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請做個殘酷的死亡夢(2/2)
「但真有趣啊,能吞噬掠奪別人的魔法,不使用小御崎的嗎?我說,使用那個魔法的魔女,是怎樣的孩子呢?」
雖說千鶴她們看到了全場戰鬥,但——吞噬的罪行需要花費時間消化,以及會改變吐出來的魔法的形態,她們還無法把握到這些詳情。
「沒理由告訴你。」
當然水奈不會回答,沒有回答的理由。
關於魔法的內容,不告知敵人不清楚的事,這邊的攻擊以敵人不清楚的事作為起點進行組織。這對於魔女之間的戰鬥而言是常規。
然後加上。
一知半解有時候比起什麼都不知道狀況更惡劣。
栞自身制定的作戰,選擇讓水奈使用 「增添黑夜(Sodom leaps)」作為主武器。理由有兩點,其一,單純就是劍的能力與栞的魔法相性很好的原因,其二,敵人對這個武器的能力了解一些。
「栞,那我。」
水奈擺好架勢。
「開始了!」
上空,對著遠距離的千鶴,刀刃一閃。
同時,鏗鏘一聲,握緊手柄處配置的扳機,半透明的刀刃上纏繞的磷光變為新月的結晶——然後將其飛斬出去。
「哦,哇?!」
預想外的展開令千鶴慌了神。
在空中的千鶴使用丘比特的翅膀噴出粒子,逃向右邊。斬擊勉強掠過她的腋下,但當然,不會讓她有喘息的時間。
間不容髮,反身又是刀刃一閃。
只是碰到就發生爆炸的青色結晶,緊接著再次被放出去。
「嗚哇!」
斬擊飛過來的速度並不高,迴避時千鶴的動作危險得搖搖晃晃,像是被風吹動斷了線的風箏。
三次,四次,五次,水奈每次的斬擊都會破壞千鶴的平衡。
如栞所料——她的魔法說白了就是持有過於強力的推進力的火箭筒,擅長朝一個方向急加速或者滯留在空中,卻不擅長在空中精細地控制飛行。
大概也與她粗枝大葉的性格有關吧。
不一會而她就栽了個跟頭。
「呀!好痛。」
從樓頂大門的屋頂上掉落。
水奈彎下腰擺好架勢。
「千鶴,別被迷惑!」
看見追擊的央乃立刻大喊忠告。
「用你的魔法,爆炸程度無法對你造成什麼大不了的傷害才對!受一次兩次沒什麼的!從那裡再一次飛……」
的確,岸千鶴的強大在於她的頑強。
超高速地用整個身體進行突擊,與對象撞擊也一副沒事的樣子。恐怕是翅膀發散的光之粒子化作魔力的外殼保護身體。
很難打破那個魔力外殼。所以不是在千鶴突擊的狀態下——而要在她翅膀的粒子停止之時,水奈能順利使用打樁機打中她的話就能夠產生效果。
但是,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
現在——還沒。
「嘛,也對……給不了那傢伙太高的傷害。」
畢竟至今為止的攻擊,都是為了其他攻擊做的布局。
「原本我們瞄準的就不是那傢伙。」
栞往旁邊邁出一大步,輕捷地飛起。
礙事的自己已經特意給水奈和央乃開出一條連著的直線。
「呃?」
央乃一愣。
她的視線再次掃了一圈周圍,變成了驚訝的神情。
「這是……什麼。」
剛才為止水奈放出連續的斬擊「增添黑夜(Sodom leaps)」總共七發。
央乃以為是瞄準千鶴結果打偏,往各方向飛去的七個結晶體——像是模仿新月的手工天空掛飾一樣,懸浮在樓頂各處。
有的在上空三米處,有的剛好在地面二十厘米處,有的離大門口相當近,有的在栞的頭頂,有的在水奈手前方兩米處,有的在屋頂的角落。
然後有的在央乃的身後——
不是水奈的操作。
她只是為了瞄準在空中搖搖晃晃的千鶴,飛去了斬擊。
失去慣性的時候,無視重力在空中停住這點來看是她魔法的特點。在和十部御崎對戰使用時是同樣的效果,但水奈不能連斬擊的軌道都控制得住。各個結晶體懸浮的場所始終是受風的影響,並受到空氣阻力,自然停止運動的結果。形狀呈新月型,所以飛行軌跡描繪成的是一個大的U字曲線,飛向另個方向後再返回來。
但是。
所有的斬擊距離栞她們很近——停在栞散布的看不見的鱗粉空間內這點——絕不是偶然。
栞重新面向水奈。
「剛才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接著深深吐出一口氣,將剩餘全部的魔力注入自己緊密散布在半徑十米內的鱗粉中,笑道:
「打到這傢伙,是水奈你的任務。你一定要做,你的朋友被當成「詛咒」的實驗品,遭受如此殘酷的對待就是因為這些人——所以你必須要戰勝這些傢伙,不是嗎?」
「嗯,謝謝你,栞。」
回應栞的是水奈開心的笑容。
以及被釋放的「增添黑夜(Sodom leaps)」。
「召喚(vomit),第三祭品,因果報應的咒彈(black lily)。」
水奈左手中顯現出一把銀色的左輪手槍。
那是令射擊者與被射擊者受到同一種詛咒的魔法之槍。
「水奈,身後,向上十二度五分,右六度四分,十五千米的時速就可以。」
嗯,水奈點了頭,鸚鵡學舌地叫道。
「詛咒·身後·上十二度五分,右六度四分的方向……」
她面向式田央乃,與咒語一同扣下扳機。
「……以十五千米時速吹飛!」
發射子彈。
「呀……!」
央乃輕易被擊中,發生了字面意思上的現象。
與背著護欄的水奈不同,央乃被吹飛到斜後上方。
栞的魔法「發條裝置的光譜」是時間空間——即,操縱因果的魔法。
從憑依禮服上剝離的不可見鱗粉,創造了扭曲時間空間的混沌。
但是要使用那個力量需要的魔力巨大,消耗速度也高得離譜。而且有如果鱗粉離栞的身體越遠效果就衰減的越快的缺點。
老實說,非常不方便隨意使用。因為操縱時間這如此含糊的力量,在效果範圍上限制的很嚴格。儘管自己的身體接近不死身的狀態,卻連朋友——朋友體內的一種病,不要說消除,連減輕也無法做到。
所以,栞一直以來不怎麼喜歡自己的魔法。
畢竟,栞最想實現的願望都實現不了,只能焦急地看著樓子病發。
但是現在她相當感謝這個魔法。
因為有這個魔法,能從御崎手中守住了樓子。
因為有這個魔法,才能給姐姐和樓子她們復仇。
因為有這個魔法,才能支援水奈——
全力釋放全身的魔力,散布的鱗粉發出淺金色的光輝。
這些光輝,當在栞體內的時候,能夠消去栞體內時間的所有因果,恢復到零的狀態,帶來引起物象回歸的強力的治癒能力。
當光輝纏繞在栞周身時,會延長造成因果的時間,從而顯現出未來的場景;而纏繞在武器上時,會進行因果的反覆,讓物象反覆執行,進而強化攻擊。
那麼,在寬廣的範圍內低濃度地散布,怎麼樣呢。
保持這個狀態,把所擁有的魔力都輸送出去進行活化,那麼會發生什麼呢?
——對因果的流逝,能緩慢地進行干涉。
這是個細微的操作。
譬如像花田的蝴蝶振翅。
其結果引起稀薄空氣的流動,只有一點空氣向其他方向流動了。
在蝴蝶旁,本不應四散的花粉飛舞來。
干涉花粉飛舞的幅度,稍許比通常而言再增加些。
花粉飛舞,使得在花田遊玩的少女鼻子變癢,打了噴嚏。
再對噴嚏干涉,小小改變風向。
這次煽動了停留在其他綠草上的蟲子,令它落到地面。
微微調整蟲子的位置,將其誘導到蜘蛛的巢穴。被獵物吸引的蜘蛛搖晃巢穴,然後在對這個搖晃記性增幅,注意到蜘蛛存在,吃驚的少女發出悲鳴身子後仰,本來踩踏的落腳點失去平衡,把身邊的少年也卷了進去——如此重複微小的干涉,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結果。
在寬廣範圍散布的「發條裝置的光譜」在這個假定的結果之上,儘可能擺動過程中的各個地方。
即為蝴蝶·效應的操作。
玩的是時間之名的多米諾骨牌的把戲,在數不勝數的分歧中選取命運,引導向期望的結果。如果栞的魔力能無限向世界全體散布鱗粉,踢飛石子這一個原因可能就能令地球毀滅吧。
當然實際上,栞的魔力有限,只能在極其狹窄的範圍散布鱗粉。
剛在在這個空間操縱的就是——首先是水奈的「增添黑夜(Sodom leaps)」放出的爆炸性的結晶體。
那些結晶體受栞操縱的風向影響,受栞操縱的空氣阻力失去力量,被栞操縱以描繪成迴旋的U字,這一切按照栞所想的那樣滯留在樓頂的周邊。
接下來,告訴水奈角度與方位。
在將央乃吹飛之前,她斜後上方身後上空懸浮著的「增添黑夜(Sodom leaps)」的結晶體的其中一個。由於無法想像結果她連睜眼的時間也沒有,就與七個設置好的地雷的其中之一接觸了。
爆炸——轟隆。
咿呀——隨著如小狗的悲鳴聲,央乃的身體被爆炸氣浪吹飛到空中。
栞干涉僅僅一點的空間因果,微調吹飛央乃的方向。操縱引力的朝向與速度,調整央乃的姿勢。
結果,她落入了第二個地雷處,在樓頂的角落。
轟隆,第二次爆炸。
然後接連不斷爆炸。
像是彈珠遊戲的彈珠,像是什麼玩笑一樣。
式田央乃被栞的魔法給玩弄。
她的身體幾乎是在頭頂飛舞,描繪出一道拋物線落下的軌道上有三個地雷——轟隆。飛向正側面的樓頂大門的屋頂產生碰撞,落到發呆的千鶴腳邊之的第四個地雷——轟隆。在盛大的爆炸巨浪中,向斜上方跳躍時,像是被栞頭上的第五個地雷吸引般——轟隆。已經無還手之力,耷拉著四肢,落下時,捲入剛好懸浮在樓頂地板上的第六個地雷——轟隆。
最後,滾在水泥地上的第七個地雷——轟隆。
央乃捲入爆炸煙霧,彈飛到一米之高,然後在水奈眼前落下。
央乃的身體終於不動了。
身體各處被燒傷,模仿甲冑的憑依禮服滿是裂縫,破碎不堪,不成樣子。當然,不只是火傷,全身骨頭應該都折斷碎裂了。
她兩眼盯著虛空,似是被煤炭弄髒的嘴唇顫抖著,指尖哆哆嗦嗦地痙攣著。
像是勉強活下來的狀態,老實說,是以死了都無所謂的心態進行彈珠操縱的——央乃意外地頑強啊。
「嗚,嗚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屋頂大門上呆然看著發生的一系列變故,千鶴終於回過神。
她飛降到央乃的身邊。半途中如果有要阻止爆炸連鎖的行為,也許就不可能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但是,只要事前沒熟知栞的魔法,那麼她也不可能阻止得了。沒人能預想得到居然接連撞上懸浮在空中全部的七個爆彈。
「小央乃,小央乃!」
抱住央乃的身體,千鶴呼喚搖著她。知道她還沒死,露出安心的表情,接著立刻消失。
取而代之浮現在臉上的是困惑,還有恐怖。
終於理解剛才自己的眼前發生了什麼。
但不是理解發生了什麼。
而是理解了眼前發生的是極其恐懼,正體不明的某樣東西——
「什麼……」
宛如玩笑的光景。
「做了什麼?你們……」
意義不明的光景。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這是?!」
對於那玩笑般意義不明的光景,敵人——栞和水奈像是理所當然地眺望著,露出是自己做出的表情。
岸千鶴一定是害怕那個害怕的不得了。
人感到恐怖,是因為人忌諱死亡。而死亡是從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產生的,所以人恐懼無法理解的事物,恐懼「無法理解」這一事物。
「好了,這就是最後了,水奈。」
深吐一口氣,栞用下巴指指抱著央乃震顫的千鶴。
老實說,栞沒有嘲笑睥睨的餘裕了。
魔力與體力都到了界限。
操縱時間空間與因果的鱗粉——「發條裝置的光譜」本來應是在使用者體內,或者在極近的距離使用的魔法。寬廣範圍散布鱗粉,起到蝴蝶·效應干涉的行為如同是在水中屏息全力快跑。不一會兒就全部消耗殆盡,最後一動不動癱倒在地。
幹掉式田央乃能夠成功如作戰所料,但之後是不能繼續了。
對於千鶴,栞幾乎沒有什麼能做的了。連重構壞掉的大鐮也很困難,不可能再進行攻擊了。
不過還是有有為水奈的作戰進行考慮。接近極近距離後用「因果報應的咒彈(black lily)」固定住對方,使雙方固定在不能動彈的狀態,然後用「反抗的伊莉絲(dead flower)」
攻擊。那時,擠出剩下的魔力設法操縱因果——為了能夠攻擊擊中魔力的外殼薄弱部分,那種餘力還是有的。
水奈點點頭,開始走向千鶴的所在之地。
雖然千鶴的傷還沒有痊癒,但還是能繼續戰鬥。
幸運的是敵人已經失去了戰意。
所以還差一口氣,在攻擊一次,這場戰鬥就能勝利了。
栞止住搖搖晃晃的意識,緊咬牙關,為了幫助水奈自己也邁前一步。
然而那個時候——
「——在進行非常難看的戰鬥啊。」
不是栞、水奈、央乃、千鶴,而是其他人的聲音,在樓頂響起。
2
雖然又戰鬥了一會,但水奈左手的傷還遠未痊癒,栞可能看上去沒事,但身體的疲勞已接近界限。雖然看著是占據優勢,但一瞬間都不能放鬆。可以預想到如果岸千鶴認真起來,會陷入相當的苦戰。
即使懷抱不安,水奈與千鶴對峙時,也儘可能保持神情驕傲。
千鶴害怕由栞魔法引起的異常現象,沒有戰鬥的力氣了。這對水奈她們而言是優勢,這邊必須徹底顯示出輕鬆地姿態,如果水奈她們表現出焦慮,那良機就可能要溜走了。
然而。
「——在進行非常難看的戰鬥啊。」
拼命粉飾的餘裕,被唐突傳來的言語輕易瓦解。
「誒……」
難道是。腦海一片空白,只能這麼形容。
至今在樓頂展開戰鬥的一切——不僅是自己到目前為止做了什麼,連之後會做什麼,都被那個聲音覆蓋。
正確來說,那個聲音。
響徹耳朵,震動鼓膜,入侵頭蓋骨,抵達腦內,令記憶混亂的聲音,水奈什麼都忘了,反射性呆呆地整個人都回過頭。
「怎麼會……」
意識之中,蓮也同樣失去了言語。
什麼時候都能冷靜接受事實,給予水奈建議與鼓勵的他的聲音,完全變尖了。他和水奈是出於全然相同的理由。
樓頂突出的大門,那個屋頂。
聲音的主人——一名少女站立在那兒。
何時出現,何時站在那裡,水奈完全沒有產生她為何會在哪裡這一理所當然的疑問,栞大概也一樣。
她站在那裡,是那麼地理所應當。而且不論她是不是理所應當站在那裡——一旦意識到她存在的瞬間,當場的氛圍就會立馬被替換。
像是地獄凝縮成一滴然後落在白紙上,大概是因為她的殺氣。
從心底傳來震顫,全身傳來僵硬灼熱的錯覺。猶如嘗到被裸身放逐於凍土,頭上澆了汽油燃燒的滋味。
裹著她身體的衣裝是漆黑、白與藍。
側頭佩戴著面紗作為裝飾,胸前點綴帶有纖細蕾絲的罩衫。琺瑯質的長手套包住手腕,下半身穿著魚鰭形狀左右對稱展開的裙子。變短的左腳側,穿著的是隨意組合在一起的襯裙。
一眼看上去像是喪服,或惡魔一般。
莊嚴與禍患同在的禮服。
身穿禮服的少女也與禮服同樣美麗的令人恐懼。
及腰長的銀髮極限接近於白色,閃爍著的光輝代替了頭髮原有的色素。過於端正的五官,顯眼的紅瞳紅唇,讓人產生寶石染上無垢鮮血或許才會變成這種色澤的想法。
水奈呆然呼喚少女的名字。
「小……人魚。」
少女——早良坂人魚俯視咲森水奈回應:
「打算那樣一直掙扎到什麼時候?」
如同從世界盡頭傳來耳邊低語般,如同終結鈴音般的聲音。
「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至今才出現?腦中接連湧現疑問,卻說不出口。明明是那麼期待再會的少女,一直許願想要她回來的摯友,明明身在眼前——身體卻動不了。
不是因為百感交集,而是因為恐怖。
「水奈,在做無聊的事啊。」
被叫了名字。
時隔一年不見,和記憶中無數次無數次反芻的青梅竹馬的聲音一樣。
但又不同。
雖然她是人魚本身,但有壓倒性、決定性的不同。
人魚一邊睥睨嘴唇打戰的水奈,一邊說著淡漠的話語。
「這麼難看,你真的認為能追上我嗎?」
「小……」
「這麼難看,你真的認為伸手能夠得到我嗎?」
「小人魚……」
「這麼難看……啊啊,對,我知道了,讓我來幫你一把。」
十分唐突。
像是一滴落在白紙上地獄般的殺氣,一下子湧上來揚起噬人的脖子。
水奈立刻叫出聲。
「快逃!全員快從這裡逃走!」
栞,失去意識的樓子,倒下的央乃,呆然抬頭看著人魚的千鶴。
一模一樣,她想。
一樣,和那時一樣。
和一年前,她將自己的老家破壞殆盡時,是一樣的——
「『梅里庫塔斯』以及『庫洛艾』。」
人魚無情感地念出自己體現者之名。
念出的名字有兩個,第一地區的梅里庫塔斯和第四地區的庫洛艾。
與兩匹重罪的野獸完成重婚,絕無僅有,特例中的特例。
「你們的罪行,獻給我。」
人魚背後生出藍翼。
正確來說不是翅膀,而是呈翼狀展開的物質。
像是混雜煤焦油的碎裂藍寶石。
有著粘稠質感與冰冷的光芒,蠢蠢欲動,處於液體與固體中間的不定形物質。
水奈與蓮知道那個魔法是什麼樣的。
第一地區重罪的野獸「梅里庫塔斯」帶來的魔法「槍海」——能變成這個世界的各種物質的漆黑的不定形物質。
還有,第四地區重罪的野獸「庫洛艾」帶來的魔法「火淵」——吸取這個世界各種物質並將其一體化的紅蓮的不定形物質。
兩個物質因重婚融合在一起,成了一個魔法。
恐怕是這個世上唯一用兩個固有罪行形成的複合魔法。
名為。
「為早良坂人魚墮落……「天獄」。」
「小人魚,拜託你,住手……!」
水奈的呼喊沒有傳達到。
藍翼變換成勾爪形狀,像蜘蛛巢穴那樣展開,像雨點傾注到樓頂。
接著,襲向當場除水奈以外的全員。
「嘖……!」
關栞有了對應。
因可怕殺氣僵硬的身體總算動了起來,躲開逼近的藍色不定形物質。
「咕……」
式田央乃沒能對應。
全身破爛不堪一根指頭都動不了,沒有抵抗地被捆住。像結草蟲一樣被捲起,被同樣是不定形物質形成的支柱吊起來。
「咿,咿啊啊!」
岸千鶴害怕地慘叫起來,也沒能逃掉。不定形物質變為十字架的形狀,像磔刑一樣將她的身體拘束起來。
人魚一邊看著她們,一邊掃了一眼從攻擊下逃脫的栞。
「你合格了。」
她說了一句,移開視線。
式田央乃脖子以下完全被不定形物質——「天獄」覆蓋,雖然滿身瘡痍被囚禁著,卻剛毅地瞪視人魚。
那是因為做好死的覺悟,還是因為騰升出強有力的意志了呢。
「呵。」
人魚吐露感嘆的聲音,對央乃趾高氣昂地笑道。
「那副表情,真好啊,你也合格了。」
像是中意反抗的死刑犯的女王——不,就是作為女王本身。
她紅色雙目捕捉到千鶴。
「唔,啊,咿……不、不要……」
受磔刑的千鶴可憐地顫抖,搖晃腦袋,忘記了饒命,只是害怕眼前的存在。
所以,她沒能「合格」,是必然的。
「你不合格,也沒有被水奈吃掉的資格。」
人魚的表情消失,像是她對於岸千鶴這一存在失去所有的興趣一樣。
「……小人魚,不行!」
水奈注意到氣氛的變化尖叫道。
但是,被岸千鶴的悲鳴蓋了過去。
「咿……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被柱子拘束的身體的右手開始異變。
藍色不定形物質構成的十字架,滑溜溜地開始從肘部向下進行覆蓋。
下一瞬間,右手在十字架中消失溶解。
吸收這個世界各種物質並將其一體化的「火淵」的能力——千鶴的右手不存
在於這個世上,已經化作「火淵」的一部分。
接著是雙腳和下半身。
這次不是僅僅是被吞噬就能結束,十字架的支柱變的軟起來,覆蓋千鶴的腰部以下,侵入細胞。她的下半身與「火淵」一體化,變換成「火淵」的本身,而且——在能變化成這個世界各種物質「槍海」的能力下,生成了其他的東西。
變成了蝙蝠群。
從十字架的支柱處像是泡沫幾匹幾匹地接連生下,栩栩如生鳴叫的翅膀隨風不知飛向何處。它們的總重量,和千鶴下半身是同樣份額的體積。
「咿……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鶴從慘叫變成破喉大笑,親眼看著自己下半身化作蝙蝠群逃向空中,終於發了瘋。
在這之後,是甚於地獄的惡夢。
左手被十字架侵蝕,像山堆一樣數量的釘子嘩啦啦落到樓頂的地板。
右眼生出睡蓮的花朵,轉眼間便枯萎了。
禮服融化,露出的乳房化作啫哩豆灑落。
突出的肋骨變化成蛇逃竄。
內臟變成點心。
血液染上果汁的顏色。
頭部燃著了火焰。
腰部變成霧凇碎裂。
五指置換為尖銳的手術刀。
手腕骨頭化為樹枝,開花結成蘋果,熟透腐爛掉下。
喉嚨和聲帶變為刀叉、碟子散落在水泥地上,最後笑聲消失——岸千鶴這名人類的肉體已經不復存在。
央乃牙齒喀喀打顫。
栞茫然地看向那副光景。
水奈湧現作嘔的欲望,堵住嘴巴。
然後——樓頂地板上雜亂散落的釘子、植物的殘骸、點心山,也就是曾經是千鶴的東西,被從上衝下的藍色不定形物質吞噬,再次被「天獄」吸收,分解再構成後消失。
「為、什麼?小……人魚。」
水奈最終當場萎靡跪下。
已經無法思考,什麼都想不了了。
時隔一年再會的摯友面無表情,如此殘酷殺人的事實令她無法忍耐,好想就這樣失去意識睡過去。
然而——視野倒映出接下來的光景,令水奈的心臟重重響起。
樓頂上各處如水窪一樣蠢動的「天獄」的一部分——像繩子形狀的蛇那樣揚起頭,悠悠抬起少女一人。
「啊,啊……」
水奈的嘴唇驚愕地顫抖。
被「天獄」囚禁的是仍舊喪失意識,陷入沉睡的未成年女孩。
「樓子!」
栞尖叫著飛身出去。
雖然體力已到界限,魔力也要用盡,絕對抵抗不了人魚的魔法——她卻無視一切,為了救樓子而跳躍向人魚。
同時,背後的藍色觸手妨礙栞的跳躍,束縛住她的手腳將她摔向水泥地。
「噶……」
「天獄」將栞制伏在地板上,並慢慢把樓子的身體搬運向樓頂大門。
也就是,人魚的腳邊。
「放……開,放開!放開樓子!」
「住手!拜託你住手,小人魚!」
水奈欲吐血地大聲叫喊。
「那孩子不是魔女,是不相關的人……拜託,拜託你!……拜託你了,別越過那一線!」
人魚無視栞的痛罵與水奈的懇求,無言向被垂吊的樓子伸出手。
她慢慢撫摸樓子蒼白的皮膚。
「……這是你的朋友嗎?」
人魚的視線移向栞,問道。
「放開,放開樓子!我來代替她,要殺要剮隨你便!所以……」
「原來如此,是非常重要的摯友啊。」
「咦……」
人魚低喃的瞬間。
不知為何——水奈胸中充斥絕望與悲嘆的泥濘上,啪嗒落下溫和的一滴。
傳達到耳邊的聲音與口吻。
與剛才為止的冷淡不同,蘊含溫柔的音色。
眯細的雙目,焦點在樓子身上的視線。
與剛才為止染上殺意的視線完全不同,十分平靜。
像是從小時候就熟知的她那樣。
像既是姐姐的存在又是摯友的她那樣。
簡直是自己十分熟悉的早良坂人魚——
水奈因為突然的既視感怔愣時,
「……水奈。」
人魚看著她道。
「在下次見面前,要變得更強,不要再和這種人苦戰到這種程度。我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別再這麼狼狽,還有你也一樣……蓮。」
她面向水奈,還有和水奈意識同化的蓮。
那個時候,她身上令引起水奈既視感的氣息消失。
果然是錯覺嗎,水奈剛這樣想——樓頂散落的「天獄」塊一齊宛如間欠泉(以一定的間隔時間噴出熱水和噴氣)樣噴涌而上。在虛空中連在一起,在水奈、栞面前變為牆壁屹立不倒,很快就以人魚為中心形成半球體的半圓。
「等一下,小人魚……」
人魚、在她身邊的樓子、距離三米處被囚禁的央乃,頃刻間被半圓吞噬。半圓浮上空中形成完全的球體,像水氣球噗通彈起,降下令人睜不開眼的藍色豪雨。
雨點停下睜開眼,視野中已經沒有人魚的身影。
式田央乃也一起被帶走了。
只是,桐島樓子——在樓頂中央仰天沉睡。
**
「樓子!」
栞邊尖叫邊趕往樓子身邊。
栞彎下身抱起樓子,抓住她的手腕貼近胸脯——急切的表情頓時明朗。
「……還活著。」
對安心當場脫力倒下的栞,水奈無法向她搭話。
腦袋的一角仍稀里糊塗,只想著,小人魚沒有殺掉小樓子真是太好了。
什麼都考慮不了,腳下搖擺不定。
她視線恍惚地仰望天空,無法理解自己身在何處。
心情簡直像是被丟下的迷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