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冰刃 鋼刃(1/2)
隔日周一放學後,在一年一班的教室。
還留在教室里的只剩三人。靜乃從自己的位置上,呆呆地望著諸葉與早月一邊將上學用品收進書包里一邊對話的樣子。
「要用鍋子燉的話,紅蘿蔔那種滑順的口感最重要沒錯吧?所以形狀很重要,切的尺寸也有講究之處呀。可是蘇菲學姊她卻『東西這麼多實在太麻煩——了』說出這種話後,居然用手把紅蘿蔔都折斷放進鍋子裡耶。」
「皮有記得削掉吧……?」
「皮是我一邊抱怨一邊削掉的啦!而且蘇菲學姊她啊,明明蒟蒻就是要用手撕口感才好,結果她說『手累——了』就開始用菜刀切耶,吼~~!而且我每次提醒學姊的時候,你知道她都回什麼嗎?」
「反正都會吃進肚子裡沒差——啦。」
「對,就是那句!所以我就吐槽說,拜託學姊你也找些認真點的理由吧。」
「你要期待蘇菲學姊會說那種話只是白費工夫喔?畢竟那些藉口對她而言不夠『簡單』嘛。」
「為什麼那個學姊說話做事都那麼單細胞啊!難道美國人都是那樣嗎!?纖細如我常常無法配合耶。」
「等等等等,蘇菲學姊她雖然『喜歡』簡潔明了,但她可不是骨子裡就是個單細胞喔?你那麼想那可就誤會了。我說的對吧,靜乃?」
早月好像在說些自己被蘇菲亞找去幫忙的牢騷話。
說真的靜乃對那沒什麼興越,話也只聽進了一半。
所以諸葉突然要徵求靜乃同意時——
「咦?你說什麼?」
靜乃才會給了個含糊的回答。
看著這樣的自己,諸葉苦笑搔著頭,早月則是眼角吊高。
「什麼嘛你!難道你沒在聽我說話嗎?」
「好啦好啦。」
諸葉安撫著因意外而氣憤的早月。
在那之後——
「不過你是怎麼了?從早上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
靜乃被他那望來的擔心眼神嚇得心頭一驚。
「我一直都被說是個睜開眼睛睡覺的女人喲?」
靜乃別無他法,只能一臉冷靜地開玩笑試著敷衍過去。
「就算那樣你今天看起來就是怪怪的……」
真是敏銳。
「該說你在苦惱著什麼嗎?你該不會又瞞著我自己背著苦差事吧?」
敏銳得令人埋怨……
靜乃只能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都露餡了那就沒辦法囉。沒錯,我的確是有事苦惱呢。」
她自位子起身走向諸葉的座位。
以如能樂面具般的表情彈回「這是什麼情況」的驚訝視線,突然跨過諸葉雙腿。
她以超近距離和諸葉面對面,一屁股坐在他那厚實的雙腿上。
「漆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聽到另一處傳來怒吼聲,但靜乃選擇無視。
對諸葉啞口無言的樣子也選擇忽視。
「我啊,最近呀,有個男生令我很在意呢。一想到那個人,我晚上就睡不著呢。你覺得這就是初戀嗎?」
靜乃在諸葉雙腿上搖動,以臀部及大腿摩擦。
「你檢查看看好不好?聽聽我心臟的加速跳動來判定一下好嗎?」
她抱上愣住了的諸葉的頭,帶往自己豐滿的胸部。
將他的頭夾進雙峰間的深溝。
「給我差不多點你這個笨蛋色魔啊啊啊啊啊啊!」
但早月飛身撲來打算抓住靜乃,她只好逃往反方向以諸葉為盾保護自己。
「只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玩笑而已。別那麼生氣呀,嵐城同學?」
「正因為你是藉著玩笑誘惑所以才大意不得啦!」
早月氣得臉紅脖子粗,不停吠叫。
不管何事都要全力認真拚搏是早月的優點,也是她可愛的地方。
不這樣的話逗她玩就沒意思了。
「啊——雖然我也被嚇到了,你們就別吵架了,女孩子這樣很難看喔。」
「諸葉每次都馬上站在漆原那邊!」
「我的意思是早月身為一個女孩子,笑起來的時候比生氣還更有魅力啦。我有說那種話嗎?」
「唔……哼、哼,我知道了啦!」
早月甩著她那側馬尾別過頭去。
而她臉頰發紅,卻不是因為生氣的緣故。
靜乃也覺得她真是個可愛女孩,雖然不會說出口。
「還有,靜乃你說自己胸痛很難受是嗎?」
「我都說是開玩笑的囉,拜託你別當真。」
當諸葉一臉認真地要繼續這個話題時,靜乃先自己躲開了。
(沒錯,我就是個膽小鬼。)
如果有一天被諸葉說「我無法接受你的感情」,就只能去屋頂上跳樓了,所以她才會逃避答案。靜乃只會一直發動攻勢,直到攻勢奏效、諸葉自己強硬地要靜乃住手,在她耳邊呢喃求愛那天為止。
「今天哥哥有事找我,就先失陪囉。你們兩個特別演習就好好加油吧。」
她也不看諸葉有何反應,避開一切獨自離開教室。
「餵、喂,我可沒聽說啊?」
「因為我沒說呀。石動隊長的話,我哥已經先知會過他了。那麼明天見。」
靜乃自顧自地說完後向兩人道別。
這下總算應付過去了,今日自己總是心不在焉的理由。
(因為我是個膽小鬼。)
無法保持平靜。
無論再怎麼下定決心,也無法豁然地痛定思痛。
靜乃正要挑戰一件困難而恐怖的事。
為了諸葉而向諸葉隱瞞——
賭上自己的情意,甚至賭上自己的命。
內心化為厲鬼,捨去無謂的猶豫。
她搭上停在教職員停車場的禮車回家。
靜乃像是淨身般地沐浴過後,換上戰鬥服。
然後慢步走向目的地。
是在哥哥宅第旁,一座為他所有的小山。
沿著柏油路登上山丘,就可看見這座山上最高的一棵樹木。
與靜乃所在意的那根呆毛一樣,唯獨那一棵樹醜陋地突顯出來。
離開柏油路,以那棵樹為標的往山中小徑前進,會到達一個平坦的地方。
在杳無人煙的樹林中。
就在最高的那棵樹的根部,她早已先在那等候。
「看來你乖乖赴約了呢?」
靜乃臉上藏不住緊張神情,正面向那名少女搭話。
靜乃完全不靠近對方,取開了二十公尺遠的距離。
「用這麼一封信叫我出來,漆原靜乃你有何目的?」
「你不知道呀?除了情書,挑戰書也是會偷藏在鞋櫃裡的喲?」
聽著靜乃這挑釁意味濃厚的台詞,那對明顯露出戒心之眼神變得更加兇狠的——正是蕾莎。
她穿的並非亞鍾學園的制服,而是從未見過的打扮,恐怕那是專用的戰鬥服吧。她毫不鬆懈地擺好架式,唯獨那黑寶石墜子並未拿下。
其站姿無懈可擊到連並非白鐵的靜乃都看得出來。
光靠氣息就能得知她對全方位都有著堪稱完美的防備。
(真恐怖呢……)
靜乃靠著意志力與對諸葉的心意克制自己不要顫抖。
「挑戰書是什麼東西,漆原靜乃?」
「就是傳達要擊潰你之意的東西囉?」
「也就是你想與我一戰嗎?」
「沒錯。你……是食人魔對吧?」
蕾莎以沉默回應靜乃的提問。
依然維持著兇狠的神情,但她的表情並沒有其他變化。
真是完美的撲克臉。
「你不回答也沒關係喲,我也不覺得你會對我說真話,反正啊,我就是看諸葉身旁有個俄羅斯人不順眼呢。」
靜乃為了不讓對方從聲音聽出自己在緊張,仔細注意著語調說道,並緩緩掏出學籍牌握在右手。
「你那是什麼動作?你不是黑魔嗎?」
蕾莎的疑問不無道理。
學籍牌是讓白鐵灌輸記憶以化為武器的道具。
對黑魔來說不過是個學籍牌。
由美國分部長製造,提供給全分部,沒有例外。
「不過即使學籍牌沒有例外,《闇術使者(DARK Savior)》中可是有例外存在的喲?」
靜乃向握在手裡的學籍牌注入漆黑的魔力。
同時在腦內想像。
在數千萬年前,相隔數億光年的星球上,前世的靜乃
所使用的那把武器。
在戰場上常伴隨冥府魔女出現的象徵之物。
抽出遙遠的記憶,將之煉為深刻都印象,於腦海里描繪出確實的具象。
這時學籍牌顏色也化為赤紅,像麥芽糖似的延展。
長柄與塊狀杖首,和那精緻的雕刻工藝。
(來吧……龍杖納格拉維茲!)
太古神器於靜乃的掌中現形。
是把金屬制、長度約等同其身高的杖。
前端有個宛如千年冰霜結晶的神秘雕刻品。
靜乃將杖直立於地,化成鎮護之柱。
「《固有秘寶》……」
蕾莎目光如刃眯眼細看。
「難道你在想,我明明是個黑魔怎麼能夠做到這種事嗎?」
「不,以瓦西莉沙·尤里耶芙娜為首,我已知道有數人擁有這等技巧。但只是學生的你已達這種領域,值得驚嘆。」
從蕾莎的聲音及表情並無法判斷出她是否感到驚訝,但靜乃能感覺到她的戒心已翻了數倍。
「漆原靜乃,我視你為A級《救世主》。」
這句話化為壓力刺向靜乃。
「那這麼說的艾蓮娜同學,你又是哪一級呢?」
靜乃振奮自己顫抖的雙腳,開始吟誦闇術。
多虧有AJ協助,她已知道食人魔是白鐵。
那麼就得利用這段距離取得先機!
「冰之闇呀雪靈呀借給我禰們的憤怒吧以比死還要寂靜的方式詛咒爾等……」
綴寫而成的咒文正好三行。
被釋放出來的是死亡寒氣。
大氣變化劇烈,周圍的草木也紛紛凍結。這對白鐵來說理應相當棘手,難以辨識的廣範圍極低溫寒風之闇術襲向蕾莎。
因熟練而使詠唱速度與威力提升,靜乃使出她最得意的冰之第三階段闇術。
名為《寒凍之影(Frozen shadow)》。
「居然使出如此令人憎惡之術……!」
蕾莎放棄採取緊急迴避嗎?她正面擋下這陣凍寒之風。
全身發出了像是在一片藍里摻雜一抹血之朱紅,暗沉且不祥的紫色通力——以《耐魔通》減輕損傷。
「嗯……啊……」
蕾莎咬緊牙根承受。
然而她身上已布滿冰霜,齒間漸漸無法咬合,牙根也開始發顫。
靜乃的魔力壓倒性地超越蕾莎的通力。
靜乃那傭懶的個性雖廣為人知,但她一認真起來實力可比亞鍾學園其他人都還強。
「盛者必滅為世間法則為神所定下的不可避免宿業……」
靜乃加以追擊。
蕾莎遭吹在身上的凍氣與魔力強大的壓力玩弄,動彈不得只能淪於防守。靜乃趁機發動第二波《寒凍之影》。
毫不留情,沒得商量。
「漆原靜乃」的實戰經驗並未少到會在此鬆懈放水。
光是《寒凍之影》的餘波就足以將周圍化為極寒之地,樹木皆覆上一層白霜。
冥府魔女那看不見的手、死神的冰冷之手正要捻熄蕾莎的生命燈火。
「如水往低處流奪走所有的生命……」
就在她綴寫第三波攻擊的魔法文字那一剎那。
「可別……小看我……」
蕾莎終於動起來了。
話是這麼說,但她依然無法抵抗靜乃《寒凍之影》的風壓,反而任由身體被其吹飛,藉而躲藏於後方樹幹背面。
(那又不是什麼能拿來擋風的地方,你以為光靠那個就能抵禦我的闇術嗎……?)
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那想法還挺可愛的。但靜乃心想對方不可能那麼做而未大意。
說不定對方有什麼詭計要使,那麼就得讓她無計可施。
「賜我果斷的意志!」
她迅速吟誦第一階梯闇術。
靜乃在一瞬間將精神力直接化為利刃拋擲。
將蕾莎藏身的樹木一刀兩斷。
(別再躲了,趕快出來!)
粗壯樹幹發出巨響緩慢倒地……視野漸漸變得清晰……靜乃凝神望去……找尋蕾莎蹤影……卻沒發現!
她宛如煙霧似的消散!無影無形!
「什……」
靜乃說不出話來。
她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慌忙擺頭將自己的視線探往各處,依然沒有蕾莎蹤影,沒有,沒有……!
在這片樹林中,對沒有與白鐵一對一交戰經驗的靜乃來說,根本沒有敵人早已繞至背後的想法。
沒錯。蕾莎躲在樹幹後,又移動至下一棵樹幹後,然後再往下一棵樹幹地持續高速移動,躲避靜乃《寒凍之影》的風壓。再大大迂迴繞至靜乃背後。
透過交互使出兩招光技——以常人無法捕捉之高速移動的《神足通》,以及其衍生技巧,可隱藏自己氣息以及腳步聲之《廉貞》而達到。
靜乃已難掩狼狽神情,此時暗殺者悄聲無息地靠近。
蕾莎拔刀,雙手各持一把。
是重視便攜性以及耐用程度的小柄厚重戰鬥用刀。
對刀術高手來說,比起刃長不上不下的刀子,這種小刀來得更加實用。
這並非透過學籍牌顯現的武器,而是她常隨身的六把刀其中兩把。
蕾莎的隱身及偷襲技術非比尋常,離靜乃以《精神之劍(Mind swords)》砍斷樹木還不到三十秒。
在靜乃從混亂中振作前,蕾莎的小刀已從她背後逼近。
然而。
同一時間,靜乃如柱立於地的杖突然像警示燈似的發出一道強烈閃光。
蕾莎正要眯起眼來以抗強光——卻反而因驚嚇而大大睜開。
本應為無機物的杖竟然幻化為怪物。
出現了一條以冰、寒氣、水晶所形成的大蛇。
或是該稱為飛龍般的魔物!
吼吼吼吼吼……
冰之飛龍發出暴風雪般的低鳴後,不受任何命令獨自動了起來。
將主人身後隱密前進的蕾莎瞄準為獵物,露出獠牙襲擊。
其速度飛快,與白鐵相比毫不遜色。
冰之飛龍迂迴繞過靜乃,往後方的蕾莎突襲。
蕾莎雖揮舞著灌注通力的刀子迎擊,但是即便砍了由冰與寒氣以及水晶之混合體形成之巨龍也沒有擊中的手感,只是空揮刀。
反而飛龍的突擊化為無數的冰雹、霧靄或是水晶細顆粒打在蕾莎身上。
蕾莎纖弱的身軀像塊碎木被吹飛。
「果然……是《戈侖》嗎……」
蕾莎好不容易採取護身倒法,滾圈躲過冰之飛龍的追擊,拉開距離逃跑,滿臉塵埃的蕾莎顯得相當狼狽。
由冰之飛龍與蕾莎演出的瞬間攻防戰。
在常人的反射神經絕無法跟上的剎那間交錯。
靜乃慢了幾拍才發現情勢起了變化,總算理解了現況。
「做得漂亮,納格拉維茲。」
她回頭看著蕾莎,誇獎冥府魔女愛用的龍杖。
冰之飛龍沒有追擊,像頭忠誠的看門狗待在靜乃身旁。
它很清楚,自己是為何而存在。
體能與常人相差無幾的黑魔為了抵擋直接攻擊(Physical attack),花上很長時間創造出異形近衛。
那就是《戈侖》。
只要將其留在身邊,就會自動察覺主人危險,並排除危機。
再度確認自己平安無事後,靜乃開始集中發動攻勢。
「冰之子呀雪之童呀請借給我禰們的怒氣以冰凍吹息詛咒爾等。」
像在歌唱似的毫不停頓詠唱咒語,綴寫出數行咒文。
切換成可以三倍速連發《冰之吐息(White breath)》的攻擊方式。
足以讓大氣中水氣在一瞬間化為結晶的寒氣成一直線放射,在空中曳出幾條白線。並非火焰放射器,而是冷凍放射器般的闇術攻擊。
蕾莎往右、往左、往上彈跳,穿越冰凍的白線。
她再度握好刀子近身挑戰靜乃。
蕾莎使出《神足通》的速度凌駕常人,光靠靜乃的動態視力追不上。
但冰之飛龍擋在靜乃之前,利用其長長的身軀從左至右像座城牆似的保護靜乃。飛龍以水晶龍眼精確瞄準並牽制高速移動的蕾莎。
蕾莎緊急停下。如果就這麼勉強進攻的話,就會再度成為摩拳擦掌之冰龍的餌食,想必她是如此判斷的吧。
她面有難色。
不消說,靜乃當然是毫不
留情地使出《冰之吐息》。
蕾莎只能大大往後一躍閃避。
這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場戰鬥。
而是等候靜乃何時使出最後一擊的單方面虐殺。
著地壓低身子握好小刀的蕾莎,也露出不得不死心的神色。
環繞全身的通力就像火被撲滅般消失。
使著闇術有著壓倒性破壞力的黑魔,以及完美保衛黑魔的《戈侖》兩者組合可謂強到犯規。
「看來果然是我搞錯人了嗎……」
毫不間斷詠唱下一段咒語——距離一被拉開就切換至《寒凍之影》——在開始陷入循環後,靜乃沉思。
難道蕾莎真的不是食人魔嗎?
在實際交鋒過後,只感覺她是個C級救世主。
(雖然沒那興致把她抓起來審問……看來也得考慮一下這選項了呢。)
因為她已將內心化為厲鬼做好覺悟前來。
靜乃綴寫完咒文、準備使出省略詠唱的《寒凍之影》。
就在此時——
『抱歉囉,我撐不下去了,康多拉德。』
一臉死心的蕾莎以俄羅斯語獨白。
靜乃雖然因不明所以而吃驚,仍擊出了已發動的《寒凍之影》。
猛烈狂亂的寒氣,威力雖因省略詠唱步驟而有些減弱,但還是強大到無法挑剔的極寒風暴出擊吞噬女刺客。
蕾莎依然帶著死了心的表情——
『她毫無疑問在A級中,也是能位居最高位的魔女呢。』
她自懷中取出學籍牌。
學籍牌顏色已變得赤紅,在一瞬間改變形狀。
出現一把仿佛讓人能看見濺起的血花般、詭異不祥卻美麗的寶劍。
『所以,我沒辦法繼續隱瞞下去了……』
蕾莎自然而然地持劍橫向一砍。
咻——
一聲清風吹拂過的聲響。
然後被俐落地一刀兩斷。
靜乃所釋放出來的,那以闇術創造出來的寒氣。
寒氣無視物理法則,簡直就像漫畫或電影中見到的那樣上下分割、扭曲,像被排水口吸走似的迴旋消失於蕾莎所握之劍身。
「………………」
靜乃不禁啞口無言。
即便事先已從AJ那聽說會發生什麼事也是一樣。
『要是我在這裡倒下,就連我唯一家人的未來之門都會被關上……』
蕾莎踏出一步。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她連通力都沒有發動,緩緩向前逼近。
靜乃這下終於回過神來——
「歌唱歌唱雷霆精靈在閃耀瞬間擲出一切。」
靜乃改變闇術屬性以《雷霆(Lightning bolt)》迎擊。
然而結果相同。
蕾莎自然地舉起劍,靜乃的電擊就被劍身吞噬。
《精神之劍》、《火焰(Flare)》、《撕裂陣風(Fractaling gust)》。
靜乃向走來的蕾莎連續擊發闇術,全都被閃著詭異光芒的劍身吞噬。
冰之飛龍張開大顎撲上,也被一刀砍下,還原成一分兩半的杖型。
闇術無效,《戈侖》也起不了作用。
靜乃可說毫無招架之力。
蕾莎只不過拔出那把不祥之劍,局面就完全遭到逆轉。
靜乃那宛若能樂面具的臉龐上——浮現出濃厚的敗北色彩。
(那就是——魔劍雷普拉森。)
這下總算能確定了。
從AJ那聽來的食人魔所持有的《固有秘寶》。
好像發現對方猛盯著劍看的視線後——
「可以的話,真不想讓人看到這把劍的存在。」
蕾莎面無表情地冷酷說道。
以那有如機械、聽不出任何情感的聲音。
「你是灰村諸葉的友人,可不能隨隨便便讓你消失。因此我提議,今天當作什麼都沒看到,從今以後不得妨礙我與灰村諸葉,給我如此發誓。無論發生什麼事,一旦毀約,你就做好隨時都會被我暗殺的心理準備。」
「俄羅斯分部的瘋狗,也會說出這麼溫柔的話呢?」
「少逞強了。」
蕾莎淡淡地舉劍一揮。
「啊、唔……」
右小腿突然被劃上一劍,讓靜乃痛得蹲下。
「我只不過輕輕砍了一下而已,真是難看。」
蕾莎冷淡地說。
全身上下的皮膚因凍傷變色或潰爛,但她依然不動如山。
「正因為你們都在那個就算受了傷,也能立刻復原的安全結界裡進行溫吞的訓練,等到真的上了戰場就無法忍受疼痛。都具備了那麼高強的魔力,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被蕾莎高高在上地批判,靜乃完全無法反駁。
到底是過了什麼樣的人生,才會令這年紀與她相差無幾的少女,眼神如此灰暗冷漠?
蕾莎的眼神不容許任何反對。
「未經鍛鍊的肉體是很老實的。要令未嘗過地獄滋味的人折服,痛苦可勝於雄辯啊。」
蕾莎將劍對準靜乃鼻尖。
「首先就在你美麗的臉蛋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抹滅的傷痕,當作警告,而且是道讓你無臉去見灰村諸葉的傷痕。是你自己先向我開戰的,要恨就恨你自己吧。」
蕾莎眼神冷酷無情,嘴上說著這麼可怕的話。
但是——
那宛如機械的聲音里有些顫抖,靜乃可沒聽漏。
因此她才能發覺蕾莎那冷漠的表情深處還有另一種情感。
對欲加害於自己者的恐懼。
所以才會顯露出如刺蝟般過剩的敵意、防衛本能。
這名少女在這年紀,確實已見識過了何謂地獄。
殘酷地斬殺敵人,表現出自己立於絕對優勢,令敵方喪失戰意而獲得對自己的敬畏。她曾身處在唯有如此才能自保的戰場上吧。
靜乃心中——初次湧現對蕾莎的憐憫之情。
對自己那毫不留情的持續攻擊也湧上了後悔的念頭。
淚光閃爍,她悲傷地抬頭看著蕾莎。
「覺悟吧。」
蕾莎緩緩將劍高舉。
那是為了讓靜乃心裡烙下恐怖印記而做出的誇大舉動,也是對自己要做出的殘虐行為感到躊躇的表現。
靜乃並沒有將目光自那不祥的劍身移開。
對手是白鐵,就算怎麼掙扎也是無計可施。
也有這就是報應的想法,畢竟對蕾莎下戰帖的正是自己。
「如果那樣能讓你氣消的話就動手吧。」
靜乃以毅然決然的態度回答。
要說自己不害怕的話那不可能。
不過只要捂住左邊的乳房就能忍受。
那是她前世被烙下醜陋奴隸烙印的地方。
那是諸葉數度撫摸、疼愛過的地方。
(就算臉上受點傷,諸葉才不會因此就討厭我。)
只要這麼一想就能承受。
雙瞳注入氣魄,凝視著高舉且微微顫抖的劍身。
蕾莎眉梢一抬,將劍——
「到此為止,阿爾莎薇娜同學!」
斬向後方。
因為有三把小刀隨著某人尖銳的斥喝飛向蕾莎背後。
劍身全都包有鈍色的通力,閃著暗淡的光輝。
「還有白鐵躲在這裡嗎?」
蕾莎轉身一揮魔劍。
結果劍身上的通力就像靜乃的闇術一樣被吸進劍身去。
變成一般飛刀的話也無須刻意閃躲,蕾莎全身包覆通力以《金剛通》彈回。
偷襲失敗。
但靜乃成功趁蕾莎背對她時逃走。
小腿上的傷雖然痛得令她掉淚,但才被蕾莎教訓過而已,就算靠意志力也要撐過去。
蕾莎她——並未追擊。
想必她是判斷該先提防新出現的敵人而不輕舉妄動吧。
「人躲在哪裡?快滾出來。」
蕾莎全方位警戒,視線四處游移。
發出飛刀跟那聲斥喝的人就在附近。
「真是的,為什麼學生總是不懂《救世主》之間可是嚴格禁止私鬥的呀。」
那人嘴上抱怨道,自某棵樹的樹蔭下悠悠地現身。
還不看氣氛地擦著黑框眼鏡。
頂著三七頭,宛如不起眼上班族的男人。
但他的確是位亞鍾學園的教師。
一年一班的級任導師,田中太郎是也。
「就算從輕發落也免不了強制遣返回俄羅斯喔,阿爾莎薇娜同學。」
田中戴上眼鏡,口氣惋惜地如是說。
「那可真遺憾啊,教官。我只不過是採取自我防衛行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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