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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虛無縹渺的無上寶座(2/2)

目錄

因為老家的命令,所以她沒有住在宿舍,而是從哥哥家往返於學校之間。

首任理事長哥哥在此地所建立的宅邸,是位於一座小山丘上。

那是一處遠離塵囂的僻靜場所。

所以,寬廣的美麗庭院好像了無生氣,豪華的西式建築看起來仿佛墓碑一樣。

打開雙開的玄關門一回到家,出入口大廳便有僕人站著恭候。

「灰村少爺在餐廳等候。老爺請靜乃小姐立即換裝過去。」

靜乃對於諸葉的到訪一點兒也不驚訝。

因為諸葉沒有去參加課後特訓很奇怪,而且哥哥還來了封叫她回家的簡訊。

把這兩件事合起來考量,就可以推測出來。

靜乃一回到二樓的房間,就脫掉制服在壁櫥前沉思起來。

其實她從來沒有讓諸葉看過她穿便服的樣子。

因為她連一件便宜的衣服也沒有。萬一諸葉發現這件事,會不會因此責備她「太浪費了!」一想到這裡心裡就很不安。

她一邊煩惱著有點離題的問題,一邊不曉得要穿什麼服裝出現在自己喜歡的男生面前。不斷地撥弄翹起來的一撮捲髮,想東想西的。

於是,最後選了一件最便宜的衣服。

(諸葉會喜歡這件嗎……?)

能夠的話,她想穿最漂亮的衣服給諸葉看,但實在沒有勇氣穿。

她選了一件全黑的絲質洋裝。裙擺有荷葉邊裝飾,看起來不會那麼老氣。她在鏡子前面比了一下,感覺還是少了些什麼。不過,為了解燃眉之急,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因為模特兒素質很好,所以其實是穿得很合宜,但——靜乃這個青春期的少女——並沒有那麼有自信,所以不禁嘆了一口氣,往餐廳走去。

那是一間專屬於自家人使用的小房間。

諸葉與哥哥面對面地坐在四人份的餐桌前。

「你、你好,靜乃。我正在等你。」

諸葉怯懦地說道。一副盼她早點來解救他,如隔三秋地等得很焦急的樣子。整個人顯得既僵硬又緊張。

靜乃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眼睛不禁眨了眨。

因為拘謹地坐在椅子上的諸葉,竟然穿著燕尾服。

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瞬間體面不少。

靜乃因此愣了一下。

「這是哥哥的傑作嗎?」

「是立村打理的。」

哥哥若無其事地說出管家的名字。

「也就是說,不是哥哥搞的鬼。」

雖然是拐彎抹角的語言遊戲,但靜乃並沒有感到焦躁。反而因此可以大飽眼福。

「你、你要笑我也行喔……?」

不過,諸葉被強迫穿上自己穿不慣的禮服,會覺得這樣跟他的身分很不相稱吧,所以才率先調侃自己。

「很合適啊。諸葉,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你不要一本正經地這樣說。」

靜乃仍一如往常擺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但諸葉卻有點反應過度。

諸葉或許天生就冷靜自持,靜乃即使(在性方面)逗弄他,也令人懊惱地不太常有反應,所以這麼狼狽的樣子倒是令人覺得很新鮮。

(嵐城同學,很抱歉只有我一個人獨樂。)

靜乃在心中道歉。但只是表示歉意,並沒有做什麼。

她十分滿意諸葉剛好與其威風凜凜的禮服形成對比的畏縮態度。

「那件衣服也很適合靜乃。這還是你第一次穿便服給我看。」

冷不防地被稱讚了一下。

真是個可恨的男人啊!

他明明應該是非常非常緊張啊,卻很自然地讚美起自己。

「是嗎?謝謝。」

靜乃不動聲色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拉開諸葉斜對面——哥哥鄰座的椅子。

但力道沒有控制好,結果咕咚一聲椅腳發出聲響。

「你會出錯還真是稀奇呢?」

靜乃被哥哥數落了一下。

她無法坦白說連她自己都很緊張。

由於靜乃的到來以及沒人說他樣子很奇怪,所以諸葉也沒那麼緊張了。

「謝謝你常常照顧舍妹。別客氣多吃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

諸葉被理事長這麼一說,就規矩地雙手合十地說道。然後拿起刀叉開動。

由於諸葉過世的父母經營一家小餐館,所以餐桌禮儀他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有學過。不過,他完全沒想到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這是為灰村同學特別準備的菜餚。如果你能吃光它,我會很高興的。」

「嗯……」

不過,諸葉對著滿滿一桌出菜餚實在不知所措。

「這些全部,要吃光嗎?」

儘管諸葉現在是發育期,而且每天拚命地勞動身體,所以很會吃,但三個人要吃光整桌菜似乎不太可能。

「吃不完留著就好。」

理事長笑了笑,一臉像是聽到有趣笑話的表情。

啪。諸葉的太陽穴浮出青

筋。

「剩下的菜要怎麼處理?給傭人吃嗎?」

「不,那麼做是對為我們工作的他們很失禮的事。」

「啊,的確如此。我沒顧慮到別人的感受。對不起。」

不過,剩菜要怎麼處理呢?

「吃不完當然全部丟掉。」

啪啪。諸葉的太陽穴浮出兩條青筋。

這個世上沒有可以隨便浪費的食物——就在諸葉忍不住要爆發之前,靜乃調解道:

「放心。有剩菜的話,會全部打包給你。你可以帶回去吃,如果宿舍的人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分給他們?」

真不愧是靜乃同學!非常通情達理!

大家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就在諸葉要發出會心的微笑之前,理事長卻嘲笑道:

「胡說。怎麼可以叫灰村同學做那種窮酸的事。」

啪啪啪。諸葉的太陽穴浮出三條青筋。

要不是對方好歹也算是個年長者,要不是諸葉今天是處於受人招待的立場,他早就反嗆對方「咱們到屋頂單挑」了。

在這樣一觸即發的氛圍中——

靜乃使了個「好了,哥哥別再說了。這裡交給我」的眼色。

而理事長像是說「那是個好提議」似的,慷慨地點點頭。

諸葉也體諒靜乃顯然想要妥善解決事情的心情而乖乖聽話。

「來,那個義大利面趁熱吃很好吃,你一定要嘗嘗看。」

靜乃建議道,在一旁侍候的僕人馬上將義大利面分盛在小碟子裡遞給諸葉。

諸葉立即吃起來。

海鮮番茄義大利面——是魚貝類加上番茄醬汁的義大利面。它並不是使用灌裝番茄,而是使用因乾旱梅雨期而提早成熟的新鮮番茄,味道濃郁而爽口。將它切碎,可以用來提出鰻魚的味道。不只是鹽味,是連海味也想表現出來的深奧風味。將番茄與魚貝類看似不協調的味道完美融合。而柔軟有彈性的半熟半透明的墨魚、容易被誤認為文蛤的新鮮蛤仔以及烏黑有光澤的貽貝又如何呢?鮮艷欲滴的感覺令人難忘,一看就知道很新鮮。義大利面也煮得恰到好處。雖然麵條是那種斷面為橢圓形的長條義大利面,但咬起來的口感別有一番風味,可以維持食感,完美襯出醬汁和魚貝類的味道。諸葉狼吞虎咽地吃著料理。

他天生對吃豪華大餐總是會感到愧疚而食不知味,但今天沒關係。因為「都已經端上桌了」,如果不吃、不快樂地享用的話,反而是一種浪費。所以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著。

把靜乃建議的美食依次地吃個精光。

今日一整天的疲憊與空腹被美味的食物填得滿滿的,覺得很幸福!

諸葉雖感遺憾,但今天他享用了至今從來沒有品嘗過的奢侈美食。

「我吃飽了。」

諸葉規矩地雙手合十。

吃著吃著,竟然吃了八人份的餐點。

有這個銘刻於心的滿足感,今後即使要吃一年的乾糧也能夠奮戰下去。

「灰村同學願意的話,歡迎你隨時來玩。」

「啊,那實在是說不過去。」

「我剛才也說過,靜乃沒有朋友。所以,希望你跟她成為好友。靜乃也很高興灰村同學能來家裡玩吧?」

理事長丟出這麼一句話,靜乃停頓一下後,點了點頭。

「嗯,是啊。」

雖然她面無表情,但她躊躇的那一剎那,似乎已表達了一切。

很高興你能來,但我有個人的原因,所以希望你不要來——表現出這樣的猶豫。

諸葉「嗯」了一聲,更加提高警覺。果然方才在車內感到理事長希望自己能與靜乃成為好友的話另有用意,並非錯覺。

理事長笑嘻嘻地露出刻意裝出的笑容。

僕人們乾淨俐落地把剩菜收下去,然後為大家準備餐後的咖啡。

等喝完咖啡後——

「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灰村諸葉同學?」

(喔,終於來了。)

理事長終於開口攤牌。

我已經請你大吃一頓,所以你要乖乖聽我說話。

諸葉不禁在心中調整姿態。

「白騎士組織將所有的《救世主》分成好幾個等級,灰村同學應該也知道吧?那麼,說這個等級是表示實質上的地位也不為過,你知道嗎?」

「大概吧。」

對於理事長開始說些不得要領的話,諸葉模稜兩可地回答。

「因為是新成立、以實力為本位的組織,所以才這樣。反過來說,沒有能力的人無法靠親戚關係和走後門獲得不當的地位。級別的認定是很嚴格而公正地施行的。」

大部分的學生是D級,為「學徒階級(Discipline)」的意思。

正式進入白騎士組織或被認為將來有望進入的「一般階級(Common)」是屬於C級。

在亞鍾學園也是加入實戰部隊的條件,諸葉也符合這個等級。

而在夠格的《救世主》中,被認為特別優秀的是「精銳階級(Breaker)」B級。

亞鍾學園所有的教師群全部是B級。

此外,達到他人無法望其項背的證明的是「王牌階級(Ace)」A級。

校長和石動迅相當於A級,在日本屈指可數的A級之中,亞鍾學園就有兩位,這表示現在的亞鍾學園在日本分部中是極為重要的。

「而在A級之上的——特別階級,是S級。」

全世界僅有六位,是真正不折不扣的《救世主》。

是一群化作人形的怪物(Fenomeno)。

「灰村同學,你知道被認定為S級最簡單也是唯一的條件是什麼嗎?」

「不,我不知道。」

諸葉搖搖頭。

他記得以前曾經聽過甚至有S級的存在。不過,實際在課堂上還是哪裡都沒有出現過「S」的話題。所謂難如登天的事,就是指這件事吧。甚至覺得它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級別。

如何才能達成那種難如登天的條件呢?

靜乃有點難以啟齒地說明。

「單獨打倒一對一應該絕對無法獲勝的《異端者》——」

理事長點點頭,然後得意洋洋地張開雙手。

「也就是說,是灰村同學啊!」

理事長高聲宣布。

「…………」

諸葉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目光變得銳利,提高警覺。

靜乃也使了個「那樣就好」的眼神。

然後,代替諸葉面對理事長。

「哥哥,你在說什麼呢?我實在不太明白。諸葉什麼時候單槍匹馬擊斃《異端者》了?」

靜乃反駁道,聲音里隱含著緊張。

「開學沒多久的事啊。他不是漂亮地殲滅了九頭大蛇給大家看嗎?」

理事長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是諸葉和我以及嵐城同學一起打倒的。」

靜乃冷靜地更正。

「你是不是哪裡誤會了?還是校長的報告弄錯了?」

靜乃更進一步地窮追猛打。

理事長慢慢地搖了搖頭。

然後——

「我沒有誤會。我的確也聽說了,那隻魔物實際上是你們三人打敗的。」

「既然如此——」

「那麼,只要說是灰村同學一人打敗的不就好了?」

理事長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出人意表的話。

「當時只有你們三個人在場吧?那麼,靜乃與嵐城同學口徑一致的話,不就無人知曉嗎?只要這麼做,灰村同學事實上就可以成為日本分部的第二號人物。」

理事長開始慫恿諸葉做荒唐的事。

靜乃明白了。

「哥哥,原來那就是你的企圖!」

很稀奇——真的很稀奇,靜乃的聲音居然有些粗暴。

她已經無法冷靜下去,當場站了起來。

「講企圖很難聽。只要說個小謊,灰村同學就可以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日本分部也能得到新的S級權威,不是很棒嗎?灰村同學完全不用擔心。我會當你的監護人。我會幫你打理一切瑣碎的事。」

「然後,哥哥就可以仗著成為S級的諸葉的權威而作威作福了……」

理事長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並不加以否認。

靜乃終於懇求道:

「哥哥,你不要蠻不講理了。諸葉一旦成為S級,他就會被派到一個接著一個的戰場上,這是顯而易見的。」

「那當然。獨自肩負《白騎士組織》所有的期待與重責,正是S級該做的事。」

「諸

葉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每次都可累積戰功。不是很好嗎?」

「我是說即使是諸葉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平安無事啊!而且,不只是這樣——」

靜乃越說越激動。

不過,理事長迅速舉手制止。

「夠了,這是家裡的決定。」

用極為冷酷的眼神告誡靜乃不可再反駁他。

或許是當著諸葉的面的緣故,所以語氣比較緩和。

靜乃支吾其詞。然後,仿佛受到咒語束縛似的無法再反駁下去。

「……知道了。」

接著,如人偶般毫無朝氣地沮喪坐下。

理事長滿意地點點頭,再轉向諸葉說道:

「灰村同學,就是這麼回事。你只需撒個謊,就能成為S級。」

看著他那有些冷冷的笑容以及絲毫沒有笑意的眼眸——

諸葉悠閒地搔了搔頭。

他對費盡唇舌幫他講話的靜乃感到抱歉,但實際上他從剛才就覺得奇怪得不得了。

其責是諸葉一個人獨自打倒《異端者》,但他們跟校長報告時謊稱是他們三個人打敗的。儘管如此,此刻理事長卻慫恿他「扯謊也不要緊,就說是你一人打倒的」。

這是多麼諷刺啊,諸葉差點笑出來。

「對不起,我天生不會說謊。」

諸葉若無其事地回答:那不是我一個人獨自打倒的。

甚至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你……可以登上日本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耶?你不想要嗎?」

理事長真的嚇了一跳地問道。

「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物。」

他既不想要與自己身分不相稱的地位或權力,也不想這麼乖乖地被理事長利用。

靜乃雖然在她哥哥的監視下無法多作表示,但似乎鬆了一口氣。

「真是令人無法置信……」

理事長瞧著諸葉的眼神,仿佛他是在看前所未見的稀有動物一樣。

「不,你一定是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棒了,所以感覺不像真的吧?」

結果理事長話一說完就慢慢搖著頭離開座位。

「抱歉,我還有工作要做,就此告辭。靜乃,聽好。你可要好好告訴灰村同學成為S級的好處在哪裡。」

還以為理事長已經放棄了,卻很固執不死心。

「哥哥,知道了。」

靜乃同意道。

面無表情地將內心所有的情感完美地隱藏起來。

基於一種信賴的關係,諸葉知道靜乃只是表面裝作明白而已。

不過,理事長似乎因此被她矇騙了。

(我好像知道靜乃為什麼那麼會隱藏自己的表情了……)

家族中有這麼蠻不講理又盛氣凌人的年長者,才會被鍛鍊成這個樣子吧。

這對靜乃來說,完全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吧。

正當諸葉心中深表同情時,理事長最後說了句話:

「明天是假日,請灰村同學務必在寒舍一宿。我已經吩咐下人一聲了。」

「不,有人會等我回去,所以只能推辭了。」

沒有摩耶的話,或許就可以吧。

「等你回去?宿舍嗎?」

雖然理事長覺得很奇怪,但諸葉也不覺得有說明的必要,所以沒有講出摩耶的名字。

靜乃也一臉詢問的樣子,但是這件事很難說清楚,為了避免產生誤會,還是改日再作說明。

「那麼,至少在這兒隨意坐一下吧。」

「謝謝。」

諸葉笑容可掬地向理事長道謝。

他想跟靜乃獨處一下。

所以,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他就決定不客氣地接受了。

*

諸葉被招待到靜乃的房間,她的房間感覺有些冷清。

室內很寬敞,擺放著許多貴重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似乎看不出有何不便之處。

不過,就只是這樣而已。完全看不出這間房間的主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靜乃明白諸葉對此感到有些驚訝。

「因為這裡的東西沒有一件是我自己挑選購買的。而且漆原家的人不允許擁有私人的興趣。」

靜乃的語氣似乎夾雜著些許落寞地說道。

原來如此,因為沒有何一件是「私人物品」,所以房間才看起來冷清嗎?

出身窮苦的諸葉也幾乎沒有私人物品,但靜乃的房間光是充斥著一堆「物品」,所以才更顯得寂寥。

「不過,現在睡覺是我的嗜好。」

靜乃撫摸附有公主床幔的床鋪支柱。

說起來,靜乃無論是上課中或什麼時候,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打瞌睡。

「這樣既不會妨礙到家族和哥哥,睡夢中也可以沉浸在非常幸福的時光里。」

靜乃訴說著令人哀傷的事:比起現實的世界,夢見前世的記憶還比較好。

「啊,當然和諸葉你在一起時則另當別論喔?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打過瞌睡吧?」

「雖然你好幾次假睡戲弄我。」

諸葉也沒那麼貧嘴了。

「心情變得好煩喔。我們去吹吹夜風吧。」

靜乃走到陽台,向諸葉招招手。

諸葉走過去與她並肩站著,從二樓眺望外面的夜景。

可以清楚地看見被街燈隔絕、如死寂般幽靜的湖光山色。

因為靜乃所居住的豪華宅邸是建築在小山丘上。

「真是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家啊。」

諸葉吐露出自己率直的感想。

講太多,自己也會變得憂鬱的樣子,所以簡單扼要地說一句。

「不過,學校很好玩呢?」

靜乃目不轉睛地看著諸葉。

總是一直盯得令人不好意思。

也沒說明為什麼很好玩。

諸葉搔搔頭,只能轉眼再眺望由景。

雖然從此處看到的風景並不是很宜人,但吹吹夜風還滿舒服的。

或許是因為在山上,所以天氣沒那麼悶熱,讓飯後發熱的身體涼爽不少。

單這一點就得救了。

「欸,諸葉——」

靜乃雙手放在陽台的欄杆上,注視男生宿舍的方向問道。

諸葉也是用同樣的姿勢,凝視那個方向等待靜乃的話。

即使在這樣寂寥的景色中,如此並肩眺望遠方也不錯。

靜乃悄悄地開口:

「你昨天跟摩耶發生了什麼事?快快從實招來吧?」

諸葉差點從欄杆上滑落下去。

「在你沒說明之前不可以回去喔?」

「我沒有要隱瞞。只不過我還在思考要怎麼說明才不會被誤解。」

「你只要原原本本地老實告訴我就好啊?」

靜乃的嘴邊露出小酒窩。

「我和嵐城同學不一樣,我是個很溫順的女生,不會聽到一半突然發火喔?」

的確,如果是早月的話可能會引起軒然大波,所以諸葉才會這麼反常。

「我知道了。」

諸葉相信靜乃會好好聽自己說,所以鉅細靡遺、毫不隱瞞地將摩耶成為他的室友的始末說出來。

靜乃很耐心地回應著,一直聽到最後。

「嗯,我也猜到是那麼回事——」

然後只是聳聳肩,並沒有責備他「你這個蘿莉控!蘿莉控!」

她用看穿一切事物的眸子望著諸葉溫柔地說道:

「——不過,你能據實以告,我很高興。」

諸葉不禁鬆了一口氣。

「我覺得你總是要早月離我遠遠的,我還以為摩耶的事一定會惹你生氣呢。」

「捉弄嵐城同學確實讓我很開心,但要她遠離你是你誤解了吧?要是那樣的話,我不就不能要她了?」

靜乃悄悄地把手伸過去。

指尖在諸葉的胸膛上糾纏不休地寫了一個「の」字。

「如果你對別的女生好,我都要一一生氣的話,就沒辦法跟你交往了。」

她用似乎有些抱怨的語氣低聲說道。

「是、是嗎?要是早月也那麼懂事就好了。哈哈哈。」

靜乃突然營造出粉紅的氣氛,諸葉覺得有些驚慌失措,連忙乾笑幾聲加似掩飾。

「可是,那丫頭卻說『除了我之外不可以認其他妹妹!』不曉得她是什麼意思,哈哈哈。」

「唉呀?我倒是覺得早月同學也很~了解你耶,甚至有點佩服她了喔?」

「咦,哪一點?」

「允許你花

心啊。什麼事都要一一生氣的話,不就無法跟你交往了?」

「莫、莫名其妙。兄妹之間哪有花心不花心的啊。」

「唉,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靜乃只是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不管怎麼樣,你可以疼愛摩耶。反正即使我說不可以,你也不會聽我的。這就是你的個性。」

「我說你,怎麼那麼了解我呀?」

太恐怖了。諸葉發牢騷以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是啊……這只是打個比方,假如你某天看到一個年幼的可憐的小女奴會怎麼做?」

「等等。在你說出奴隸的時間點就讓人想吐槽了喔?」

這裡可是沒有貴賤之分的身分制度的國家喔。

「我不是說這只是打個比方嗎?你一定不會棄那個女孩於不顧。你會解放她,收養她這個無依無靠的孩子,並負起責任把她養育成一位淑女為止。絕對是這樣。不論是前世還是現世,你就是這樣的人——」

靜乃淡漠地說著不像是打比方、令人不得要領的話。

不過,在她敘述的這段時間,諸葉的腦海深處迸出一絲火花。

靜乃每次一接著講下去,他腦中的火花就霹靂啪啦地越繃越大。

諸葉忍受著頭痛,踉踉蹌蹌地按住額頭。

「——那件事,我很清楚。」

靜乃的這番話猶如決定性的一擊,使存在於諸葉腦海深處的藩籬產生一道裂縫。

剎那間閃出極大的火花。

然後,聽到有人講話的聲音。一共兩句。

——你有責任和義務把我留在身邊啊?

——你是自由的。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人能擁有束縛他人的枷鎖。

那是一對男女的說話聲。第一句是女生說的,接著是男生。

似乎是很沉重的問答,也是很甜蜜的枕邊話,是令人極為懷念的聲音。

還以為能夠清楚地聽到,它卻從手臂滑落溜走似的讓人覺得越來越不是那麼確定。甚至連那種懷念的感覺都逐漸消失。

無論怎麼拼湊,就是無法……

諸葉一個大踉蹌,趕緊靠在陽台的欄杆上。

「你突然怎麼了?」

靜乃中斷打比方的話,語氣中夾雜著擔心諸葉的感情。

「靜乃……你,真的不是冥府的魔女吧?」

諸葉用反問代替回答。

「你說呢?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靜乃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知她是否在裝傻。

「總之,有點變冷了呢。」

確實變得有點涼颼颼的。不過,聽起來很明顯是在規避話題,這果真是諸葉的心理作用嗎?

「欸,我會冷了。」

靜乃又把手伸到諸葉的胸膛,逗弄地撫摸起來。

「要不要進去了?」

「不要。心情好像有點鬱悶,我想感受一下夜風。」

那你要我做什麼?

靜乃在諸葉詢問之前,就咚一聲把身體靠在他身上。

從她濃密的髮絲飄來一股無法言喻的香味。

諸葉搔了一下頭,但——

「我只讓你取暖而已啊。」

諸葉定下心擁抱靜乃。

「真是開心。」

靜乃的身體貼得更緊了。

早月常像妹妹一樣毫不客氣地抱過來。

雖然靜乃是個性騷擾狂,但很意外地記憶中她似乎很少給他一個擁抱。

一緊緊摟住她豐盈的身體,似乎就能品嘗到她全身的軟玉溫香及性感魅力。

靜乃的體溫又低又冷,令人興起想要溫暖、保護她的欲望。

因此,諸葉更加用力地抱住她,才能靜靜地感受到隱藏在她內心的熱情。

在這不可能不接吻的虛幻氛圍中——

不過,只要彼此互相取暖,諸葉就覺得非常心滿意足了。

這只是假設,並非針對靜乃。

如果在位於酷寒之地的冰凍城堡,只有他們兩人居住。

只要每天都能與靜乃肌膚相親,我就能夠抱著希望活下去。

不知何故,很意外地,諸葉就是有這樣強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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