自答。
(諸葉的話,或許在洗晨間浴吧?)
靜乃原先想請諸葉的室友摩耶確認一下,但她想起今天摩耶不巧回到校長那裡去,因此作罷。
靜乃也想過隔一段時間再撥電話——
(以防萬一,也問問看嵐城同學好了……)
靜乃撥了早月的手機。
『餵?一大早打來有什麼事啦……』
在撥號聲響了八次後,才聽見夾帶剛睡醒的起床氣的聲音。
「我想問你,你有聽說諸葉他今天有什麼事或活動嗎?」
『靜乃,聽我說啊啊!』
早月突然在耳邊一聲大叫,靜乃差點丟出手上的智慧型手機。
「……怎麼了嗎?」
『諸葉他啊,今天又跑去跟蕾莎約會了啦!吼吼好羨慕喔!』
「時機不對呢……」
聽著早月的怨言,靜乃稍稍皺起眉頭。
「然後呢?那嵐城同學你就咬著手指乖乖旁觀而已嗎?真不像你呢。」
『因為蘇菲學姊昨天晚上又請我這禮拜到教堂去幫忙煮東西呀,而且學姊自己好像又有其他事,我不一個人加油不行呀。』
「真的是最糟糕的時間點呢……」
聽著早月的牢騷,靜乃稍稍覺得頭痛。
『我說……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有事想跟諸葉說,是有關艾蓮娜同學的。可以的話我想儘早跟他說。」
靜乃咬牙切齒地說撥了手機卻聯絡不上。
『好像是他們約會的地方收訊很差,所以他就說不帶手機了。』
不過聽了早月的話後靜乃發現了一道希望之光。
但另一方面——聽到去向、知道諸葉與蕾莎兩人在深山裡獨處後,對那情況越發覺得不安……
「嵐城同學,要不要現在一起去那邊?我負責出車。」
『就跟你說我想去,但是我要去幫忙啊。』
「我這邊派幾個人去教會那邊代替你吧,全部都是熟悉家事的幫傭小姐。這樣就不會顯得沒情沒義了吧?」
『咦,讓你那麼做真的好嗎……?』
「是我在拜託你喲?」
『太、太棒囉!我要去——我也要去——!漆原,謝謝你啊!』
靜乃聽到早月那無邪雀躍的聲音,心裡有著些微的罪惡感。
在一開始從偵探那聽來的情報。
有關蕾莎的真相。
如果早月知道了,想必她也高興不起來吧。
向哥哥,賢典借用專屬司機以及禮車後靜乃離開家裡。
前往女生宿舍接上早月,緊急要車駛向北三珠運動公園。
無視法定速度,就算被警察逮個正著,靠漆原家名聲要他閉嘴即可。
靜乃平時雖不大喜歡擺出自家的派頭,但為了諸葉,要她仗勢橫行也在所不惜。
即便開車方式霸道,周圍車輛一看是輛高級車也會自行閃避。
加上這名司機駕駛技術了得,熟知所有避開交通號誌的路線以及時機。在山路狂奔的摩耶駕駛技術也不賴,但要在大白天的街道上保持巡航速度的話,這名司機的技巧想必遙遙凌駕在上吧。
因此靜乃與早月才得以大幅縮短抵達北三珠運動公園的時間。
在停車場下車後,兩人奔向正門。
「這裡面可是很大的!要提起勁好好找喔。」
「希望他們沒走到太遠的地方……總之我們快點行動吧。」
在移動中靜乃已先解釋完一切了,早月表情也變得沉重。
看向前方大門,往園區內凝視。
「怎麼好像沒人,空蕩蕩的說……既然沒人的話,要不要我抱著你用《神足通》在園區裡面跑著找?」
「這個嘛,雖然不能有太大的期待,我也用搜索系的闇術——等一下?」
邊跑著邊商量問題的靜乃指向正門。
有名意想不到的人物、熟識的人自柱子後現身。
那人還大剌剌地站在大門正中央,一副不准通行的樣子。
早月嚇得驚呼不可能,於大門前停下腳步。
「為、為什麼學姊會在這裡啊!?」
「我不是說過了我有事嗎?對我來說,你們會來是誤算中的誤算。」
一臉凜然擋住去路、臉上表情又顯得有些困擾的——就是蘇菲亞。
「我不是請你去幫教會的忙嗎?」
「漆原她有借我人手啦。」
「那靜乃不是受到停學禁止外出處分嗎?」
「唉呀?那種東西,只不過是拿來作表面工夫的囉?」
「唉——傷腦筋傷腦筋,作戰失敗。事情總不會那麼簡單(Simple)啊。」
蘇菲亞以無比的壓迫感擋住大門,一臉困擾地抱怨。
「原來如此,教會那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學姊為了分開諸葉與嵐城同學兩人的計謀嗎?」
「咦,是那樣嗎!?蘇菲學姊,你居然敢騙我!虧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單細……表里一致的人耶!太過分了!」
「對不起(Sorry)。這是美國分部長直接下達的命令,我也別無他法,只能絞盡腦汁想出這種辦法了。」
蘇菲亞則是真的很抱歉地做出左右搖頭的動作。
可能是在被掀底後她真的深感愧疚的表示。
「那我可以認為,美國分部與俄羅斯分部兩者間有著共通的利益囉?」
「沒有那回事,美國分部長的目的更為單純(Simple)。」
「那是否可以簡單明了(Simple)地告訴我們呢?」
靜乃一逼問,蘇菲亞只好一點一滴道出。
「針對這個特地單身送來日本、遲早會成為重要戰力的俄羅斯王牌(艾蓮娜),讓新的S級(諸葉)與之碰頭然後處理掉她啦。」
原來如此,這理由可以理解。
想要抹除對每個分部都相當礙眼的俄羅斯王牌,即便諸葉有個萬一,美國也不痛不癢。所以為了讓蕾莎能順利執行暗殺任務而安排大小事務,就是蘇菲亞被賦予的任務吧。
「順便確認一下,監視我與艾蓮娜同學打鬥的也是學姊嗎?」
「咦咦,為什麼會穿幫咧!?」
蘇菲亞大吃一驚發出怪聲。
明明只要裝傻就行,實在太大意了。與其說她做人太老實,應該是碰上靜乃與早月這群熟識的人而放鬆了警戎吧。
「真難以置信(Unbelievable)——咧。我可是慎重地隔了一公里遠監視耶!」
靜乃也覺得難以置信。能以《天眼通》看穿一公里遠事物的蘇菲亞通力可謂異常,但能察覺到如此遠方視線的田中老師也不簡單。
(不過藉此也打探到了好消息。那時老師感知到兩股視線,另一股視線的主人,應該就是艾蓮娜同學以外的俄羅斯諜報員囉。)
諸多疑問真相大白令靜乃放心,她這下總算能做好覺悟。
「學姊被逼著做了太多不合你單純直率(Simple)形象的事,想必挺傷神的吧,我能體諒喲。」
「不過我們一定得去諸葉那邊才行!聽了這番話更是非去不可!」
早月的側臉滿是決心。
相較之下蘇菲亞則顯得畏畏縮縮。
「跟我一起在這裡等待諸葉戰勝回來……就不能這麼做嗎?」
「可惜不行。」
「我們沒辦法背叛諸葉!」
「我也覺得很可惜,我也無法背叛祖國。」
對不起(Sorry),蘇菲亞遺憾地低聲說道。
雙方都握有信念,如今信念勢必得互相衝突。
儘管彼此之間情感深厚,也只能走上對戰一途。
「這裡就交給我!」
早月大吼著往前沖,順勢抓住蘇菲亞。
她的全身早已圍繞著純粹無瑕的金色通力。
早月雙手雙腳以及眉間的門雖仍不能自行開關,但一急就會發揮出如在火災現場般的深層潛力。
「什、什麼時候、早月能全身發出通力了……!?」
通力也從蘇菲亞身上噴涌而出
,早月卻一動也不動。
「我也是很拚命的!很拚命地在成長啊啊!」
以《金剛通》緊咬著以力量自豪的蘇菲亞不放的那股決心、那固執的念頭。
以及思念諸葉的心。
靜乃也不能就這麼認輸。
「吾之思念將化為刀刃刺向伊人胸膛。」
詠唱搜索系的闇術,喚出一把幻覺之劍。
這把劍只在與施術者關係深厚的對象距離不遠時才得以探測,並會如指南針一般以劍尖指向目標。
因此如果諸葉身處遠方的話那就沒轍了——但劍卻猛力指向一點!
「跟B級白鐵對打可別太勉強自己喲,嵐城同學。」
「我知道啦!反正我不需要打贏。」
靜乃向早月以眼神會意,穿過與早月對峙的蘇菲亞身旁,突破大門狂奔。
如果龍杖未遭蕾莎破壞的話,自己也能一起對付蘇菲亞,這裡只能相信並交給早月一搏。
沒在鍛鍊身體的靜乃立刻上氣不接下氣,但她可沒有時間叫苦。
(諸葉,拜託你要平安無事……)
受幻覺之劍引領,靜乃鞭策自己的身體不停奔跑。
*
魔劍雷普拉森。
劍身發出冷冽的光輝,瀰漫著一股如有鮮血滴落的不祥之氣。
不過正因如此,那把劍才可怕得美麗。
諸葉以超越正邪善惡的眼光,單純地看到入迷。
他凝視著蕾莎握的那把劍,陷入了回想。
過去在與愛德華一戰時,他看著諸葉握著的劍——
『真是一把好劍啊,一看就知道很鋒利的樣子。如果多加磨鍊的話,或許不輸那把食人魔(噬人)的魔劍呢。』
諸葉想起愛德華的話。
愛德華還接著說。
『相較之下,我的看起來就有些粗糙——你看了可別失望啊?』
他如是說。
現在諸葉看到食人魔的魔劍就在眼前,能充分理解愛德華當時的感受。記憶隨著這些日子的積累已越趨精確,但仍遠遠不及真正的聖劍,要以此對敵還是信心不足。
諸葉右手握著學籍牌,將通力與意象注入其中。
掌中迸出閃光,金屬牌化成赤熟鐵色,如麥芽糖般伸縮。
做出易於掌握的形狀,造出瀟灑的柄頭,最後形成一把劍的劍身。
跟如明鏡般美麗的真貨相差甚遠的粗糙鐵劍。
諸葉喚出一把冒牌沙拉迪加與蕾莎對峙。
右手、右腳稍微往前,這是諸葉擅長且獨特的架式。
一掃膽怯的心,昂首挺胸。
某種令人自傲的心意令諸葉得以如此。
覺得手機礙事所以沒帶出來,但學籍牌可是從不離身。
入學後很快地過了五個月,他這時發現自己連骨髓里都徹底成了一名亞鐘的學生。
「你在笑些什麼?」
蕾莎全身的混濁灰暗通力在她身上飄晃,她以《神足通》突擊。
水平握緊魔劍,采突刺架勢。
「我有在笑嗎?」
諸葉也在一瞬間自全身釋放通力。
右手、左手、右腳、左腳、眉間、心臟、丹田——自七處通往神域的門汲取。
其通力的光輝乃為白色。
要比喻的話,那就像降臨大地的一等星「燒卻一切之物(天狼星)」。
與蕾莎的通力相比,其光輝、強韌、性質完全不同。
他也將通力注入鐵劍,以由下往上揮的方式擋住蕾莎的突刺。
在一碰到魔劍的瞬間,那可怕的力量就將灌注在諸葉劍上的通力吞噬殆盡。
諸葉的劍化為一般的鐵塊。
但蕾莎的魔劍除了吞噬通力跟魔力的力量外,並未擁有其他特殊能力。
諸葉的鐵劍確實穩穩擋下魔劍的突剌。
兩人的兵刃相交,僵持不下。
然而相反的是——
「喔喔喔……」
持有者諸葉提高全身的通力,讓其發出更加潔白的光輝。
將通力化為《剛力通》,自雙劍交鋒的狀態下大力一揮。
蕾莎情急之下雖也想以《剛力通》抗衡,但她無法抵擋諸葉龐大的通力,被向後彈飛。
「這就是,S級的力量嗎……」
蕾莎宛如碎片於空中飛舞、無法控制方向,臉色鐵青。
諸葉並未放過此一空檔,化為疾風上前追擊。
再度將通力注入鐵劍,劍身帶著白色光芒。
要使出的光技並非《太白》,而是《鎮星》。
是打擊精神、奪取意識,以不流血的方式使對手屈服的技巧。
面對在空中無法動彈、也無法好好防禦的蕾莎,諸葉欲一刀分出勝負而衝上前劈砍。
肉體遵照自己意思活動,斬擊也沿著腦內描繪的軌道行進。
劍身砍進蕾莎胸口——的前一刻——明明沒碰到魔劍,通力的光芒就此消逝。
「唔……」
諸葉一聲低鳴。
肉體急遽變得有如鉛塊般沉重。
或是說,空氣簡直像化成水一般,自己的肉體無法隨意動彈。
那兩者都是錯覺。
他從蕾莎全身的通力急遽消失這點就馬上理解。
她啟動了魔劍能力,諸葉的通力也全都被吞噬殆盡。
從超入墜落成凡人。
失去《剛力通》、失去《神足通》。
連全《天眼通》此一動態視力也隨之喪失。
體感以及體感速度等戰鬥中必要的知覺全都亂了套,諸葉陷入空有一副無法自由行動的機關肉體的錯覺。
「真棘手……!」
諸葉咬緊牙根,使力撐住踏出的腳,勉強停下揮出的斬擊。
一旦通力被吞噬的話就使不出《鎮星》。
就這麼砍下去的話,可能會真的砍死蕾莎。
諸葉放棄追擊,就在此時——
「康多拉德的作戰計劃看來沒白費。」
蕾莎漂亮地受身著地。
那並非光技,而是久經鍛鍊的實在技巧。
「那我就毫不客氣好好利用你的天真了。」
蕾莎的表情變得更加冷漠,她看起來像對這世上一切以及她自己本身都感到絕望。
諸葉一臉難受。
「你那話聽起來像是在懺悔一樣。」
如果你的心那麼痛,就別幹這種暗殺的事了。
「別擅自解釋。」
蕾莎宛如忍受痛楚般表情扭曲,劈砍而來。
自上段往斜下的猛力斬擊。
這也是招不依賴光技,大量訓練鍛造出的劍技精髓。
倘若機械一般毫無多餘動作。
或者該說,她習得的技巧本身就好比淬鍊過的刀劍。
「有一手。」
諸葉打算用劍撥開那招砍擊,卻無法分散其力量只能直接擋下。
沉重的衝擊自劍身傳來,帶給手腕強烈的負擔。
在諸葉格擋時蕾莎一記回砍,他又成了防守一方。
蕾莎劍技卓越所以揮刀速度飛快,速度產生力道,而她的斬擊套路毫無多餘動作,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道。
所以身為女性的蕾莎斬擊才會如此沉重。
這不是拿著竹刀揮砍的劍道,如果諸葉沒擋好,可能會因為衝擊使手腕受傷。
蕾莎再度回擊、突刺、向上砍、由上而下往腦門揮劍。
諸葉全以劍擋下。
雖淪為防守一方,但諸葉巧妙地全接下這些劍擊。
諸葉的眼神尚未失去希望。
「你是第一個能不靠通力抵擋我劍擊的人。」
蕾莎像從水面探出頭的潛水員似的大呼一口氣。
她的動作雖宛如機械,但她的肉體不是以機械打造。
那精確的動作雖能減低疲勞,但不可能完全不疲累。
持續揮舞著金屬制的劍、使勁不停斬擊的話,當然會開始喘氣。
蕾莎的連擊停下了。
諸葉等的就是這個好機會。
最後一記朝腦門的劈砍,力道明顯變輕。
他擋下這劍後反而往前進逼,形成抵劍對峙的局面。
雖然無法像方才一般以《剛力通》彈飛對手,但光靠肉身還是可以就這麼壓倒對方的。
如果是單純男女比力氣,諸葉占上風這點不言自明。
「我以為一見對方攻勢變弱,就要趁機反擊是基本呢?」
「是嗎?我可沒發現,下次我就會那麼做了。」
「你果然太過天真了。」
蕾莎全身發出一股像是黑暗氣焰般的通力。
下一刻她就以比擬怪物的怪力抵劍壓回。
諸葉睜大了眼。
蕾莎關閉了魔劍能力!
諸葉也不認輸地想以《剛力通》回敬,不過實在過於突然所以反應遲了些,離發動《剛力通》有著極微小的時差。
但是在白鐵擅長的高速戰鬥中,那極微小的時差足以喪命。
這下跟剛剛完全相反——諸葉被蕾莎的《剛力通》彈飛到空中。
蕾莎當然也以《神足通》追擊。
諸葉也一樣在空中無法活動。
然而諸葉卻沒有她那把能消去通力的魔劍。
「我贏定了,灰村諸葉。」
蕾莎使出《神足通》化為一道疾風——在那之前諸葉大喊。
「貫徹的意志啊!」
同時綴寫由兩個單詞組成的咒文。
是將精神力化為長槍並擲出的闇術,《精神之槍(Mind thrust)》。
瞄準小腿這一擊,蕾莎開啟魔劍能力後輕而易舉使其失效。
然而魔劍也無差別地吞噬蕾莎的通力,她失去了為往前追擊使出的《神足通》。
沒有魔劍的諸葉,成功利用魔劍的能力阻止了對手追擊。
諸葉像頭猛虎翻轉一圈,成功著地。
被擺了一道的蕾莎咬牙切齒。
兩人隔著諸葉被彈開的距離,雙方在對峙之下略作喘息。
諸葉與蕾莎都上氣不接下氣。
並不是體力不濟,但真正的兵刃交鋒對身心都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蕾莎燃起通力,諸葉瞧見魔劍能力呈關閉狀熊也以《內活通》調整呼吸。
「我以為只要有這把魔劍,闇術等玩意都不足為懼。是我大意了。」
「看來蕾莎也挺天真的?」
「無法反駁。以我個人常識去揣測《遠古英靈》是我的失策。」
蕾莎目光變得銳利。
「不過比起那個,你更讓我吃了一驚。」
「我做了什麼好笑的事嗎?」
「你的劍技,並非白鐵技藝。」
「難道你是在貶低我?」
「不是。一般的白鐵都太過依賴光技,除了我以外,還沒看過其他白鐵會去鍛鍊劍技跟劍術本身。」
諸葉也認為她說得對。
亞鍾學園既不會教導劍術,實戰部隊的隊員也不會進行劍術特訓。
如果有那空檔大家都會不停地磨練自己的光技。
「這令我覺得不可思議,你擁有莫大無比的通力,有時卓越的才能會令努力的價值蒙上陰影。一般來說,像你這種人只要學會使用通力戰鬥就行了不是嗎?」
「說不定我其實一開始也什麼都學不好,只能靠格外刻苦的鍛鍊呢。」
諸葉仿佛事不關己似的,說得一派輕鬆。
他不知真相為何,前世的留下的記憶僅局限於某一部分。他所夢見的,總是化身修羅厲鬼在無邊戰場上殺敵的夢。
他不知曉、也記不得前世的諸葉(弗拉格)是如何被養育成人,如何才獲得力量。
但諸葉自己也很在意。
這副軀體、血肉——身處根源的靈魂好像記得一切。
我為何會如此執意要保持自然體?
挺直背脊的姿勢、行為舉止、一舉手一投足間都要如此要求,這是為何?
擺出那獨特、自成一格的架勢是為何?
蕾莎說得沒錯,一般的白鐵並不會如此執著。
他至今不曾清楚意識到這點。
但那不正是肉體還記得一切的證據嗎?
並非仰賴通力與光技,而是追尋磨練劍技本質的意義與價值。
在刺客面前,諸葉大膽地闔上雙眼。
面對自己的肉體並追尋解答。
答案已經出來了。
身體、血肉告訴諸葉。
告訴他的真正價值並非如此。
告訴他要剔除鏽斑,更加磨練自己。
告訴他如果蕾莎是精密機械,那你就與劍之真理(自然)融為一體。
(沒錯。我還能有所堅持,還能更加磨練自己。)
要借用蕾莎的話來講的話,那就是追尋更加純粹的境界。
諸葉認真檢視。
隨後褪去全身的通力。
那並非遭受蕾莎的魔劍吞噬,而是因自我意志使其消逝。
但唯獨眉間的門保持開啟狀態,維持發動《天眼通》。
「你那舉動是什麼意思,灰村諸葉?」
「這個嘛,自己試了不就知道囉?」
諸葉對自己的架勢與心態重新做了精密的檢查、檢討,修正到完美的境界。
那正是重新打磨自己、磨練自己的行為。
是將自己化為一把利劍而重新鍛造的儀式。
「我了解了,事到如今我不會再客氣了。」
蕾莎的通力有如暴風雪瘋狂吹拂。
她以《神足通》在一瞬間縮短距離使出突刺。
以《剛力通》刺出的魔劍劃破空氣發出聲響。
諸葉定眼凝視,由下而上以鐵劍碰上魔劍。
「你難道想以常人的腕力對抗《剛力通》嗎!?」
蕾莎咆哮,以灌注於劍身的猛烈怪力襲擊。
身陷絕境——諸葉大膽放肆一笑。
「我是那麼想的。」
因為只要稍微改變其力道的向量即可。
他巧妙地撥開蕾莎的必殺突刺,諸葉的鐵劍摩擦魔劍,使其向上錯開,劍身則往下滑落,划進以衝刺速度奔來的蕾莎胸膛。
並不需要多大的力道。
不過是如此完美的交叉一擊,以劍道來說的話,一招漂亮的「拔胴」就此命中。
衝到諸葉背後的蕾莎——
「不敢相信……」
蕾莎身子顫抖搖晃,減低速度喃喃自語。
這一擊別說讓她受傷了,根本未帶來一絲痛楚才是。蕾莎以《金剛通》護身,而且諸葉也未使出《剛力通》或是《太白》。
然而蕾莎卻像受到巨大衝擊般,背對著諸葉茫然呆站在原地。
「蕾莎的劍技好厲害呀,斬擊毫無一絲多餘動作、不偏不倚。光是擋下來就很吃力了,要撥開更是難上加難。」
「沒錯。我為了達到這種程度,嘔心瀝血地磨練過劍技。」
「不過啊,你在並非肉身相搏、而是使出《剛力通》的狀態下卻太過用力了。過度倚賴光技,斬擊軌道出現偏差,所以我才撥得開。」
「什……」
諸葉覺得蕾莎可愛的反應很有趣。
蕾莎表達情感的方式雖少,但並非為零。
她的心還未被俄羅斯分部摧毀殆盡。
「反正,我們兩個都還不成熟啦。」
諸葉舉劍悠哉說道。
「——從現在開始來互相較量,看誰更能從中砥礪自己吧?」
「…………!」
蕾莎氣勢被壓倒,她揮起魔劍重新擺出架式。
對戰重新開始,兩名劍士位置互換再次對峙。
蕾莎因緊張使得軀體僵硬。
諸葉則是更加自然、更不使力,擺出更沒有破綻的架勢。
*
拳頭與拳頭碰撞。
信念互相碰撞。
早月的《崩拳》與蘇菲亞的《崩拳》兩者正面衝突。
在撞擊瞬間,衝擊化為餘波向八方擴散。
光是震波衝擊就讓金屬大門以及鐵柵欄龜裂。
使出的沒有任何花招,單純無比的角力。
兩人並非勢均力敵,早月屈居下風。
無論互毆幾次,每當拳頭碰撞時,早月都覺身子一軟,退了一步。
相較之下蘇菲亞高大的身軀連動也不動。
出擊的架努完美無缺。
「還沒完啦!」
但早月絕不氣餒。
像頭貪玩愛嬉戲的小狗要求再度對陣。
「喝啊再來一次!」
她的臉上浮現打從心底而發的笑顏。
就算被壓著打、被當成一隻小狗看待,她仍然屹立不搖。
面對力量可謂亞鍾學園第一、甚至超越石動的蘇菲亞。
此乃壯舉、教人暢快。
尚未被認定為C級的早月,獨自一人與蘇菲亞對戰。
她足以成功釘
住想追上靜乃的蘇菲亞不放。
(哥哥大人說的對!)
諸葉總是這麼開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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