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源起(2/2)
無論是靜乃,還是想打贏這一仗,兩者皆是。
他竭盡全力將所有的通力用來活絡自己的身體。
縈繞的白光徐徐地騷然舞動起來。
身體先從衝擊中恢復過來?
還是死亡率先一步降臨?
這是極其安靜而緩慢、豁出性命的真槍實劍較量。
就在這時候——
「諸葉,振作點!」
一個稚嫩的喊叫聲劃破天際傳過來。
諸葉驚愕地往聲音的方向一看。
發現是摩耶。
她正避開樹木,撥開樹下叢生的雜草,用小小的雙腳艱難地走在根本沒有路的道路。
『真是掃興啊。』
愛德華興致全消地把扛在肩上的大劍敲了一敲。
不過,他的步調完全沒有改變,一點也沒有緩和下來。
『「夢與現實的小魔女」,這不是你能出風頭的戰鬥喔。雖說你是個小孩子,但既然你是《救世主》,我也會毫不介意地把你卷進這場戰鬥中。明白嗎?老實說,你反而會成為諸葉的累贅,所以還是快走吧。』
愛德華說著,像在趕小狗似的揮了揮手。
「不用管我……你去……幫她們兩個……」
諸葉也堅定地要她回去。
不過,儘管如此,摩耶並沒有停下腳步,她搖了搖頭說:
「是靜乃姊姊叫我來的!她叫我要助你一臂之力!」
雖然那邊的戰鬥本來就下輕鬆。
雖然能多一名幫手就算一名。
可是,她們想幫助諸葉的心卻是一致的——
「早月姊姊也托我帶個口信給你!她說如果你打破約定的話,她可饒不了你!」
約定——這句話讓諸葉的身、心、靈整個活絡起來。
即使看不見她的身影,即使彼此身陷生死決鬥的漩渦中,諸葉心裡也非常明白。
他閉上眼帘,總是能觸及到早月的心。
就像他掛念早月一樣,早月也一定很擔心自己吧——
所以——
無論前往多麼艱難的戰場、遇到多麼強大的敵人,無論彼此分隔多遠、如何被命運之神拆散——
(我一定會獲勝,然後回到你身邊……!)
諸葉把手放在劍上。
用雙手使勁握住。
然後,咬緊牙關起身。
接著,拄著劍站起來。
既然身體動不了,就用心讓它動起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吶喊聲擅自從喉嚨里擠出來。
通力自然地從體內不斷升高。
諸葉在此刻復甦了……!
『唔。』
愛德華看到諸葉再度生龍活虎的樣子,突然停下腳步。
原本像是清楚地顯示「因為這是自己定下的規則,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心意」的堅定步伐受到了阻礙。
是因為看到平常斯文的諸葉突然發出兇惡的吼聲,而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嗎?
正因為如此敏銳才稱得上是S級嗎?
他蓄勢待發地拿著沉甸甸的大劍,原地不動觀察諸葉身形的變化。
諸葉也右手持劍,再度以劍士的身分與愛德華正面對決。
「摩~耶,謝謝你。千軍萬馬也比不上你喔。」
雖然身體傷痕累累,但他的眼睛充滿野性,毫不在乎地露出微笑。
因為他的腦海里掠過一件事。就是前幾天摩耶突然來到宿舍,高喊宅配到府,給他帶來精神的那時候的事。
「摩~耶也要用這個。」
摩耶胸前捧著某種東西。
那是一個半透明、具有複雜奧妙色彩與光澤、不知有幾十面的不可思議的物體。
他記得前些天看過摩耶帶著它。
「我花太多時間來培養它了。讓你久等囉。」
摩耶像讓小鳥飛回空中似的張開雙手,把那個神奇的東西放到空中。
被釋放到空中的那個物體,急速地膨脹起來。
它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不可能的規模不斷地膨脹擴大。
一下子就把附近一帶全部吞噬,最後大到把整座山都包覆起來。
就在這個當兒,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上諸葉心頭。
不過,瞬間就完全消失了。
他記得這種錯覺。
就是剛踏入亞鍾學園武道館時剎那間襲來的那個睡意。
諸葉因皮膚的感覺而明白了一件事。
現在這座山也和武道館一樣,變成了異空間。
而且,那種感覺是正確的。
武道館裡所布下的結界,與摩耶如今所展示出來的都是相同的東西。
這是全世界只有摩耶一個人才會的、特別的源祖之業,即《固有秘法(源起)》。
也就是挪動空間位相,把現實世界變成似夢非夢的結界闇術。
它的名字也叫做《夢石面晶體(Dream stone hedron)》。
摩耶大聲地提醒諸葉:
「不過,因為它的範圍遍及整座山,所以無法連生物的位相一起挪動。要是受傷的話可就完了!不會像武道館一樣恢復原狀!」
「這樣就夠了。」
諸葉謝道,但他的眼睛並沒有離開愛德華身上。
摩耶是個聰明的孩子。重大的任務一完成,她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點了點頭後,就一溜煙地逃走了。
沒錯,確實是不折不扣的重大任務。他也明白靜乃派她過來的用意。
就如同愛德華本人自嘲的一樣,他只是一個具有人類外貌的真正怪物。
跟那隻九頭大蛇是同一類。
既然如此,要打敗這個男的,就必須使用那時擊斃九頭大蛇的致勝絕招。
本來就是如此。
不過,那招《焦天降魔黑劍(俱利伽羅)》具有可將大型購物中心震垮的威力。
在這裡使用的話,恐怕會改變地貌。整座山可能會被掏空。萬一發生坍方,連山腳下都會遭殃,許多人會被土石掩埋。
但如果用《夢石面晶體》把這裡轉化為異空間,不用擔心會把外面的人事物卷進來的話,就無需顧慮什麼了。
不必再收斂。
從現在開始,可要使出全力了。
「綴寫——」
諸葉用左手開始書寫長句的符咒。
『你真是學不乖耶。』
愛德華一臉期待落空的樣子。
他高大的身影一消失,就用《破軍》瞬間移動到諸葉面前,把大劍掄過頭頂。
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舉起王者之劍劈刀砍下去。
眼看著諸葉的身體就要被砍成兩半——
但這只是錯覺。愛德華劈開的是諸葉的殘影余像!
他的真身正繞到愛德華的背後。
這招也跟《破軍》一樣,是被冠以北斗七星之名的《神足通》的衍生技。
也就是能產生殘影步法的《巨門》。
「說要吸引對手的注意,再從背後偷襲的人是你吧?我也深有同感。」
『哈哈!你做得太妙了。闇術是個圈套嗎!』
那也不對。
諸葉一邊繞到他背後,一邊完成五行文字的咒語。
雖然也有做為圈套的成分在內,但絕不是聲東擊西的假動作。
「頹廢之世已終結號角吹起審判的時刻來臨吧。」
地獄的業火——用闇術顯現出來的黑色火焰,棲息在諸葉的劍里。
他更進一步地讓通力遊走於劍身,與魔力互相結合。
白與黑兩股勢力相互崢嶸,互相切磋琢磨,提高威力。
這是第五階段闇術《黑繩地獄》與光技《太白》的相乘。
是諸葉自己發明,而且唯有擁有兩個前世的諸葉才會使用的招數。
也就是源祖之業的太極(陰陽)。
諸葉雙手握著擊斃九頭大蛇的降魔黑劍猛撲上去。
『這就是你真正的絕招嗎!』
愛德華驀然回首,有如龍捲風般地揮舞大劍迎擊。
刀劍相交。
喀啷——
響起像銀鈴般清脆優美的聲音。
諸葉以白光與黑焰迸出火花的降魔黑劍,把愛德華的大劍——約莫從劍身的中間像切奶油似的一劍砍斷。
『這下可糟了……』
愛德華一臉茫然地握著劍身斷了一半的大劍。
「喝啊啊啊!」
諸葉不間斷地揮劍反砍。
勝負已然抵定。
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
諸葉握著長劍的手,冒出一個堅硬的感覺。
砍到了。真的砍到了。
在撞擊的瞬間,諸葉從劍身釋放出所有的力量,耀眼的白光與黑焰發出燦爛奪目的光輝。
僅僅它的餘波就讓周圍的樹木起火燃燒,眼前的景色被染成緋紅色。
儘管如此——
當那股光明與黑暗的暴風肆虐過後,映入諸葉眼帘的是——銀白色的盔甲。
那是兼具厚重與莊嚴、十分講究的設計款式。
擁有黃金鑲邊,全身布滿精緻的裝飾花紋。
看不出是存在於地球上任何金屬的、具有神秘光澤的盔甲。
連前世愛用的武器都能使之復甦——沒道理護具就不行。
身著如此光彩奪目的鎧甲的愛德華,用護臂擋住諸葉的來劍。
哪怕是這把連無畏級《異端者》都能殲滅的必殺劍,都無法讓其表面有任何損傷。
「而這就是你真正的絕招嗎……」
諸葉很了解。
斷了一半的大劍對愛德華來說,不過是把鈍器。
白騎士之所以為白騎士的理由,是因為他擁有支撐其不敗傳說的神威利器——《固有秘寶》。
也就是這副銀色鎧甲「銀嶺阿格斯頓」。
『你做得很好。不過,就到此為止了。至今還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得了我。』
『我可不能聽你這麼說完就乖乖地退下,對吧?』
諸葉把愛德華最初所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哈哈哈,沒錯!』
愛德華揮起斷了一半的大劍。儘管如此,那把劍還是有一般刀劍的長度。
他哼歌的節奏越來越快,令人聯想到他在頭盔底下露出獅子笑容的模樣。
諸葉以快到產生殘影的速度從他背後給他一劍。
不過,他的鎧甲毫無損傷。
諸葉吟詠《火葬》讓魔力棲息於劍身,再用通力讓其威力倍增地砍過去。僅是餘波就將地面開了個大洞。
不過,他的鎧甲毫無損傷。
諸葉吟誦《冰凍之影(Frozen shade)》的太極(陰陽),用充滿寒氣的魔劍劈過去,打算用劇烈的溫差擊破它。
不過,他的鎧甲毫無損傷。
那再怎麼說都是副甲冑,多少會防礙身體活動吧。愛德華的動作僅僅產生了些微的遲鈍。
即
使是這麼微小的差異,在諸葉看來也全是破綻。簡直是給人當沙包打的。
愛德華的剛猛之劍一旦劈空,諸葉便連續回砍三次。
不,諸葉更加提升速度,一氣呵成地猛攻,讓對方毫無喘息地連番攻擊。
沖啊、沖啊、沖啊——
無傷、無傷、無傷——
如果是別的《救世主》,早就被諸葉的連番猛攻打倒一百次了。
因為對手是愛德華,所以再怎麼攻擊也不會有任何進展嗎?
『哈哈,沒用喔!沒用沒用!我是不死之身!』
愛德華哈哈大笑,還張開雙臂暴露出毫無防備的身體,炫耀自己的武勇。
「如果前世是不死之身的大英雄,才不會投胎轉世呢!」
諸葉咆哮著,再次綴寫《黑繩地獄》,將使出渾身解數的黑劍往對方身上招呼。
方才的做法是先砍斷愛德華的大劍,然後才反手砍向他的鎧甲。
這次——只單純將所有的力量集中於這一劍。
『哈哈哈哈,不痛不癢啊!』
腎上腺素分泌太多了嗎?愛德華狂笑著。
他所言不虛。不過,這話中卻有語病。
「你這個傢伙!」
諸葉吼叫的同時,聽到某樣東西裂開、刺耳的聲音。
那是諸葉用雷霆萬鈞的一劍,讓愛德華的盔甲裂了一條縫的聲音。
讓「不敗傳說」受傷的聲音。
在頭盔底下——戰鬥時始終展露出的獅子笑容變得扭曲。
愛德華是超出常識(S級)之外的白鐵。
他本身的存在——嘲笑「攻易守難」的理論——就很不合理。
諸葉就是在對抗這樣的怪物。所以連諸葉也必須拋開既定的觀念。
既然愛德華化身為絕對的鎧甲擋住去路,諸葉只有讓自己化為無敵的劍刃。
甩開什麼自然劍勢,擺脫束縛,徹底狂亂起來。
齜牙咧嘴地咬牙切齒,像野獸一樣咆哮,宛如只是為了滿足饑渴的生物般拚命攻擊、攻擊、攻擊。
不管是基礎招數、高級招數還是奧妙的絕招,將自己所有的光技和闇術全使出來。
腎上腺素早就不斷地飆升了。
很好!幸虧有摩耶的幫忙,不用顧慮周圍放心去打,太好了!
每次攻擊的餘波都把地面弄出個大洞,地表整個被掏空,又被颳走。仿佛化作極小型的天災,逐漸改變地貌,令人慘不忍睹。
「喝……哈啊啊!」
諸葉裂帛般的氣焰以及棲息於劍身上的黑色火焰,再度會合於劍鋒上。諸葉雙手將劍舉過頭頂,朝著白騎士的臉部用力划過去。
在撞擊的瞬間,一陣吱吱嘎嘎、不舒服的感覺從劍柄傳過來。
連續過度使用的劍身,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而出現許多深深的裂紋。
但同時,白騎士的頭盔也出現了像流星般的裂痕。
——從那道細縫可以看見愛德華本來的面貌。
他在笑。
那並不是醉心於殺戮的獅子笑容,而是仿佛遇到自己盼望已久之人、純粹而高興的笑容。
『我認同你是我們的同類!』
愛德華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揮舞斷了半截的大劍猛撲過來。
『我承認你是S級!』
諸葉勉強接住愛德華笑著劈下來的氣勢磅磚的一劍。
瞬間出現一股沉重的衝擊,劍身登時微微碎裂,最後還元成碎成粉末狀的學籍牌。
如此一來,諸葉就變成赤手空拳了。不過,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的鬥志高昂,右手食指和中指直往愛德華頭盔的龜裂處插過去,想戳開他的護具。
愛德華立刻把巨大的劍腹當作盾牌護住身子,順勢往諸葉身上猛然一推,再加上《剛力通》的力量,一舉把諸葉給震飛。
不過,愛德華並沒有乘勝追擊,只是叉開雙腳威風凜凜地站著,而且看起來一副情緒很激動、很感動的樣子。
『你是我們第七個夥伴哩!你是八十億人口中的第七個怪物!在這麼廣大的世界裡單單只有我們七個人呢!你就是連《異端者》都望塵莫及、披著人皮的異形啊!這次來到偏遠的日本實在太值得了,你就是我所期待的人啊!來吧!盡情地跟我們一起分享這份孤高的榮耀吧!』
愛德華一邊宣揚他只是化做人形的怪物理論,一邊哈哈大笑。
諸葉的反應則是採取守勢,用方穩住陣腳。
「你說夠了沒!」
諸葉有如獅吼般地大聲叫道。
什麼夥伴。
先是弄哭靜乃,接著又激怒諸葉,現在又要用言語戲弄人嗎?
「飛舞的鳳翼之羽如火星輕飄立即將我從重力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吧。」
諸葉左手綴寫《羽毫之體現(Decrease weight)》,雙足纏繞著通力往上一躍。
躍到除了他自己誰都無法辦到的高遠天空,沖入落日餘輝中的紅色天際,然後傲視群雄地俯視地面。
那裡已是神的視野。
就連非循常理之人(愛德華)也無法抵達之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
「我對哪一級都沒有興趣!不過——」
諸葉腦海里掠過一個又一個影像。
他跟靜乃、早月三個人所度過的、既吵鬧又充實的每一天。
他們在教室、中庭、武道館以及放學後聚會的餐飲店,無論是哪個地方,他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不想白白地失去它們。所以——
「我——絕對不原諒想從我身邊把他們奪走的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諸葉的吼聲響徹天地。
「綴寫——」
他左手描繪出太古的魔法文字。
力量與記憶隨著憤怒從腦髓深處湧現出來。
如今,禁忌的盒子即將被開啟——
*
安琪拉一臉愣住地仰望著天空。
早月和靜乃也同樣地注視著天際中的一點。
她們之間的戰鬥當然中斷下來。雙方如今無暇互斗。
就在安琪拉左支右絀地對付兩位少女時,在她心裡不斷擴大的不祥預感——
那個預感,終於實現了。
而且,以令人無法想像的情況出現。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一股仿佛能遮天蔽日的、令人毫無招架之力的魔力在頭頂的上空爆發開來。
安琪拉、早月和靜乃極力伸長脖子仰望著天空。
然後,擺在眼前的事實是——
諸葉從遙不可及的高空超然地俯視下界的模樣。
除此之外,還傲然地施行闇術的樣子。
已經沒有人有什麼方法能夠出手阻止他。
諸葉的詠唱響徹整個仿佛染滿鮮血的紅色天空。
終結者啊冰狼啊借汝之氣息予吾賜吾比死亡更冷寂的冰凍。
盛者必滅為世間法則為神所定下的不可避免宿業。
如水往低處流奪走所有的生命吧。
如時光也冰封展示萬物靜止的世界吧。
誰也不會被毀滅展示連破壞者都不存在的永劫與極致之美吧。
安琪拉凝視著天空,確認諸葉綴寫咒語的行數。
一、二、三、四、五——
『第五階段闇術……!這傢伙竟然連這麼厲害的魔法都會!』
她望著天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上次跟諸葉交手,雖說他會使用光技與闇術兩種技能,但她確信他是較偏向白鐵。
可是,後面還有更令安琪拉震驚的事。
『那招闇術,還沒完喔?』
靜乃神情恍惚地望著諸葉,陶醉地說道。
安琪拉實在難以置信——但實際上,諸葉的吟詠並沒有就此結束。
吾乃拒絕理解之人僅追求絕對之人。
多麼醜陋啊!
生命成群蠕動終日滋長散襲腐臭何其不可思議。
吾不認可其類吾不理解其類。
安琪拉聽著轟天巨響的聲音,更加無法止住發顫的身體。
陷入恐怖的深淵,就像在嚴寒的冬天光著身子被人扔到外面似的。
(除了俄羅斯的「雷帝」之外,從來沒聽過有誰會使用第八階段闇術!)
諸葉的詠唱早就超過第八階段。
而且,他的嘴唇仍在吟誦著咒語。
『不要再念了!別顛覆我的常識啊!』
下界凡夫俗子的泣訴,並沒有上達天廳。
龍
王不會饒恕膽敢踩踏自己尾巴的人。
諸葉已一發不可收拾。
吾之所望一片雪白的景色。
吾之所望美麗的死亡世界。
吾之所望醜陋的萬物湮沒一個冰封的世界。
吾之所望所有的一切停息停息停息。
諸葉綴寫、詠唱的咒語總共十三行。
也就是說,那是第十三階段闇術。
唯有諸葉才會的《固有秘法》。
也就是禁咒。
白騎士組織日後替它取了個名稱——
喚作絕對零度圈的《摩訶缽特摩地獄(Cocytus)》。
『愛德華大人!』
安琪拉像是受到刺激似的開始奔跑。
她丟下早月和靜乃,把主人的命令拋諸腦後。
為了趕到陷入危急關頭的主人身邊,披頭散髮地奔跑。
一臉惶恐地拚命趕往愛德華消失的樹林深處。
天空的顏色正在改變。
仿佛沒有盡頭、無限延伸的火紅色晚霞,逐漸被抹成白色。
這種現象竟是人類所為!
氣溫急劇下降。那個魔人連天候都能制服嗎!
甚至呼出來的氣都變成白色。
豈止下雪,甚至降下了冰之結晶。
眼看著地面被覆上一層霜,樹木逐漸結凍。
世界漸漸被白色冰封起來。
至此才結束。
安琪拉的前方——愛德華所在之處附近的情況更是嚴重。
局部、集中狂吹的暴風雪形成好幾層,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認輸啦!我認輸啦!我還是第一次感到這麼痛快!痛快到我都認輸了啊!』
一聽到愛德華滿是歡喜、瘋狂的笑聲,就立即被呼嘯的風聲掩蓋過去,消失在暴風雪中。
即使想幫忙或靠近那裡,狂風、凍氣和尖銳的冰霰就像銅牆鐵壁似的擋住去路而無法進到內部。連不是普通人的安琪拉都受阻,完全被拒於千里之外。
如今主人身處於如此死寂世界的中心點,會怎麼樣呢?實在令人無法想像。
前方一帶,局部形成一處仿佛由凍氣和暴風雪所構成的死亡之地。
白茫茫的一片、白茫茫的一片、白茫茫的一片、白茫茫的一片——
所有的一切逐漸被吞噬,走向滅亡。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絕望而變得怪怪的嗎?是自己看到幻覺嗎?
她居然看到化作野獸的冰異形,像是在歌訟自己的世界誕生似的四處跳舞。
簡直是地獄。
這裡確實是冰凍的地獄。
『我們輸了!我家主人也承認了!所以,請你收手吧!』
安琪拉仰天慟哭,但她的叫聲還是傳不到上面。
諸葉委身於重力,如同超然降臨天下般地不知消失在何處。
天空被覆蓋成白茫茫的一片,被深埋在仿佛神祇消失了似的失落感中。
『求求你(Please)……求求你(Please)……』
安琪拉精疲力竭地當場膝蓋一軟跪了下來,臉朝下趴在被白雪覆蓋的地面。
『漆原……賢典……真不該上了那種小人的當……我應該勸諫主人的……那傢伙……並不是能掉以輕心的對手!』
安琪拉意志消沉到說出於事無補的怨言和懊悔的話。
要是知道他是身為禁咒保持者的《救世主》,誰會冒然多管閒事?
他們被徹底擊敗。
安琪拉朝著主人被禁錮的暴風雪死亡之地磕著頭,用悔恨的淚水持續將白雪融化。
*
諸葉一行共四人,在積雪的路上徒步走下山。
大概不會有追兵追過來了,所以可以悠閒地慢慢走。
徹底保護靜乃不受AJ傷害的早月,筋疲力盡地在諸葉的背上睡著了。
她摟著最喜歡的哥哥,熟睡的臉龐看起來很幸福,當然也有點自豪的樣子。不過,實際上早月的功勞的確值得獲得一枚卓越勳章獎勵吧。
與她形成對比的是摩耶。
「好沮喪……」
摩耶邊說邊有氣無力地走著。
因為他們不得不把來時所搭乘的愛車丟在大雪中回去。
「明天結界就會解除了吧?這樣一來這場雪也會恢復原狀喔?那麼埋在雪裡的車子也能毫髮無損地重見天日啊。」
諸葉鼓勵著,但摩耶的表情還是悶悶不樂的。
「車子的後輪被AJ弄壞了。因為硬是從打滑中及時修正方向,所以車體的剛性之類的也令人堪憂。那是在布下結界之前發生的事,所以無法復原。」
「你跟英國總部投訴,讓他們賠你一輛新車。」
「那是古董車,所以已停產了。而且中古車車況好的很少。」
「……那可真是災難啊。」
「那可是以前傑瑞米在電視上極力稱讚的名車呢。還說它不輸價錢更貴的三菱GTO跑車。雖然他說的是FD款。」
「嗯嗯,沒錯,沒錯。」
摩耶說的東西相對上太冷門,諸葉根本聽不懂。不過她也滿可憐的,就先安慰她吧。
諸葉並沒有吐她槽,問那個叫傑瑞米的到底是哪個傢伙。
「摩~耶好傷心啊。一想到會被萬里姊姊臭罵一頓,就覺得更難過。」
「我也會跟你一起向她道歉。」
諸葉萬分抱歉地說道,但摩耶微微搖了搖頭。
「諸葉沒有錯。有錯的是英國總部的人。不過呢——」
她抬頭望著諸葉,露出可愛的笑容:
「——諸葉殺了愛德華爵士,所以就算了吧。」
「我才沒殺了他。」
諸葉半睜眼地吐槽,要摩耶別笑著說那麼恐怖的話。
雖然把他冰封住,但過一個小時,局部的暴風雪應該也會停歇,AJ會把他救出來吧。雖然從外面讓它融解需要點時間,但光技也是激發塵存力的技能,所以如果是那個不死之身的怪物,應該遊刃有餘,肯定又能活蹦亂跳的。
「摩~耶還以為諸葉一定幫人家報仇了說。」
「如果這世上有可以殺死那傢伙的方法,我還挺想知道的……」
對於摩耶的黑色笑話(諸葉很想如此相信),諸葉不悅地吐槽。
自己使出渾身解數的《焦天降魔黑劍》才終於讓他的鎧甲有點小傷痕,那算哪門子的外掛鎧甲?或許要狠狠砍他一萬次,才能打敗他吧,但如果每十秒砍一次,一個小時有三千六百秒……所以呢?啊,麻煩死了,還是不算了。
因為無法打敗他,所以才讓他動不了,除了那個方法之外,現令的諸葉沒有其他法子。
「今天打成平手,就饒了我吧。」
「哼,那也沒辦法。誰叫對方是S級的六首領呢。」
摩耶也可愛地理解,這次露出了天使的笑容。
很漂亮的笑臉。
諸葉也受到感染而微微一笑,然後眺望眼前的雪景。
他並不是清楚地回想起來。不過,在前世休·沙烏拉每次一使用禁咒,就會破壞世界的一部分,使它變成地獄。
今天,諸葉能夠放心使用禁咒,要歸功於摩耶的《夢石面晶體》。如果沒有她布下的結界,這個城市會變成永遠下著雪的地方。
他們也就無法像現在這樣心情愉快地眺望景色。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與負責對付AJ的早月同樣地,諸葉由衷感謝在背後執行重要任務的摩耶。
然後,第三位少女——諸葉回頭瞅著她。
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的靜乃,正邊走邊抬頭望著刺眼的白色天空。
她反手交叉在背後,步履輕盈。
更重要的是,她的臉上露出美麗的微笑。
而不再是像能樂面具那樣面無表情。
「你幹麼笑嘻嘻的?」
諸葉戲謔地說道,以報她經常捉弄他。
「我的表情,有那麼奇怪嗎?」
「有啊有啊。」
「是嗎……可是也沒辦法。因為——」
靜乃嫣然一笑地回答。
「今後諸葉就要養我了吧?怎麼會不高興呢?」
諸葉全身瞬間凍成冰塊。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我已經不能回漆原家了啊?你把我帶出來,不就像私奔一樣嗎?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負起責任,男人要有擔當,才不會遭報應。相對地,我也會努力學
做家事的——」
「等等,等等,等等!」
諸葉打斷靜乃面無表情、條理井然的說明。
雖然靜乃沒再說什麼,卻用質疑的眼光盯著諸葉。
諸葉急得冷汗直流。
「嗯,哥哥大人……是男人的話,就要負起任責喔……」
早月適時地說著夢話。
你其實是醒著的嗎?諸葉很想問她到底做了什麼夢。
而摩耶不愧是摩耶,她說「我是小孩子,所以聽不懂」準備看好戲。
諸葉決定至少要老實地把真話講出來。
「……老實說,我還沒有考慮到那裡。」
那時氣得把靜乃帶走,還把她的家人痛罵一頓,最後還大鬧了一場。
「裝傻是最差勁的說法呢?」
諸葉無法反駁靜乃的話。
他在腦子裡哭著打起算盤,開始計算自己從實戰部隊每月可領的獎學金、要寄給養父母的生活費、還要負責一個女孩子的人生等等重擔。
靜乃看著比跟愛德華戰鬥時更顯衰弱的諸葉,說道:
「開玩笑的啦。」
她並不是笑容滿面,而是嘴角微微露出酒窩的微笑方式。
是諸葉很熟悉的那種,令他難以招架卻無法討厭的表情。
(明明笑起來那麼漂亮,太可惜了。)
不過,看到靜乃又恢復以往的樣子,諸葉覺得也沒什麼不好。
「目前我們先跟校長商量看看吧。要找人商量,還是大人比較可靠。」
「你振作的還真快。」
「是諸葉你太軟弱了吧?」
即使被虧,諸葉也覺得很安心。
他心裡想著,她終於恢復她平常的樣子了。
能夠讓她恢復原狀,讓他覺得很自豪。
(我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跟早月一樣吧。)
即使沒有鏡子,他也很肯定。
天空仍然被染成一片白色,雪花紛紛飄落著。
心想是不是快到日落時分了,但完全沒把握。現在的情景就是所謂的「白夜」嗎?天空應該暗下來的時候卻很明亮,感覺很奇妙。
不過,景色看起來很美麗。
無論是天空或是前方鋪滿初雪的銀色世界。
諸葉一行人在像是嶄新畫布的路面上,一邊留下新的足跡,一邊和樂融融地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