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遙遠彼方的如夢樂園(2/2)
就算是進行得再怎麼不順暢的約會,只要樂在其中就算贏了。
這麼一來就該好好享受,不然就太可惜了。
只要目的明確,馬上變得雀躍起來。
諸葉抬起頭,與蕾莎一起漫步在鬧區。
就在挽著手一起走上一段時間後。
諸葉發現蕾莎的視線停留在某一處。
因為她的步調一直保持得很完美,諸葉差點錯過這個信號。
她在專注地看著什麼呢?
諸葉不禁跟著往蕾莎視線方向一看。
眼前所見的,正是麥當摩。世界上最大的連鎖漢堡店。
「你喜歡吃麥噹噹嗎?」
諸葉停下腳步詢問,希望對方是這麼想的話就直接說。
「我沒吃過。」
蕾莎立即回答。
想不到居然有人沒吃過麥噹噹!這就是所謂文化隔閡嗎?諸葉即便感到震撼依然問道:
「不過俄羅斯是有麥噹噹……的對吧。我記得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麥噹噹在那很流行的新聞。」
「沒錯。麥噹噹在俄羅斯生意特別興隆,總是大排長龍。」
「喔——」
原來俄羅斯人那麼
喜歡麥噹噹,諸葉上了一課。
「但是蕾莎卻沒吃過嗎?那在俄羅斯算是奮侈品嗎?」
「不是,以前的確很高級沒錯,不過聽說麥噹噹如今已是廣為大眾接受的價格。我之所以沒吃過是因為沒時間排隊。」
看來因為沒去過大排長龍的店鋪,多少挑起了蕾莎的興趣吧。
「那我們中餐就吃麥噹噹好嗎?」
「如果你不在意的話。」
就諸葉個人喜好來說,他更喜歡以米飯代替麵包為特色的M斯漢堡連鎖店,但這時他想滿足蕾莎的好奇心。
嘴上說著要讓自己當她男友,但蕾莎心中是否真的這麼認為卻令人懷疑。
不過現在看著蕾莎那凝視著麥噹噹的眼神,有種第一次接觸到她「活生生情感」的感受。
「進去吧。」
諸葉邀蕾莎進到店內。
因為是星期日早上,店內有些擁擠,但也無須等太久。
「在排隊的時候,先選好你要吃什麼。」
諸葉指著櫃檯上方張貼的菜單告訴蕾莎。
「你推薦些什麼?」
「其實每個都還不錯吃,你就挑自己喜歡的吃吧。」
這是間徹底追求普羅大眾喜好之口味的連鎖店。
「不過每次在薯條這都讓人苦惱啊……我雖然喜歡吃薯條,但是點那種有也好沒了也罷的東西總覺得很浪費錢。」
「我喜歡馬鈴薯,應該說俄羅斯人大家都喜歡馬鈴薯。」
「是嗎?那今天兩人都來加點大薯吧。」
只要接下來節儉一點省下今天多花掉的部分就行了。
這是蕾莎的初體驗,別小氣巴拉的,希望對方能充分享受是人之常情。
諸葉深深體會到,食物果然美妙!
此一人類根源之欲望真不簡單,就連初見面時說話生硬的蕾莎,一提到吃之後對話自然活絡起來,輕易地敞開心房。
諸葉點了大麥克冰咖啡套餐配大薯,蕾莎也學他點一樣的。
由於店鋪寬敞,兩人馬上就找到了座位,面對面就座。
諸葉打開包裝紙,並未馬上將漢堡往嘴邊湊。
反而一直望著蕾莎吃東西的樣子,心情就像是看著阿波羅11號的太空人在月球表面刻畫下人類第一步。
蕾莎卻很乾脆地咬下第一口,看來她並不是會害怕陌生事物的性格。
她眉間緊皺,默默咀嚼。
「感想如何?」
「味道相當華麗,我認為這值得驚嘆。」
味道華麗!蕾莎用了一種有趣的說法。
對味覺有獨到的表達方式,表示蕾莎天生有著豐富的感性。知道蕾莎外在那種接近機械化的形象絕非她的本質後,諸葉覺得開心。
不,或許正因為是後天塑造出的,才會讓人感到機械化也說不定。
諸葉直覺如此認為——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好吃?還是難吃啊?」
「下次請務必也讓我嘗嘗其他餐點。」
「看來你很喜歡呢,那我們下次再來吧。」
「難道你那麼快就要邀約下次的約會了嗎?」
「啊——差不多算是啦。」
「是嗎?看來我的魅力已對你造成一定效果了。」
蕾莎眼神雖依然兇狠,但嘴角顯露些微得意之色。
第二口、第三口,一口接一口,食慾令人意外的旺盛。
諸葉也跟著大口咬下。
跟別人一起吃飯,而且氣氛不錯的話,餐點會感覺比平常更加美味。
「俄羅斯人……蕾莎平常都吃些什麼?」
「我都是在視線所及的商店內買東西吃。日本雖然沒有,但俄羅斯街上有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小店。」
「好像滿好玩的,店裡都賣些什麼?」
「俄羅斯油炸包子、可麗餅、熱狗等很多東西,但我覺得最多的應該是烤馬鈴薯。」
對喜歡馬鈴薯的諸葉來講,說不定是個夢幻國度。
「那你會自己做菜嗎?」
「我沒那時間。」
「你剛剛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都在忙些什麼呀?」
「那還用說嗎?我們是《救世主》。」
原來如此,諸葉聽完一臉苦悶。
也就是說,她光是磨練戰技就忙得要死了。
他回想起靜乃的警告。俄羅斯沒有《救世主》養成學校,取而代之的是以相當不人道的方式鍛鍊。
諸葉搖搖頭,切換這令人悲嘆的心情。
「日本還有很多能輕鬆吃到的美食。蕾莎都特地來留學了,要不要多去其他地方看看?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喔?」
「難道那也是約會的邀請嗎?」
「是啊,下周也一起出來吧。只要蕾莎願意的話,下下周也出來玩吧。下次也約早月還有靜乃一起出來吧,還有其他很好的人,我會一一介紹的,大家就一起出來玩吧。」
「對我這麼好,令人不免猜疑背後是否另有企圖。」
「哈哈,你也太多疑了,不過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囉。」
「那我想問你。你對我這麼好,難道不會像漆原靜乃那樣懷疑我是從俄羅斯來的刺客嗎?」
「蕾莎你想殺了我嗎?」
「……沒那回事。」
「那不就行了嗎?這下就完全沒問題囉。」
諸葉吃下最後一口。開朗地笑著。
拿起薯條的蕾莎一直凝視著那樣的諸葉。
直到自己像只松鼠般啃完一根薯條為止,蕾莎都一直看著他。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兇惡,蕾莎垂下目光,一臉憂傷。
『真是剛強的人啊……』
輕聲呢喃著。
諸葉無法理解其意義,應該說在他耳里聽起來就像蕾莎說了「嗶耶賽賽托拉沙尼」一樣。
說了什麼啊?諸葉挑起眉,以肢體語言問道。
蕾莎抬起頭後——恐怕是——為了忽視提問轉而說起別的話題。
「看著你,我就想起以前遇過的某個人。」
「是說我很像誰嗎?」
「英國本部長。」
「拜託不要好不好?」
諸葉忍不住發出一聲悲鳴。
如果嘴裡有咖啡的話一定會噴出來,真是好險。
「拜託真的饒了我吧,被跟那個會走動的麻煩製造機相提並論,我可受不了啊。」
諸葉覺得狼狽不堪,卻沒發現正是因為這番話一針見血才有如此反應。
「我再去買杯咖啡,蕾莎你也要吧?」
諸葉無力地起身,立刻走向點餐櫃檯。
雖想問蕾莎是何時與愛德華相遇的,但希望結束這意料之外話題的心情更是強烈。
(如果不來杯苦到不行的咖啡衝掉這感受,我沒心情好好地玩呢。)
諸葉在心裡嘀咕著。
他當然沒瞧見背後蕾莎陷入苦思之貌。
他當然也沒發現,她的表情就像個面臨困難升學考試的苦讀學生一般。
*
離開麥當摩後,蕾莎提議邀諸葉去看電影。
因為她在5ch上收到「初學者依照基本約會行程去走的話不會有問題」,這種令人點頭如搗蒜的建議。
就算換做是蕾莎,如果突然有人找她商量「我想偷偷殺掉一個討厭的男生,不知怎樣才能成功得手」的話,與其推薦得需熟悉一陣子才能上手的刀具,一定會建議使用比較保險的槍械。
畢竟都是某方面的專家,在根本上是有互通之處的。
雖然不知道該看怎樣的電影,但是皆為紳士的5ch住民們在這方面替迷路小羊指點迷津時可是非常徹底。
住民告訴蕾莎,現今日本少年之間相當流行一部名為《魔法中二A·N·G·甜蜜凸額妹》的動畫。
蕾莎向諸葉提議要看該部動畫。
「你、你真的要看嗎?那個不是小女生在看的動畫嗎?不……如果蕾莎想看的話我是沒意見……」
諸葉看來毫無興致,但蕾莎卻果敢貫徹自己決定。
因為這是個能事先預想到的問答題。
深謀遠慮的5ch住民有道是:「日本男生全都很害羞,非常不善於在他人面前肯定自己的欲望。日本人只要是對女友說出像是『配合你做個人情』那種話時,就代表著YES。」
只要事先理解就容易應付,蕾莎推敲出諸葉的真正想法,一同前去觀看《魔法中二A·N·G·甜蜜凸額妹》。
在電影院買票入場時,諸葉臉上的表情始終顯得僵硬無比。
原
來日本男孩的心理,是如此複雜且奇妙嗎?
在電影放映中,蕾莎一直握著鄰座諸葉的手。
5ch其中一位住民說:「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這女孩看起來很可憐耶?看電影的時候記得要一直握著男朋友的手,他會超高興的,大推。」
蕾莎能感受到那位gt;gt;746仁兄在整篇文里那親切的心意,所以才遵從了指示。
於是諸葉也緊緊回握蕾莎的手。
在挽手時她的心情莫名地高亢,她第一次所握住的男孩的手……非常溫暖。
對從未有直接接觸他人機會、總是以冰冷的鋼刃與對方來個肌膚之親的蕾莎來說,是種非常新鮮的觸感……
電影播畢後,蕾莎與諸葉並肩走在外頭。
一開始不知該如何是好、動作僵硬無比,現在蕾莎卻可以毫不拘謹地與他挽著手。
於心中誕生的小小欲求。
渴求他人溫暖的念頭。
好像就是那些,教會蕾莎如何自然挽著手前行。
她挽著諸葉漫無目的地走在鬧區。
話題都圍繞在剛剛的電影上。
諸葉開心地述說自己的感想。
「唉呀,真沒想到給小孩子看的動畫也會那麼令人想哭。大家通力合作那段超熱血沸騰的,很有趣。謝謝你推薦那部電影啊。」
露出正如少年般無憂無慮的笑容。
蕾莎一面感謝5ch住民的情報網,一面在腦海記憶體裡搜索此時該如何應對的建議。
正確答案是「總之就附和他就對了,因為男人都是呆子,所以他們會很開心。」
然而——
「故事讓我覺得頭昏眼花,跟不上劇情發展。」
蕾莎卻說出自己真實的感想,而且還是否定諸葉意見的話。
一靠在諸葉臂膀、沉浸在他所帶來的溫度里,不知為何,會變得不想說出那些並非發自內心的假話。
(上頭說要與灰村諸葉培養關係的話,打長期戰也沒關係,只要集中全力就對了。不過這點小事不去討他歡心……應該沒關係吧?)
怎料話一說溜嘴,甚至對自己如此衝動的失態開始找起藉口。
「蕾莎你平常都看些怎樣的電影啊?」
諸葉也沒因為這等小事就壞了興致。
他以沉穩的語調繼續對話。
蕾莎有種他的臂膀變得更加溫暖的感覺,於是抱得更緊。
「我是第一次看電影。」
「咦,真的假的?俄羅斯沒有電影……這不可能吧?果然還是因為沒時間去看嗎?」
蕾莎點頭。
自己被發現成為《救世主》後,不是保衛雷帝,就是去刺殺雷帝不中意的對象,其餘時間都在鍛鍊自己,她只被允許這麼做。出外娛樂或看電影這檔事,就更別提了。
「哈哈,那會跟不上劇情也是沒辦法的啦。這樣大概就像老婆婆突然看動畫一樣吧。」
諸葉露出像個愛惡作劇的孩子似的表情捉弄蕾莎。
蕾莎被說成是老婆婆也不會感到光火。在俄羅斯分部,剛覺醒(New)的《救世主(face)》在訓練中被打罵:「就連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老人都動得比你快!」是很常見之事。比起那樣的粗暴,此刻能明白諸葉說的是玩笑話。
雖然能以玩笑話反將一軍是最好的,可惜的是,蕾莎並沒有學習這種對話技能的機會。
她反而正經八百地繼續談論電影。
「我不懂本應與凸額妹站在敵對立場的英二,為什麼會突然變成站在她那一邊。」
「啊——那一段的話好像真的說明不夠充分耶。」
「還有凸額妹跟英二這兩個人,應該有人在等待他們歸去,但卻能抱著玉石俱焚的覺悟往突然出現的暗黑馬里斯星雲突擊,我也無法理解。況且兩人還沒來由地居然平安無事。」
「啊——如果是我叔叔的話,好像會說這是一種方便主義的樣子。」
「方便主義是什麼?」
「有點難解釋,該說是製作團隊為了偷懶,而忽視合乎故事脈絡與否的手段嗎……」
並非創作者的諸葉雖然解釋得毫無章法,但他依然試著努力說明。蕾莎也多少懂了。
「不過啊,我倒覺得那樣也很好啊——」
最後諸葉搔著頭表達對這種做法的支持。
「比起敵我雙方自始至終對抗、那種無法挽回的戲碼,管他是方便主義還是什麼,我比較喜歡最後攜手合作、大家一起得救的這種故事。」
原來如此。
蕾莎在心中默默認同。
正因為她現在已變得這麼率直,才能打從心裡感到認同。
(畢竟現實社會已是無可救藥,真想在觀看故事時能忘卻這世界。)
她的心裡覺得越來越冷,蕾莎摟住且緊緊依偎在諸葉身上。
蕾莎變得沉默後,諸葉的視線也開始四處游移,若有所思。或許他在想接下來該聊些什麼才好。
就在注意力都放在電影話題上時,兩人已走離了鬧區。
前方可看見一座被綠意覆蓋的大公園。
兩人不約而同往那公園走去。
裡頭有著蔥綠的草皮,與潔白的長凳。
「電影院的缺點就是空間會給人壓迫感呢,要不要休息一下?」
諸葉伸出自由的那隻手提議道。
蕾莎同意,坐在了長凳上。
但諸葉卻站著不坐下。
「你怎麼了?」
「我去買飲料回來,你在這等我。你要喝什麼?」
「跟你喝一樣的就好。」
「哈哈,你這麼一說的話,我就想讓你喝喝紅豆湯了呢。」
諸葉開著玩笑說著前去。
蕾莎孤單一人待在長凳上。
雖然無事可做,但蕾莎也曾為了執行暗殺任務有過長時間監視獵物的經驗,已相當習慣。
她放空思緒,觀察林道來往擦身而過的行人。
朋友、戀人、親子,各種人自蕾莎面前經過。
每個人看起來都相當幸福,臉上未掛著笑容的人很少。
她不禁回想起祖國。
血腥肅清的歷史、共產諸國之一的形象、極為寒冷的大地,常聽到其他國家因為以上印象,而對俄羅斯有著是個昏暗可怕的國家的偏見。
不過,如今的俄羅斯富庶且開放。
坐在莫斯科公園的長凳上,像這樣觀察來去的行人表情的話,應該也能發現許多人臉上都是帶著笑容。
蕾莎在祖國每當看見這種幸福的人們、戀人、家庭,心裡就覺得刺痛。
甚至還會變得暴戾。
蕾莎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仍然無法忘懷。
在約十數年前,俄羅斯尚未脫離蘇維埃政權解體的動亂窘境,全國相當貧困的那年代。
蕾莎在那時代誕生於世,是名不知自己父母容貌的孤兒。
無法獲得該有的愛且饑寒交迫的年代。
九歲時被看出能成為《救世主》,以能獲得還算可以的生活保障為代價,被雷帝強迫過著沾滿鮮血的人生。
她只要看著幸福的人們,就會想起切膚之痛般的不幸遭遇。
然而現在卻不同。
來到日本這個真正富庶且和平的國家,看著人們幸福的容顏,但她一點也不感到心痛,不覺得悲哀。
她想到了自己為何如此。
(這跟剛剛的電影一樣呢……)
這裡對自己來說太過遙遠,實際感受太過稀薄,會覺得就像故事中的世界。
可以在一時間忘卻無法得到救贖之自我的夢幻國度。
(好空虛,但是又覺得同等溫暖。)
原本只是打算放空,結果蕾莎卻發現自己心靈得到滿足,望著這些自己不認識的人。
「久等啦。」
可以聽見諸葉的聲音。
同時有某個東西滾向蕾莎腳邊。
是顆足球。
「這個球就掉在那邊,會是誰忘了帶回家的嗎?如果是要丟掉的話那也太浪費了,雖然挺老舊的,但是還好好的可以拿來踢呢。」
諸葉臉上閃過不悅之色。
他並未拿著飲料,一定是去買飲料的途中看到足球,就只把球拿回來而已吧。
「嘿,傳球!傳來這裡!」
踏進草地里的諸葉天真無邪地要蕾莎將球踢過去。
蕾莎起身,放輕力量把球傳了過去。
蕾莎是第一次踢球,但球順利滾到了諸葉腳邊。
這次換諸葉送給蕾莎穩當一球,蕾莎單腳將
球停下,然後踢回。諸葉也再踢回,兩人就這麼一直互傳著球。
「我小時候,叔叔常跟我一起玩傳接球。因為我家很窮,雖然沒能買什麼玩具,但我過得很快樂。」
諸葉過著貧窮的少年時代這點令蕾莎感到意外。
實際上蕾莎對諸葉的了解並不深。自己並非諜報員,也不是以巧妙話術來籠絡別他人的專家。直接接觸灰村諸葉必能降低其戒心這步棋,是俄羅斯分部的判斷,蕾莎並不知道目標的詳細資訊。一旦知道得太多,會不小心露出馬腳的風險太大了。
諸葉並不知蕾莎心中所思,與她繼續踢著球玩。
「不過在歐洲足球不是比較興盛嗎?如果蕾莎你也陪自己弟弟玩的話,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你是為了我才撿這顆球來的嗎?」
「算吧,雖然這顆球是碰巧掉在那邊的,不過我想說蕾莎應該沒有什麼可以踢足球的時間吧,就撿來了。」
被說中了,蕾莎覺得諸葉的性格讓她越來越無法招架。
她聽說日本人都很親切,來到這國家後,也認為日本人的親切是國家富庶的內在表徵;以為日本民風如此,是因為自己相當滿足,才能分享給他人。
她光靠今天一天的約會,就能理解諸葉在日本人之中也算是超級親切的男人。
既然這樣,他應該也是個超級幸福的男人吧。
恐怕因為家庭貧困,才能在獲得家人大量關愛之下成長茁壯吧。
那正是蕾莎亟欲追求的。
「你說你和叔叔會一起玩傳接球,那麼你跟你爸爸都玩些什麼?」
她將球當仇人似的大力一踢,傳球給諸葉。
諸葉輕鬆地盤了一下球後,一踢送回。
「我沒什麼印象呢。爸爸是個很忙的人,而且他在我小時候就已經過世了。」
「咦……?」
蕾莎沒能接下這記傳球。
球穿過腳邊彈向後方。
「你爸爸已經過世了嗎?」
「我媽媽也是。沒有雙親這點我跟蕾莎是一樣的,不過我還有叔叔跟阿姨,你也還有弟弟在,對吧?」
蕾莎有些怯弱地點頭。
「要說我不難過根本不可能,不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可是不幸中的大幸對吧。有個能做為自己心靈支柱的人在,真令人感激啊。」
蕾莎點頭贊同。
她不斷地、不斷地點頭回應每一句話,即便話題結束,蕾莎依然像在仔細回味似的不停著點頭。
諸葉這時走過蕾莎身旁去撿球。
「等到有一天……我們都長大了,讓我見見你弟弟吧。相信到時候日本分部與俄羅斯分部的關係己經改善了。」
蕾莎不認為會有那麼一天到來。
因為現實根本無可救藥。
然而蕾莎卻立即回答。
話語自行脫口而出。
「了解。那希望到時候也能介紹你的叔叔與阿姨給我認識。」
說出一段宛如作夢的話。
這不是為了讓諸葉有好感的逢場作戲。
那是不可能的,那種日子永不會來到。因為我們互相敵對——腦內雖然理解這項事實,仍然希望可以互相介紹家人讓對方認識的心意千真萬確。
約會結束。
諸葉送蕾莎回她自己的公寓。
他們直到最後都一直挽著手走在夕陽西下的道路上。
諸葉有時顯得有些害臊,但他一次都沒拒絕。
包圍公寓建地的發黑水泥磚牆。
兩人於牆面前告別。
足球後來讓蕾莎收下了。球雖然有拿到派出所去,結果警察說:「球是掉在很醒目的地方吧?那是被丟掉的啦。這種事常發生,想要的話就拿回去吧。」
諸葉揮揮手——
「那麼,等明天實技課之類的再見囉。」
就這麼笑著回去了。
今天這場約會他很享受嗎?
蕾莎相當在意。
在意的想法自然湧現,甚至不知道自己這股想法是從何而來。
結果,蕾莎一直目送諸葉離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為止。
當蕾莎也打算回自己公寓時——聽見頭上傳來一陣吵雜的振翅聲。
一隻烏鴉降落在水泥磚牆上。
他頂著酷似人類的表情不懷好意而笑——
『嘻嘻嘻嘻,挺厲害的嘛!』
以俄羅斯語稱讚蕾莎。
『什麼很厲害呢,康多拉德?』
蕾莎也毫不動搖地以俄羅斯語回問。
『我還在擔心事情會變得如何,想不到真是場完美的約會啊!嘻嘻,看來灰村對蕾莎你相當敞開自己的心房呢。這麼一來,要構築起親密關係的日子也不遠了是吧?嘻嘻嘻嘻嘻。』
是……那麼一回事嗎?
連自己都不怎麼清楚,畢竟自己從未與他人好好相處。
別說約會,連個朋友都沒交過。
『我可沒自信呢。』
『嘻嘻嘻,沒關係!我不就是為此存在的嗎?情況不對的話我會立刻指出哪邊不對。不過你放心,現在就維持現狀繼續待在灰村身邊就行了。』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蕾莎應該沒必要煩惱才是。
康多拉德是俄羅斯分部其中一名大幹部,同時也是雷帝身邊的手下,同為這次諸葉暗殺計劃的統籌負責人。
(可是——)
即便腦內清楚理解,蕾莎心裡還留有一些疙瘩。
(我卻十分享受今天這場約會……這明明是任務,對方可是我的刺殺對象啊。)
這麼一來真的好嗎?這麼一來真的沒問題嗎?
雖覺得不安,但也無法確認。
就算要把嘴撕裂也無法報告此事。
一說的話絕對會遭懷疑。康多拉德、俄羅斯的思路就是如此。
一旦蕾莎被懷疑有二心,留在祖國的弟弟處境將變得危險。
(……凡事依看法不同會有不同解讀。俄羅斯分部里也有許多喜歡獵殺《異端者》的人,只要想像自己跟他們一樣就行了。享受過程並達成目的……我不過是第一次嘗試這麼做罷了,並非背叛了俄羅斯。)
蕾莎在心中不斷說服自己。
在蕾莎沉默思考時,短暫化為雕像的烏鴉又開始大笑起來。
『嘻嘻嘻,我將蕾莎順利接近目標身邊一事稟報給雷帝陛下後,陛下可謂龍心大悅啊!陛下也說,待任務達成時將對蕾莎以及你的弟弟賜與十二萬分的報酬。還請你務必加油唷?』
『我了解了。請你也替我向瓦西莉沙·尤里耶芙娜轉達謝意。』
『嘻嘻,包在我身上!』
烏鴉啼叫一聲後飛去。
蕾莎只是聽著振翅聲響,連瞧也不瞧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