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四章 吾等漆原之人是…(1/2)
絕望之地 寒冷徹骨之天空 將汝之寒息借與吾手 將靈魂也凍結
盛極必衰乃世間真理 乃神靈定下給予的無法避免之宿命
就如水往低處流一般 理所應當地奪走一切的生命吧
仿佛就連時間也要凍結一般 將一切都停滯的世界呈現於吾面前吧
吾乃拒絕理解之人 乃僅追求絕對之人
將不會被任何人破壞就連破壞者本身都不存在的永遠之美、之極點 展現於吾面前吧
那是漆原靜乃那清冷的、如同歌聲一般的聲音。
聲音與深山中小溪奔流的激烈水聲交匯在一起。
於虛空中編織出的,乃連續六行的太古魔法文字。
她用那優美得令人幾乎嘆息的指尖,優雅得令人生氣地、咚地彈了一下。
剎那間——
風光明媚的春日的溪谷中,一陣如同地獄一般的嚴寒狂風肆虐而過。
在山頂附近急速奔流的激流,保持著那狂野而奔放的樣子凍結了。
如此奇怪的光景,就算是在寒冬中也從未見過。
如同侵蝕了清流一般,魔力將遠處上流的地方都凍結了起來。
源流被堵住,整條河都乾涸了起來。
考官目睹了由靜乃的暗術而造成的十分驚人規模的超自然現象,
「等、等級A……」
顫抖著呻吟了起來。
雖然還有另外兩名考官,但是沒有人表示反對。
其中一人只是呆呆地看著,而另一人則是蹲下身來,撫摸著保持著波浪形狀甚至連飛濺的水花都被凍了的事物,說不出話來了。
「哎呀?」
漆原嫣然撩起自己的長髮,
「我可是等級D哦? 突然一下子就成為等級A真的好嗎? 如果傳出了利用漆原家的背景,進行了不正當的等級認證的傳聞的話,會感到困擾的可是我呢」
她朝著三名考官確認著。
而他們還依然因為震驚而顫抖著,沒法立刻開口說出話來。
不過,在他們身後的地四個人,有些無奈地用鼻音哼了一聲。
其人正是神崎齋子。
亞鍾學園實戰部隊的前副隊長,一副毫不拘禮的態度語氣傲然地宣告著。
「別戲弄大人啊,漆原。第六階梯的暗術,如果不是等級A——或者說更高級的話,怎麼可能用的出來」
「贊同」
「明明心知肚明還真虧你能這樣滿不在乎呢。切。比我還更早成為A級,你這傢伙還真是個傲慢自大的後輩呢」
「哎呀? 神崎前輩你不也能夠使用第四階梯麼,應該也不遠了吧?」
「這話從你這傢伙嘴裡說出來,聽著只會像是找茬啊,給我閉嘴」
「因為我就是故意找茬說給你聽的啊」
「小心我把灰村給睡了哦,你這小鬼」
「如果做得到就請便哦?」
「……真是令人火大的傢伙啊。哈。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哭喪著臉的樣子啊」
「如果前輩開口求我說無論如何都想的話,那麼現在特別為你在這裡做給你看也無妨哦?」
靜乃繼續戲弄著齋子。
只不過,如果齋子真的說要自己做的話,做給她看其實也無妨。
畢竟這名前•鬼副隊,乃是靜乃為數不多能夠看上眼的人當中的一位啊。
這片設施,被在日本支部本局上班的《救世主》們叫做「研修所」。
在距市中心只有一個多小時電車路程的近距離,卻存在著一片讓人難以相信這裡是在東京都內的自然風光的奧多摩。周末的時候會有許多登山客聚集在此,也能四處看到在數不清的溪流當中垂釣的人,以及熙熙攘攘地享受著繞湖一周旅行的家用汽車——在如此和和氣氣的的大自然的入口的更深處,有一座研修所位於一般人基本不會靠近的山林之中。
如果拋開這裡與外界隔絕,位於讓人感覺十分幽靜的深山當中這一點的話,這裡也是一座全電氣化的我設備充足到了極點的療養中心。
效力於本局的《救世主》中約有6成在這裡起居,形成了早上與白天日夜在這裡訓練,在有事的時候再通過《神足通》與巴士和直升機並用的方式運送出擊的體制。
雖然究竟從哪裡到哪裡才算是研修所的範圍十分模糊,但是在建築外就是過於寬廣的原始森林。作為訓練場所而言沒有欠缺。
就在這當中的一片釣客無法深入的深山區域,靜乃在本局工作的三名精銳考官的監督下,接受了等級測定的測試。
普通的學生是沒有讓人進行測試的權限的。但是,靜乃是漆原家的女兒。考官們也無法拒絕,只能怒氣沖沖地揚言「你這沾著祖上餘蔭仗勢欺人的小姑娘。我會讓你知道你在D級里也不過只是墊底的而已的」,進行了測試。
結果就如開頭那般。
雖說日本支部臥虎藏龍,但是能夠成功地將除了諸葉之外都沒人能使用的第六階梯,《凍結地獄》有驚無險地使用出來,靜乃展現出了自己的實力。
在回研修所的路上,和測試在場的齋子兩人一起攀登者山間小路,
「你這傢伙真是的,到底藏得有多深啊? 啊? 乾脆全部都交代乾淨啊。乾乾脆脆地」
面對一臉憤然想要掀起自己制服裙子的齋子,她一邊乾脆地拍下對方的手迎擊的同時回答著。
「已經沒有隱藏的手牌了。到第六已經是極限了」
此非謊言。
(是的,我的力量還沒有到達冥府的魔女的全盛狀態啊)
靜乃從判明自己是《救世主》開始,僅僅是隨便練習了一年多一點的暗術,就已經擁有了足以與等級A匹敵的實力了。
在入學亞鍾學園之前的時候,就已經是在日本支部內足以排進前三的黑魔了。
當然,因為討厭被他人奉承以及被看中實力強行要求工作,對此她一直隱瞞著。
而讓情況變化的,則是與諸葉的再會。
她沒有半點為其他人使用力量的想法。
但是,她想要盡全力輔佐諸葉。
諸葉的右手,必須是自己才行。
所以靜乃在表面上裝作無能的同時,也在努力地取回冥府的魔女的力量。
和諸葉相遇半年、與法國的《元素眾》戰鬥的時候,已經成為了足以在整個白騎士機關排進前十的大魔術師了。
但是,這樣還不夠。
她在前些日子的亞鍾學園襲擊事件里體會到了。
如同率領著羊群的獅子一般分勇猛進的齋子。
從「閃劍」雷納德的終焉劍手中將大家保護下來的五月。
自己能夠做到勝過這兩人嗎?
作為諸葉的住手,自己能夠證明自己才是第一嗎?
不。絕非如此。
因此靜乃才無法原諒自己。
既然無法原諒,那就必須得改變。
為此,靜乃首先放棄了隱藏實力。
在研修所的大門口,她和齋子面對這面。
到了現在四月,齋子也已經是本局的人了,在這裡每天接受著前輩們的操練。
嘛,畢竟是這個魔鬼。很快就會嶄露頭角,反過來對前輩們指手畫腳的吧。
而齋子她,露出毫不客氣的笑容開口了。
「沒有隱藏的手牌了嗎……。也就是說,從今以後、就毫無顧忌了是吧」
靜乃沒有回答。
因為沒有理由也沒有意義回答。
看到她強行保持沉默,齋子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不暴露底牌、裝作一副輕鬆的樣子想必一定很輕鬆吧。畢竟如果底牌盡出,結果全力而為所能做到的程度也不過如此的話,讓人看到是很可怕的吧? 值得誇獎啊——總算是下定決心了呢。真是可愛的傢伙,灰村可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呢」
齋子雖然表現得像個傻子,但她並不是真傻。
這個前輩,對靜乃的心境的變化和緣由都全部看透了。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這傢伙會成長到什麼程度,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神崎前輩才是,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會成為A級的吧?」
「吵死了! 我知道啦!」
一邊彼此說著對方壞話,兩人就此分別。
車和司機在研修所正面的停車場裡等待著。
靜乃坐進后座,從車窗轉頭看向大門口,齋子已經離開了。
「好歹目送到最後啊」
不愧是那位前輩的做風。
靜乃小聲地自言自語,默默地笑了
起來。
靜乃的父母,居住在目白。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但是完全沒有「老家」的感覺。
畢竟兄妹十人全部都是和父母分開,在鎌倉的本家被養大的。
即便如此靜乃也選擇會目白的老家,是因為這樣子更輕鬆。
早上。
被在家侍奉多年的家政婦喊起床,拖著因為睡意而有些疲憊的身體走向了食堂。
父母的住宅與寬廣又漂亮的哥哥賢典的宅邸相比,完全算不上什麼。房齡30年,三層構造,占地百坪(約330平方米),是一棟十分平凡的和洋折衷式的住房。不過,在萬年土地不足的都心這麼建的話,已經足夠算是豪宅的範疇就是了。
食堂是純西式的,菜單是純和風,這在近代日本也算是十分普通的早餐風格了。
靜乃和父母圍著長桌坐著,默默地動著筷子。
在食堂內,沒有絲毫的對話。
這就是這對父母的「只有家裡人」的樣子。
父親是經濟產業官僚,是個對工作和出人頭地之外都不感興趣的機器。
而母親則是一個可以作為好妻子的樣本的,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停下笑容的人偶。
像是對女兒說的話,是根本沒有的。
不過本來,靜乃對此也沒有怨恨或者有意見的道理。
因為靜乃她自己,也對只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家人,沒有絲毫的興趣。
不用表演裝作是一家人也沒關係,這個家裡真的十分輕鬆。
父親去上班,母親去找不知哪家的太太社交。靜乃也在充分地飯後休息之後,開始了慢跑。
比常人魔力更加優秀,連大魔法也能夠完美地是用出來的自己,因為體力不足這樣丟臉的理由而導致錯過了襲擊事件的這份屈辱,自己絕不會忘記。
並不是說一定要擁有堪比運動員一般的耐力,齋子她也沒有到這個程度。
了解到每天堅持慢跑就能夠很快有一點體力的靜乃,從那起事件以來一直都堅持了下來。
換好跑步用的無袖襯衫、短裙、打底褲,走出了家門。
雖然目白是高級住宅街,但街道卻意外地很普通。也就在后街上走的時候偶爾會看到能夠讓人感受到厚重歷史的古舊宅邸以外。
只不過,這裡的行人和車流量都少的讓人難以想像是在山手線的圈內,這一點很好。
雖然說慢跑的路線要頻繁改變才不會膩,不過反正只是在春假期間,所以靜乃決定了固定的路線。
沿著目白路向東,一直跑到有名的旅店椿山莊門口再折返,沿著來的路回去。這樣子就有差不多五公里了,對於瘦弱的靜乃來說是恰到好處的。
東京雖然是一個坡道很多的城市,但是這條路線的話路就很平坦。只要避開上學時間也就不會有步行者擋著路。這是考慮到了像這樣的諸多問題後,重視跑起來的輕鬆程度而做出的選擇。
提高耐力是不用強調速度的。
慢慢地按照自己的節奏跑。
可能是因為本來的起點太低了,這樣堅持下來立刻就能感受到效果的感覺老實說令人很開心。
到達了椿山莊門口,簡單地做著伸展運動,看著每天都不斷出入的計程車,心裡一邊想著「日本經濟真的不景氣嗎?」這樣的問題,然後折返跑回去。
跑過日本女子大學的門口,穿過有些復古感的千登世橋,看著左側將學習院大學境內雅致地遮擋住的行道樹不斷延伸不斷地跑著跑著——
在回到了目白車站的時候,她發現了令人吃驚的事物。
在位於車站正面的,用石磚鋪砌的有些寬敞的廣場。
有一名拿著像是地圖一樣的紙張的少年,一副猶豫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的樣子四處瞧著。
在少年的身邊是一名金髮的幼女和一名銀髮的少女,在彼此交流著不是這裡也不是那裡。
靜乃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諸葉……還有艾蕾娜同學和摩耶同學也。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因為是在慢跑的途中,她喘著氣朝對方搭話。
「這不是靜乃嗎。你才是為什麼在這裡啊?」
諸葉他們也吃驚地張大了雙眼。
「我老家就在這附近啊」
「……莫非,是這裡嗎?」
諸葉將地圖轉過來,指向了標記的紅點。
確實是父母的家。
「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呢……」
彼此都疑惑地看著對方。
總而言之先沿著路前往父母的家,路上邊走邊解釋了。
「之前,我聽愛德華說了。六翼的下一個目標是日本部長,「不可視」有可能會襲擊本局」
也已經預測到襲擊日,說是四天後。
「是這樣啊……所以諸葉你們才回到東京來」
又要戰鬥了啊。
靜乃的血液微微地有些騷動起來。
對於自己冷淡的性格有自覺的靜乃而言,這種情況極為少見。
面對這來的過於快的復仇機會,求之不得的心情與毫不作偽的不安交織在一起,讓自己有些心亂起來。
「昨天又打電話過來了呢。說是後天要在本局見個面,所以讓我們今天先到東京來。說也準備好了住處,讓我們去這個地圖上指的地方。沒想到是靜乃的家啊……」
「感覺應該不是某個人的惡作劇呢。哥哥應該也參與了其中」
「安琪拉小姐應該不會藏在這附近的哪裡,偷拍我們吃驚的表情吧……」
「到時候的話就就找他們要大量肖像權的使用費吧?」
靜乃嘆了口氣,
「諸葉你也真是辛苦呢。難得能夠回老家優先休息不是嗎?」
「這一點的話,因為我也是自願的,早就做好覺悟了」
「是嗎。那麼,對於沒有將摩耶同學她們也到諸葉老家去了這件事告訴我,你也做好覺悟了嗎?」
靜乃一副清爽的表情,用手肘撞向了諸葉的側腹。
雖然諸葉「哈哈哈……」地苦笑著矇混過去,但這樣就放過他好了。
對於沒有老家可回的的蕾莎她們,諸葉會怎麼做。稍微想一想就能夠想到了,沒有去想這一點是靜乃太大意了。
最重要的是,這種能夠溫柔地體貼對方的點,靜乃也喜歡的不得了!
「如,如果要責備諸葉的話,我希望你責備我就好了,靜乃」
「摩耶我們也是同罪的說」
蕾莎和摩耶異口同聲地越說越激動,靜乃也說著「我知道啦」哄著兩人。
只是,在諸葉耳邊小聲地說著。
(希望什麼時候也能向我介紹一下呢,諸葉?)
(之前不是約好了嗎。等好好記起來之後,到時候會的)
(是嗎。那就好)
在去年夏天合宿的時候,兩人有聊過想要再到那個島上來的事情。面對說要將叔母夫婦也帶上的諸葉,靜乃向他請求了同行。
「你們在聊什麼悄悄話的說?」
「我、我也想要一起。好狡猾」
「諸葉你自己解釋一下吧?」
「怎麼就甩給我了啊。太狡猾了吧」
——就這樣,四人在熱熱鬧鬧地聊天的過程中,到達了靜乃父母的家。
因為家裡一直都有為突然的來客準備寢室,讓諸葉他們三人住下完全不算什麼。
對自己女兒都毫不關心的父母,對她的友人在家裡待幾天也不會感興趣的吧。
雖然諸葉他們可能會待得有些不舒服,但這個就讓他們忍耐一下吧。
「歡迎各位遠道而來」
靜乃打開了大門,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的歡迎。
就算讓家人和諸葉見面,也不會發生什麼。
靜乃的這個預測,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父母確實只是最開始禮節性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將他們當做空氣了。
因為父親的方針是「和《救世主》以及《異端者》相關的問題,就全權交給賢典了」,因此不管諸葉對於白騎士機關來說有多重要都和他無關。對他而言是完全無關的事情。
雖然不能說完全就是因為這一點,不過這樣的思考方式也讓父親越來越像個機器了。
而如預料中的另一方則是——
『似乎是有等級S的救世主大人來訪了呢。請務必讓老夫見上一面』
第二天突然打電話過來的這個人,語氣諂媚聲音嘶啞地說著。
祖父,玄藏。
也就是漆原家的支配者。
對於這位祖父大人來說,父親真的只不過是個方便的機器罷了。
和諸葉、摩耶、蕾莎吃過午餐後,在客廳里與他們談笑的靜乃,面對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坐正了起來。
在走廊上保持著通話轉頭看了一下,確認那邊聽不到之後,
「等等、祖父大人。諸葉他並不是來找我玩的哦?」
努力讓聲音中沒有警戒的意味回答著。
祖父他為什麼想要見諸葉,想要看穿他那過於深的心機十分困難。
那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讓他們見面。
『不用這樣警戒也沒關係的吧,靜乃啊』
但是立刻就被祖父笑了,靜乃忍住不讓自己咋舌。
本以為自己開口已經很慎重了,結果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而祖父的笑聲在自己聽起來,卻像是天真無邪的一般。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一定會被他完美地騙到的吧。
『日本支部的各位和灰村君的見面,是在明天吧?』
言外之意就是說「那麼今天不就有空了嗎?」
(什麼都全部看透了)
早有聽說中央官廳四處臥虎藏龍,面對這個年輕時曾登上過警察廳長官位置的老妖怪,靜乃不認為耍心機能夠贏得過他。
所以靜乃也選擇直截了當地攤牌了。
「忤逆祖父大人有多可怕,就算是我也是很明白的哦? 但是諸葉不行。我絕不會讓步。記住了,只要是為了諸葉,就算對方是神我也不會怕的」
『哦呀哦呀,面對我這麼個糟老頭子子,你在怕什麼呢』
「……請不要岔開話題」
『更何況,你的意中人,可不是沒骨氣到會對這樣的一個糟老頭兒害怕的人吧?』
「……」
靜乃陷入了沉默,用力地捏著聽筒。
像這樣子說話喜歡打太極陰陽怪氣人也是漆原家人的血脈嗎。
還是說是以這個祖父為頭,大家看到他這樣長大的原因嗎。
「您有什麼企圖?」
『只是想要聊聊罷了。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啊』
「……我會問問諸葉的。如果他不願的話這件事就不算數哦?」
『無妨。期待著灰村君的器量呢』
祖父掛斷了電話,靜乃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這樣不告訴諸葉,當做拒絕了的想法在腦海深處浮現。
(不,這樣子會有更多麻煩呢)
應該全部告訴諸葉,然後在說服他拒絕。
靜乃重新調整好想法後,朝著客廳里諸葉的位置前去。
兩小時後。
「為什麼不拒絕啊……」
靜乃忍不住進入了碎碎念的狀態。
向父親借用了司機,此時已經到了在鎌倉的本家了。
因為摩耶和蕾莎並沒有被邀請,所以靜乃和諸葉是兩人獨處。
沒有到宅邸里去,而是立刻轉彎前往後山,走上了穿過竹林的石階。
「你問為什麼,不是因為你一直說是個可怕的老爺爺來嚇我嗎」
走在身邊的諸葉一臉滿不在乎地回答著。
在車裡面的時候,不管怎麼問他都只是含糊其辭的。
「既然是是個可怕的老爺爺,那麼一般不就會更不想見了嗎?」
「也就是說是和理事長性格差不多的人吧? 那麼如果我拒絕了,你不就會受苦了嗎」
「無語了……你為了我而犧牲的話,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諸葉聳了聳肩。
帶著「所以到這裡之前都沒有回答你」這樣含義的苦笑。
「這份恩情我會好好回報的、諸葉。回去之後我會吻到你膩的哦?」
「你就不能普通地道個謝嗎?」
在這樣子爭論的期間,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雖說是在後山里,但離宅邸的距離也並沒有太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在石階的盡頭,位於這片充滿幽靜之趣的竹林里的,是祖父的茶室。
仿佛從千年之前就存在於此一般,悄悄地佇立在這裡。
「真是小啊。像玩具一樣」
「就是這樣設計的啊。這樣子主人和客人之間的距離就不會太遠了對吧?」
「啊啊、說起來中學的時候,歷史老師也聊過這樣的雜談呢。就是那個吧? 像是入口特別的小,必須得彎腰鞠躬才能進去的吧?」
「那個叫做躙口就是了——」
靜乃走在前面把手放在了隔扇門上,小心地拉開了既不窄也不矮的普普通通的入口。
等在裡面的老人笑了起來,
「強行讓客人低頭,可不符合老夫的興趣呢」
如果不知道的話只會認為是個和善的老頭兒,一副和愛可親的態度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年齡超過了80,臉上的皺紋異常的多,這是他不管是面對夥伴還是敵人都笑臉相待,即便排擠他人的時候也依舊保持笑容的,淒絕的一生的痕跡。
雖然身材比起從前的時候縮小了許多,但背卻一點都沒有彎。
他那挺直的背脊,醞釀出了一種柔和卻又絕不會讓他人小看的氣場。
「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祖父玄藏」
「你好啊。我是灰村諸葉。一直以來都受您孫女照顧了」
「可算是來了啊。老夫很開心。好了,快來坐下」
祖父招著手用諂媚的聲音發出邀請,諸葉同意了。脫下運動鞋踩上了踏腳石,有些拘謹地走進了茶室。
靜乃跟在後面關上了隔扇門。
除開做茶的部分的話,這是一個只有兩坪大的狹窄擁擠的空間。
諸葉也有些不舒服地正坐著。
「不用跪坐也可以的哦」
一邊做著點茶的準備,祖父開口勸著。
「誒。但是、不是有禮儀或者規矩什麼的嗎……」
「這種事,完全不用在意也沒關係的。如果客人不能感到舒適的話,我可是會被當做不識趣的主人家嘲笑的」
一邊這麼說著,祖父自己笑了起來。
雖然看起來天真無邪,但他究竟是否別有用心在向諸葉討好,這一點靜乃也無法判斷。
而另一邊,諸葉也看了過來,露出了「這樣好嗎?」的眼神。
靜乃默默地點了點頭。
諸葉立馬一臉感激地盤腿坐了起來。
他的臉上寫著「什麼嘛,這不是很好的一個爺爺嗎。害我白擔心了」。放鬆了起來。
當然,靜乃還依然沒有放鬆警惕。
祖父一邊點著茶,和諸葉繼續聊著沒有營養的話題。
從《救世主》的學校也有很多和普通學校差不多的部分開始講起,還有靜乃平時是什麼樣的感覺,以及休息日和靜乃去哪裡玩了,話題漫無目的地轉移著,聊天沒有停過。
這其中有祖父的話術十分地巧妙的原因。當然也有諸葉個性率直的理由。
只有兩坪的近距離,也營造出了輕鬆的氛圍。
而諸葉也沉浸在了祖父營造出的和諧的茶座氛圍當中。
他十分美味地吃起了端上來的茶點。
(只有我一個人緊繃著,可能也不太好呢……)
一邊側目偷看著諸葉的情況,靜乃默默地思考著。
雖然盲目相信祖父的善意是愚蠢的事情,但如果實際上沒有受到惡意卻嚴盯死防的話,也是很愚蠢的吧?
諸葉的這幅寬廣的胸襟和自然的態度,也許值得學習一下呢。
「那麼,久等了」
祖父的茶被端到了靜乃他們的面前。
是有著漂亮的深綠色的抹茶。
靜乃帶著懷念的心情接過了久違地祖父親手做的茶。
而另一邊,諸葉雖然用手接過了茶碗,但也能感受到他有著諸如「是要轉三圈來著?」「但是不懂裝懂的話感覺更害臊吧?」這般的疑惑。
祖父立馬看懂了其中的微妙,
「按你喜歡的方式喝就好了。不夠還可以再添的,不用客氣」
「不好意思了。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諸葉輕輕地鞠了一躬,然後喝了一口。
「啊、好喝……」
他一臉吃驚地嘆息著,聽到他的話後祖父也笑了起來。
不知是否是為了掩飾對自己忍不住說出感想的害羞,諸葉也打開了話茬子,
「怎麼說呢,雖然我有聽說過這種茶喝起來很苦一點都不好喝,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呢」
「被能夠一臉平靜喝下黑咖啡的現代日本人說
哭的話,那抹茶也挺可憐的呢」
「啊哈,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個也是長大之後就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甜味了呢」
靜乃耳邊回味著兩人快樂的對話,用舌頭品嘗著抹茶。
(風味和之前變了許多嗎?)
並不是指祖父的茶藝變強了。
茶的風味劇烈地改變了,也就是說祖父對於茶的喜好在數年內改變了。
到了這個年齡還沒有固定喜好、追求新的境界,祖父作為人類的貪慾、活潑——即精神上的年輕程度,讓靜乃十分欽佩。
「怎麼樣,靜乃?」
「很好喝」
雖然說因為不是正式的茶會所以措辭有些失了規矩,但是同樣也是回答了內心真是的想法。
「我可以再來一杯嗎?」
「當然了。你們爬了山路,想必一定十分口渴了吧」
「啊—……莫非,就是因為這一點才在山上建的茶室嗎?」
「哈哈哈,這可不好說呢」
雖然祖父在裝糊塗,但諸葉似乎還是懂了。
(真是勞民傷財的愛好呢),他的臉上露出了這樣苦悶的表情。
靜乃稍微起了些惡作劇的念頭,
「順帶一提,諸葉你現在拿著的茶碗,價值不低於一千萬哦」
「噫噫!?」
諸葉發出了冒失的叫聲,慌張了起來。
然後雙手拿著茶碗,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了。
是因為不論是將茶碗還回去還是放在榻榻米上,如果因為粗心把茶杯傷到了可付不起責任,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吧。
「哈哈哈,靜乃你真會開玩笑呢。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啊」
「說、說的也是呢。這樣寶貴的器具,怎麼可能拿給我這樣的小鬼啊—」
諸葉安心了下來,將茶碗還給祖父想要再來一杯。
(嘛,不過五百萬還是值得起的,呢)
在這世上,不知道反而更幸福的事情數不勝數。
被款待了美味的茶後,諸葉也完全和祖父打成一片,坐席上氛圍越發地熱鬧起來。
靜乃也因此慢慢軟化了態度,話也多了起來。
所以——
「灰村君。你喜歡日本的哪裡呢?」
對於祖父在話題與話題之間不作聲色插入的這一句話的「可怕」,靜乃大意之下沒有立刻察覺到。
「哈……」
諸葉有些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雖然和靜乃不同,對祖父並沒有警戒,但是對他而言這個問題也太過突然了。
「我想要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呢。在這裡是很放鬆的。慢慢想就好,能夠給我一個答案嗎?」
被祖父再次詢問,諸葉一邊撓著頭開始深思起來。
(老人的絮絮叨叨,隨便應付一下就可以了哦?)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吧)
雖然靜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但是諸葉天生的老好人性格毫無疑問地又犯了。
他不停地思考,斷斷續續地回答著。
「就算要我說這個國家,感覺也太模糊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但是——」
「嗯嗯。但是?」
祖父的眼睛眯得越發細了,隨聲附和著。
雖然說就像是溫柔對待著心愛的孫子的爺爺一樣的笑容,但靜乃是分清楚其中的本質是完全相反的。
人要在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的時候,眼睛裡會透露出這種態度。
人在自以為隱密地評判他人的時候,實際上是會被對方察覺到的。
而祖父正是深知這一點,才養成了算計別人時幾乎將眼睛完全眯起來的習慣。
當然了,諸葉毫不在意地繼續回答了他的提問。
「我在前段時間,去了紐約差不多兩周的時間。在那時候,我非常地想念日本的食物。回來後立馬就吃了雞蛋拌飯,那美味地讓我感動……。誒、這樣子算不上是答案的吧?」
「不不不,謝謝你了。讓我聽到了好事呢」
祖父滿意地不斷點著頭。
「好事嗎?」
「啊啊、非常地令人安心呢」
祖父仿佛在回味著一般地,再次點了點頭。
然後,語氣平靜地說了起來。
「我也是一樣,愛著日本的。雖然這麼說但是和灰村君是一樣的呢。並不是愛著國家這樣模糊的概念。漆原代代人官僚輩出,利用那個時候的人脈創立了一些企業。漆原深深地紮根在這個國家,構建出了強固的地盤。老實說的話,也做了許多不值得稱讚的事情。但是,也為國著想做了許多事情。和最近時不時可以見到的賣國政治家和官匪不同。漆原是愛著這個國家的。國家越是賦予,漆原也就越是滋潤,如果國家受損,漆原也不能倖免。有比這更加強的相思相愛嗎?」
祖父的話說的太過直白了。
諸葉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對家裡的人就算了,從來沒有見過祖父對初次見面的其他人像這樣子敞開胸襟的。因此就連靜乃也十分吃驚。
「是叫做六翼會議對吧。他們不是將可怕的怪物突然投放到大街上嗎。這種事情在日本的話很困擾的。真的很困擾呢」
「所以,你想說讓諸葉想辦法解決嗎?」
「當然,我也是知道灰村君並非是神的。只要拜一拜就能解決問題這種好事是不可能有的。只是,我想要讓灰村君知道。我們都是對日本滿懷愛意的同志呢」
「啊啊。這樣表現很不錯呢。這樣的話我也理解了」
諸葉依舊盤著腿,悠閒地點著頭。
「灰村君你,接下來還要和六翼會議戰鬥對吧?」
「是的。有一個必須要救的人」
「那麼。我也不能只是嘴上說說,得有些表示才對呢」
祖父這麼說著,將藏在台子裡的東西輕輕遞到了諸葉面前。
是一個全新的褐色信封。
「這是什麼啊?」
諸葉用手接過打算確認裡面的內容,但祖父已經先一步告訴了他。
「是存摺。帳戶上打了有差不多十億,請隨意使用」
諸葉保持著盤腿的坐姿石化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了。
「十、十億???」
「如果不夠用的時候請儘管說。還會再打錢的」
「咔哈……!」
諸葉猛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咳出血一般。
靜乃慌慌張張地撫摸著他的背。
「心愛著日本的同志還有許多。這是我們提供的軍費。戰鬥不是變激烈了起來嗎。萬一有什麼問題,有了這個也不會有太多困擾了」
「就算是這樣,將這麼大一筆錢交給小孩子是不行的吧」
「你不是小孩子,是與惡魔戰鬥的救世主吧?」
「直接給日本支部的話,難道不是更有意義嗎!」
「但是我對駿河安東這個男人喜歡不起來呢」
「誒?」
「灰村君你見過之後就懂了。明天會見面的吧?」
「是……這樣呢」
雖然諸葉對駿河安東似乎是有些感興趣的樣子,但被祖父這樣一說就結束了。
似乎是因為氣氛不適合詳細問下去,所以就放棄了深究了。
「灰村君你的事情,我經常聽賢典說起。聽說你對於無趣的浪費是極為討厭的。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這筆錢就交給你了」
不愧是有仔細調查過呢。
靜乃隨身迎合這,冷靜地將信封從諸葉手中抽出,檢查起了裡面。
印有九個零的金額的存摺,以及同一帳號的卡。記錄了密碼的紙。不管是名義還是銀行印章都細心地署名「灰村諸葉」。這一整套的東西,毫無遺漏地都在裡面。
還回去後,諸葉一邊提心弔膽地盯著看,
「就算收下了,我也真的不會用的哦? 錢只會放在那裡發霉哦?」
「這樣的話也可以。就一直帶到墓裡面去吧」
「……真的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
諸葉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
為什麼一聊到錢的話題上,就會這麼膽小呢。
但是靜乃覺得他這個樣子也很可愛。是在現世找到的新的魅力。
諸葉無可奈何地拿著這麼一大筆錢,已經完全縮了起來。靜乃一邊撫摸著他依舊盤著腿的膝蓋安慰著他,一邊開口問,
「祖父大人您請諸葉過來,就是為了這一件事嗎?」
「不是,還有一件事呢」
祖父只不過是在微笑,但靜乃卻感
覺毛骨悚然。
是直覺。
金錢什麼之類的話題,只是為了讓諸葉的精神動搖而做的準備。
當然,雖說自己並不認為剛才的那一番愛國論完全是謊話,但是這個身經百戰的老頭子的話就算是將「真心」和「十億日元」都作為小道具來利用也只是小菜一碟罷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才是祖父真正想要問的話題。
最終祖父——
「灰村君和靜乃是在交往吧?」
保持著微笑,開口說了出來。
露出了仿佛在看著一堆青澀的情侶一般的表情。
「祖福大人」
靜乃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兄•賢典,是策劃要讓靜乃和諸葉在一起的。
該不會,連祖父也是同樣的想法。
該不會,打算說剛才那十億日元是婚禮的訂金吧。
別開玩笑了。
在靜乃思考該說些什麼的時候,諸葉打直了背。
「不是的,雖然我們的關係十分帝豪,但我們並沒有在交往」
和祖父那作為道具的「真心」有些相似又大不相同,諸葉如同正直的典型一般神情清爽地斷言著。
靜乃也在旁邊堅定地點了點頭。
與諸葉之間的關係,自己是打算慢慢地、濃密地去填滿的。
一下子就走到終點是沒有半點這樣的想法的。
現在的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況,讓靜乃十分地享受。
能夠在心中充分地體會這種酸甜味。
每上升一個階段就會發生變化的戀愛的滋味,她想要一一品味過去。
這難道不正是轉世之後還能夠再會的好處嗎。
被兄長和祖父不識風趣地橫插一手浪費掉這樣的好機會,誰能受得了啊。
(真不像是祖父大人的做風呢。這樣著急)
明明平時都一直在訓誡雖然有能里但性子很急的賢典的。
靜乃用視線向祖父宣洩著滿腔的怒火。
但是,這對祖父完全沒有用。
豈止如此,祖父還露出了至今為止最為燦爛的笑容。
「啊啊、那就好呢」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安心了下來。
(……什麼意思?)
話題轉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靜乃微微地感受到了一陣惡寒。
「那個—……。那就好了是指?」
諸葉的聲音中,也帶有了警戒。
祖父露出了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樣的氛圍的態度,若無其事地緊接著回答道。
「實際上,我想要靜乃從白騎士機關中抽身出來」
「……」靜乃在過於動搖的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聽說過啊,這種事」
「因為,現在才說的啊」
祖父依舊保持著笑容。
但是,他的這份笑容中,終於開始浮現出可怕的氛圍了。
「無視本人的意志嗎?」
然後終於,諸葉的態度也變了。
目光變得憤怒起來。
對靜乃的家人的溫暖消失了,居住於永久凍土之城的王的怒意在眼眸中閃爍。
「哈哈哈、可怕。真是可怕呢。這可不是十六歲的小孩能夠做出的眼神呢」
哪怕被諸葉這樣的眼神進攻也能依舊笑得出來的祖父的膽量也不同尋常。
「在我眾多的孫子當中,靜乃也是我特別關照的呢。和六翼會議之間的戰鬥在今後明明會變得越發激烈,我可不願意讓她待在那種地方呢。讓我這個年老體弱的老人為她操把心吧。萬幸,靜乃也已經十六歲了。想要相親的人大把地有呢。我認為這個時機正好呢」
祖父滔滔不絕地說著。
「灰村君和靜乃並沒有交往,真是太好了呢」
靜乃已經臉色蒼白了。
(不要啊!)
很想要任由感情地大喊出來你。
除了拒絕之外,其他的都無法考慮。
但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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