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百鬼繚亂夜行列車 第一怪 野狂,或是序章(1/2)
台版 轉自 天使動漫論壇
圖源:會灰的鳥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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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說不定有太過黑暗的夜晚。
*
又到了逢魔時刻。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還要等一段時間才會入夜。
(天空為什麼會這麼暗呢?是因為到了十二月嗎?)
地點是洋房的大門前。在從不落葉的巨大白花八角樹下,青兒抽著鼻子,小心避免把煙吸進肺部,用鞋底捻熄只吸了三口的香菸。他把充斥在腦袋裡的「好可惜」三個字和菸蒂一起收起來,乾咳一聲。
果然,因為還在鼻塞,煙抽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不過喉嚨已經不覺得刺痛,或許可以視為痊癒吧。
既然健康狀況已經大致恢復,稍微勉強自己一點也無傷大雅。這是青兒在長年的打工生活中自己發明的健康衡量法,如果醫生知道了,鐵定會狠狠罵他一頓。
(沒想到我會因為感冒而臥病六天,都躺到隔月了。)
一周前,青兒為了找尋臑劘而在雨中渾身濕透地跑了幾個小時──可能還要加上營養不足和全身疲勞──結果隔天早上就病倒了,還燒到三十九度。
接下來是咳嗽、流鼻涕、全身發冷、關節疼痛、噁心欲嘔……所有症狀全都出現了,可是青兒拒絕他人的照料,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現在才沒有這種閒工夫。
青兒的飼主──不對,是僱主──皓,以及女管家紅子都有要事在身。
『您的父親大人──魔王山本五郎左衛門,逝世了。此外,惡神神野惡五郎似乎也在昨晚死了。』
紅子說出這句話時如死人一般蒼白的臉孔,仍在青兒的腦海里盤旋不去。
魔王山本五郎左衛門就是《稻生物怪錄》提過的知名妖怪,對於皓這個繼承人而言,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也是無可取代的後盾。
(光是父親過世已經讓人很痛苦……)
由於半人半妖的身分,皓的敵人多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如今更是四面楚歌。
萬事休矣、走投無路、前途無亮──青兒越想越覺得前方一片茫然,連天色似乎都變得更加昏暗。
即使如此,皓依然活著,依然在青兒的身邊。光看這一點,青兒就覺得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光是皓還活著就夠了。
(可是……)
青兒正在沉思,突然打了個大噴嚏,背脊也開始顫抖。看來他距離真正的痊癒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要是病情又惡化,那就太慘了。)
被寒風吹得縮起身子的青兒,從貼著「請進入」紙條的大門回到玄關大廳,正要往右邊走,卻突然「啊」了一聲停下腳步。
他看到紅子站在突出的窗子前。她依然穿著那身紅黑二色的日式女僕裝,凝視著窗台上空蕩蕩的魚缸。
(她該不會打算讓魚缸一直留在那裡吧……)
是的,直到上個月為止,那條名叫「紫苑」的金魚──紅子的雙胞胎哥哥──還在那個魚缸里,但他如今已經不在了。十天前,他在奧飛驒的那次事件里成為皓的替身死去。
(聽皓說,「紫苑」這個名字是紅子取的。)
她以別名「思念草」的紫色小花為哥哥命名。青兒不顧發燒到頭昏腦脹,還是用手機查了紫苑的花語,結果看到「忘不了你」。
該怎麼說呢……他無言以對。
或許紅子早就料到兩人總有一天會分離,才為他取了這個名字吧。青兒覺得,那個空蕩蕩的魚缸里仿佛裝滿無法忘懷的思念。
要怎麼開口跟她說話呢?青兒還在束手無策地苦思……
「你回來了。」
紅子率先向他搭話。
「身體好一點了嗎?」
「啊,是的。托你的福,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聽說抽菸會降低免疫力,乾脆趁著這個機會戒菸吧。」
「呃……皓一樣在書房裡吧?」
青兒裝作沒聽見,本來想要馬上離開,卻又停下腳步。
他猶豫了一下,又轉向紅子。
「青兒先生……」
紅子喚道。青兒回頭一看,紅子搖盪著黑髮,朝他深深一鞠躬。
「咦?怎、怎麼突然向我行禮?」
「都是多虧青兒先生,皓大人如今才能平安無事,今後也請你多多照顧。」
「呃,好的。可是,我覺得由你來當皓的助手應該比較好……」
「沒關係,等到我該出馬的時候,我再下麻醉藥把你換掉。」
「……」
「開玩笑的。」
少騙人了!
「可是,那個……好的,如果碰到最壞的情況,我拚了命也要讓皓平安回來。」
「這是當然。但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回來。」
紅子突然來這麼一句,令青兒感動到有些鼻酸。
「……好,我會加油。」
青兒從心底擠出這句話,也朝紅子深深一鞠躬。看著紅子往廚房走去,青兒才前往書房。
「我回來了~」
門內還是那幅熟悉的景象,正前方是一扇掛著舞台布幔般厚重窗簾的落地窗,右邊是幾乎占滿整面牆壁的書櫃,此外……
「喔喔,青兒,你回來啦。」
說話的人在中央那張桌子前,坐在有著植物曲線的安妮女王式椅子上。他穿著一襲白色和服,凸顯出百花之王這個別名。那是皓。
這在青兒的食客生活中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但是在這一周里,他已經養成每次看到皓都會鬆一口氣的習慣。這是後遺症,或者該說是條件反射。
「你來得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先喝下午茶吧。」
過一會兒,紅子就推著推車進來,迅速在桌上擺好茶與點心。光是看到眼前那盤剛出爐的蘋果派,青兒就覺得心中洋溢著溫暖。
他立刻拿起叉子大快朵頤。
「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啊,我全都好了……咳!」
糟糕,咳嗽的症狀還沒好。
「對、對不起,這次恢復得比較慢。」
「沒關係啦,這不是普通的感冒,恢復得慢也是無可奈何。」
啊?什麼意思?
青兒看著皓,愕然地眨著眼。這十天來,皓跟他根本無暇交談,青兒很久沒像這樣和皓坐在一起。
臉色好差。皓原本就白皙通透的肌膚如今血色盡失,甚至隱約出現黑眼圈。青兒很想說「我才想問你是不是沒事了」,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吞回去。
因為皓不可能沒事。
「好啦,該從哪裡說起呢?」
皓輕嘆一口氣,啜飲著紅茶。青兒也跟著喝了一口,暖意頓時擴散到全身。
「先說棘的事吧。多虧紅子的急救措施做得好,他的傷口很快就包紮好了,但因為出血過多,心跳還停止一段時間。他的身體狀況如今算是平穩,但精神受到很大的打擊,直到現在還沒恢復意識。」
「……這樣啊。」
這也是當然,畢竟棘這五年來一直在哀悼死去的雙胞胎哥哥,結果哥哥不只突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甚至把霰彈槍的槍口朝向他。
「……真是天妒英才啊。」
「呃,我說啊,棘還沒死耶。」
「我只是覺得他恢復意識後一定會帶來更多麻煩,所以一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
皓單手按著自己的臉,深深嘆氣。
……他看起來好疲倦。
青兒差點脫口說出:「要不要抽根煙?」可是腦海里突然浮現拿著菜刀的紅子,嚇得他趕緊閉上嘴。只要別自己找死就不會死。
「棘的事就先不管,我要進入正題了。」
皓如此說道,但又猶豫地咬住嘴唇。青兒正覺得被丟到一旁的棘有些可悲時……
「沒死的好像不只是棘一個人。」
「咦?你說的是誰?」
青兒緊張得聲音都拔尖了。
「我的父親──山本五郎左衛門,還有神野惡五郎。」
喂喂喂,真的假的!
「可、可是,紅子在一周前明明說過他們已經死了。」
「是啊,確實不是活著,但也不能說是死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看青兒一臉愕然,皓輕輕吐了一口氣,把茶杯放回盤子上。
「簡單說,他們的屍體一直維持原狀,沒有腐壞。」
「呃?意思是?」
「意思是他們的魂魄還活著。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被殺死,只是魂魄從身體這個容器里被取出來罷了。照這樣
看來,他們的魂魄應是以某種方式被封起來了,如今可能還在荊的手上。」
「唔……所以只要能取回他們的魂魄,重新放回身體裡的話……」
「是的,他們或許可以復活。不過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皓語氣苦澀地繼續說道。
「如果兩個魔王的魂魄都在荊的手上,那就是最有價值的人質。」
青兒忍不住「啊」了一聲。
想想確實是這樣,如果荊不「殺死」他們,而是刻意選擇「封印」這種手段,那他鐵定有所圖謀。
自古至今,每個兇手抓了人質之後會做的事……
「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
皓邊說邊站起來,朝著昏暗的窗外張開雙手。
「那我就聽聽你的要求吧。」
青兒正想問「是誰」,一陣風突然吹來。
以冬天的黃昏天空為背景,窗簾輕盈飄起,風停以後,桌上出現一簇藍色鬼火。鬼火在虛空中逐漸熄滅,下一瞬間,小野篁就出現在椅子上。這個人每次出場都要自帶特效。
「你今天又是為了什麼事而來呢?」
「我被閻魔殿開除了,所以來打聲招呼。」
……等等。
等一下,他剛才說了什麼?
「呃……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陰府也有裁員潮嗎?青兒還來不及說出這句話,皓就先開口了。
「前陣子和青兒聊到照妖鏡時,我對他說過『搞不好還有一個叛徒就在我的身邊』。」
「嗯,是啊,確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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