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遙遠彼方的如夢樂園(1/2)
隔天是星期日。
靜乃在與兄嫂同居的大宅里的露天座位享受早晨咖啡。
同時也在聊天。
靠在寬敞的大椅子上,時而啜飲咖啡,以優雅的姿態將智慧型手機貼在耳際。
「你就別生氣了好嗎,安潔拉?」
她所說的並非日語而是英語。拜漆原家嚴格的教養所賜,程度並不遜於母語人士。
『別開玩笑了,臭小鬼!』
可聽見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怒罵聲。
剛剛就已經道歉好幾次了,對方怒火依然無法平息。
靜乃講電話的對象是安潔拉·強森。
通稱AJ。
是名使用雙劍的高手,也是被視為英國本部長(愛德華爵士)左右手的妙齡美女。
「像你那麼美的人,我覺得說話不應該那麼粗暴呢。就算不是諸葉,也會覺得很可惜的喲。」
『再廢話小心我殺了你!』
「為什麼那麼氣憤呢?覺得你也該解釋一下了。」
『不解釋你就不懂嗎你這臭女人!?』
「是的。你這個人難以理解,像我這樣的小女孩是不容易推測你心中想法的。」
『那我就告訴你……』
AJ以低沉壓抑的聲調說道,好像殺氣正從遙遠的倫敦傳來似的。
『這裡現在可是半夜兩點啊白痴……』
「啊,真是對不起。我完全忘了有時差這回事呢。」
靜乃冷靜地賠罪。
電話另一端的人並看不見她臉上的小酒窩,就算看得見,除了諸葉以外沒有人知曉其中涵義吧。
『去死!你現在給我去死!吐血然後死得悽慘一點!』
回來的只有震怒發狂、滿是抱怨的咒罵。
靜乃暫時將手機拿開耳邊,轉著杯子享受香氣。
她飲上一口,讓咖啡的微苦與新鮮牛奶的甘甜充分在舌上打轉後——
「安潔拉,有事情希望你能告訴我。」
又將手機貼到耳邊,有點撒嬌似的請求。
『給我閉嘴!是說,我不是一直要你別打電話給我嗎!?』
AJ簡直不知疲倦為何物似的持續怒罵。
「別說那種讓人傷心的話好嗎?諸葉他也挺常抱怨說「愛德華老愛打電話來煩死了」呢。同樣身為輔佐者,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你現在馬上掛斷電話,把手機丟到垃圾桶里,去跟電信商解約!』
「真過分。為什麼你要說那種話呢?我們是朋友吧?」
『我什麼時候跟你這傢伙成了朋友了啊!?』
「應該是在爵士的餐會上,我送洋裝給你穿的那時候吧?」
傳來電話那端的人倒抽了一大口氣的感覺。
「之前你在擔心爵士是不是因為看上了看板女郎,而頻繁跑去那間新的酒吧時,我還和你好好商量過呢?」
傳來電話那端的人嘴巴開合、一抖一抖的感覺。
「而且還動用漆原家的力量雇了偵探替你調查呢,儘管我們在歐洲也有勢力,那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差事喲?」
傳來電話那端的人舉雙手投降了的感覺。
「安潔拉,你不會丟下朋友不管的吧?」
『…………………………可惡……你有什麼事啦。』
「真高興你是個替朋友著想的人呢。我有點事想問你——」
靜乃舉起杯子向兩人美麗的友情乾杯,開始了話題。
首先是從俄羅斯突然送來一名留學生說起。
接著是靜乃在蕾莎身上發現的各種特徵。
靜乃問AJ心裡是否有些頭緒。
『年紀約十五歲左右,有著像鋼鐵般銀髮的漂亮女性。你是這麼說的吧?』
AJ簡潔明了,以緊張的語氣確認。
靜乃的眼神也添上一絲認真。
她離開椅背,端正坐姿。
「對,沒錯。你有什麼頭緒嗎?」
『那傢伙說不定是食人魔啊。』
這次換靜乃倒抽一口氣。
冷汗沿著背脊緩緩滑落。
「你是說食人魔?與不可視(Invisible)並稱的……那個?」
她好不容易擠出口的話,與其說是疑問,稱作獨白還比較貼切。
語氣裡帶著點驚慌。
『沒錯。就是世上本該不存在的、身為《救世主》殺手的《救世主》之一。你知道那是俄羅斯那邊的人吧?』
「知道是知道……不過真叫人難以想像呢。食人魔不是雷帝王牌中的王牌嗎?她怎麼可能會讓王牌離開自己手邊,將其派遣至遙遠的國度來呢?」
『難道你的意中人是個不值得打出王牌的男人?』
AJ不悅地嗤之以鼻。
因為AJ不只一次遭諸葉痛宰,想必對自己做出如此發言感到非常不甘吧。
「這個嘛……你說的沒錯。雖然我內心並不想承認,不過得好好預想到這點才是呢。」
『沒錯,至少那名留學生的外表符合食人魔的特徵。再來——』
「——得考慮到對方是以艾蓮娜同學為誘餌,本尊則潛伏在他處的可能性呢。」
『哼,你腦袋總算是清醒多了啊。』
靜乃的確總算是從打擊中振作起來了。
「能不能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有關食人魔的事呢?」
『如果我家主子准許的話……我是想這麼說啦,不過他應該會批准吧。』
「畢竟愛德華爵士很中意諸葉呢。」
靜乃恢復到了可以調侃人的狀態,可以聽見AJ對此發出憎恨的咂舌聲。
『好啦,為了要求許可而去騷擾我家繁忙的主子也挺蠢的。那我就告訴你——不過可是要對等代價的喔?』
「什麼代價?」
靜乃慎重地做好準備聆聽。
『也不是什麼大事。從此以後,別再打電話給我了。懂了沒?』
「啊,原來是那個啊。」
靜乃以微妙的語氣回話。
「我懂了。雖然可惜,不過總是得要做出一點犧牲呢。我向你保證。」
聽來一點也不誠懇地做出了承諾。
打從初次見面以來就很坦率的AJ輕易相信了靜乃,本人很滿足似的鬆口全盤道出。
雖然都是震撼的消息,但因已先做好了心理準備,而沒有顯得驚慌失措。靜乃默默側耳傾聽,將一切全都記在腦海里的手冊上。
『聰明如你應該明白,可別大嘴巴隨便說出去喔?』
「那還用說。謝謝你,安潔拉。那麼再會。」
靜乃以微妙的口氣道謝後掛斷電話。
靜乃吐出一聲大大的嘆息,閉起眼沉思了好一會。她無意識地玩起平常會讓自己打扮不好看且相當在意的唯獨一根呆毛。
她在腦內整理從AJ那獲得的食人魔驚人資訊,思索著可以活用這些資訊的對策。
雖然花上了一點時間但也無妨,這是必要的。
最後她成功導出結論。
靜乃再次長嘆一口氣,睜開眼睛,將視線轉向身後。
「哥哥你要保持那樣子到什麼時候?」
她身後的,是在鄰桌一臉極度不悅、將咖啡當成喝悶酒似的大口灌且不停抖腳的哥哥·賢典。
「你跟誰講電話講得那麼開心啊?」
哥哥讓傭人倒著不知道是第幾杯的咖啡,一臉焦躁地說。
「跟住得稍微遠一點的友人囉?」
「你不是應該跟住更近一點的戀人談情說愛嗎?」
哥哥一口喝光剛倒好的咖啡諷刺地說道。
他不時按壓自己的胃部周遭,靜乃認為不是壓力過大而是喝太多咖啡了。
「我可是很以聽力敏銳自豪的,我知道今天灰村要跟其他女生去約會的事喔。」
「唉呀?但是我卻在家裡悠悠哉哉地,哥哥才會那麼生氣嗎?」
靜乃冷靜說道,仿佛現在才察覺似的。
因為這個權力的奴隸想讓靜乃與成為S級救世主的諸葉締結婚約,才會這麼焦急。
「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嗯,不會呀。」
靜乃這麼說也不是在虛張聲勢,她優雅地將杯子湊向嘴邊。
對早月說要上課而拒絕參加約會完全是在說謊。
「我不認為艾蓮娜同學能那麼簡單迷倒諸葉,還激了嵐城同學一把要她別輸呢,想必她會氣得不行而與艾蓮娜同學對抗吧。而諸葉又是碰到爭風吃醋場面就會退縮的人。要我老實說的話,今天這場約會應該會以失敗告終吧
。」
「喔……真有道理。一切真是有道理。原來就連你也會覺得,一旦自己嫉妒心全開下場參戰的話,會被諸葉認為是個不檢點的女人而感到怒火中燒啊。」
哥哥乖乖退讓,看來是認同妹妹下的這一手好棋。
他好歹也是個腦筋好的人。只要說明道理,就能聞一知十。
「而且,還有更令我不安的事呢。」
雖然難以推測蕾莎是基於何種目的要求諸葉與她約會的,但她不會突然襲擊諸葉吧。要說她真有心偷襲諸葉的話,就不會悠哉地選擇留學或約會這種手段,在某一天突然現身行刺便行。比起露臉後遭提防,突然行刺的成功機率絕對比較高。這正是俄羅斯那邊另有慢慢進攻之意圖存在的證據。
問題並非會不會「突然」行刺,而是「何時」行刺。
縱使諸葉不打算懷疑蕾莎,靜乃也深信是如此。
為了那時刻,得先布好局才行。
自己能力所及之事全都要做到,都是為了諸葉。
「我有事想請哥哥幫忙,能否拜託你呢?」
「如果我能從中得到好處的話囉。」
看著他驕傲應答、如此充滿「兄長風範」的言行後,靜乃在心裡無奈地聳肩。
話是這麼說,靜乃說出自己方才導出的方案後,哥哥立刻上鉤。
靜乃雖然從未喜歡過這位哥哥,但一想到他對諸葉有幫助,就認為這樣的哥哥有些親切,靜乃對如此現實的自己苦笑一番。
*
十一點在車站前集合。
諸葉為了能提早十分鐘抵達,從宿舍步行至車站。
途中手機響了,諸葉邊走邊接起電話。
『我不能去參加約會了……』
是突然哭出來的早月打來的。
「出了什麼事嗎?」
諸葉覺得有些意外地問道。
平時的話就算槍林彈雨早月也會赴約。
『剛剛蘇菲學姊突然打電話來要我去幫忙啦。』
嗚嗚嗚,早月持續哭泣。
『你知道學姊常去教會做禮拜嗎?她今天早上到教會後,發現修女前天慣用手不小心骨折很傷腦筋呢。那邊的教會每周日禮拜後,好像都會供餐給人享用,但是修女這樣沒辦法煮飯,說要緊急派一個廚藝好的人去支援……』
「所以你就被挑中了是吧?」
諸葉知道早月所隱藏的廚藝水平之高,可以理解。
『對不起喔,對不起喔,諸葉。你應該很期待能跟我約會吧?』
「算是啦。」
『人家也很期待的說。不過人家可放不下蘇菲學姊在那傷腦筋嘛。』
早月在電話另一端不停哭泣。
這令諸葉會心一笑,不覺噗哧一聲。
「我可是很喜歡你那種為了學長姊著想的地方喔?」
『咦?』
早月突然發出一聲怪聲,瞬間停止哭泣。
『真、真的嗎~~~?』
在那之後電話另一端傳來一股對方扭扭捏捏的感覺。
「嗯,真的。」
諸葉點頭。
雖然聽起來像是隨口說說,卻是認真地這麼覺得。
『嘻、嘻嘻嘻,那我就加油好好去幫忙囉!』
「好,反正我又不會逃跑。要約會隨時都可以約。」
『嗯、嗯!那就下次囉,嘻嘻嘻。』
早月咧嘴微笑掛斷電話。
正當諸葉準備闔上手機時——手機又突然響起。
「喂,早月嗎?」
『我有事忘了說!』
被這麼大聲一吼,諸葉有種鼓膜要被震破的感覺,因而皺起臉來。
「什麼事忘了?」
『你可別因為只剩跟蕾莎兩個人而已,就背著我偷偷摸摸做壞事喔!』
「你真不信任我……」
諸葉覺得哀傷。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啊?我只會很平常地帶她去玩,順便帶她認識這城市啊。」
『真的嗎~~~?就因為她特別積極我才擔心啦!』
「我這人很消極的,那就沒問題了吧?」
對方願意的話,諸葉是想與她好好相處、當個朋友。要再往上發展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者,他從以前就有很多朋友愛說「管她是誰都好,我就想要個女朋友!」這種話,但事實上他們並不是認真想交個女友,而是群覺得跟朋友一起玩耍才開心的傢伙。就這方面而言,諸葉反而能理解這種想法。
『那就好。可別因為我們宿舍門禁很鬆就放肆,要適可而止喔!』
「好好,那你加油啊。」
『嗯!那明天學校見。』
這次總算結束通話,將手機闔上收起。
在他通話時,已經走到了做為集合地點的車站北邊出口。
還有十分鐘。
蕾莎還沒來,諸葉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打發等待時間。
這裡是鬧區,星期日更是熱鬧非凡。與朋友或戀人偕同出遊的年輕人隨處可見,家族出遊者也不算少。
大家看起來都很快樂。
縱使對方是不認識的陌生人,諸葉喜歡看他人的笑容。
身為廚師的父親以及外場接待的母親也是如此。
想必是繼承了他們的血脈吧,在這麼稀鬆平常的事上感受到與亡父亡母之間的聯繫,讓人既悲傷又開心。
「好……已經超過十一點了。」
諸葉看著手機確認時間低聲說道。
因為過了五分鐘蕾莎依然還沒來,他在想說要不要打個電話,說不定出事了。手機號碼的話昨天在放學時刻已先交換過了。
他打開手機的電話簿找著蕾莎的名字——這時——
「讓你久等了,灰村諸葉。」
可以聽見本人的聲音。
又來了。雖然當下諸葉的意識專注在操作手機,但仍未能察覺蕾莎接近。
「你還真壞心啊。」
我已經知道你擅長悄聲走路跟消除自己的氣息了,拜託別在日常生活這麼做好嗎?
諸葉帶著苦笑白手機熒幕抬起頭來——
看向蕾莎那——
「你那是什麼打扮啊!?」
諸葉不禁全力吐槽。
「我這身打扮哪裡不對勁嗎?」
蕾莎那戒心全開的眼神今天又顯得更加兇狠。
她像是在表達不懂諸葉的批評意義何在,而伸手過頭玩著那對貓耳。
「就是那個不對勁啦。」
諸葉大力指向那對貓耳。
未免太驚人了,蕾莎頭上居然戴著大大的貓耳髮帶。
這已經不是想吸引目光的等級了,就壞方面來說。
「那個指的是什麼?日本人用太多指示代名詞了,我常常難以理解。」
「貓耳啦!」
諸葉有點傻住,難道真的非說出來不可嗎?
蕾莎摸著貓耳的手瞬間停住。
她就這麼僵在那兒。
仔細一看,她全身正微微顫抖著。
「其實……我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這種打扮在日本人眼中看來……果然還是很奇怪嗎?」
「對不起,說實話真的很怪。」
細看之下除了貓耳外,還有其他不得了的東西。像是希望對方能考慮自己年紀再穿上的滿是荷葉邊洋裝,上面還有一堆不知怎麼裝上去的鮮艷絲帶,而且那很明顯是自己手工製作的。雖然在日本的確是有衣著自由這回事,如果對方真有想穿的意願的話也無法否決,但可以的話……拜託先看看場合好嗎?好嗎?蕾莎身上穿的就是讓人會有這種「真受不了」(啊,說溜嘴了。)感覺的服裝。
看來唯一正常的,就是昨天也一直戴在身上的黑寶石墜子。
「是嗎……果然沒錯……」
蕾莎臉色變得陰鬱。
她視線下沉,緩緩別向他處。
這麼嘀咕著:
「真憂鬱……去死吧。」
以不是鬧著玩的逼人語調如是說道。
「你等一下啦。」
這下慌的人可是諸葉。
昨天他拒絕蕾莎突如其來的告白時也是如此,蕾莎的尋死宣言聽起來根本不像玩笑話,而是有一股能讓人感到不安的實在氣魄。
「是沒錯啦!等一下!再怎麼誇獎雖然都有點那個啦!不過(只要不在意周圍目光的話)是真的很可愛喔!(只要你別擺出那種可怕表情的話就)很適合你喔。」
諸葉靠到她身旁,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努力鼓勵蕾莎。
雖然()的數量多了點,但諸葉並沒說謊。絕對沒有。
「……同情我的話就算了。」
「不不我說真的啦!可愛到我心都快融化了。這是真的!」
好久沒扯開嗓子這麼大叫了。
是感受到諸葉的熱誠了吧——蕾莎側眼一瞥後——
「那我就安心了。」
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不過蕾莎僅是從「一臉馬上就要去上吊的樣子」恢復成「好像是在提防些什麼的嚴肅表情」罷了。諸葉並未能打從心底感到心安。
「你可不能留下弟弟自己去尋死吧?我也放心囉。」
「原來你記得啊?」
那嚴肅的表情第一次顯得有些放鬆下來。
蕾莎一臉驚訝張大眼睛,看起來有些可愛。
「畢竟讓人印象深刻啊。」
畢竟那是在你突然說要去死之後的事。諸葉搔搔頭。
「不過,我可沒有能與你那身好行頭相襯的衣服,如果你下次穿普通點的衣服來的話我會很感激的,制服也可以。」
「了解。那我也該道歉,沒有考慮到要配合自己喜歡的人的喜好。」
「算了啦,沒關係。」
諸葉流著冷汗安撫一臉正經八百的蕾莎。
「你肚子餓了嗎?要不要上哪去吃點午餐?」
諸葉為了止住話題如此提議。
蕾莎不發一語點頭——但又突然回過神似的打了個顫——
「讓你久等了嗎,灰村諸葉?」
到了這時候才說出本該一見面就說的話。
她簡直就像突然想起已忘得一乾二淨的暗號似的。
「不,沒有啊。」
諸葉一面覺得不可思議一面妥當答道。
這時蕾莎的雙瞳里卻湧起一股蘊含著殺氣的氣息——
「那就好,不過真對不起,我一個人無法穿內褲所以不小心來晚了。我可是個冒失妹。」
「什麼……?」
「我可是個冒失妹。」
「…………」
諸葉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什麼俄羅斯笑話。
就在他嚇傻到瞪大眼睛全身僵直時,蕾莎也覺得訝異。
「難道你討厭冒失妹嗎?」
「是說,我是第一次在日常對話中聽到那字眼。」
諸葉老實回答後,蕾莎又顫抖了起來。
「真憂鬱。去——」
「哇啊等一下。」
諸葉激動地抓住蕾莎雙手要她冷靜下來。
「我問你,冒失妹這詞你是從哪學來的?」
蕾莎講話口氣雖然生硬,但她日語程度相當不錯,會知道也不足為奇。
「是某個值得信賴的情報來源教我的。據說,日本的年輕人喜歡冒失妹,還有約會時女方故意遲到然後說出剛剛那些話非常有效。」
「是誰灌輸那種亂七八糟的情報給你的啊……」
「我應該說過了,是值得信賴的情報來源。那是某個日本網站,每日都有多到令人不可置信的使用者數量,可知其資訊正確度之高。」
「難道那個網站的名字是……」
「是個叫作『5ch』的網站。」
「果然沒錯。」
蕾莎相當認真地搬出日本最大匿名線上留言板的名號,這令諸葉抱頭。
諸葉其實也是升上高中那時候才開始上網,但到他學會上「5ch」並沒花上太多時間。
他一開始覺得很迷惘。文章里太多假情報了,而且文章數量未免也太多了,令人不快的中傷毀謗的文字也很多,不知道該怎麼去使用這個留言板。然而就像蕾莎說的,是個使用者數量相當龐大的地方。
諸葉立刻向身為自己電腦老師的靜乃請教,靜乃臉上露出了小酒窩指導著諸葉:「這是個隨著使用方式不同,既會讓你嘗到甜頭也有苦頭的網站,但的確是不太能推薦給初學者的地方。該說是不能給那些看不穿謊言的人使用嗎?不過我還挺常利用的,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因為刀子危險、就絕不能去碰刀子的思維喲?你試試看半年內只讀不回文吧。」
原來蕾莎也不小心踏進那可怕的魔窟了啊……
而她繼續認真地說道:
「『5ch』非常棒。我起了一篇『想跟喜歡的男孩子約會,但不知道該怎麼做約會才會順利成功』的主題後,瞬間就有數十人給我建議。日本人的親切在俄羅斯雖然廣為人知,但這次我卻是親身體驗到了。對全部回文者留下感謝之辭,結果又出現了更多親切人士,他們彼此交換充滿熱誠的言論,回應數量也跟著膨脹,我才能獲得這些有益的資訊。」
「真是不得了的釣魚技巧……不對,這不算釣魚吧?反而是被釣中吧?」
諸葉強忍著頭痛。
「那麼,你那對貓耳也是聽了建議才戴的?」
諸葉以顫抖的聲音追問。
「我聽說幾乎全部日本少年都喜歡『有貓耳的頭帶』、『看起來有點年幼感的服裝』,還有『綁在身上的緞帶越多越有效果』。雖然這個頭帶因為沒什麼地方在賣所以入手極其困難,不過你喜歡的話也有努力尋找的價值了,我想對5ch住民好好道謝。」
不用道謝啦。
「難道昨天那情書也是一樣嗎?」
「當然。那又是在另一篇主題下別人教我的,日本學生在開始交往之際,寫情書可是不可或缺的一種習慣。」
5ch的住民真不會教些正經事。
「我懂了。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總之我們先去找家店進去吧?去吃飯囉。」
諸葉捂著臉如此總結。
他仿效電腦導師的座右銘,要蕾莎別再看那網站。
蕾莎也不發一言地點頭,這次兩人總算開始移動。
在那一瞬間——
蕾莎突然大力扣住諸葉手臂。
簡直就像情侶間自然……的相反,這一扣反而像是要將犯人帶回警局似的。
此舉以特別的方式令諸葉覺得緊張。
而且該說蕾莎不愧是白人嗎?她有著傲人的上圍,打扮成那樣每走一步,胸部都會往手臂上擠呀貼的。
此舉以一般的方式令諸葉覺得緊張。
要別緊張那根本不可能。
而且周圍的目光刺得身上好痛。
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吧,還是過分的男方讓女友做怪異打扮的情侶。
此舉以討厭的方式令諸葉覺得緊張。
(走路時能不能稍微離我遠一點啊?)
也不能這麼說。
因為蕾莎不偏不倚往前直視的目光,是認真無比的。
簡直就像一名痛下決心遠赴沙場的戰士。
這下氣氛變得根本無法搭話。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什麼會被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事。)
諸葉嘆了一口氣後乖乖死心。
從被扣住的手上,可以感覺到蕾莎依然相當緊張。
她一定是不習慣與男人挽著手臂而走吧。
諸葉只能做好忍耐的覺悟。
「蕾莎想吃些什麼?」
「只要是你想吃的我都可以。」
「要我決定嗎?那麼要選什麼咧——」
為了消除對方的緊張,諸葉特別率直地向蕾莎搭話。
就算是進行得再怎麼不順暢的約會,只要樂在其中就算贏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