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虛無縹渺的無上寶座(1/2)
六月才剛開始沒多久,天氣只能說已是艷陽高照。
連接校舍與第一武道館的走廊地板因陽光反射聚熱,使得水泥地冒出陣陣像蒸氣般的熱氣。
為了下午的實技課程,諸葉一面走在那條冒熱氣的通路一面熱得渾身發軟。
「好熱————……」
諸葉用就像泄了氣的蟾蜍的混濁聲音說道。
「真是的!別連諸葉也說這種精神渙散的話嘛。」
腰杆直挺挺地走在一旁的早月發著牢騷。
「有什麼關係。又還沒上課。」
重要的是要能彈性調度。一直上緊發條反而效果不彰。諸葉如此辯解道。
「太沒出息了!我希望哥哥大人一直是那麼英氣煥發啦!」
早月邊數落邊以手代扇幫諸葉掮風。
真是可愛的傢伙。諸葉感激地享受早月搧來的涼風。
不過,走在前面的高年級男女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你看,他就是那個《最古老的英靈》——」「啊,他們感情真好耶。」
或許他們本身是情侶吧,說著說著像是不甘示弱地挽起胳膊走起來。
「咕嘿嘿,我們看起來也很像情侶呢。」
「你要害羞可以,咕嘿嘿就免了。」
諸葉只能苦笑。
兩人就這樣打情罵俏地正要踏入第一武道館。
就在這時候——一股強烈的睡意襲向兩人。
不過,那只是一瞬之間的事。那股睡意隨即一股腦兒消失無蹤。
亞鍾學園有三間武道館,全部用《源祖之業》將其內部變成一個異空間。
打個比方,就像是一個夢中世界。
在這個夢中世界無論物體遭受多大的破壞都能恢復原狀,即使身體受到嚴重的傷害,只要走出這裡,就會像「惡夢初醒」般平安無事。到底是誰用《源祖之業》把武道館變成這樣的,雖然是個秘密,但它是全世界唯有這間亞鍾學園才有的理想的訓練場所。
方才的睡意是跨越現實空間與異空間的交界線所引發的一種生理現象。
剛開始會令人覺得毛骨悚然,但開學經過兩個月的時間也習慣了。
「好了,今天是合併上課,可要上緊發條喲!」
早月精神百倍地宣布,諸葉也拜館內冷氣之賜,又生龍活虎起來。
武道館裡已經聚集了許多四個班級的學生。
不過大約有一半的人是不熟識的高年級。今天是一年級與二年級合併上課,所以兩個年級的一班和二班在這個第一武道館集合。
而且,還有一位平常上課沒見過的生面孔。
在圍繞實技場階梯狀的觀眾席上,對著他們揮著小手的——竟然是摩耶。
「是我心理作用嗎,那個孩子是不是在跟我們揮手?」
早月眼尖地發現,諸葉不禁吃了一驚。
正當諸葉在慎選辭彙該怎麼回答時——
「她是在跟諸葉揮手喲。昨天他們好像感情變得很好的樣子。」
像幽靈一樣站在背後的靜乃打小報告。
「你呀,不要用那種別有含意的說法……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早已習慣神出鬼沒的靜乃的諸葉,臉上不禁抽動了一下。
「而且,連你不是也說『看到的話逗她玩一下也不壞』嗎?」
「是啊。但我可沒想到那孩子會主動跑來要你看她喔?諸葉,才隔了一天,你跟那孩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好敏銳……
靜乃嘮嘮叨叨地追根究柢,諸葉臉上更加抽搐。
「喂,你明明有我這個妹妹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早月也立即上鉤。
「你跟年紀那么小、像天使的小女孩很要好,難道說你有我一個人還不滿足嗎?」
「抱歉。我實在不知道你在對什麼生氣……」
「難道你像人家在外面交情婦一樣,也在外面認了一個妹妹嗎!?」
「我的性癖好是有多特殊啊……」
諸葉實在招架不住,心中很焦急。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和摩耶成為室友,說不定會見血。早月太兇悍了。
不幸之中的大幸是,早月並不像漆原那麼聰明。
昨天的電話請教,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摩耶的事。
(……這也是包含在笨得可愛的傢伙的範圍內嗎?)
諸葉瞬間想了一下。
「我讓你一億步,我允許你三心兩意!我也是心胸寬大的人!不過,妹妹可不行!我絕對不認同有我以外的妹妹。」
「原來可以三心兩意呀……」
靜乃冷靜地吐她槽,但早月只是目不轉睛地逼問諸葉。
「拜託你,冷靜一點,早月。然後,好好地反覆思考一下自己的話。在你反射性地說出來之前,先仔細斟酌一下。」
「不要,只有這一點我不會讓步!這關乎到我自己的尊嚴問題!」
早月毫不讓步,諸葉感到很為難。
不過——老天並沒有捨棄諸葉吧。
「好,所有班級集合——」
上課的鈴聲響起,四個班級的導師發號施令。
「哼,諸葉,算你僥倖不死。」
早月仍然怒目而視——但因天生認真的個性——只能咂一下舌聽從老師的吩咐。
真的撿了條命。諸葉總算如釋負重。
與此同時,不由得對心血來潮出現、還一直天真地揮手的小天使投以責備的眼光。
摩耶成為自己室友的這件事,他打算找個時間跟早月和靜乃說。不過,這是件極為敏感的議題,是必須慎選時機,花點時間說明一番的高度政治性問題。
叫人頭痛。
諸葉腳步沉重地走向大家集合的地方。
(我來武道館之前稍微做了一下調查工作,所以來晚了。)
靜乃幾乎沒有開口,僅用諸葉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偶然聽到班上男生說的話,所以求證了一下。)
(是什麼有趣的事嗎?)
(對,很有趣。他們說你今天早上和一位金髮小天使一起出現在男生餐廳。)
「咳!」
諸葉嚇得幾乎吐血而亡。
(稍後如果你能誠實地解釋給我聽,我就暫時不跟嵐城同學說喲?)
(……我發誓,請你饒了我。)
靜乃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看不出她心中在想些什麼——正因為如此,更令人覺得恐怖。
諸葉邊捂著額頭邊走到老師們前面與其他學生會合。
四個班級的學生各自隨意地坐下注視著老師。
諸葉也和早月、靜乃聚在一塊坐下靜靜聆聽。
「今天主要是讓一年級的各位學習關於在《救世主》的戰鬥中,所謂『攻易守難』的意思。」
擔任講解的是一年一班導師田中太郎。
他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旁分,是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缺乏魅力的男子。
拋開其他樣貌富有威嚴的三位教師帶頭講課,看似凡庸的他予人一種異樣的感覺。
嗯,也可能是因為他職位最小,所以瑣碎的事全派在他頭上。
「光技與闇術也各有名為《金烏》和《蒼天障壁(Aether barrier)》的強大防禦招式。但往往很難施展出來。相反地,光技的《金剛通》和闇術的各種《護法印(Ward)》很容易使用,防禦力卻稍嫌不足。攻擊用的光技和闇術具有容易使用、威力強大、種類繁多等特性,而相較之下,防禦招式就顯得令人不放心。」
很神奇,這番話套用到地球的戰爭也說得通。
即使為了防衛劍擊而發明鎧甲,卻在槍彈面前無用武之地。坦克車裝甲的進化幾乎停滯不前,但大炮和飛彈破壞力的發展卻永無止境。
製造破壞的能量比較容易,反之則極為困難。
「更何況《異端者》的攻擊力比我們強。使用防禦招數,最好是做為最後的手段,為了減輕損傷時使用為佳。或者跟對方來個硬碰硬,兩相抵消反而比較簡單。這時,有點麻煩的是身為黑魔的各位。第一階段闇術《火炎》容易與冷氣系的攻擊相抵消,相反地卻拿水系沒轍。不過,如果是第二階段《猛火》,則無論是冷氣系或水系都能應付——」
「老師,我有問題!」
「好,嵐城同學請說。」
「既然防守很難,避開不就好了?」
個性認真加上有點想引人注目的早月,筆直地站起來。
「你的答案很好。這的確是最好的守備技術。不過,這對黑魔的各位來說有
點困難,而且即使是白鐵的你,如果碰到對方吐出超大範圍的炎之氣息,要躲開也很難吧?」
田中委婉地說明。早月不禁垂頭喪氣地抱膝而坐。
此時並沒有人挖苦早月,大概是因大部分的一年級學生都在心中思考著同樣的問題,而二年級的學生去年一定也有相同的想法。
「唉,實技課程光是紙上談兵也很無聊。我們請一位同學來示範一下好了。」
田中環顧並排而坐的學生。
此時,從觀眾席上傳來一個盛氣凌人的男子聲音。
「田中老師,就請灰村同學示範一下好了。」
此言一出,引起學生一片譁然。
諸葉突然被指名,也覺得有點不知所措,便往聲音傳來方向望過去。
於是發現有一位陌生的男子,態度傲慢地翹著二郎腿坐在觀眾席上。
是一個看起來似乎很有權勢、略顯神經質的瘦子。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
剛好占據摩耶原先坐的位子附近,而摩耶早就逃到武道館外面了。
「哥哥……」
靜乃望了一眼觀眾席上的男子,不禁屏住氣息。
也就是說,他是亞鍾學園的理事長嗎——諸葉略略估量了一下。
「英國總部長(愛德華爵士)即將來視察。爵士對灰村同學有極大的興趣。為了讓爵士能夠隨時造訪,今後就暫時以灰村同學為中心進行授課。」
也不確定那人是不是理事長,他便從觀眾席上居高臨下地繼續指示教師們。
真是一個傲慢無禮、令人討厭的傢伙。
給人的印象實在太差了。諸葉很難相信他就是靜乃的哥哥。
比起為什麼英國總部長會注意到自己的疑問,這點反而更早在諸葉的腦中閃過。
「承您貴言,但即使是理事長也不能對上課方式置喙。就請您交給現場的老師們來辦就好。」
田中直接反駁。乍看之下一臉窮酸相的男子,面對有權有勢的人卻毫不畏懼。
他迅速移動,若無其事地把諸葉護在身後似的遮住理事長的視線。
「您的確是被任命為這間學園的經營者,但這間學園和我們教師都不是您的私有物,更何況是學生。」
「哼,自作聰明地在講道理嗎?無論是校長還是你,《救世主》都這麼沒規矩?」
「理事長才是,請您了解自己的本分。」
田中與理事長之間瀰漫著火藥味十足的緊張氣氛。
學生面面相覷,感到惴惴不安。
總覺得事情演變成非關課業方面的氛圍。
諸葉看了看周遭情況,只好故作悠閒地舉手道:
「老師,需要人示範的話,我來做好了。」
「哇,真不傀是哥哥大人。目無二年級,帥呆了。」
早月驕傲地喜孜孜說道。
相反地,靜乃責備似的瞪了他一眼。
以諸葉來說,他也不想讓心懷鬼胎的理事長稱心如意。不過,為了這樣微不足道的事起爭執,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現在還在上課中,也會給大家帶來麻煩。
這種程度就要田中來庇護自己,也不好意思。
「如果灰村同學這麼說的話,那就拜託你了。」
田中抱歉地說道,諸葉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
諸葉起身,目光銳利地瞥了一眼一臉滿意的理事長。
他一走到大家面前,立刻在男學生之間引發一陣妒嫉聲:「為什麼都是他」,而在女生之間則此起彼落地傳出尖叫的歡呼聲。
在這樣剛好相反的學生反應之中——
「灰村,你別開玩笑了!都是你在出風頭,我可受不了!」
突然有人格外大聲地喊道,毫不掩飾地損上諸葉。
「田中老師(田老),對吧。你接下來是要指定本大爺出場吧。」
那位精神抖擻地站起來的二年級男生,突然擺出像門神一樣奇怪的姿勢。
此語一發,立即引起一年級的一陣錯愕。二年級則苦笑不已。
說到諸葉,他只是聳聳肩,藏不住嘴邊明顯露出的微笑。
該怎麼解釋這種微妙的氣氛呢?那名男子仿佛沐浴在眾人羨慕的眼神里似的,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
他的名字叫做萬年堂龜吉。
「一年級的各位!你們就懷著敬愛之心稱呼本大爺為龜神吧!」
龜吉仍保持著奇怪的姿勢宣布著,一年級的學生之間不斷有人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不,萬年堂同學,這樣不太好。」
田中一邊無情地忽略龜吉的夢話,一邊提出忠告。
「現在老師要使用《耐魔通》,所以灰村同學你得儘量手下留情,用第一階段闇術攻擊我。」
龜吉似乎被人忽視慣了,完全不在意別人有沒有叫他的綽號。
「所以囉田老,本大爺出手會手下留情,灰村就乖乖接招吧!」
開始擅自主持課程的進行。
「看本大爺用華麗的《火炎》燃起各位熱血沸騰的心!」
他擺出獨創的姿勢:雙腳打開,臀部往前突出,用扭到背後的右手,從另一邊向人招手。
一年級的學生之間頓時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氛。
這跟「為什麼這個怪人沒有被攆出去?」的疑問有點不一樣。
而是感嘆老天爺不公平:「為什麼這個怪人竟然是光榮的實戰部隊的一員?」
龜吉的名牌上燦爛奪目地記載著「C」級,這絕對不是眼睛的錯覺。
「月球漫步」的舞步雖然很難學,但既無用、也毫無意義,而且是跟《救世主》絲毫無關的特技——龜吉就這樣邊舞邊跳到眾人面前。
「這樣可以吧!灰村?還是你想逃跑嗎!你怕了本大爺的闇術嗎!」
「是是,我明白了。」
諸葉聳著肩答應道。
雖然早月在後面抗議「像你這種人,諸葉才不會逃呢!」但對方似乎充耳不聞。
「灰村同學,聽好了。如果用《耐魔通》無法完全抵擋熱量,會很痛喔?」
導師溫柔地勸他放棄。
正因為如此,田中才會搶著要做防守方。
「如果不乖乖聽他的話,他就會沒完沒了的。」
對諸葉來說,龜吉身為學園內僅有十三人的實戰部隊的夥伴,是每天放學後做特訓會碰面的人。他早已習慣對方的任性妄為。
諸葉對再三道歉的田中搖了搖頭。
田中於是向學生們說道:
「嗯,我先為一年級的學生說明一下,所謂《耐魔通》,是《金剛通》的應用技術,是為了抵抗魔力(Mana)或咒力(Satana)的光技。依據施展者的通力而各有不同,多半可以減輕受傷的程度,是對於無法躲開的魔力或咒力攻擊不得不使出來的招數,希望大家能記住這一點。」
龜吉就在田中講解重要的事時,來來回回地經過他面前跳了好幾次月球漫步。
他的奇特行為讓人很不解,總之相當煩人。
啞口無言的學生——全都移步坐到離他遠一點的地方,如此一來,諸葉就變成與龜吉對峙的狀態。
「灰村,我先聲明一句!」
龜吉特地背對著大家,然後擺出僅上半身轉身回頭看的姿勢宣布道。
「本大爺看你最不順眼!」
「嗯,我知道。」
「老實說,二年級裡面沒有比本大爺更優秀的《救世主》。我絕對是第一。儘管如此,本大爺去年卻跟你不一樣,並沒有獲得超級新秀的稱號,可惡!」
「這些話我昨天也聽過了。」
「所以,本大爺討厭你!妒嫉你!欺負你就是本大爺最大的生存意義!只要能讓你不好過,本大爺連自己的靈魂都敢賣給惡魔!」
「這個我昨天也聽過了。你每天這樣胡言亂語不嫌膩嗎?」
「在愛德華爵士面前最令人矚目的是本大爺!要是你以為我們同是實戰部隊,本大爺就會顧念同僚情誼而手下留情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笨蛋!」
「我想也是這樣,所以即使你擺出一副我中計了的表情也……」
諸葉苦笑著,田中插嘴道:
「啊,萬年堂同學。時間緊迫,你就開始吧?」
「好吧!就讓你看看本大爺的光速綴寫。各位同學,記得學起來啊。」
從學生群里傳來仿佛敲鐘的聲響,是心理作用嗎?
諸葉忍不住笑出來,但也從容不迫地讓全身纏繞著白色通力。
極其自然地用二年級學不來的等級,使出一年級還沒人會用的《耐魔通》。
並非有意要賣弄實戰部隊的實力。
龜吉也提高魔力,手指在空中遊走,綴寫大古的魔法文字。
他背對著諸葉,不讓諸葉看見他寫什麼咒語。
只要書寫一行文字,就可完成第一階段闇術《火炎(Flare)》。
不過,龜吉偷偷多寫了一行。
如此一來,就變成第二階段《猛火(Blaze)》,威力豈止是倍增而是更上數層樓。
咒語的念誦也是在嘴巴里咕噥,不讓諸葉聽到。
喜歡出風頭,行事卻陰險毒辣。
「啊,萬年堂同學,不行喔。我剛才說要使用第一階段闇術。」
田中發現時,龜吉的闇術已經施展出來。
「嘿嘻嘻嘻嘻嘻!給我熊熊地燃燒吧!」
龜吉倏地轉身所施放的《猛火》,一邊猛烈地燃燒,一邊襲擊諸葉。
諸葉將被宛如一群露出利牙之狂犬般猛烈翻騰的火焰吞噬。
雖然龜吉是十足的笨蛋,但他的實力卻是真材實料!
學生們都屏息注視闇術所產生的熊熊火焰與其懾人的威力。
大家所注視的前方,被紅蓮的火焰包圍的諸葉……噢噢,如此光景真教人驚嘆呀!幸虧有《耐魔通》,諸葉仍然悠閒地直挺挺站著!
「老師!」
「嗯,嵐城同學,請說。」
「老師剛才說《耐魔通》無法完全防禦,但諸葉不費吹灰之力就完勝耶。」
「嗯,灰村同學的通力似乎比萬年堂同學的魔力強太多。做為讓大家見習的實例不太合適。」
龜吉被田中這麼委婉地評論,受到不小的打擊。
「大NOOOOOOOOO!」
當場膝蓋一軟,跪地抱頭嘆氣。
學生們都忍不住偷笑。
「喂,灰村!你也給我熱一點,痛苦一點嘛!」
「咦?為什麼?」
「你要讓我這個學長顏面掃地嗎!?學弟多少也要給學長一點面子啊!你這傢伙的血是什麼顏色啊!?」
龜吉大聲疾呼,不過是用上臉部所有表情肌肉,像跪在地上磕頭似的沒出息模樣。
看到他這麼悲慘哀求的樣子,諸葉也覺得他滿可憐的。
「哇,好熱。怎麼這麼熱啊。不愧是龜神學長啊。現在就這麼熱,今年夏天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呼哈哈哈哈!很好,哭吧!掙扎吧!你的痛苦對本大爺來說是甜美的蜜汁!」
諸葉一假裝按住胸口,手臂在空中亂抓,龜吉的態度就為之一變,得意洋洋地大笑。
呈現出類似滑稽鬧劇的場面,學生們也都爆笑如雷。
誤會大家的笑聲為讚賞之意的龜吉,突然比出一個新奇的手勢(立起大姆指、中指和無名指),更使得大家受不了地捧腹大笑。
甚至出現笑得太厲害而陷入呼吸困難的學生的時候,用魔力所產生的火焰也自然而然地熄滅了。
「對了,老師。如果說是示範招術,我覺得用攻擊闇術抵消對方的攻擊闇術也要練習一下比較好。」
前一刻還一副痛苦模樣的諸葉,下一秒卻若無其事地向田中建議道。
「一臉邪惡——!?」
龜神學長突然發瘋似的大叫,但沒人聽他講話。
「喔,那也不錯。那麼,萬年堂同學你來接招。」
田中贊同道。
他指示諸葉先使出攻擊闇術,然後龜吉再用闇術將其抵消掉。
「呃……!田老,沒、沒有那回事。本大爺已經先使出《火炎》,所以灰村同學也要手下留情——沒錯!就像NHK教育節目中出現的大哥哥一樣溫柔和藹,示範給大家——」
「不要說那麼無情的話,也陪我這個低年級的練一下嘛,學·長。」
「灰村,住口!誰會上你的當,笨蛋。」
「啊,還是你怕了我這個低年級的?」
「哼哼,不管是《火炎》還是《猛火》儘管來啦!」
不愧是龜神學長,男子漢中的男子漢。
得到允許之後,諸葉一臉淘氣地開始施展闇術。
「綴寫——」
冥界有煉獄地上有燎原。
火焰平等燒盡所有一切善惡混沌為令其淨化的激烈慈悲。
所有眾生啊死後還歸髑髏來吧,揭開火葬儀式。
他吟誦著一招就足以KO實力與三年級並駕齊驅的石動弟的《火葬(Incinerate)》。
「灰村,第三階段是犯規耶!」
無法如灰村那麼快速又正確吟詠出符咒的龜吉,涕泗縱橫地喊道。
「嗯,龜神學長不也耍了個陰招嗎?這下咱們誰也不欠誰。」
「對不起!我道歉,饒了我吧!」
龜神學長毫不遲疑地跪地求饒。
這是今日最大的笑點,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諸葉也發出會心的微笑,在闇術即將完成的前一秒取消了《火葬》。
「啊,笑死人了笑死人了。」
諸葉在眾人的喝采聲中回到早月和靜乃旁邊。
「活該!那個學長老是視諸葉為眼中釘,太不像話了。」
早月一邊瞪著一如其名、像烏龜一樣仍瑟瑟發抖的龜神,一邊嗤之以鼻地說道。
「嗯?我並不討厭龜神學長耶?」
因為他是個很有趣的人。
「真不敢相信!那個討厭鬼哪裡好?」
「同右。」
早月與靜乃的意見令諸葉大感意外。
諸葉把手放在嘴邊思考著。如此說來,龜神學長有許多男性友人,但女生卻對他完全沒有好感。或許這就是「男生覺得會受歡迎的男性」和「女生覺得會受歡迎的男性」之間,存在著一道比亞里亞納海溝更深的鴻溝的原因吧。
(實際上,也多虧了龜神學長啊。)
諸葉瞥了龜神學長一眼。
雖然他仍舊嚇得蹲坐在地上發抖,卻還跟朋友吵嘴。
「哇哈哈哈哈哈,龜神你遜斃啦。」
「吵死了。要不你跟灰村對打啊。那傢伙太可怕了。」
「既然如此,你一開始就不要找他碴嘛,自討沒趣。」
看到他們一來一往的樣子,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誰也不記得還有個坐在觀眾席上一臉掃興的理事長。
多虧製造氣氛的龜神學長,課堂上的氛圍變得和樂融融。
諸葉也特意配合龜神學長的心情,陪他演了一出滑稽短劇,滿有價值的。借用早月的說法,都是因為「理事長太不像話了」。
諸葉瞄了一眼理事長神經質似的不悅臉色,便轉身聽課。
「所以,一年級各自跟二年級組成一組。一年級隨意發動攻擊,二年級就防禦到底。一年級接受指導盡情學習攻擊的感覺。二年級如果不能抵擋一年級的攻擊,就太不像話了。」
在田中的指示之下,學生們輕鬆地起身,各自找尋自己喜歡的對象組成一組。
攻易守難——正因為如此,有實力差別才能較量。今日的聯合演習的目的就在這裡。
諸葉與早月、靜乃揮手道別,去尋找與自己組隊的高年級。
在此期間,雖然理事長意味深長的視線不斷盯著他,他也不以為意。
*
實技課程也「平安無事」結束,再次換好制服從一年級更衣室走出來的諸葉被理事長擋住了去路,而且當面說起教來。
「剛才的課真是令人不敢苟同。你是《救世主》的話,也應該有自尊心,更認真地努力修煉才對。在愛德華爵士面前如果還是那樣打打鬧鬧可難看囉?」
「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沒有什麼好誇耀的。」
有預感對方會來找自己的諸葉,搔著頭生硬地回答。
那是一種反抗的態度。管你是不是大人物,就是不想跟討厭鬼打交道。
諸葉原先以為理事長肯定會責備自己目中無人的樣子。
「不,失禮了。我並不是來責備你的——」
但他的態度冷靜自持,不是很有誠意地邊道歉邊說道:
「我是想招待你到寒舍用餐,你接下來有時間嗎?」
「我嗎?太突然了。」
「我事先吩咐過靜乃,但她完全沒邀請你來吧。唉,那孩子雖然那樣還是有些晚熟的地方。畢竟家母就是這樣教育的。」
雖然認為靜乃晚熟的言論仍有待商榷,但諸葉並沒有唱反調。
「承蒙邀約,我很榮幸,但接下來還有班會和課後特訓。」
「我已經取得田中老師和石動同
學的許可。」
如果是這樣,諸葉也就不得不同意了。
而且,他也答應靜乃「之後會老實說明」他與摩耶的關係。
總之——靜乃的家到底是怎樣的地方呢,他很有興趣。
「我跟人約好要一起回去,所以我想傳簡訊先通知她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讓車子停在那邊待命。你可以在車內傳簡訊。」
諸葉跟在快步前進的理事長後面,往教師專用停車場走過去。
引擎發動的大型高級轎車與司機,如字面上的意思,正等待兩人的到來。
諸葉隨著理事長坐在后座。
座位仿佛不存在似的用絕妙的坐墊承受著諸葉的身體,車子像滑行一樣地往前開動。不知是因為車子好還是司機技術佳,完全沒有感到重力加速度。
(雖然微微知道靜乃很有錢……)
有司機開車的高級轎車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據。
諸葉的「浪費警報」拚命響個不停,快到臨界點了。
「開普通車子不就好了?」「其實我想走路。對健康也好。」「幹麼特別雇個司機呢?」「不過,可以增加就業機會吧。」「這麼說來,高級轎車對景氣也有貢獻囉?」像這樣不得要領的思緒,在諸葉的腦中不停地轉來轉去。
真正的富豪,實在是跟諸葉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讓他頓時陷入恐慌。
「你不傳簡訊嗎?」
「啊,是。抱歉,我太窮了。」
「?」
理事長的話讓諸葉回過神來,他趕緊拿出手機,並沒有發現理事長訝異的樣子。
他發了一封簡訊給摩耶,大意是說他會晚點回去。
「灰村同學親近的人很多嗎?」
理事長邊看著諸葉收好手機的模樣邊說道。
「很難說是不是很多,總之就是那樣。」
諸葉最先想起早月和靜乃的容顏,一邊答道。
「嗯……」
理事長身體前傾,一臉沉思的樣子。
也許是心理作用,似乎也有點不悅。
「我有很多朋友不行嗎?」
「沒什麼朋友的靜乃呢,聽說交了你這個值得信賴的朋友。正因為太稀奇了,所以我希望你跟靜乃是最親近的。以我這個做哥哥的來說。」
「最,親近嗎……」
如果只聽對方說的話,會覺得他太為妹妹著想,才會說出這麼溫馨的任性話。
不過,諸葉感到他話里隱含著不為人知的用意。
聽起來絕對不像是出於愛護妹妹而說的話。
「我會好好珍惜她的。」
諸葉若無其事地回答。
(即使別人不說,或者你有什麼企圖,我也會說到做到。)
如此在心中加上一句。
儘管如此,理事長似乎安心了。臉朝著前方,身體深深地靠在座位上。
除此之外,他們既沒有聊什麼話題,也沒多說什麼。即使如此,車子總算「一路平安」地開到靜乃家。
靜乃對諸葉缺席的無聊透頂課後特訓完全沒興趣。
哥哥發來一封「班會一結束,火速回家」的簡訊,所以踏上歸途。
要是被早月發現自己翹了特訓還是什麼的話,肯定會被她念個不停,所以就悄悄地溜走。
放學的時間——在全住宿制的亞鍾學園中,學生整齊地分成兩股人潮。
也就是分別通往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人龍,但靜乃行走的方向卻與這兩條路背道而馳。
因為老家的命令,所以她沒有住在宿舍,而是從哥哥家往返於學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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