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源起(1/2)
一輛跑車正從理事長家往山腳的方向,呼嘯地駛下山路。
富於藝術性的鮮明金屬藍車身奔馳的樣子,宛如炮彈一樣。
那是輛馬自達RX—7FC3S。
而且,引擎已換成後繼車款FD用的13B-REW型引擎。
發出轉子引擎獨特的輕快運轉聲,不會讓人取笑它是二十年前的老骨董的高性能跑車,正往下山的路疾駛而去。
把左右彎曲的道路看作一個彎道貫穿起來,幾乎是呈一直線的通過。
使車胎微扭的跑法,堪稱真正的抓地駕駛。
是將輪胎的摩擦係數發揮至極限的完美負重移動。
如果有觀眾在場的話,也會讚嘆「車子居然是能夠跑得如此之快的機器啊」。
而坐在駕駛座上展現熟練的方向盤操作、圓滑的油門控制、流暢的換檔以及高超煞車技術的人——竟然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子——摩耶。
從擋風玻璃看到的視野,幾乎就像雲霄飛車一樣。
早月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早已變得慘白。
「喂,餵……你會不會開得太快了……?雖然現在問是亡羊補牢,摩~耶,你有駕照嗎……?」
早月邊打哆嗦邊往駕駛座瞧。
看一個小不點端坐在像賽車椅的堅固座位上的樣子,只會令人覺得不安。
早月害怕得不敢看汽車車速指針。
摩耶邊大膽用力踩油門邊回答:
「十歲怎能考駕照呢。(嘻)」
「咿——」
早月雙手緊抓扶手不故。
「不用擔心。摩~耶在萬里姊姊的影響下,平常早就開著車到處跑。這種速度早就習以為常了。」
這是她與校長所共同擁有的出人意料的興趣與專長。
「《救世主》不能違反交通規則吧……?」
「做為為了靈活處理緊急情況的方法,可以允許例外。」
早月重新體會到自己所屬的組織也有不像話的地方。
「至、至少,能、能不能再開、開慢一點?」
「那樣的話,會被愛德華爵士追上來。」
「可是,發生事故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還是安全開車吧。」
「只要沒撞到東西,這樣也算是安全開車啊。(嘻)」
「不玩了啦,我想回家啦!」
雖然現在他們正要回去,早月卻眼睛含淚地大叫。
「好好享受這個刺激快感吧。(嘻)」
「喜歡開快車的小女孩,我——最——討——厭——!」
這番尖叫聲也沒有傳到誰的耳里——
車頂上,諸葉與靜乃緊緊抱在一起,警戒地瞥著周圍的情況。
(如果愛德華爵士就這樣沒有追上來就好了……但——)
諸葉本身並不相信自己一廂情願的推測。
果然從左前方的林子裡迸出殺氣。
一把縈繞著綠色光輝的匕首以快過疾駛中的車子的速度飛過來。
順利命中目標地刺中左後輪,輪胎瞬即爆裂。
這是輛後輪驅動式的車子。車子仿佛失去後半身地失去平衡,轉瞬間激烈打轉。因為車子一直高速行駛,所以失控時的反作用力也很大。
再這麼下去,撞破護欄摔下山可就慘了!
「地獄鎖鏈緊緊揪住任何亡者不放……」
諸葉在車頂上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吟誦出《束縛(Bind)》。
用魔力編織的漆黑鎖鏈從左手飛出來,捲住看到的大樹。
與此同時,右手釋放通力,五根手指穿破車頂揪住車子。
諸葉用鎖鏈將急速打滑中的車子——因高速而飛起來的大質量鐵塊——系住,打算用自己細瘦的手臂拉停。
鎖鏈啪地一聲緊緊繃住,手臂頓時像要斷裂似的負荷了千斤重的重量。
「噢噢噢噢!」
諸葉發出野獸般的吶喊聲,竭盡全力用《剛力通》挺住。
就像要咬死獵物一樣地咬緊牙關,終於硬把大質量的車體拉住。
同時使用光技與闇術,巧妙地扭轉形勢,把大家從打滑的事故中解救出來。
諸葉確認車體已完全停止,隨即去除魔力的鎖鏈。
被柏油削掉的輪胎還冒出橡膠燃燒的臭味。
「要不是諸葉的話,我們早就完了……」
依偎在諸葉懷裡的靜乃面不改色地說道。
「所以我才說不要開那麼快啊!」
「呃~頭好暈喔~」
早月和摩耶也搖搖晃晃地打開車門走出來。
確認大家平安無事後,諸葉才抱著靜乃從車頂上跳下來。
他一面讓靜乃用自己的腳站好,一面瞪著剛才匕首飛出來的方向。
從那片仿佛擋住他們去路的林子裡現身的是——AJ,也就是安琪拉·強森。
她今天並不是頭盔加連身工作服的打扮。
而是穿著傳統風格的女僕裝,手上拿著奇形怪狀的雙頭劍的裝扮。
正因為她這身打扮奇妙又不搭軋,所以營造出一種毀滅性的危險氣息。
靜乃、早月和摩耶的身體全都僵住。
『你想殺了我們啊?』
在這種詭譎的氛圍中,諸葉毫不畏懼地指責道。
『只是想讓你們演出一場不幸的交通事故。』
美人一威嚇,就有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壓力。
『是愛德華指使的嗎?』
『不是。是我個人的報仇。』
『我不記得有做過讓你恨之入骨的事啊?』
『竟敢如此厚臉皮……』
AJ的雙眸燃起熊熊的怒火,突然從胸部一把撕開自己的女僕裝,大膽地露出乳溝和形狀美麗的肚臍。
在她那白人女性特有的象牙白嬌艷欲滴的肌膚上,可以見到幾條像蛇行的瘀青。
『這是你的闇術所刻劃在我身上的敗北印記。』
從那一戰之後,兩天來即使用白鐵的高自我治癒能力療傷,瘀青仍然沒有消退的樣子。
『這副難看的樣子哪能見人。拜你所賜,我也不能侍寢愛德華大人。』
所以,這個仇能不報嗎?AJ充滿殺氣地說道。
『是你先襲擊我們的,還好意思說。』
諸葉逆來順受地迴避她的殺氣。
不過——如果對方不讓開,就只好硬闖了。
諸葉全身纏繞菩白色光芒的通力,AJ則是渾身燃起綠色光芒的通力。
氣氛可說是一觸即發。
此時——
『哎呀,我明明說要留活口的啊。安,你可真是個壞孩子呀?』
隨著一個爽朗的聲音,出現一名更加添亂的男子。
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是愛德華·藍帕德爵士。
他應該是用跑的追過來的吧,卻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什麼風竟然煩勞英國總部長大駕光臨?』
諸葉全身繃緊神經。
這樣一來,就變成前有實力高超的白鐵,後有S級怪物虎視眈眈的狀況。
連諸葉也眉宇深鎖。
『我可不能只聽完你的意見就乖乖離開喔。』
『你就對靜乃那麼執著嗎?』
『我可以長篇大論,說到讓你感動地了解到英國總部有多麼需要闇術使者,但與你不相干的話,想必你也不想聽吧?』
誠如他所言。
『我不想把靜乃交給你。就只是這樣。』
諸葉堅決地說道,一旁的靜乃聞言雙頰微微染上紅暈。
『而我想要延攬她到英國。就只是這樣呢。』
愛德華像只肉食性的野獸似的揚起嘴角。
沒有比此時此刻更顯而易見的利害衝突。
那麼——
『既然你說是你獨自一人擊斃《異端者》,覺得自己的能力稱得上S級,就從我手邊全力把靜乃搶回去就好了。你應該辦得到吧?』
這也誠如愛德華所言……!
『所以說,安,你要留那邊三位小姐活口喔。明白嗎?』
『……遵命(Yes,my lord)。』
愛德華又命令了一次,AJ雖然看起來很不甘心的樣子,但還是恭恭敬敬地領命。
她用陰鬱的眼眸最後再瞪了諸葉一眼後,就毫不依戀地移開視線,只注意靜乃她們。
諸葉無法去助她們一臂之力。
因為愛德華爵士一刻也沒有移開過視線地緊盯著他。
如果跟AJ較量,可能會一下子被愛德華從後面
打傷吧。
諸葉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決定。
「……早月。」
「哥哥大人,我明白。包在我身上。」
只用簡短一聲彼此就心領神會,早月打包票地表示會保護靜乃與摩耶。
從在公園的那一戰的感覺來看,叫早月對付AJ似乎負擔過重,但也沒有其他辦法。
在此唯有相信她。
也只能期待靜乃與摩耶用闇術支援她。
然後,只能儘快收拾愛德華,再去制服AJ。
不過,連諸葉也沒有必勝的把握能打贏這個全世界僅有六人的S級對手。
可是——他豈會說這種泄氣話?
如此一來,戰鬥就呈現分成兩方的局面。
諸葉對愛德華爵士。
以及早月等三人對AJ。
諸葉為了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戰鬥上,以及為了避免不小心把早月她們卷進來,便把戰場移到林子裡。
『太在意周圍的人也很掃興。我接受這一點。』
愛德華只有嘴上表現像個紳士,接受諸葉的提議跟了過去。
與早月她們充分地隔開一段距離後,兩人再度對峙。
此時夕陽滿天,林子顯得陰陰暗暗的。
常綠樹木染上黃昏的色彩,天空被塗抹得一片火紅。
給人接下來要開始決一生死預感的不祥決鬥場所。
(來吧……沙拉迪加。)
諸葉將通力注入已握在掌中的學籍牌。
愛劍就靜靜地現身並纏繞著有如白色火焰的靈氣。
『真是一把好劍啊。一看就知道很鋒利的樣子。如果多加磨練的話,或許不輸那把會「噬人」的魔劍呢。相較之下,我這把就顯得有些寒酸——你看,可別感到失望喔?』
愛德華像個孩子似的一邊嘻笑,一邊伸出握著識別牌的右手。
『恰啦啦——恰恰恰恰恰,恰啦啦——#9834;』
然後,哼著歌從空中如拔劍出鞘般地讓自己的劍顯現出來。
好厚重。
首先它給人的印象就是這麼一句話,是一把必須雙手握住的大劍。
雖然他哼著歌把劍像玩具一樣地取出來給人看,卻是把不得了的傢伙。
厚重的劍身一纏繞上愛德華的通力,原本應該是高貴的紫色竟然看起來像點上可怕的邪惡鬼火似的。
這就是配得上擁有好幾個綽號——「白騎士(White knight)」、「獅心(Lionheart)」、「白騎士組織別名之源(The model image)」、「藍帕德堡壘(Lampard the lampard)」——立下無數戰功、支撐被喻為「活著的傳說」愛德華公卿威式風範的武器嗎?
只是拔出那把劍,就令人有一種仿佛周圍的溫度下降的錯覺。
(哪裡會讓人失望了?)
諸葉為了消除壓力,微踏出右腳。
昂然挺胸,擺出右手持劍的架勢。
身體己然熟習的這個姿勢,讓諸葉心如明鏡,泰然自若。
『探,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9834;』
愛德華也擺出雙手斜拿大劍的姿勢。
他仍然哼著歌,哼的像是電玩音樂的曲子。
雖然他一派開玩笑的態度,但——從他穩重持劍的姿勢來看,絲毫找不出任何破綻。
反而可說這是他自己提高鬥志與集中力的獨門方法吧。
諸葉正確地保持自然的姿勢以免亂了步調。
對峙的兩人身上通力不斷地高漲,鬥氣肅殺地充滿整個林間空隙。
群鳥像是被這股殺氣掃到似的紛紛振翅飛走。
聽到吆喝聲——
「喝啊!」
『答答探#9834;』
兩位劍士猛然發動攻勢,第一次交鋒是互探對方的虛實。
諸葉的長劍所描繪的亮白色光之軌跡與愛德華的大劍所拖曳的高貴紫色軌跡正面交錯,互相撞擊。
瞬間響起刀劍相交的聲音,是遲來的開戰鐘聲。
諸葉臉上沒了表情,像個專門造來斬人的精密機械般不斷地揮舞手中的劍。
使出自己最擅長的劍法斜肩砍過去,華麗地揮劍反掃,接著橫劍一劈,又是反刃橫砍,再由上往下直劈下去,發動一連串令人無法喘息的猛攻。
憑藉的是自己的武器比對方來得小,可隨機應變靈活運用招數。
『好快啊!好精準啊!』
愛德華談笑間不斷地避開諸葉的連番攻擊。
雖然愛德華那把劍很沉不好使,但它的劍身卻非常寬。劍身向前一擺,就像盾牌似的可以擋住諸葉的斬擊。
每次刀劍相交,白色與紫色的通力就互相排斥迸出火花。
『你打算就這麼沒意思地砍來砍去嗎?』
愛德華像頭猛獅,露出危險的笑容挑釁道。
『你可真悠哉啊?都不擔心那幾個女生嗎?』
『你現在是在擺六首領的架子嗎?難道你不用心理戰擾亂對方就打不贏嗎?』
『別那么小家子氣了,不使出絕招可勝不了我喔?』
愛德華暗示諸葉也要使出闇術來打。
『有誰那麼笨會使出人家叫你用的絕招?』
『沒辦法。那麼,就讓我先露一手給你瞧瞧囉?』
愛德華說著便右於將大劍舉過頭頂。
以拳擊來說,這是動作大的直拳。就像是預先告訴對方「我要出招了喔」的拙劣姿勢。也就是把破綻露出來叫人打你的意思。
諸葉雖然覺得詫異,但也果敢地攻上去。
比愛德華更快、更敏捷、更靈活地斜砍下去。
總之,先給他一劍。
(管他有什麼企圖,反正從正面徹底打垮他就好。)
所以,諸葉將更多的通力注入劍刀中,進一步提高它的破壞力。
這是源祖之業的光技《太白》。
沙拉迪加的劍身散發出更璀璨耀眼的光芒。
『不錯嘛!即使搞不清狀況劍理還是不變,你的劍真是王道啊。我很喜歡。』
愛德華喝了一下采,然後使出驚人之舉。
他突然左手一伸抓住諸葉砍下來的劍。
凝聚著紫光的手掌,輕易地就完美接住充滿破壞力的劍身。
(什麼……)
諸葉震驚得張口結舌。
愛德華原先擺好的劍式毫不客氣地大剌剌揮砍過來。
不管是要躲開它還是擋它一劍,諸葉的劍依然被對方揪住。
就在那招威力無比的斬擊即將砍下來的當兒,諸葉倏地左腳往上一踢。
腳尖精準地踢中愛德華左手根部——尺骨與橈骨的縫隙。依人體構造的原理,當對方握力一減緩,諸葉就立即把劍拔出來,往後退。
諸葉一邊感受強烈的劍風,一邊想躲開斬擊的軌道……但,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肌膚與身上的戰鬥服被厚實的劍鋒淺淺劃開一道線。鮮血登時筆直地濺出來。
愛德華的大劍也用《太白》強化過。
被提煉為純粹破壞力的通力從劍身灌注到諸葉體內,恣意地大搞破壞。這是《太白》的附加作用——內部破壞現象。
諸葉運用《金剛通》將愛德華通力的殘餘力道逼出體外,以防傷害往身體的深處擴散。
雖因此能夠倖免於難,但——挨了一刀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如果你是C級的話,方才的一擊早就分出勝負了,不過還好你沒那麼不中用。』
愛德華賣弄地揮了揮右手給諸葉看。
凝聚在他掌中的紫光發出強烈的光芒,諸葉只覺得全身發毛……
方才諸葉被愛德華用左手接住自己砍過去的劍,而感到震驚的原因——
並不是因「空手接白刃」那種破天荒的做法而張口結舌。
因為他是豁出性命砍上去的,所以即使對方出什麼怪招,他也不會驚訝。
而是壯士斷腕、渾身解數的一擊被直接擋了下來,所以才那麼震驚。
雖然並不是要學愛德華的說法,但如果對手是約莫B級的白鐵,就會連同手腕一起被砍掉。
那招防禦招數是源祖之業的光技,叫做《金烏》。
是比《金剛通》高一級的技能,並不是籠統地保護全身,而是把防守的通力凝聚在身體的一處,只有那個地方,即使是肉身,也能發揮絕對防禦力的技術。
用凝聚的通力可以包覆身體哪個範圍,依各人的力量和本事而不同。
現在的諸葉——老實說,
要將通力凝聚在一個小小的指尖就要竭盡他所有的力量。
明明是那麼高難度的技能,愛德華卻能讓它包覆整隻手掌展示給他看。
那是多麼令人驚奇的熟練光技啊,所以諸葉才會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答啦——嗯!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9834;』
愛德華一邊拉高哼歌的曲調,一邊乘勝攻了過來。
為了縮短他與往後跳開的諸葉之間的距離,舉起大劍猛衝上前。
「那是無形的利刃那是看不見的名劍撕裂之者啊,現身吧!」
諸葉為了迎擊,快速吟誦闇術。
霎時捲起一陣暴風,化作無數的獠牙直往愛德華身上猛撲過去。
那是擊退AJ的第一階段闇術《撕裂陣風》。
『就是要這樣才有意思嘛!』
愛德華一點也沒有要避開即將逼近自己的風壓獠牙。
簡直就像要毫無防備地正面迎接它一樣。
諸葉的背脊上也竄過冰冷的緊張感。
釋放出的《撕裂陣風》獠牙在一碰到愛德華就立刻煙消雲散。
諸葉一面膽戰心驚地瞧著這不可能的一幕,一面往後退開並使出另一招闇術。
「火焰平等燒盡所有一切善惡混沌為令其淨化的激烈慈悲!」
同樣是第一階段闇術《火炎》。
紅蓮的火焰一邊燒盡樹下叢生的雜草,一邊像蛇一樣盤繞在愛德華身上——也消失無蹤。
因此,愛德華已欺身到眼前,那把大劍即將砍過來。
諸葉右手持劍勉強接他一劍。
雖然千斤重的壓力從上面壓了下來,但他使出《剛力通》穩穩頂住。
與此同時,用空的手第三次使出闇術。
幾乎從零距離施放出來的《火炎》雖試圖燒灼愛德華,但……有二就有三,當火舌一碰到他那有如紫色火焰般的通力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什麼戲法?你不要那么小氣,也教教我嘛。』
『這沒什麼了不起。我只是使上了《玉兔》而已。』
愛德華臉上露出將獵物逼到死角的獅子笑容,邊揮大劍邊回答。
那是諸葉所不知道的光技。
他既沒有在亞鍾學園孿過,實戰部隊裡也沒有人會這招。而且,他也沒有在夢裡見過前世的弗拉格用過。這並不代表連弗拉格也不會,而是可能沒有使用的必要。
『哎呀,你功課做得不夠喔?這可不行耶。』
愛德華察顏觀色,戲謔地說道。
在這段時間裡,愛德華的大劍還猛砍了兩、三次,讓諸葉有點招架不住。
愛德華突然換成老師的口吻:
『它也可說是與《金烏》成對的技能,是比《金剛通》高一級的招數。如果說《金烏》是讓空間凝結的護身技能,那麼《玉兔》就是讓時間凍結的護身法寶。』
也就是說,真的是瞬間讓全身無敵化的招術。
『好像不太實用耶。』
當然沒人用。
『因為闇術跟光技不同,速度比較慢。只要仔細看準時機就0K。』
『真是獲益良多啊。』
一考慮到失敗的風險,想必沒有人會用這一招吧。
只是因為愛德華的膽量與本事實在非同小可。
這諷刺的想法令諸葉臉頰扭曲。
就這樣——兩位劍士一邊互開玩笑一邊打了數十回合。
正因為雙方劍術的本領高超,所以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
也就是說,連諸葉也是超高級的白鐵。雖然他自己還沒意識到,但在日本分部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等級了。
儘管如此,愛德華完全是技高一籌。
(我如果不冒險,這樣跟他慢慢耗下去應該會輸吧……)
很可惜,就像愛德華最初忠告的一樣。
諸葉也必需使出更多看家本領給他看。
『也該讓我使出絕招了……』
諸葉故意這麼說,隨即反手持劍,收劍於後。
畢竟不是漫畫或動畫,就只是個毫無意義的耍帥姿勢。
如果他能猶豫那麼一下下,就太好了,但——
『我不是說過我也喜歡王道嗎!』
愛德華一點也不介意,就是想從正面擊垮他,手中的大劍猛然砍了過來。
諸葉敏銳地深吸一口氣,將通力凝聚在左手食指指尖。
然後,用耀眼生花的指尖——接住了厚重的劍身。
這是源祖之業的光技《金烏》。
無謂的反手持劍,是為了揣摩愛德華的脾氣,引他從正面攻過來。
如果能夠誘導劍刃的軌道,就有可能用食指指尖接住它。
(稍有差池,整個手指都會被削掉……)
這並不是炫耀自己本領的場合。而是即使不能用防守的通力包覆整個手掌,《金烏》仍是個在實戰上有多數其他用法、教科書範本般的防禦技術。
愛德華一邊讚嘆地吹口哨一邊往後退開。
(想逃嗎?)
諸葉接住大劍時,早就揮起反持的愛劍。
筆直地劃出一條長長的亮白色光束。
劍尖在愛德華胸口的下方……只是淺淺地划過去,就被他逃開了。
「嘖!」
因為從奇怪的姿勢施展劍法,所以速度比平常慢了點。
雖然愛德華的身體濺出一抹鮮血,但也僅止於此。傷口很淺。
儘管如此,結果是彼此都挨了對方一劍。
愛德華往後跳開,諸葉並沒有追上去,所以距離就拉大了。
彼此的距離估計約有十公尺多。
不過,還不至於能消除戰鬥的緊張氣氛。
諸葉不敢大意地重新架好劍式,慎重又慎重地調整呼吸。
渾身都是冷汗。
提心弔膽冒險一試才獲得的成果,是遠遠不及有效打點的一劍。
實在是不合算。
如果沒有早月和靜乃,他早就顧不得什麼體面不體面地逃之夭夭了。
『哎呀,諸葉你很厲害嘛。』
相反地,愛德華仍然一副悠閒的樣子。
他往下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用左手描畫了一下。
目不轉睛地盯著染上鮮血的手掌。
『我的血真的是紅色的耶。真的是暌違好久才想起來啊。』
愛德華像個孩子似的天真笑著。
『噢,這樣聽起來很像是拐彎抹角地夸自己嗎?』
諸葉並沒有回答。
『我沒有那個意思喔。全是因為大家都用那種看怪物的眼光看我,所以有時候會忘記自己也是人類呢。』
諸葉還是沒吭聲。
不過,嚇了一跳。
明明很難認同——聽起來卻不像是事不關己、毫無共鳴的話。
愛德華也只是說自己想說的事,根本不在意諸葉有何想法吧。只見他又用教師的口吻說道:
『嗯,能讓我流血算做得很不錯。我會給你一個A。』
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居然給諸葉戰鬥的樣子打起分數。
『不過,要打S的話還差得遠喔?』
「要你多嘴!」
諸葉帶著怒氣提起左手食指。
「綴寫——」
開始書寫較長的闇術。
這次與剛才的不一樣,彼此有充分的距離。有時間綴寫更高級的咒術。
愛德華的《玉兔》似乎只能瞬間發動,而且是在那個瞬間將諸葉所施放出來的第一階段闇術完全驅除殆盡。
不過,如果是威力更強大的第三階段闇術,會怎麼樣昵?
那也能瞬間消除嗎?如果不行的話,余火會灼傷愛德華吧。
「冥界有煉獄地上有燎原。
火焰平等燒盡所有一切善惡混沌為令其淨化的激——」
諸葉正要綴寫他最拿手的第三階段闇術《火葬》。
愛德華大概會猛衝上來不讓他順利做完吧,所以諸葉集中精神,要趕在那把大劍砍過來之前完成。
不過——
『看吧,就說這樣我可不能給你S嘛。』
愛德華露出獅子的笑容的同時,還用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那個原先約在十公尺前方的高大身影,遠在攻擊距離之外的男子,忽然站在諸葉的眼前揮起大劍。
他是什麼時候靠近的?諸葉完全摸不著頭緒。
明明目不轉睛地盯著,卻好像意識突然空白似的讓對方
欺身過來。
愛德華使的這一招正是源祖之業的光技《破軍》,是《神足通》七種衍生技之一,屬於最上乘、最深奧的招術——「縮地」步法。
等諸葉察覺不對時,厚重的劍刀正砍將過來,讓他處於進退兩難的局面。
於是咒術的吟詠中斷,文字的綴寫也半途而廢。
諸葉雙手持劍想架開對方的來劍,劍身卻彈了一下。
只得用剛力握住,雙手不得不連劍高舉過頭,腳下不由得蹬空。
集中精神編纂闇術的諸葉,反應完全慢了一拍。無法保持架勢的身體使不上勁。
明明已見識過一次了——諸葉咒罵自己的愚蠢。
愛德華像打棒球似的把大劍往諸葉毫無防備的身體猛揮過去。
諸葉趕緊將所有的通力轉為防守,全力護住身體。
這是《金剛通》的應用,剛好是介於《金剛通》與《金烏》之間、臨時施展出來的招術。
大劍斬擊的瞬間,白色與紫色的光芒互相爭輝,火花四射。
胸口受到意想不到的巨大衝擊。
由於連《剛力通》也中斷,所以雙腳怎麼也無法用力站穩。
諸葉的身體像炮彈一樣飛出去。一路上撞倒好幾棵樹也無法止住跌勢。
當下如果沒有使用《金剛通》護住全身,他的脊椎可能會應聲折斷吧。
諸葉總共撞了六棵樹才終於止住跌勢,在地上反彈了好幾下才摔落地面。
「哈……哈……哈……」
諸葉滾倒在地,頓時覺得呼吸困難。
方才所受的衝擊仍然侵襲全身,完全動彈不得。
他勉強移動左手摸摸自己染血的胸口,看看有無大礙。
痛死了。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
儘管如此,要不是諸葉的話,一般人挨這一劍不是一命嗚呼,就是身負致命傷。
『已經結束了嗎?』
愛德華把大劍扛在肩上,溫和(Gentle)地說道。
正因為諸葉被撞得老遠,所以他像是在給諸葉思考的時間似的,從遠處徐徐地走過來。
愛德華說「我會饒你一命」。
當然,後面接了一句「不過我要帶走靜乃?」……
全身仍發麻、也無法站起來的諸葉,不禁咬牙切齒。
『做為紳士,我必須向戰士致敬。要是你不放棄,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喔?』
緩緩接近的那個腳步——
當它到達諸葉的身邊時,愛德華一定會毫不留情揮下決定性的一劍吧。
從那裡到這裡大約幾步?
二十步?五十步?
也就是說,這段距離是諸葉死刑的緩刑期——
*
AJ,也就是安琪拉,她心裡很焦急。
對手不過是兩個小女生,就讓她左支右絀,也難怪會焦躁不安。
那個好像叫早月的白鐵已遍體鱗傷。
她這個只開啟了五道門——雙手、雙腳、眉間——的半吊子,應該打不過A級的安琪拉才是,但……
她實在太頑強了。
她的四肢縈繞著前所未見的純粹金色通力,如果她只守不攻,就不是那麼好打敗。「我今天狀況那麼差嗎?」安琪拉甚至有這樣的錯覺——也就是說,早月擁有可與安琪拉匹敵的力量與堅強的意志。
衣著狼狽的少女看似再推一下就會倒下去的樣子,可是她卻完全不當回事。
『你不會覺得很痛嗎?不會覺得很辛苦嗎?你應該很難受吧?為什麼你要那麼忍耐呢?為什麼你不放棄呢?』
安琪拉心裡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由得問了問。
『因為哥哥大人馬上就會趕過來。』
『你是說愛德華大人會打輸嗎?你的精神狀態是否正常?』
『正常得很。我們在很久以前就約好了。哥哥大人絕對不會被任何人打敗。』
說得既不合常理也不合邏輯。
這只是盲從、盲信。
『我要一直守護漆原,這樣哥哥大人就會稱讚我。』
不過,如此說著露出勇敢微笑的早月,無法讓人一笑置之。
安琪拉感到一股微微的壓力。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她的確被水準比自己低下的對手的氣勢給壓迫住。
「哎呀?我也想讓人稱讚一番呢。」
再加上靜乃一邊受到倔強少女的保護,一邊施展攻擊闇術以牽制安琪拉。
仿佛在開玩笑似的使出即使是B級也無法輕易完成的第三階段闇術。
到了第三階段,即使是安琪拉,一旦慘遭火吻也是能致人於死地的火力。
綜觀這次事件的來龍丟脈,其實愛德華一開始就沒把諸葉以外的人放在眼裡——但他們似乎太小看這些日本的少年少女了。
(原先還以為這些傢伙能讓自己消愁解悶……)
寒冷的感覺就像沉澱物一樣,時時刻刻地累積在安琪拉的心裡。
為了驅除這種令人發顫的感覺——
『你們再得意忘形地耍嘴皮子——當心我殺了你們?』
安琪拉全身釋放出更為狂暴的殺氣。
AJ的鬥氣之大,即使是成年的《救世主》也會為之顫抖。
不過,少女們也不會認輸。
『你這麼做可以嗎?你最喜歡的愛德華大人的命令,不是要「活捉」我們嗎?』
反而挑釁地說道。
安琪拉像只鬥犬似的咬牙切齒說道:
『我警告過你們了。雖然我很忠心,但可不是我家主人的傀儡。』
她把雙頭劍分開,變成兩把利劍。
身體更向前彎曲、更猙獰、更敏銳地重新拿好左右的劍。
被憤怒沖昏頭的安琪拉的意識——完全忽略了不知何時消失蹤影的第三個可愛少女。
*
愛德華執行緩慢死刑宣告的步伐,越來越接近身體麻痹地躺在地上的諸葉。
(不要著急……著急也沒有用……)
諸葉還沒有放棄。
無論是靜乃,還是想打贏這一仗,兩者皆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