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冰刃 鋼刃(2/2)
「那可真遺憾啊,教官。我只不過是採取自我防衛行動罷了。」
蕾莎眼神兇狠地反駁。
「喔,是那樣的嗎?漆原同學?」
「她說的沒錯,是我主動攻擊她的。」
靜乃在充分拉開安全距離後,才回頭對著兩人答道。
「那麼阿爾莎薇娜同學就沒錯囉。你可以走了。」
「……難道教官你要我就這麼放了漆原靜乃嗎?」
「如果你堅持要報仇的話,那可就是不得了的『私鬥』囉?學校這邊會給漆原同學應有的懲罰,接下來就交給老師處理。」
被田中這麼告誡,蕾莎默默思考了一會。
隨後以滿是猜疑的目光瞪著田中——
「這件事我會上報讓俄羅斯分部向日本分部正式抗議,無所謂嗎?」
「這個嘛,那是你們那邊的正當權利沒錯,那也沒辦法。這聽起來可能像是在安慰你的客套話,但我敢保證身為教師,以後也會小心別讓這種事再度發生,讓阿爾莎薇娜同學過著和平的校園生活。」
「……了解。這樣的話,我也不追究了。」
蕾莎點頭答應後,就以機械般俐落的動作轉身離去。
她一旦決定要做什麼事後,行動就相當快速。
待蕾莎身影消失於樹林中,靜乃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看到田中尚未抹去那緊張的神色,她立刻再度正襟危坐。
田中難得一臉驚恐,像是在探查什麼似的。
靜乃也屏息以免妨礙他。
聽得見的唯有風聲。
以及遠方飛鳥的啼叫。
不知田中維持那樣過了多久——
「阿爾莎薇娜同學已經走到山腳下了,沒事了。」
田中終於放下緊張神色。
「從這麼遠的地方也能知道她走到山腳下,真是厲害呢。」
靜乃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從這到山腳下就算只算直線距離,少說也有五百公尺吧。能夠探測如此遠距離外的事,已超過了白鐵能力的次元。
「哈哈哈,好歹我也算是亞鐘的老師啊。」
田中嘴上雖是那麼說,但在靜乃聽來只是謙虛之辭。
當田中說無須再有任何顧忌時,靜乃臉上露出了小酒窩。
「那麼老師,我會受到什麼懲處呢?」
「可別亂開老師玩笑啊。這是場校長與理事長兩方都批准的戰鬥,你是要學校里的誰懲處你呢?」
田中露出一絲苦笑。
「身為老師,要讓你遭遇危險我實在是無法老實認同。不過啊,看到你為了灰村同學的那股決心啊,只能默默守護你囉。我反而該為到了最後一刻才出乎幫你而道歉,因為阿爾莎薇娜同學遲遲沒露出我可以介入的破綻,最後那邊嚇著你了吧?」
「沒有,那是我自作自受。能夠像這樣平安無事全都是因為有田中老師在。」
靜乃雖然還很在意自己受傷的小腿,依然毫不保留地道謝。
沒錯,田中之所以會在絕妙時機登場並非偶然。
這是靜乃策畫的作戰。
首先得到理事長許可,接下來找校長商量後,校長介紹向靜乃介紹了最適合此一任務的田中。
實際上田中的隱身相當完美,就連隱密行動的專家食人魔也未發覺,而得以守護到最後。
(就算沒有艾蓮娜同學那聲忠告,我也有自覺尚未取回冥府魔女領域的力量呢。)
靜乃是個膽小鬼,她並沒有勇氣不做任何準備就與可能是食人魔的對手一戰。
而且蕾莎並非可能是,她就是食人魔本尊。
這下事態嚴重了。
「老師我會馬上回學校向校長還有理事長報告然後協商。」
「那就麻煩老師了,我今天就直接回家休息了。老實說,我滿累的。」
「多保重囉。啊,對了——」
最後田中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掌。
「在你和阿爾莎薇娜同學打鬥中,老師我感到了還有其他人在監視的視線呢。」
「老師您連那都知道嗎?」
靜乃這下又吃了一驚。
「哈哈哈,差不多啦。我有感受到兩股視線,你心裡有什麼頭緒嗎?」
「連有多少人您都知道呢……」
靜乃吃驚過頭,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認為田中探查他人氣息的能力之高強,已越過超人等級而至仙人領域了。
靜乃搖了搖頭,調整心情——
「就常理判斷的話,說不定還有兩名俄羅斯分部的情報員潛藏在這裡呢。」
「那麼想應該沒錯吧。總之,老師們也會討論接下來的對策的。」
田中點頭後,使出《神足通》像陣風消逝而去。
速度明明非比尋常,卻連點聲音也沒發出、空氣也沒受到震動。
靜乃嘆出今日最深的嘆息後,跪倒在地。
抱著那還在流血的小腿。
疼痛不已。
不過她深深覺得有這樣的結果真是太好了,也涌生了一股自豪的心情。
為了揭開蕾莎的真面目、為了諸葉,這是必須做的事。
*
回到宿舍後,諸葉在自己的房裡悠閒地放鬆。
與室友小天使——摩耶暢言閒聊。
兩人相對而坐——
「果然身體疲勞就該補充糖分啊——」
「滋味暢快全身!」
兩人吃著鐵盒裡的巧克力,喝著即溶咖啡。
這是送給校長的謝禮,校長說「那你們兩個拿去吃吧」後摩耶收下的。
因為是在晚餐前,兩人用另一個胃袋裝下甜食。
加上諸葉參加實戰部隊的訓練後被榨得乾乾的,不管多少他都吃得下。
「喔,這個直條紋的很好吃耶,裡面還有黑醋栗果醬。」
「哪個哪個?摩耶也想吃。」
就是這個嘴巴張開啊——諸葉將巧克力放進摩耶那毫無防備張開的嘴裡。
摩耶陶醉地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咀嚼。
「這個有摻洋酒的對摩耶來說還太早了,希望諸葉吃這個。」
「好啊,啊——」
諸葉張口等待,摩耶將巧克力餵給他。
諸葉雖然還不識酒的滋味,但成熟的苦澀與些許的甘甜兩者渾然融為一體,在口腔里融化的美味令諸葉不禁咂舌讚賞。
「嗯,不過酒精成分不高啊。這個的話摩耶應該也吃得下吧?」
「那我要試試看,啊——」
諸葉再餵她一口,摩耶直呼「這個好好吃!」樂了一會後,臉頰因酒精漸漸染紅。
由於她的皮膚晶瑩白皙,只要變紅一點就能馬上看出來。
「哈哈哈,你的臉都紅通通的。」
「討厭,都是諸葉不好!諸葉說謊!」
「哈哈,抱歉抱歉。看來這對摩耶還太早了。」
諸葉合掌對嗚嗚低鳴的摩耶道歉。
「來,請吃一口換換口感。大小姐。」
他又拿起一塊別種巧克力。
此時——諸葉的手機在摩耶將巧克力放進嘴裡之前響起。
「是靜乃,她今天不是說有事嗎?」
諸葉雖覺得納悶還是接起電話。
「餵?」
『喂,諸葉嗎?我怎麼覺得你那邊有種甜蜜的氣氛?』
「喂喂,如果是真的你也太厲害了。不過你也想太多了吧?」
難道這巧克力的甜味傳到電話另一端了?那不可能。
諸葉暗自竊笑,這時摩耶靠到他身邊來,他把手上的巧克力餵給摩耶,電話當然保持通話中。
『那是女人的笫六感……不過既然你都說是我想太多了,那應該沒錯吧。』
「對,沒錯。」
諸葉想喝口咖啡潤潤喉,目光尋找著杯子。結果聰穎的摩耶幫諸葉取過杯子,並讓他喝了一口。電話當然保持通話中。
「話說你有什麼事?」
諸葉毫不在意地問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說,現在可以見個面嗎?』
諸葉一聽靜乃的語調,目光立刻變得銳利。
伶俐的摩耶察覺到氣氛變了而悄悄離開。
「那我要去哪找你?」
『約在我家……可以嗎?』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當結束通話時,摩耶將喝到一半的咖啡用保鮮膜封起收到冰箱裡去。這是為了不浪費,待會還能喝。
「如果回來晚了的話會變冷的(笑著遞上)。」
她從衣櫃裡拎出一件針織衫。
「謝囉,摩耶。」
「我去拜託他們把晚餐留一份下來。」
「嗯,如果我回來晚了,你就先睡沒關係喔。」
諸葉盡情摸了摸聰明摩耶的頭後離開房間。
小天使嘻嘻笑地目送諸葉離開房間。
一抵達漆原家的宅第,諸葉就被請進靜乃房裡。
那個最近頗愛取悅他的煩人理事長好像還在學校,他鬆了一口氣,請傭人帶路。
靜乃單獨一人在房裡等候。
這房間還是老樣子,該有的東西都有,卻仍讓人覺得不搭調。靜乃坐在附有篷頂的床上。
她欲拄著拐杖起身——
「不用啦,你坐著就好。是說你那是怎麼一回事?」
諸葉慌忙阻止靜乃。
仔細一看,靜乃右小腿上包著繃帶。
「傍晚的時候我不小心受了傷,剛剛已經用《傷跡治療(Healing)》處理過了,明天應該就能治好了,這個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拿的。」
靜乃稍微舉起拐杖。
「那就好……要小心點啊你。」
「諸葉你真體貼呢?我好開心。」
靜乃語氣滲著一絲喜悅,用手一拍旁邊。
示意要諸葉一起坐在床上。
諸葉雖有些猶豫,但還是聽令了。
這就是高價的床鋪嗎?床墊柔軟下沉,承受諸葉的身體。因為這床墊並不強調其存在感,坐上去簡直就像在乘雲駕霧似的。
同時也散發一股甜甜的香味。
是常聞且熟悉的味道,是靜乃的味道。
味道相當濃郁,有著明顯的輪廓搔著諸葉的鼻腔。
諸葉無意識地臉紅搔頭。
「是說你說很重要的事是指?」
繼續沉默下去的話對精神衛生上來說可不大好,只好勉強將自己的心境切換成嚴肅面。
「諸葉你知道俄羅斯分部的貪人魔嗎?」
靜乃可能也有些急吧?她不如往常般逗弄諸葉,立刻接上話題。
諸葉探查自己的記憶後左右搖頭。
「不知道,上課好像也沒教吧?」
自己不僅沒熱心搜集資訊,對白騎士機關也不熟悉。
「是雷帝養來當最強護衛的高強刺客喲。」
「……那人不是《救世主》嗎?《救世主》會殺人嗎?」
「對,很可怕的就是會殺人呢。你也知道俄羅斯的雷帝是靠力量以及恐懼控制部下,高居頂點的對吧?」
「知道啊,在夏季集訓的時候就知道了她是個亂來的傢伙。」
「之前在俄羅斯分部的《救世主》里,也有許多人對雷帝那蠻橫做法感到不滿的呢,不過公開批評的人,全都毫無例外地被肅清了。而且雷帝也以不允許部下失手聞名,只要出任務失敗一次就會被肅清。不是雷帝親自下手而是——」
「——被那食人魔刺殺而死,是嗎?」
靜乃老實點頭,諸葉接著提問。
「不過啊,對手也是《救世主》,不可能被輕鬆解決吧?食人魔難道是那麼強的傢伙嗎?」
「等級不明。不過,可是名擅長與《救世主》對戰的白鐵呢。」
「具體來說咧?」
「有著很不得了的《固有秘寶》,劍名為雷普拉森。是把會吞噬周圍通力與魔力、使其無效的魔劍喲。」
「的確是很不得了……」
諸葉本來想吹個口哨,怕沒禮貌而止住了。
白鐵之所以能發揮超人般的武勇,靠的是通力。
黑魔之所以能引發超常現象,靠的是魔力。
但如果那把魔劍能使通力以及魔力失去效力的話——
諸葉感到有些驚訝,進而繼續發問。
「那食人魔自己的通力不會被魔劍吸收嗎?」
如果真不會被吸收的話,那可是犯規又犯規了。能贏得了食人魔的白鐵或黑魔根本不存在吧。
「那倒是不至於。不過,魔劍的抵消能力可隨主人意志控制,就像開關一樣可啟動或關閉喲。只要啟動就會無差別地吞噬周圍所有通力或魔力,所以食人魔自己的通力也會遭吞食而失去作用。」
「也就是說在關閉狀態下,食人魔還有對手都能使用通力或魔力囉。」
「是呀。只是就算是關閉狀態,通力跟魔力只要直接接觸到劍身,也會失去作用的,這點必須注意囉。」
諸葉一聽後在腦內模擬。
假設食人魔使出《神足通》砍過來,因為對方正在使用通力,所以魔劍呈現「關閉」狀態。但因此安心使用《金剛通》防禦的話那就慘了,一接觸到魔劍刀刃,該處的通力就會遭吞噬,《金剛通》會被解除,結果就是肉身受到砍擊。
「還真是非常棘手的一把劍啊,這下我也能理解那傢伙何以是對人戰鬥的專家了。」
「加上對方是身分不明的刺客,第一次對陣才見識到能力的話,應該無法對付吧。」
靜乃一臉認真地說著奇怪的話。
「對方明明身分不明,靜乃你為什麼會知道啊?」
「那是因為碰巧有知道的人告訴我呀,而且還被警告不要到處去說呢。」
「誰啊?」
「是AJ喲。你還記得吧?就是愛德華爵士的左右手。」
啊,是她喔。諸葉腦里浮現出一個眼神兇惡瞪人的美麗女僕臉龐。
「以前雷帝為了試探爵士的身手,曾經派食人魔去到他身邊呢。因為曾一度對峙過,爵士還有其近衛才會知道魔劍的能力呢。」
「交手過後……結果是平手嗎?」
「是呀,不過諸葉你居然猜得中呢。」
即便愛德華是個多強大的怪物,只要沒了通力就無法戰鬥,想必也難以舉起那把大劍吧。
不過愛德華有一套名為「銀嶺阿格斯頓」的作弊鎧甲。啟動魔劍能力、讓自己也無法使用光技的食人魔是不可能貫奪那套鎧甲的。
這下就成了雙方皆無法解決對手的鬧劇。
「不過愛德華他也真沒意思,都知道食人魔是誰了,就別獨占情報,公布出來就好了不是?這麼一來被身分不明的刺客暗殺掉的人也會減少不是?」
「那是有隱情才無法公布的,而且是政治方面的。要聽嗎?」
一聽到有關政治,諸葉一瞬間感到反胃。
不過這次好奇心贏了。
「白騎士機關是個重視實力的組織,所以強者會受周遭人敬畏。反過來說,周圍的人都認知自己非常強大這點,就代表著在白騎士機關的勢力跟權威喲?」
「嗯,聽到這我就懂了。」
因為被點明是政治話題,讓諸葉有了些心理準備。
「如果俄羅斯分部里有個可讓通力跟魔力失效的可怕刺客這點,被廣為流傳的話,大家反而會更加懼怕,進而強化俄羅斯分部的權勢對吧。」
「正確答案。雷帝為了肅清部下養了隻身分不明的刺客——這種碰到一點皮毛的說法不會連結到具體的恐怖印象,對愛德華爵士來說倒是幫了大忙呢。」
「真是個腦子有病的業界啊。」
以這種誰更能嚇倒對方的方式來一較高下,諸葉重新體認到自己所屬的組織有如黑幫之時,頭真的發疼了。
「不過啊,那就雷帝自己去大肆宣傳食人魔就好了不是?只要說俄羅斯分部有個可怕的傢伙,會怕的傢伙就會多到可以堆成小山而開心得不得了吧?」
「不行啦。那樣的事如果傳開了,一定會有人會這麼想的喲。『該不會食人魔比雷帝還厲害吧?』不管實際上到底如何,絕對會釀成議論或流言蜚語吧?」
「啊,對喔,原來如此……就雷帝來說,就算讓別人覺得俄羅斯分部很可怕,自己卻被看扁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沒錯。對以力量以及恐懼位居頂點的她來說,會讓自己實力遭受質疑的因素可是連一點都不能放過。身分不明的刺客很可怕,但也沒雷帝那麼可怕吧。要維持讓大眾這麼想的平衡可是很重要的。」
就結果來說,愛德華還有雷帝都覺得讓食人魔保持身分不明比較方便,這都是出自「政治上的判斷」啊。
令兩名S級人物不得不慎重處置的《救世主》。
到底是個多恐怖、多特別的存在呢——
諸葉已經十分了解有關食人魔的事了。
傭人端了紅茶進房,所以在此中場休息一下。
諸葉正想喝甜一點的紅茶,很高興對方準備了大量的牛奶。他以剩下一點都覺得浪費的氣勢將牛奶全倒進杯子裡,感恩地享受紅茶。
這一定是用上好茶葉泡的吧不管加了多少牛奶,香醇的芳香絕不輸給奶味。
藉助甘甜以及芬芳的力量,諸葉令自己的心靈更加沉靜。
(不過,也總不能老是逃避現實啊……)
不能將中斷的話題就這麼放著不管。
諸葉還未聽到靜乃那「重要大事」的核心。
雖然他早已洞見真相為何,倘若如他所料,接下來一定會演變成不有趣的話題。
諸葉下定決心後喝光最後一口紅茶。
他將兩人的杯子放上托盤收在旁邊,在床邊坐下後——
「你講了那麼多食人魔的事給我聽是有理由的吧?」
「是的。諸葉,你仔細聽好了——」
靜乃也從休憩模式中端正自己坐姿。
她隔了一會,才以緊張的語氣說。
「艾蓮娜同學就是那個食人魔喲。」
心中的推測準確命中,諸葉擺出有苦難言的表情。
「是不是搞錯了啊?」
諸葉抱持著一絲希望,希望對方是搞錯了而確認道。
另一方面,頭腦冷靜的那一部分卻提出異議。
蕾莎的一切——等同機械、毫不多餘的動作及行事風格,可窺出她是名有著職業軍人般高超戰鬥技巧的人。
那意味著即便身為《救世主》,還刻意鍛鍊了不仰賴光技的戰鬥方法。
為什麼有這種必要?
從啟動魔劍能力時需要肉搏戰技巧這點來思考的話,就足以說明。
事實上,諸葉的分析正切中要點。
即便他的思路如此清晰——
「沒有搞錯,因為今天我才去確認了那點。」
然而靜乃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誇張得救人目瞪口呆。
「我挑戰艾蓮娜同學,親自嘗試了她的魔劍威力。」
諸葉反射性地將目光移至靜乃包裹著繃帶的右小腿。
想必她是突然向蕾莎發動攻擊,採取了堪稱失控的行為。
其代價就是這道傷嗎?
「你這個人……」
憤怒與怨憩表露在聲音上。
相較之下,靜乃卻是一臉冷靜。
自然而然地維持那無法一窺情感的能樂面具臉。
「我不聽你的話,視艾蓮娜為眼中釘,還擅自向她挑戰——這樣的話就連溫柔的諸葉也無法原諒吧?」
說出這種像在瞧不起人的話。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錯喲。不管怎麼想,俄羅斯分部都是敵人呀。」
說出這種強勢的話。
在諸葉視線依然落在靜乃小腿上、沉默不語時,靜乃獨自一人說個不停。
「艾蓮娜同學也是裝出一臉溫順的樣子,把諸葉——」
「別說了。」
「我偏要說,聽到最後好嗎?她——」
「我叫你閉嘴別說了,靜乃。」
諸葉抬起頭。
靜乃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後——繃緊了嘴角。
面具上也出現裂痕。
(我現在的表情大概就是可怕到那種程度吧。)
但諸葉可沒那心情裝出一副溫柔的臉龐。
他縮短與身旁的靜乃間的距離。
靜乃有些懼怕地逃開。
諸葉又拉近距離,如此重複,直到將靜乃逼到支撐篷頂的床柱旁。
他伸出右手靠近全身緊繃的靜乃頭上——
將靜乃的頭抱過來,貼近自己的臉頰。
感慨萬千地道。
「你沒事就好。」
「咦……?」
聽到諸葉這聲安心的嘆息,靜乃身子一震。
「蕾莎可是食人魔耶,你只受了這麼一點傷,真是太好了。」
「你……不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當然在生你的氣!」
諸葉將雙手繞至靜乃背後,像是要折斷她似的緊緊抱住。
「你為什麼要做那麼可怕的事啊?不,你不用回答沒關係。反正你是為了我才那麼亂來的吧?你是故意擔下苦差事,現在也是想故意惹我生氣然後當壞人沒錯吧?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
諸葉用力抱緊靜乃,像是要她別把自己看輕了。
「你是要我說幾次我不要你自作主張為我做什麼嗎!要是你有了什麼萬一……我該怎麼
辦啊?你想讓我不知如何是好嗎……」
諸葉好幾次搖著頭、蹭著彼此的臉頰,發泄出自己的感情。
這並不是在說教。
「如果你把我看得很重要的話,那你也要重視你自己啊!」
這只是單純的怨言。
自己知道。
這很丟臉。
諸葉已經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只能一直抱著靜乃那細瘦的軀體。
在諸葉的懷裡,靜乃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放鬆起來。
在緊密貼著的雙頰間隙,有滴溫暖的水珠滑落。
耳邊聽得見幾乎要消失的輕聲耳語。
「對不起……」
靜乃道歉。
不僅聲音,連身體都在顫抖。
「攻擊艾蓮娜同學這點,我不會道歉的……就算你怎麼說,我也不會就此不擅自替諸葉做點什麼……」
「……你也真是個固執的傢伙啊。」
「但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你真的很固執耶。」
諸葉改變手臂擁抱的力道。
他既用力、但又溫柔地抱著靜乃。
諸葉撫摸靜乃小小的背。
靜乃並不想被看到自己在哭的模樣吧。嗚、嗚,她忍著聲音啜泣。
諸葉也假裝沒發覺,默默地繼續撫摸她的後背。
直到靜乃冷靜下來為止。
之後,諸葉待緊貼的雙頰之間完全乾涸後乾脆地宣言道。
「就算知道蕾莎是食人魔,我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如果說靜乃是個固執的人,諸葉也是挺頑固的。
「我不覺得她骨子裡就是個壞人。跟她相處一天後,更是那麼覺得。」
「說不定……是那樣呢。」
諸葉以為靜乃鐵定會強烈反對,而她卻以微弱的聲音贊同自己的意見。
「戰鬥中她說了好多東西呢,是用俄羅斯語說的。她可能是以為我聽不懂,所以就放心了吧……」
「是說你懂俄羅斯語喔?」
「雖然程度只到一些日常生活會話而已。」
諸葉打從心底佩服。
是有聽過漆原家對教養以及學業方面很注重,想不到竟然連外語也相當擅長。
「因為她說了些令我很在意的事情,我就想調查一下……在俄羅斯有地盤的是哪一位哥哥呢?」
「餵……你不是又要插手去管什麼麻煩事了吧?」
「我再也不會去做些危險的事了,絕對不會,我保證。如果我毀約,就算你再也不跟我說話也沒關係。」
靜乃奮力表達自己的意見。
諸葉感覺不出她在說謊,便同意了她——
「那你也能保證不找蕾莎的麻煩嗎?」
諸葉語氣嚴厲,要靜乃再做出一個承諾。
「我知道了,畢竟都剛承諾過不再做危險的事了。我也會要哥哥還有校長別出手的,艾蓮娜同學她就完全交給諸葉去處理了。」
諸葉滿意地大力點頭。
「我從明天開始會向學校請假,假裝是因為私鬥所受到的懲罰。」
靜乃打算在那段時間調查她剛剛說過很在意的事吧?
「諸葉,你會寂寞嗎?」
「……沒有說不行打電話吧?」
「但沒辦法直接見面我會很寂寞的喲。」
靜乃掙脫諸葉的擁抱。
下一刻卻立即轉身面向諸葉。
因為剛剛哭過,眼睛有些紅腫。
正當諸葉這麼想著時——突然被親了一下。
要說出其不意的話也太出其不意了!
靜乃柔軟的嘴唇就這麼貼在諸葉的唇上,水潤的舌頭妖冶地舔著諸葉緊閉著的雙唇之間。
諸葉錯愕地想要逃開,但他被靜乃抱住,脫不了身。
被盡情且貪婪地玩弄著嘴唇。
「再來會有一段時間見不到面,我就先收下那段時間的親吻配額囉。」
靜乃在充分享受雙唇滋味後,冷靜地這麼說。
「不要講得這要求好像理所當然好不好。」
簡直就像諸葉與靜乃間締結了必須定期親吻的契約。
「那能不能也順便收下同床共枕的份額呢?」
靜乃一臉冷靜地拍拍床鋪正中央。
諸葉這下才重新想起自己正坐在很不得了的地方,臉頰開始發燙。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摩耶在等我,宿舍有幫我留晚餐下來也有想看的電視節目,總之我有事要回去了現在就要馬上回去了啦。」
他面向靜乃倒退衝刺逃到門前,一邊舉高了手。
隨便打個招呼後就退到走廊。
他自靜乃房間所在的二樓下來後,碰巧撞見管家。
「是灰村先生呀,現在老爺他正好回來——」
「我不想見到理事長。」
諸葉像陣風經過他旁邊,穿過入口離開宅第。
他穿上帶來的針織衫跑在歸途上,初秋的夜風是如此舒爽。
讓自己被某人害得發熱的身體冷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