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靜夜、騷動、明月(1/2)
1
這種時刻月亮一如既往在頭上緊緊跟隨。
咲森水奈抬頭瞥了一眼圓月,心情變得十分憂鬱。
鍛冶目山市中心部——林立在繁華街的某一棟辦公大廈的屋頂上。
此處是無關人員禁止入內的地方,實在是與悠閒賞月之舉不相稱。加上如今這個狀況,可不允許有賞月前的悠閒心態。
理由是水奈遭到了襲擊,結果被追逼至此。
她的視線從頭上的月亮回到眼前的對手身上。
「真是的,難得在人家愉快玩耍的時候插上一腳,真讓人火大,搞什麼啊你這傢伙,不是要裝好孩子吧?」
和自己同年的少女。
留著鳳梨頭劉海向上束起,嬌小的身體,只看這些的話確實十分可愛。然而,在夜晚的黑暗下浮現出不高興的表情,以及不懷好意的眼神,令她充滿小鬼般邪惡和危險的殺氣。
比對日本的普通社會常識,少女打扮得很「奇妙」。
上半身以及上臂被半透明的檸檬藍拘束帶覆蓋,背後下方生出翅膀樣式的裝飾,下半身的短裙就像是水凝固後的凍狀材質,裙擺的周圍露出猶如眼淚狀的珠子。整個身體統一藍色,總讓人聯想到海洋生物冰海精靈的輪廓。
穿著這樣的服裝走到街上無疑會嚇人一跳,就同動漫角色的cosplay和偶像的舞台服裝的效果一樣。當然她既不是從角色扮演會場溜走,也不是從音樂廳逃出來的。
這是「魔女」的禮服。
說到中世紀風,尖頂帽和黑斗篷才是符合魔女禮服的搭配。
但與拘泥形式的大眾印象不同,住在這條街上的魔女們身穿各自獨特風格的服裝,在使用魔法之時具現化,以魔力化成鎧甲。
然後,水奈自身如今也穿著同樣的禮服,與她的禮服大相庭徑,是水奈獨自擁有的禮服。
也就是說,水奈和這名少女作為魔女在大樓的屋頂上對峙。
「看見那種情況,我只能制止。」
水奈反駁瞪著自己的少女:
「就算普通的人看不見,也不能用偷東西呀。」
但是對方並不進行掩飾直接恐嚇道:
「所以我才說你那是在裝好孩子呀!」
——事情發生於大約三十分鐘之前。
水奈在百貨商店的飾品店裡目擊了這名少女。
少女僅僅將胳膊上換上禮服,用魔法將玻璃櫃鑿穿一個洞,掠走陳列在裡面的戒指。
對於沒有魔力的普通人類而言,他們「看不見」魔女的魔法。即是變成了無法察覺由魔力引發的事態這種情況。店員自不用說,即便警備員盯著監視攝像機看,他們也無法識別出眼前正進行著盜竊這件事。在魔力消失、犯人離開後,他們才能有所察覺。只有魔力持有者能目擊到魔女的行動,也就是說當時唯獨水奈一人注意到少女的盜竊。
所以進行了制止。向她喊道「住手吧」。
沒能成功。水奈抱著得罪人的覺悟只想忠告一下少女,然後打算藏入人群之中,卻沒想到激怒了她。
少女確認她的樣子後將纏衣——禮服裹上全身,襲擊了水奈。魔女的禮服能飛躍性地提升人類領域的身體能力,所以為了逃離她水奈也不得不進行纏衣。
緊接著開始誰也看不見的捉迷藏,結果她們抵達了這棟大樓的屋頂。
水奈再次被尖銳的雙瞳瞪住。
「啊——真讓人火大,再說你應該知道會變成這種情況的吧?當注意到我是魔女時,你有兩個選項,選項一是當作沒看見我離開,另一個選項是你趁我不備偷襲攻擊我……你本應該選擇其中一中的,但是你沒有這麼做,偏偏十分天真地裝好人來制止我。真是的,簡直令人不敢相信!哈!」
對方喋喋不休起來,從開始的慌張變為對水奈的嘲笑。
這是理所當然的,老實說,水奈也認為自己採取的行動很愚蠢。
但是水奈不能當做視而不見,也無法主動偷襲。雖然腦子知道該怎麼做,但她認為這不是自己應該採取的措施。
她大約在一年前成為了魔女——無論被人怎麼說,她都不願越過底線。
「所以呢,我現在要和你戰鬥,然後殺掉你。」
本來對方就沒有和平相處的意思。
少女用輕鬆的語調平靜地訴說著危險的台詞。
「因為你妨礙了我,我注意到了你也是魔女。所以我眼前的選項有兩個,一是當場迅速逃離,二是由我進攻。但是前者怎麼想都不可能對吧?於是我選擇後者。」
「我不想戰鬥,也不想殺死你。」
「哈?你是笨蛋嗎?」
雖然水奈抱著一絲期望說出口,但似乎毫無效果。
少女吐出話語。
「魔女之間必須進行戰鬥,這是我們之間的規則,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的事。」
她不等水奈的回答,伸出左手。
無名指上嵌有裝飾用的戒指。
少女面向戒指凹槽上的蒼藍寶石,高聲道。
「來吧『多利斯』,把你的罪交付我!」
多利斯,那顆寶石的名字,是與少女締結契約之名。
接著。
「以四十萬薰之名降下——『水晶針葉林(crystalsherbet)』!」
少女報出自己的名字,詠唱著魔法之名。
她張開的左手裡,從空氣中出現了長槍。
發著暗光槍柄的頂端有三叉。槍身微微泛起透明的藍光,正如水晶之名一般。
這是她使用的「魔法」。
她穿上的如冰海精靈的禮服,以此作為尖頂帽和黑斗篷,那麼這柄長槍便是被稱為魔女之杖的存在。是將每個人擁有的魔力凝縮成攻擊用的武器,少女——四十萬薰的話貌似是取了長槍的形狀,當然只是作為長槍的可能性很低,應該還會發揮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
「水奈,要戰鬥嗎?」
水奈的腦中響起了聲音。
是名少年的嗓音,而且只有水奈能聽到。
正確來說不是從腦中——而是從水奈左手無名指上嵌著的戒指上發出的聲響。
是和四十萬薰戴著很像的獨具匠心的戒指,是嵌在凹槽上的白色寶石在問水奈。
薰的夥伴似乎叫「多利斯」,而水奈的夥伴——
「蓮想要戰鬥嗎?」
叫做蓮。
「實話說我想戰鬥,我認為在這裡殺掉她比較好。」
「蓮往常總說這種話,可是我不想戰鬥。」
「水奈也總是這麼說。」
蓮的嘆息不在耳邊而在腦中響起。
「算了,但是往常的話就按照往常那樣進行……我不會將我的意志強壓在你身上,隨你喜歡地行動吧。」
「抱歉,一直都這樣。」
「別在意,我習以為常了。」
水奈神情舒緩地笑了。
他們未進行發出聲音的對話,所以正對水奈的薰不可能知道她露出笑臉的理由,只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在那邊笑什麼!……啊!」
薰用雙手舉起武器,朝向水奈,腳蹬地面。
「咕……!」
水奈向旁邊一閃順便薰的身後瞥了一眼。
她視線前方是屋頂邊緣所在的防止跌落的柵欄。
水奈並不是討厭戰鬥。但是,至少不能在對熏——熏的為人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採取莽撞行動,她不想這麼做。
所以水奈一邊遠離緊逼而來的攻擊,一邊向旁邊飛出一步。
「啊?!不不不,給我等……」
想必是出乎薰意料之外的行動,她突然發狂般地大喊制止。
但被無視了。水奈沉下身高高跳躍,飛過柵欄。
「抱歉,我不等你!」
水奈從大樓的屋頂輕盈,飛落至地面。
‡
今夜是圓月。
早春的空氣到了夜晚仍有些許涼意,身體偶爾會發抖。但老實說,還是冷一點好,因為她討厭春天,春天的所有人都很浮躁。
少女——市來柊剛從補習班回來。
在太陽西沉的夜晚,獨自一人快步走在繁華街上。
十米之遙的大路上,傳來百貨商店招攬顧客的熱鬧音樂,和享受夜晚的年輕人們的喧囂。像是為了躲避繁華的景象,她特意選擇人煙稀少、寂寥安靜的小路作為歸途。
這條小路面向辦公大樓而不是百貨商場或租借樓,因為時間還比較早,與儘是面露倦色的工薪族擦肩而過,讓柊倍感安心。
自由的
右肩與承受背包的左肩同樣沉重,十分的酸痛。白天上學,放學後是一周三次的補習班,回到家還有作業和預習複習——從起床到就寢,每一天坐在桌前學習不動,理所當然會感到酸痛。
她委婉抱怨不想一直學習的同時,還偶爾告訴父母自己肩膀酸痛的事情。父母則一副「肩酸是大人才有的特權」的語氣說道:「明明還年輕為什麼總是老氣橫秋的」,對她不予理會然而預想在此之後的人生,會度過比現在還要肩酸的生活麼?比起從早到晚縮在狹窄的桌前動手寫作業什麼,社會人士的事務工作肯定比如今要好點,因為比起使用鉛筆,不知道敲打電腦的鍵盤能輕鬆多少呢。
運動神經好就能熱衷於運動,並以此為藉口學習就能馬馬虎虎嗎?不,正是因為自己運動上一無是處所以才被學習逼得走投無路。就連學習離頂點也十分遙遠,在學校的成績充其量大約在中上游。那樣的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拼命抄寫筆記,背誦數學公式、英語單詞、歷史年號呢?思來想去也只會落得心情鬱悶,愁眉苦臉而已。
也就是說,叫市來柊的這位少女不怎麼喜歡自身的狀況和和這個世界。
所以在補習班結束後沒和朋友繞路,而是一個人踏上歸途。
所以避開春天陽光下的人潮湧動的光景,卻因感到涼意而發抖的光景,心情平靜。
所以忍受不了繁華街的熱鬧,逃也似的走在小路上。
鏡片又厚又鼓的眼鏡十分土氣,土氣的馬尾辮很沉重,沉重的教科書和參考書塞滿學校指定的背包,又厚又鼓。改掉土氣又要從那點開始丟棄呢?只不過是無法擺脫的惡性循環罷了。
柊嘆了一口氣,腳下步伐的節奏零零散散。回到家也沒什麼特別的事,一定又是悶在房間,默默寫作業,攤開筆記本,心不在焉地耗費時間。
她不像其他同班同學一樣有手機,所以不能用其來打發時間,對漫畫、動畫、綜藝節目也沒什麼興趣。真的好討厭。完全沒什麼興趣愛好,也沒有什麼優點。
沉浸在那種憂鬱心情之中是柊的老毛病,因此當她走路的時候也總是低著頭,基本都是接近神遊的狀態。
但是。
「……嗯?」
柊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時,從上方注意到了異響,抬起頭。
哐、哐。
哐——。
宛如三聲輕踢混凝土的聲音,迴響在道路上。
一開始柊以為是誰的腳步聲於是停下腳步,一臉詫異地回過頭卻發現身後沒有人。那麼不是身後難道是上面發出的聲音嗎?這麼想著的時候,從小路對面的辦公大樓的屋頂上,有什麼撞著牆壁落了下來。
——「是什麼」——是「什麼」?
剛才的聲音有著躍動感,不是無機物而是生物,像是人類踩東西發出的聲音。柊立馬明白那是什麼了。不同聽出來,而是通過眼睛看到的。
在柊的眼前,有人落下。
柊難以想像到那個人是在距地面十幾米的地方輕盈著地。
雖然那人背對柊,但她是少女這件事已經十分顯然了。
那人身體嬌小,從氣質上看大概和柊同年。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少女身上奇妙的服裝。
少女從上半身到下半身,都被奇特風格的禮服覆蓋著。
全身基本色是純白,身影讓人聯想到穿著婚紗的天使。
只是手足的一部分以及腰上裙子內側裝飾著紅線和黑緞帶,因此會帶給人些許俗氣的印象。純白的婚紗,真紅與漆黑的色彩——像是被血染髒的新娘,或者說是被煤煙燻污的天使。
黑色的波浪卷波波頭透著光澤,腦袋邊別著一個很大的髮飾,如綻放的紅薔薇,特別顯眼。
「咦……咦?」
柊感到有種既視感。
不是對她身穿的服裝,而是對其髮型和華麗髮飾的組合產生了既視感。
好像柊認識的人,但那個人的髮飾不要說開花了,連花蕾部分都沒有。
在柊分神的時候,少女保持背對她的姿勢,瞄都不瞄這邊一眼。她抬起了頭看向柊要走去的方位——也就是前方的辦公大樓。
柊追隨著少女的目光看去,這差點令她的心臟從胸口跳出來。
「騙人……」
大樓的屋頂上探出一個人影,踏上半空,在上面行走。
然後朝這裡降落,猶如從屋頂上看不見的台階走下地面。
實際上,這比喻得十分恰當。她睜大眼睛凝視,發現人影的腳下反射著閃耀的亮光,像是玻璃或水晶的透明固體——呈閃電形細長的階梯,連接屋頂與地面。
是什麼魔術嗎?還是劇組的攝影?餘興節目?難道是街頭藝人的雜技表演?在這樣人少之又少的小路,又沒有攝像機,觀眾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人影在距離地面三米處,從玻璃階梯上輕輕一躍飛了下來,噠的落地。這也十分古怪。三米之距與到大樓屋頂的高度相比要低,但也並不是人能輕盈落地的高度。
而且這名少女也與自己同年。
她與最初的一人——在柊眼前背對她站著的少女——穿著同樣奇妙的服裝。她身穿透明感的藍色服裝,背後下方生出翅膀樣式的裝飾,單手握住有槍尖透明的長槍。
即武器。
「真是,別跑呀。可是你好厲害呀,從那麼高的地方輕鬆跳下來,憑依禮服蠻堅固的嘛。我就不行了,雙腳會痛。」
——ping yi li fu?
那是什麼?指兩個人所穿的奇怪服裝嗎?
「還是說單純只是技巧?通過蹬牆壁來減弱衝擊平安著地的感覺?嘛,真有趣。不管是憑依禮服十分堅固,還是技巧出色,無論哪一點都說明……你相當能幹。」
之後登場的少女大放厥詞,邪惡地笑著。
咻的一聲轉動長槍,槍頭朝前。
「不來幾招的話,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啊!」
她彎曲膝蓋,準備突擊。
她的對手應該就是站在眼前這名白色禮服的少女吧,看都不看處於少女身後的柊一眼。即便如此,柊也因恐怖全身縮成一團。手中的槍刃不像是戲劇中的道具而頗具真貨的實感,柊確信她放出的殺氣也是真貨。要逃走,不,是非逃不可。雖然她的目標是柊眼前的少女,但如果如果少女輕巧避開了突擊,那麼槍頭很有可能會順勢貫穿自己的胸口。但是柊的身體瑟瑟發抖,無視了腦中要逃的命令。
已經不行了。當柊想要放棄時,聽到了某個聲音。
「召喚(vomit),第一祭品……『羞恥、我拒絕(peony shade)』!」
從背對柊而立的少女那兒發出的聲音。
她出乎意料地於當場一動不動——然後隨著她的大喊,柊無法想像的現象發生了。
以少女伸出的手掌為基點,出現了護盾。
大概是盾,柊如此想到。
如傘張開狀的金屬塊,相當大,直徑約一米半。從這邊看不見表面的圖案,但里側雕刻著擴散開來的波紋紋路。
要比喻的話是類似芍藥吧,以金屬制直徑1.5米的一片芍藥的花萼表面,充當護盾——用言語描述起來感覺微妙,但這麼形容是最貼近的。
少女通過長槍的突擊,被護盾擋了下來。
「誒,那是你的魔法嗎?」
護盾對面的少女愉快的笑道。
魔法這個單詞,十分非現實的單詞不知為何描述得很恰當。
——是嗎,是魔法嗎。
用玻璃製作的階梯從大樓屋頂降落,突然憑空出現的護盾,穿著的奇妙服裝。這些人是魔法使吧
如果不通過這個單詞來強行解釋這一切的話,腦袋好像會變得很奇怪。
兩人無視柊開始交談起來。
「但是你的護盾看上去不像是能攻擊的樣子,還是說會放出刀刃進行旋轉?難道就是如看上去那樣,只是面護盾?」
「如果只是面護盾呢?」
「那,就讓人失望透頂耶。……『水晶的針葉樹林』、覆蓋!」
槍頭刮到護盾的表面發出一聲響。
「……!」
白禮服的少女顯得有些驚訝。
那也是理所應當的,簡直就像露珠幻化成冰柱那樣,由槍頭滴下的液體變成固體,在兩人腳下綻開。
固體是透明的玻璃狀結晶,這或許與少女剛從屋頂降下時製成的階梯是同種物質。結晶以槍頭為基點,轉瞬之間擴展開來。
首先將與地面接觸的護盾凝固。
接著——是腳邊。
不如說腳邊才是其目的所在,結晶開始從白禮服少女鞋尖開始覆蓋起來。
「原來
是這麼一回事。」
她退後一步,結晶剝落髮出沙沙響。只是改變了腳下的位置沒有多大意義,結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展,要想真正逃離這裡,不跑起來恐怕是不行的吧。
對於柊而言,在眼前展開的光景沒什麼現實感。這份不現實感進一步促使柊的腦袋高速運轉:自己會變成怎麼樣呢?
如果白禮服少女為了逃離結晶當場跑開——長槍少女便會追著她,柊就可能逃走。反過來說,要是因為逃跑引起她的勃然大怒,她會順手把自己殺掉的吧?
那麼要是白禮服少女就這樣一動不動,等到戰鬥開始——她又不是為了保護柊才背對著柊站立的,這麼一來自己捲入戰鬥中被殺掉也是時間上的問題。
那樣的話,要逃也只有現在了——但是,逃走太引人注目。而且原本白禮服那位也好,長槍的那位也好,不知道對柊抱有什麼想法。如果哪一方都考慮著要消滅目擊者,那麼自己就已經完了。
無所謂了。這時,破罐子破摔的念頭開始支配柊的內心。
柊無論採取哪一種行動,還是不採取行動,結果自己的生死全憑她們的動向決定。與其掙扎一番後適得其反讓自己後悔,不如乾脆放棄更好。能得救的話就是幸運,死亡也只能說是不幸。
柊打算豁出去了,於是抬起頭。
她與白禮服少女的視線相交。
「……誒。」
真的只是眨眼之間。只見少女回過頭,看著柊的方向,微微點點頭。
簡直就像在說——沒關係的。
然後。
「顯現吧(vomit),第三祭品。……『因果報應的咒彈(black lily)』!」
白禮服少女右手伸向一旁,喊出某種咒語。
於此同時,張開的掌心中出現了手槍。
是旋轉彈夾種類的手槍——應該是叫做左輪手槍。只是銀色槍身的外觀,與其說是出現在西部片的那種,更像是能打倒狼男的那種。
持槍的少女不知為何驚愕地瞪大雙眼。
「那是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代替對持槍少女質問的回答,白禮服少女繼續道:
「時間•十秒•右眼的視力喪失!」
槍彈朝著長槍少女的方向射去。
槍聲比預想中要小,砰的一聲爆破音,對方的左肩穿了個彈孔。
「啊、什麼……?!」
她用手覆上自己的臉孔,而不是槍傷的地方。
正確來說是臉的右半部分,更準確一點是她的右眼。
柊明白了,「右眼的視力喪失」——發生的狀況正如開槍前詠唱的咒語所言。長槍少女像是要確認什麼不停地擦拭右眼,反覆眨眼。相對的,白禮服少女在對方的死角處,也就是繞到長槍少女對面的左側。
她壓低身子探出肩膀。
「嘿呀!!」
一聲迷糊可愛的呼喊,長槍少女受到了衝擊。
與聲音相反,衝擊威力十分強大。長槍少女翻了個跟頭,被撞飛五米遠。
「啊!……你這個……」
「還沒完!」
追擊沒有停止,白禮服少女向摔在地上的長槍少女追去,在她站起身前靠近用身體擒抱住她,將她拖進小巷深處。
柊看不見兩人的身影。雖然依然能聽見有什麼崩塌的聲音和爭奪的響動,但是她們至少是消失在柊的視野範圍內了。
「啊……」
柊突然意識到,就是現在。
在這種狀態下發呆才是愚蠢的行為。和先前不同,現在這個局面,自己的行動可以決定自己生死,沒有不行動起來的理由。
柊往仍舊顫抖不停的雙腳上注入力氣,背過身去。剛開始還步履蹣跚,隨即振作跑了起來。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不過只要出了人多的繁華街,剩下就是筆直朝車站而去。
柊不認為她們會來追自己。
那兩個人似乎是在爭論和自己無關的事情,而且白禮服少女不如說是為了能讓柊逃離現場在行動的。
更重要的是——沒錯,那位白禮服少女。
波浪形的黑色波波頭,花造型的髮飾,一眼瞥過的側臉,對上柊的視線。在邂逅之時抱有的既視感,讓柊越來越確信。
她是不是認識柊呢?
柊跑了一會兒,抵達車站。
她靠近檢票站後終於停下腳步。
柊的手扶上牆壁,調整呼吸。她低聲道。
「咲森……?」
咲森水奈。
那位白禮服少女,和自己的同班同學十分相似。
2
跑到小巷投身戰亂,然後趁亂逃走。
水奈無視對方「等一下!」的喊叫,一個勁跑啊跑,直到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才確保安全。水奈到家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盡,開反省會的功夫都沒有了。
接著,第二天的天亮。
咲森家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和平。
早晨六點半的鬧鐘響鈴,少年——早良坂蓮起床。
從二樓自己的房間出門下到客廳,廚房那兒傳來煎培根的聲音和味道。和在做早餐的水奈的母親打了「早上好」的招呼。
她轉過頭來,以朝氣蓬勃的口吻笑道。
「蓮,早上好。不好意思,你能幫我叫水奈這個笨蛋起床嗎?」
「……唉。」
水奈的母親咲森庚如同往常西裝外套著圍裙,定眼一看會覺得不搭,可是每天都這樣也就不覺得違和了。清晨,要早點去公司上班的她昨晚早餐後就要立即出門。倒不如說很感謝她這麼忙還做家務這一點。
水奈的父親因工作單身赴任北海道,所以這個家現在只剩咲森庚和他們的女兒水奈,還有寄宿的自己——早良坂蓮三人一起生活。
住在這個家已過了一年之久,最初不怎麼習慣,但多虧咲森家十分熱情,事到如今也沒什麼需要顧慮的了。
而且對蓮來說,無論是咲森家,還是生養他的早良坂家,在類似於借住這個層面上,沒有太大的改變。
蓮穿著睡衣再次回到二樓,敲了敲自己房間旁邊的門。
寫有「水奈的房間!」的手工制房間看板微微搖晃。這是房間的主人小學三年級的暑假作業。被軟木擠出來的膠水已經開始變色。
「喂,起床了嗎?」
沒有反應。接著打開房門。
水奈將被子當成抱枕卷在懷裡,幸福地熟睡著。
「水奈,已經早上了。」
蓮一臉吃驚,用混雜著嘆息的聲音叫道,仍沒有反應。
枕邊的鬧鐘被徹底關掉,放在一邊的手機鬧鈴響起的同時,也一副連同繼續響鈴功能被一齊關閉了的樣子。
一切都是下意識的行動,每天早晨都是這樣。總之她無法自行起床了。
「起床啦。」
蓮晃著她的肩膀。
「唔……嗯……啊……」
水奈總算醒了半分,卻還是沒睜開眼。
「真是的。」
蓮從住進這個家就承擔著叫醒水奈的任務,所以這一年來已經成了每天清晨的習慣。但這還真是件不好對付的工作啊。
順便一提之前是由母親庚負責叫醒水奈,他很想知道她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使睡美人醒來,有去詢問過一次,結果得到了十分兇惡的回答。
「用水潑了水奈的臉,她嗆到後清醒的。」似乎這般——和女兒不同,母親這邊的個性更為天不怕地不怕。該說她是爽朗呢還是富有活力呢。她作為職場上的職業女性,擔任著極為重要的職位。
看著她如此安逸幸福的睡臉,她這個女兒被養育成母親那樣的概率,現在為零。
話雖如此,蓮也不敢用水嗆她。
「早•上•了!快•起•床!」
於是,蓮奪過水奈緊抓的被子。
「嗯……唔唔唔,啊啊。」
回應的聲音比剛才要清楚一些,她惺忪地睜開了半隻眼。
「現在幾點……?」
「六點四十分。」
——離上學還剩多少時間呢?
吃完早飯七點,加上刷牙洗臉換衣,讓有個性的水奈的頭髮服帖需要花費三十分鐘,然後就七點半了。
「再睡十分?」
「駁回。」
「那麼,再睡二十分鐘……」
「喂,沒有縮短反倒增長了呀。」
實際上,只考慮上學不遲到的話還有三十分鐘的餘裕,蓮和水奈的學校離家相對較近,八點出家門就能
在開始上課前到校。
但今天去學校之前,蓮不得不和水奈討論昨晚的事,關於水奈在街上偶遇的那位魔女,以及在戰鬥之時遇到的那位少女。
「好了快起床。」
「再一會兒……求、求、你。」
「今天不會再嬌慣你了。」
「唔……」
水奈一臉不悅,半睜著眼,伸出雙手,好像是要拉她起來的模樣。
沒辦法,蓮抓住她的手腕,但是她比預想的要重,猶如屍體一般無力,猶如嬰兒一般拉攏著腦袋。主動起床的跡象為零。
「什麼啊真是的。」
上半身呈九十度站立後,水奈的臉上浮現出軟軟的笑容。
「誒嘿嘿,蓮,早上好。」
被拉起的身體又撲通一聲倒下。
「然後,晚安。」
「不對不對,剛才絕對要起床的架勢吧!」
水奈以坐在床上的姿勢抱住蓮的腰,纏著他不放準備入睡。
「差不多得了。」
蓮有一點生氣,所以揪住水奈的腦袋晃來晃去。
有個性的黑髮如同鳥巢般晃來晃去。
「變成爆炸頭了喂,看來需要花時間打理啊。」
頭髮的狀況與每天清晨的濕度相關,說不定今天會下雨。
「請別晃我……」
「我要晃。」
「那麼請晃得再慢一點。」
「晃得慢一點你就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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