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靜夜、騷動、明月(2/2)
「晃得慢一點你就怎麼樣?」
「這樣我就能很舒服地入睡了。」
「為什麼會認為是在哄你入睡呀。你到底是有多想睡回籠覺啊!」
「蓮,你錯了,我沒起床怎麼能說是回籠覺呢?」
「那你起床啊!」
「蓮,我要出門了,之後的事拜託你!」
樓梯下方傳來庚的喊聲。
「我明白了,您走好!」
庚不會等到女兒醒來,似乎認為她不會遲到。明明母親完全沒有採取這種嬌慣的教育方針,為什麼感覺不到女兒有自立的意思呢?
「你聽,阿姨已經說了要去工作,快點睜開眼睛站起來。」
「好暖和……蓮的體溫好高。」
「聽人說話啊!」
「嘿……暖和得好舒服。」
面對如此幸福抱住自己的水奈,蓮嘆了口氣。
即便是這般他也不打算放棄。
蓮晃著水奈的頭把她拖出被窩,放置到走廊上,她這才勉強醒過來。然後儘可能快速地吃早餐換衣服——以此來節省慌忙的早晨時間,七點三十五分的時候,總算是能緩過來了。
當然不能說是從容不迫,但他們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上學準備,定下心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整理打扮一番,穿上制服的水奈有著與其年齡相符的可愛。
十分鐘前還呈現出的爆炸頭,現在變得輕飄飄的。露出花蕾的紅色髮飾,與艷麗的黑髮十分相稱。
「……接下來。」
努力的回報是剩下大約三十分鐘的餘裕。
蓮與隔了一張桌子的水奈面對面,一臉認真道。
「讓我們討論一下關於昨天的事。」
開端在於鍛冶目山市的繁華街某個綜合百貨商店。
因為要買東西獨自一人去街上的水奈,十分不幸地在那兒偶遇了「魔女」。
魔女,即是身體寄宿著「女王之器的碎片」和魔力,並且使用魔法的少女。
和魔女偶遇原本絕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例,說起來魔女——蓮和水奈他們稱之為「魔女」的她們——即使找遍世界也就只存在於鍛冶目山市的周邊。生活在同一個市區的話偶遇的機率高是當然的,魔女同士所創設的結社也有好幾個。
麻煩的是,那個使用水晶魔法的少女與水奈,將對方看作魔女,而且她也同時將水奈當作敵人。
「不知道那個孩子有沒有夥伴。」
「叫四十萬薰來著嗎。」
她是個好戰的傢伙。
「就她用魔法盜竊的膚淺行為來看,就算有夥伴她也不會停手吧,就是個使用魔法任意妄為的類型。」
聽了蓮的話,水奈點點頭。
「總之調查一下吧。拜託耶麻音,還是說拜託栞好點?」
「拜託栞更合適吧。我發郵件給她。」
四十萬薰這個名字很罕見,應該馬上就能查清她的身份。
但老實說蓮和水奈不認為她的事是個多麻煩的問題。至今已經與魔女偶遇過多次,和她們產生衝突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件事首先這樣就OK了……然後。」
「嗯,正題對吧。」
兩人端正了坐姿。
問題是——另一個人。
為了從四十萬薰身邊逃脫而由大樓屋頂跳下,偶然遇見的那位少女。
水奈神情憂鬱地吐了口氣。
「你確定嗎?」
「沒錯,是市來柊,我的同班同學。」
十分偶然的,水奈認識她。
到底是不幸中的幸運,還是雙重的不幸呢?
「這樣啊……」
「那個,蓮。市來同學她看得見,對吧?」
「啊啊,絕對沒錯。」
可以的話並不希望是這樣的,不過卻不能改變事實。
那位少女,市來柊能清楚看見水奈與四十萬薰的身姿。
魔女的魔法和用魔法引發的現象,只有同為使用魔法的人才能看見——「魔法的黃昏」。這條規則,適用於魔法相關的全部事項,人不僅看不見魔法,也無法看見身著禮服的魔女。
例如魔法破壞了一棟房屋,即使這棟房屋在崩塌途中,沒有魔法的人類無法聽到破壞音,也無法看到房屋被破壞的模樣。
例如魔女以身著禮服的姿態盜竊,店員對眼前的商品被盜取的行為毫無知覺,監視攝像頭也無法將其記錄下來。
例如魔女使用魔法殺了人,被殺的人無法理解是被誰殺死,即便在人群中以如何殘虐的方法被殺也不會有目擊者。
被破壞的房屋,消失的物品,以及屍體。這般「留下的結果」,在魔力的殘渣消失後才會暴露在人們面前。「什麼時候」「怎麼回事」「是誰幹的」引起的騷亂,已經是一切結束後的事情了。
——所以原本市來柊是不可能看得見水奈和四十萬薰的。
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的戰鬥,匆忙地在路上行走。那是理所應當的、必然的反應。
然而她對從空中而降的水奈感到吃驚,對從水晶階梯走下的四十萬薰抱有膽怯,對兩人使用魔法一事震驚、茫然。
這意味著市來柊是自己等人的同類。
「那個女孩……是什麼啊?」
「問題就在這裡。」
能看見魔法意味能感知魔力。
但是「能感知魔力的人」——絕不是只有魔女。
市來柊在水奈他們面前顯得十分驚愕,簡直就像看見了自己常識中不可能出現的東西,畏縮膽怯地站在一旁。
如果說那並非演技,恐怕,
「大概她是和『體現者』未婚的人類。」
「果然是這樣嗎?」
魔女絕非隨心所欲誕生的存在。
擁有成為魔女資格的少女,和想讓少女成為魔女的存在,當兩者相遇締結契約,少女才能變為魔女。擁有成為魔女資格的少女,直至締結契約還不是魔女。
但是未締結契約卻擁有成為魔女的資格,也能看見魔法。
「不管怎樣都要確認一下,所以水奈你今天必須要與市來柊接觸。」
「嗯……市來同學會來學校吧?」
「對方應該很在意水奈的事。」
「不會因為害怕我而在家休息吧?」
水奈露出不安的神色。
這不是出於作為魔女必須和市來柊進行接觸的義務感,而是害怕被同班同學討厭,作為少女理所應當的感情。
「沒關係的,也許那個孩子知道是你救了她。」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蓮想不出有什麼好話能徹底消除水奈的擔憂,從以前開始就是如此,所以他胸口一陣刺痛。如果是普通人類,這種事根本小菜一碟吧——。
所以蓮就開始說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來轉移水奈的注意力。
「不僅是耶麻音和栞,也聯絡舞衣子和希亞吧。」
「如果可能的話今天下課後把她帶到『據點』,」假設和我們擔心的一樣她是非契約的 『器之碎片』的話,那就不得不向她說明很多事,並且,我們也有必要保護她。」
「會給市來同學留下痛苦的回憶吧。」
「或許如此,但她是水奈的同班同學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被殺掉的非契約的『器之碎片』數量眾多。」
這不是安慰是事實。
如昨夜四十萬薰所言——大多數魔女把不是同伴的其他魔女殺死,爭奪她們身體中的「女王之器的碎片」,這是魔女的命運。
將未契約的非魔女作為對手這點也不會變,倒不如說如果是好戰之輩的話,會認為能更輕易地殺死在無法使用魔法階段的魔女。
「因此不如說她很幸運,昨夜受到了你的救助,今天收到來自我們的情報,明天以後被你們保護。」
「這樣啊。」
水奈的肩膀好像終於如釋重負地垂下。
從水奈的語氣上看,市來柊應該只是她的同班同學,關係生疏。即使如此,把身邊的人卷進來,想必水奈也十分痛苦吧。
「蓮,謝謝你。」
水奈開心地笑道,眼睛筆直地看向蓮。
「呃?」
沒想到會被道謝,蓮愣了一下。
這時水奈惡作劇似地露出調戲的表情。
「嘿嘿,我說啊……為我操心時候的蓮,有點可愛哦。」
「哈?突然說什麼。」
「別過頭去害羞的模樣……嘿嘿嘿,好孩子好孩子。」
「等、在做什麼……」
水奈探出身粗魯地揉著蓮的頭,突然進入了開玩笑模式。她經常會這樣,該說是她轉換得快呢,還是該說她能夠很快高興起來呢。
簡要說來就是性格積極向上,細說就是她充分理解到儘管有心事、有悲傷的事件,也不能任由心情低落下去。
那是與生俱來的性情,可是在一年前的那個之後更明顯了。
蓮出生的家早良坂家的倒塌,蓮的姐姐同時也是水奈青梅竹馬的少女——早良坂人魚的失蹤。對於水奈而言,沒有再比這更令她擔心、悲傷的事情。
不對,不僅是過去,現在也仍如此。
承受著那個巨大的問題,她選擇笑著活下去。那份貨真價實的強大,對於無論什麼都嚴肅處理的蓮來說無疑是憧憬以及救贖。
「蓮的頭髮一如既往地柔軟。」
——也不能否定她的行為有點過了。
「我說,差不多可以停下來了吧。」
「這樣不是很好嘛,因為我是姐姐啊。」
一看她普通的生活態度就完全不會那麼想。
「有一點你錯了,那就是說到年齡,我原本……」
「才沒有!蓮比我年下,這就可以了!」
蓮的話語被打斷,頭髮被揉得一團糟。
「那麼請你要像點比我大的樣子哦。」
「嘻嘻,這是早上的回禮!」
看起來她對晃腦袋這事懷恨在心。
「……是『姐姐』的話,別做小孩子似的回擊啊。」
「好,差不多該去學校啦!」
水奈停止撫摸,站了起來。
不是因為蓮的制止,而是因為單純自我滿足了。
「去學校,和市來同學對話……還有聯絡大家。今天還真是一大堆事情呢,不得不打起精神。」
無法想像她這份活潑是在剛才起床胡鬧後表現出來的,蓮不禁苦笑起來。
說起來確實,要稍微變得忙碌起來了。
蓮抱起書包站起身,腦中開始整理自己應該做的一切事情。
3
鍛冶目山市的立雉子野中學是有六百名學生的強校。
作為公立學校,在雉子野街道出生長大的孩子們半數以上升入這所中學,然後升入自己喜歡的高中。一個年級分為六到七個班級,每個班級的人數為三十到三十五人的程度。在附近的中學中算是規模很大的學校。
市來柊所屬立雉子野中學的二年級一班。
校風可以說是極為樸素。與北邊臨街的私立皖西門不同,那專門是有錢人聚集的自動升級式學校,這裡沒有如其嚴格的校風。也沒有像南邊臨街的國立大附屬的獨特製度,以成績的好壞區別對待學生。
學區內出生的孩子們集中到這所不好不壞、十分普通的公立中學——正因如此,勤學或偷懶將大大改變其今後的人生。
柊被她的父母糾纏不休地如此念叨。雖然她覺得父母的嘮叨讓人很煩,但是在抱有「別再囉嗦重複我早就知道的事了」這種想法的同時,她自身也同樣覺得應該勤奮學習。為了進入中等以上的大學,首先必須合格進入升學率高的學校,所以在這所中學決不能偷懶。
與其說柊幾乎沒有朋友,不如說她平時沒有和班級同學大聲暢談的習慣。交流維持在必要的最低限度,她沒有隨便將諂笑掛在臉上,也不散布無謂的敵意,因此就不會被厭惡、疏遠。
往好的說,「市來同學?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她不是個好人麼?」是人都會這麼評論柊,往壞的說她就是空氣。
那一天——是上學還是休息,柊拼命煩惱了一番。
朋友很少,等同於空氣的她即使不去上學,也沒有同班同學擔心自己,也不會有人有什麼懷疑。是得了反季節感冒嗎?這麼想就沒了。所以柊想著過幾天這件事就會過去了。
但這只不過是拖延事態而已。
就算不去上學事態也完全無法得到解決,昨天從補習班的歸途中看見的那個——纏繞異裝的少女引起柊的注意,同時她也注意到了柊這邊。這件事是不會這樣過去的。
不如說她不去上學才更加危險。
對方要是有追究昨晚的打算,避免不了接觸,那麼去人多的學校比較好,對方如果來到她的家,連逃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只能去了。去上學,把話說清楚。
那個不可思議的魔法一樣的現象是什麼,她到底是什麼人,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老實說,並沒有冒著生命危險也想知道實情。總之向對方說明不想扯上關係和不會告訴別人,如果對方理解的話就可能會放置自己不管。不如說,她只能賭在這上面。
七點四十五分。不早也不晚的上學時間,她踏入教室。像以往一樣把包放進柜子,坐到座位上,將第一堂課要用的數學課本與筆記本在桌上攤開,邊預習邊張望,等待對方到校。
態度和舉止與往常相同,應該沒有人對柊抱有疑心。心臟砰砰直跳十分煩躁,緊張和恐怖地快要尖叫出聲來。
笨蛋一樣的吵鬧男生們和嘰嘰喳喳的女生們的對話,無法傳入耳朵。她在意的只有教室的門,以及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那名女孩子的身影。
不久——以為過了永久的時間。八點十五分。
「早上好!」
伴隨著愉快、有些悠閒口吻的招呼而至。
咲森水奈進入教室。
柊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不能採取不自然的態度。
柊的視線沒有移過去,始終盯著課本,用游離的視野餘光去捕捉,同時豎起耳朵集中精神。
她和平常如出一轍,加入了關係好的圈子。
「早上好,水奈。」
「早上好,小了。」
處於圈子中心存在的妹尾了子笑著迎接水奈。
「早!」
「早,小友!」
啪。
與水奈擔任活躍氣氛角色的鏑木友美做出擊掌手勢,水奈拍了上去。
「早。」
有書蟲著稱的笹川冷果視線沒有從精裝本上離開,抬起一隻手。
「小冰早上好,今天讀的是什麼?」
「希露微亞•加。」
「哦哦,抱歉呢,雖然這樣問你,但我卻是完全不懂。」
柊偷看她們高興的樣子,感到焦躁。
咲森水奈為什麼能一如既往地笑著?
昨夜的那個絕不是電視台的電影拍攝,就算是她親眼目睹昨天的一切,對著脫離現實的互相殘殺,她也是將信將疑。做出那種事,花了一晚上就回到和平的日常生活中,她的腦袋有問題吧?目睹一切的自己幾乎睡不著覺,也無法投入學習中去,現在又怕得要死。
水奈的好友們知道她幹了那種事麼?如果知道,那真是可怕,要是不知道的話,就太沒道理了。好想告訴你們,你們所要好的少女是個擁有異能的怪物。
但另一邊,腦中冷靜的部分認為不是這樣的。
如今柊感到的焦躁,不是因為咲森水奈是個會使用魔法之力的怪物。這份焦躁,不僅限於今日,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從更早之前開始,柊的心底深處就懷抱著這份感情。
雖然迄今為
止這份感情都是出於無意識的,只是在知道水奈的真面目後這份感情浮出水面罷了。
柊羨慕她們。
所以憤怒、焦躁。
水奈像個沒事人一樣向笹川冷果搭話。
「小冰,我說,那本書我也能讀得懂嗎?」
「我讀完後借你也行,不過這是一本詩集。」
「唔,詩集啊……」
「哈哈,我想水奈沒有那種被詩感動的藝術細胞啦。」
鏑木友美打趣道。
「什麼啊那是,小友你也不是沒有!」
「沒錯,水奈和友美的腦袋都很遲鈍呢。」
妹尾了子附加道。
「啊,小了,你那種說法是這個意思了!意思是你能夠讀懂詩集啦!」
「了子你這混帳在得意個什麼啊!」
「這是事實,冷果你說對吧?」
「嗯,我覺得了子蠻喜歡那個的。」
「咕唔,連小冰也……水奈二等兵該怎麼辦!」
「小友兵長,老實說我想拋棄兵長,加入對方陣營。」
「太殘忍了!」
她們如此其樂融融,喧鬧嘈雜地進行著交談。
太過耀眼。
為什麼她們能這樣笑著呢?
為什麼能以這副模樣享受每一天?
自己真悲慘啊。沒有什麼興趣,只是沉默寡言地學習,過著一點也不有趣的人生。她真的很想交到朋友,但做不到那樣展開話題,最重要的是沒有共同話題。比如說對藝人和電視節目沒有一點的興趣,對遊戲、漫畫、動畫也不是很了解。只能說一些學習相關的話題,如此深入聊下去必定暴露出她是個無聊的人的事實,然後被討厭。
所以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缺點,柊把只交流控制在事務性的對話上……
自我察覺的瞬間,柊感到自己很悽慘。這樣無聊的自己怎麼樣都好了。這種想法雖然很諷刺但卻能讓自己輕鬆起來。
如果為了封口被殺死,反正也沒有人留意到,自己很快就會被遺忘。與其在之後的人生:升入高中、進入大學也延續同樣的心情,不如死去從痛苦中解放,這麼想還能感到一絲慰藉。
柊嘴角扭曲地笑了,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些藉口只是自暴自棄的產物。
然後——不知是不是知曉了柊的內心。
咲森水奈終於結束了和朋友的對話。
「吶,市來同學。」
她若無其事地離開集團,碎步快走到柊的桌子前停下。
「放學後,能占用下你的時間嗎?」
她面帶和藹可親地笑容道。
比預想中更加直接的邀請。
柊很在意為什麼是放學後,如果有意封口殺人,當然比起午休,放學後要更不容易露出馬腳。但有什麼關係呢。
「……好啊。」
怎樣都好了。
即使逃過今天,明天以後也不可能繼續逃下去。沒有抵抗的意思,她說什麼順從就好,要自己閉嘴就閉嘴,要自己忘掉那就忘掉,要自己去死,至少能讓自己以不怎麼痛苦的方法死去。
柊點頭後水奈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
「謝謝你!沒關係,不同擔心。」
「……是嗎。」
是真心這麼說,還是為了讓柊大意撒的謊,她無法判斷。
只是——已經沒有緊張的必要,柊低下頭,看向桌上攤開的課本與筆記。至少能集中於今天的授課了。
‡
市來柊對於咲森水奈而言是個「不怎麼熟悉的同班同學」。
大概她對於班級里的誰而言都是這麼個存在。
成為同一個年級的二年級生已經過了一個月半,沒有見她加入特定的圈子。要說異常也確實很異常,因為雖然那樣她並不是個受人討厭的類型,也沒有製造出壁障。,應該說是她沒有自己主動親近他人的意思。
柊一般也都參加班級活動,不會拒絕拜託她的事。成績很好也很認真,總有其他學生要求她幫他們寫家庭作業,這種時候的她,也沒有一絲厭煩,而是露出淺笑。像她這種類型往往被品行不端之輩戲弄,加以利用。所幸水奈班級里沒有那樣的集團,不會受害。話雖如此——假設有的話,水奈也無法想像市來同學被暗地中傷、被嘲諷的場景。
是因為市來同學某方面的堅毅嗎?水奈想。
一個勁在學習卻並不讓人覺得討厭,不怎麼和他人扯上關係,但試著接觸卻發現是個穩健的人。獨自一人的時候居多,卻並沒有營造出陰沉的氣氛。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和她成為好友,應該有很多人這樣想,當然水奈也包括在內。
結束了六節的授課,完成打掃和班會,已是下午四點。
水奈如早上說的那般,邀請市來柊一起出校門。
兩人都沒有加入社團,所以很容易碰頭。雉子野中學不強制社團活動,這在公立學校中很少見。
水奈已經和和蓮還有其他夥伴們取得了聯繫,一切就緒,只剩水奈把柊帶過去。雖然這麼說——對本人而言,不告知目的地的話應該十分地不安吧。首先必須驅除那一點才行。
走了大約五分鐘,水奈對走在旁邊的柊道:
「市來同學,抱歉……你很困惑吧?」
柊一瞬間身子僵住。
隨後立刻嘆氣道。
「老實說,我是很困擾,因為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嗯,我想也是……」
很抱歉,沒有辦法在學校內詳細說明。
對方什麼也不知道,正因如此,她也壓根不知道水奈在盤算著什麼。
搞不好,自己知道了使用不明之力的怪物同班同學的身份,或許現在要被帶進小巷被封口殺人——柊可能會這樣想吧。
水奈環視四周,行人匆匆,沒人在意她們,周圍也幾乎沒有同一個學校的學生。
雖然有點抽象,但還是進行最低限度的說明吧。
「那個,首先……我不會加害市來同學你的,我保證。市來同學之後將見到幾個人,全部都是我的朋友,他們和我一樣,絕不會對你不利。」
能令她安心嗎,水奈偷看她的側臉。
「是嗎。」
她曖昧地點頭回應。
沒有到非常難以置信的程度,但感覺她也不是很相信自己。
「那個啊……所以,你怎麼想昨天的那件事?」
水奈試著改變了下話題。
「一定讓你嚇了一跳吧,打扮成cosplay的樣子……還有,那個。」
如果只有禮服,那麼撒個「我其實非常喜歡偶像」的謊就完事了,可是兩人還使用了魔法。通過水晶階梯從大樓高處走下,從虛空浮現出盾與手槍,回答說「這是魔術」是肯定行不通的。
沉默了一會兒。
柊抬起頭,下定決定般問道。
「……那個,到底是什麼?」
代替回答,水奈停了下來。
她抬頭,望向天空道。
「今天是晴天耶!」
「誒……?」
「早上濕氣一多我的毛髮就容易爆炸,於是,今天也好嚴重。蓮還說『絕對要下雨』,所以帶了傘,說的不准嘛。」
「咲森同學……?」
「啊,叫做蓮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馬,出於某些原因,如今住在我家。他也是同一個學校的哦?一年級生。知道有叫早良坂蓮的嗎?不知道麼?」
柊的表情越發地詫異。
沒有在意,而是繼續——巧妙地切入主題。
「我說,市來同學,往上面看。」
水奈指向天空。
十分晴朗的午後四點的天空。
「你看見了什麼?」
水奈以及柊視線盡頭有某樣東西。
「是月亮。」
在那兒飄浮著一輪孤零零的圓月。
「嗯,是月亮喲。」
反射白日天空之色的蒼藍月亮。
然而。
「……但是市來同學,今天不是滿月之日,月亮應該出現在北方喲。」
「咦……」
水奈告訴她這個事實,市來柊一臉茫然。
「怎麼回事?」
「你看這個。」
水奈取出手機啟動月齡日曆的軟體,拿到柊面前。下一次滿月是十天後,假設到了夜晚,升起的月亮也是新月。
「誒……誒?」
詫異的表情轉變為疑惑。她重複交替看向在空中的月亮以及日曆。
「那個圓月一樣的東西不改變形狀一直在那個位
置,早上中午夜晚,一年都是這樣。吶,市來同學沒注意到嗎?那個月亮……昨天也有哦。和今天一樣是滿月,浮在天空中。」
柊鬆了一口氣,大概是昨晚看到了吧。
昨晚,覺察到水奈從大樓上跳下,抬頭看向空中時——看到了。
「一般人無法注意到那個月亮一樣的東西,因為他們看不見。能看見那個月亮的……我和市來同學是同一類人。」
「不是月亮?那個……?」
既然如此是什麼呢。
面對朝著自己無言探詢的柊,水奈道。
「那個是,存在於不同這個世界所處空間某物,只有和這個世界錯位的人類才能識別。那是和不同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所形成的世界。」
有可能被認為腦袋很奇怪。
事實上,會覺得十分脫離常識。
但是,稍微被這樣認為,反倒能夠接受吧。畢竟在前面等著她的是更古怪的體驗。
而且——現在看見的那個「偽物之月」是,讓「更加古怪的事」在這個世界肆虐,所有事件的元兇。
形狀和外觀確實與月亮特別相近。
但其實有別的名字。
「另一個世界……?」
「嗯,我們稱其為『魔法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