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烤饅頭上的四方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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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接近深夜發來的消息,老實說,早良坂蓮很困擾。
關耶麻音發來的消息。說接觸到「硝子玉的魔女」了。想當面談話。可以的話希望馬上來關綜合醫院——。
這個時間點被叫出去,早已沒公交車了。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不希望這個集會。
蓮和水奈都在等著耶麻音成功捕獲「硝子玉的魔女」——不過沒想到今晚就成功了。
兩人走出家門,叫來計程車。
兩人還是有點擔心水奈母親的。她工作還沒有回來,那很有可能她回來的時候和兩人碰到。知道兩個孩子在半夜出去的話,那不得氣炸。
只能祈禱她錯認為兩人已經睡覺了然後直接睡去。如果注意到兩人不在家的話就會打電話過來吧,那時候再考慮理由吧。
計程車司機看到是兩個孩子有點驚訝,但是告訴他目的地之後就錯以為是家人緊急住院了,然後默默把他們兩個送到了。
然後,從耶麻音那裡接到電話十二分鐘左右後——。
蓮和水奈抵達關綜合病院。
出來迎接的是耶麻音。通過後門坐電梯來到四樓。
四樓沒有病房,是職員們使用的辦公層。但是有一個住戶擁有一個專門的屋子——蓮兩人已經來看過她好幾次。
十二疊大的房間鋪著絨地毯,裡面裝飾著昂貴的家具。角落裡放著電腦桌和一個大桌子,桌子上隨便放著一些吃剩藥片的包裝。書架上零散放著幾本英文書和硬紙書,旁邊則擺著主人喜歡的玩偶。門的對面是八疊的臥室,裡面應該配有專用的浴室和廁所。
也就是說,這是有錢的父母用錢和權在自己經營的醫院內,為自己心愛的女兒打造的專用房間。而那個女兒的名字就是關栞。
但是——就算是蓮也想不透栞怎麼和這件事扯上關係的。說讓來關綜合醫院的時候就有點疑惑,但是怎麼樣都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房間裡除了蓮和水奈,還有三個人。
耶麻音抱著雙臂站在角落裡,難得的一副茫然的樣子。
關栞坐在電腦桌的椅子上,背靠在靠背上看向一旁,說是不高興更像是解除困擾之後鬧彆扭的樣子。
然後坐在沙發上的人,蓮兩人是第一次見到的——另一個少女。
臉給人很弱影響的少女。到肩的長髮,不吸引人但卻端正的五官。但是好像陷入思考困境而擠在一起的眉毛和緊張咬緊的嘴唇,透漏出難以搭訕的氛圍。
耶麻音把視線轉向她,開口道:
「桐島庵子同學。她就是『硝子玉的魔女』。我們學校的初三生。」
被介紹的少女,向這邊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立馬又低下了頭。
怎麼說呢——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和沉默,總讓人感到不舒服。
水奈一副困擾的樣子看向蓮。蓮用視線回復自己也是如此。
「好了,總之不趕緊說明一下麼?」
於是她求助般地催促起耶麻音。
「也是呢……不這樣就沒法開始呢。」
輕輕嘆口氣後,耶麻音苦笑起來。
然後,開始解釋。
首先是「硝子玉的魔女」的事情。
毫無疑問她就是魔女——執行「詛咒」的犯人。
方法也當然是使用魔法。名字叫「天平上愛的毒針(injection updown sequence)」。能力是奪取她人的運氣。被奪取運氣者對應地會遭遇不幸。「製造不幸的詛咒」的真面目,就是被施加魔法的人失去運氣的結果。
那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妹妹住院了。」
被耶麻音催促到的桐島庵子自己開口說道。
聲音像是在痛苦中掙扎一樣。
「她的病放著不管的話就會不斷增殖。也吃藥了,但是增殖的太快了怎麼也治不好……已經轉移了好幾個地方了。」
「那麼……奪取的運氣,給你妹妹了?」
庵子點點頭回答水奈的詢問。
「我的魔法能夠奪取別人的『運氣』。而且能夠把奪取的運氣注入給另外的其他人。我想阻止那個孩子病情的惡化。必須要阻止。實際上……從注入運氣開始,病情好了不少。」
「不過老實說……暫且不管是為了什麼,但是方法有點過了。」
耶麻音繼續進行說明。
然後確實如她所說的一樣,引發了糟糕的事態。
需要收集大量運氣的庵子想到了「硝子玉的魔女」這個流言。把寫有想詛咒的人的名字的紙張和一個硝子玉,一起埋在學校後面的櫻花樹下。這樣「硝子玉的魔女」就會讓那個人不幸——方法可能是合理的。被奪走運氣的人也不會缺失什麼,而發出詛咒的人也是不知道名字的第三者,所以比起無差別攻擊罪惡感要少得多。
但問題是——當然做法本身也有問題,但是最愚蠢的是——在詛咒的名字中使用了「魔女」這個詞。因為她是一個人行動的,缺乏對其她魔女的危機意識。也急於救自己的妹妹,所以可能沒有冷靜進行思考吧。
而最先發現庵子的偏偏是最糟糕的對手。
「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
和水奈她們所屬的「夜籬集(wicca)」志向不同。是一群狂信徒以一個領導者「Baba Yaga」為首而活動的集團。她們首次遇見了庵子。雖然不知道真正的意圖吧,恐怕是勸誘她的。
好像採用了測試一下庵子能力這樣粗暴的手段。所以庵子錯以為是有什麼仇恨,然後打敗團體中的一個逃走了。
「到這裡,開始漸漸複雜起來。」
耶麻音的聲音靜靜迴響在深夜的房間中。
「『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確認了桐島同學的身份,知道了她妹妹住院的事情。雖然不能確定對方的組織是打算怎麼做的。但是……桐島同學打敗的團體,獨斷專行地殺她妹妹來了。」
「而小栞救了樓子。」
庵子看著栞說道。
「我不知道小栞是魔女。小栞大概也是如此。所以雖然很吃驚……但是如果小栞不在的話,樓子一定就被殺了。感激不盡。」
「原來如此呢。」
蓮皺著眉頭點點頭。
如果只看表面上的話的話,這就是栞的功勞。是可以犒勞一下她難得主動採取行動的功勞。
但是就算被庵子感謝,栞的視線也是朝向別處一動不動。
房間裡的空氣沉重的一觸即發。
這樣是有理由的——至少除了庵子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
水奈小心翼翼地說出關鍵問題。
「……小栞和桐島同學,以前就認識了麼?」
只有耶麻音點了點頭。
「是呢。再準確點說是栞和桐島樓子。」
也即關栞有的不是功勞,而是她造成的結果。
「『硝子玉的詛咒』本來是妹妹樓子做的事情。當然僅僅是許個願而已沒有特別的效果。把疾病放到硝子玉裡面埋在樹的下面……而姐姐桐島則開始模仿這個進行『運氣收集』。」
「栞是知道的。桐島樓子用把硝子玉埋起來的方式來進行詛咒。」
栞卻什麼都沒有回應。
那是默認的意思。
「我覺到了異樣。昨晚,在skype上進行談話的時候,栞莫名在意硝子玉。平時只是沒什麼興趣聽著,這次卻是不停追問吧?我還以為是網絡不好呢……那時候,你就知道了吧。我們中的一個人提前已經知道『硝子玉的魔女』的身份是與桐島樓子有關係的人的可能性。」
蓮說道。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我們不值得信任麼?」
耶麻音像責備一樣進行逼問。
「等……等一下,兩人。」
水奈發出忍受不了的聲音。
「不要這麼責備小栞……」
但是,耶麻音並不饒恕她。
並向水奈投去可怕的眼神。
「你也是知道的吧?水奈。實際上,趕得上的啊。」
指出——那個事實。
「我們是在昨天晚上進行交談的。桐島被『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襲擊也幾乎是在同時刻,或許不能防止這個發生。但是……她是在這之後奪取妹尾了子的運氣的啊。」
如果那個時候,栞說出桐島樓子的事情的話。
就能立馬和她取得聯絡了。
其她的事情暫且不管,水奈的朋友——妹尾了子是可以避免遇害的。
針對「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也可以考慮對策吧。庵子沒有魔女組織相關的情報。所以都被打了個後手。如果蓮他們出主意的話,就可能避免樓子被襲擊的事件。
所以耶麻音很生栞的氣。露出難得的不退讓的表情。
耶麻音也一定覺得很愧疚。讓水奈的朋友受傷的事情。給水奈留下悲傷回憶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妹妹——沒有和夥伴們商量。
大概,栞自己也明白。所以才一直沉默不語。雖然看起來栞有些不滿鬧彆扭的樣子,但是平常的她的話應該反抗起姐姐耶麻音了。
「我……」
有一瞬間,水奈瞄了地面一眼。
再早一點採取措施的話妹尾了子就不用遇害——這個事實對水奈來說相當沉重。所以水奈有資格責備栞。
但是她還是抬起頭。
「對不起,耶麻音。我果然還是不想那樣想。」
雖然有些痛苦,但水奈還是放鬆、露出微笑。
當事人栞受不了終於開口道:
「水奈,你不用顧忌我就行……都是我的錯。閻王姐姐是正確的。」
水奈看向這樣說的栞。
她的表情直白、毅然,意志堅定。
「停下吧。這樣責備小栞就能解決問題麼?那樣了會怎樣,這樣了會怎樣,開始這樣思考之後,所有人就都會後悔起來的。」
「確實是,那樣。」
所以蓮補充道。向水奈走近一步,僅僅在心中抱住水奈的肩膀。
「不僅是栞。耶麻音你也是後悔的吧?如果自己能早幾天發現『詛咒』的流言的話,結果就完全不同了。水奈也是這樣。今天一直在考慮在把朋友卷進去之前自己是不是可以做些什麼。而且……桐島庵子你肯定也很後悔。」
庵子也低下頭,和剛才的栞一樣,默認了。
「棒球賽(譯者註:棒球比賽中,共分9局,每局兩隊輪流攻守)中都是第九局上中沒有接住最後一球的人的錯——這樣考慮的話早晚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幹掉。誰都沒有責任。這是大家一步步犯錯的結果。」
蓮說到這裡停下來,掃試一下所有人。
大家沉默了一陣子。
很快耶麻音閉上眼睛慢慢喘口氣。
「……謝謝你們兩個。」
面向水奈和蓮,如此說道。
不是道歉自己責備栞,而是感謝兩人沒有責備栞。
那是她作為姐姐——比誰都重視妹妹的事情才說出的話。
接著栞斷斷續續說起來。
「……我和樓子是朋友。從她住院以來就是了。」
就像受耶麻音引導一樣。
「聽到硝子玉的事情的時候,就想著可能是庵子吧。雖然不知道庵子是個魔女,但是或許可能是呢。但是,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庵子一定是為了樓子才那樣做的。所以想暫時不說,想放著她不管……我不想讓樓子死。因為喜歡她,她是我的朋友。不管不認識的多少人變得不幸,只要能治好樓子的病的話都無所謂,老實說我是這樣想的……很抱歉,我到現在也是這樣想的。」
說道一半栞開始哭出聲來。
而且那是相當直率地痛苦。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信賴在這裡的所有人的話,是不會說出口的。
「但是,對不起,水奈。我沒想到會把你的朋友捲入進來。」
水奈微微笑起來。
無言接受栞的道歉之後,開始轉向桐島庵子。
「桐島同學……叫你庵子可以麼?」
「嗯。」
見到庵子點了點頭,水奈呼出一口氣後重新看向她。
「在來這裡的時候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如果我和庵子你站在同樣的立場的話,我會怎麼辦。雖然我是考慮過了——但我想果然我可能也會採取和你一樣的做法吧。沒有想到其他的方法。相比重要的人,隨便處理不那麼重要的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如果再直白點——重要的人的性命和不重要的人的性命相比——我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如果下次發生到自己身上的話,水奈把想到的都說了出去。
「但是,我還是覺得,有什麼搞錯了。比庵子的做法,還要從根源的部分搞錯的東西。大概呢,就是魔法不會讓使用的人變得幸福。因為,那是罪。是罪行的產物。」
魔法是,體現者的固有罪行顯現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把體現者與生俱來的罪行作為力量進行使用。結果得到的並不是幸福和利益。說起罪行的回報的話,懲罰才是符合的。
就像什麼時候水奈對蓮所說的對不起。
自己使用魔法的話,就會暴露出身為體現者的蓮的罪行。不管蓮願不願意,都會讓蓮認識到自己背負的罪行。所以——對不起。
「或許庵子的魔法可以治好妹妹的疾病。但是,庵子確實變得不幸了,牽連其他人一起變得不幸。然後……那些不幸,又會循環、消失、出現,再以其它的形式降臨在自己妹妹身上。」
「……也是呢。」
庵子低下頭。
「正如你所說的一樣。結果,因為我,樓子的生命受到了威脅。明明我一個人就行了,但是卻並不能那樣解決……!」
大概,桐島庵子並沒有失敗。她的做法確實有點笨拙吧,但是就算順利完成了也總會變成同樣的結果吧。
魔法的力量定然會圍繞著「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這一系統。這一系統裡面複雜地混合著太多人的想法,結果是無法預測的混沌。也就是說使用魔法的行為並不僅僅意味著可以使用便利的力量。是一種把和使用者有關係的人的所有都放入混沌中的行為。
所以才是罪行,所以才是懲罰——。
水奈像下定決心一樣握緊拳頭,掃視眾人。
「必須要解開纏起來的繩子。雖然不知道『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會做出什麼,但是讓我們所有人一起保護庵子和她的妹妹。首先從這點開始。一切從新開始,然後前進。」
全員點頭認同這個提案。
耶麻音接著說道:
「是的,必須要解決眼前的問題。」
栞咬咬嘴唇。
「我來守護樓子。絕對。」
然後庵子,終於——直視起水奈。
「謝謝,咲森同學。」
「說謝謝還為時尚早。等好好解決了之後再說吧,是吧?」
水奈笑著回答,充滿了決心和覺悟。
「大家一起尋找讓儘量多的人幸福的方法。」
‡
雖然最近都是像盛夏一樣的天氣,毫無梅雨跡象,但是早上還是有點冷。
可能是清澈的空氣的原因,在醫院的中庭難得沒有聞到藥品的味道。深吸一口氣胸中就會充滿草的香味。好久沒有這樣了呢,關栞如此想到。
頂著睡眠不足的腦袋,栞迎來了天亮。
昨晚發生了很多事情。闖入樓子病房進行襲擊的魔女,趕來的穿著憑依禮服的庵子,栞假裝不知道背後發生的各種事情,以及和水奈等人的談話——自己想了很多。致水奈的朋友和庵子於危險的後悔,就算水奈原諒自己了也不可能完全釋懷。所以才幾乎沒有睡覺。想著至少散散步舒緩一下心情,才來到外面。
嘛,這樣可能也剛好。這樣一直到天亮都醒著,回到夜貓子的生活。如果樓子有再次被襲擊的可能性的話,那就應該警戒夜襲。
想著坐在板凳上吧,就用手擦了擦凳面,不過被晨露打濕了就算了。腳下的草叢也像被打濕了一樣。藥品的味道很稀薄,大概是因為晚上被濕氣吸走了吧。
這樣想著的時候,背後傳來搭話聲。
「啊,小栞。早上好。」
那是不用確定長相,刻在記憶里的聲音。
桐島樓子的聲音。
栞回過頭來,沒有先打招呼,卻先發出擔憂的詢問:
「出來沒事麼?」
這一個月左右樓子的身體狀態都不太好。藥的副作用很大,不停發燒和嘔吐,從床上起來都是困難的。
「嗯,今天感覺不錯。」
樓子滿臉笑容地回答。
被這樣一說,才想起來她昨天睡覺的樣子相當平穩。
可能是庵子的魔法起作用了吧。但是這樣就太諷刺了。姐姐冒著危險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運氣,卻只能抑制藥物的副作用——儘管使用的藥物藥性很強,她的頭髮仍舊沒有掉落。
感受著揪心的疼痛,栞笑著回答。
「這樣啊。那就行。」
她——樓子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很
嚴重,不知道她的姐姐庵子為了給樓子治病而選擇了傷害別人的方法,不知道因此姐妹兩人落得被別人追殺的下場,也不知道在昨晚安穩睡覺的枕邊,栞和刺客相互廝殺的事情,她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樓子能平安無事的話就算這樣也沒事,到昨天為止栞是這樣想的吧。但是,現在不同了。水奈所說的事情像沉積物一樣深深落在了心裡。
「那些不幸,又會循環、消失、出現,再以其它形式降臨到樓子身上。」——。
當然覺得樓子沒有知道的必要。但是,如果覺得沒有知道的必要,周圍的人便不斷肆意妄為,那樣產生的漩渦終有一天會把什麼都不知道的她捲入進去。
「魔法,還真不是一般東西啊。」
栞小聲自言自語。語氣中有些可惜和不真實。
光從自己聽到的來看,庵子的魔法正適合治療樓子的病,一旦使用了的話就會變成那樣的結果。
栞的魔法結果也一樣,雖然像昨夜可以簡單為自己療傷,卻無法為他人療傷。栞的魔法無法治癒樓子的病。
「魔法?在說什麼事?」
「昨天看的漫畫。」
「嘿。小栞一直都在看感覺很難的書,所以以為你對這類書沒有興趣呢。」
「我偶爾也讀讀啦。雖然不怎麼有趣。」
「那下次我借你一些有趣的。」
「那倒不錯。」
兩個人閒聊著,自然而然地向雜木林走去。
栞一開始就知道會來到這裡。因為樓子手上提著納物袋——樓子自製的袋子,裡面裝有玻璃珠和鏟子。
踏著被晨露打濕了的草木,樓子到達一棵樹的下面。
那棵樹的下面,有一部分土的顏色不同,上面也沒有雜草。
樓子蹲下來,從袋子中拿出小鏟子。
手法熟練地挖著土,發出啃啃的聲音。
「啊!」
挖土的手停了下來,發出興奮的聲音。
樓子回過頭來看著栞說道:
「我說,小栞。之前埋的硝子玉,又不見了。神明大人帶走了硝子玉中我的疾病了呢。」
栞點點頭。
「是麼。」
只能點點頭。
「我呢,每次姐姐和媽媽來看我的時候,都會拜託她們帶硝子玉過來。但是,前天母親問我『總是要硝子玉到底幹什麼用呢?』。詛咒就是要保密才有效的,所以我好不容易才矇混過去。不過姐姐什麼都沒問,倒是輕鬆不少。」
「樓子,庵子……」
情不自禁地說出口了。
你的姐姐知道所有的事情。在知道一切的基礎上為你著想。不是什麼無聊的「詛咒」,是她冒險進行的——。
當然說了這些也沒什麼用。說了也應該不會明白這些意味著什麼。而且還會踐踏沉默不語努力的庵子的心情。
所以栞握緊拳頭,咬緊嘴唇沒有說出口。
但是——。
「什麼呀。」
突然樓子發出夾雜著苦笑的聲音。
有些寂寞、但又很高興的笑容。接著樓子背過臉去繼續挖土。——然後像一個人自言自語一樣說起來。
「那個,我知道的。挖走這個硝子玉的不是神明大人。是我的姐姐。是姐姐挖走的啦——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
「咦……」
栞不由地瞪大眼睛。
「不存在神明大人什麼的。是姐姐聽取了我的願望。」
出乎意料的事情。
確實是庵子挖走硝子玉了。
她是連這種細枝末節都會注意到的人。為了讓妹妹安心,在沒人的時候偷偷挖走藏起來了吧。
栞驚訝的不是庵子的行為。
而是樓子——竟然注意到了。
因為她是個愛做夢的孩子,所以以為她是天真地相信著詛咒呢。
換個角度來看,就算是無聊的迷信能夠成為心靈的支柱的話也是好的。
「我不是我把疾病放在硝子玉裡面埋了麼?但是,神明大人是不存在的,也沒有關注著我的事情。所以我就覺得是知道那些的姐姐……代替神明大人把硝子玉挖走了。」
當然庵子是魔女這件事,和庵子通過魔法讓自己的病情好轉的事情,這些她想都想不到。
但是,就算這樣。
她還是用她的敏銳直覺和屬於她自己的理由。
注意到了姐姐背負了自己的痛苦。
「我,很擔心的。我埋在硝子玉裡面的疾病轉移到了姐姐身上的話怎麼辦。姐姐又不是神明大人,所以不可能吸收之後還完好無事。喂,小栞。姐姐她沒事吧?沒有因為我而給她留下什麼痛苦的回憶吧?」
姐姐的心情好好傳達給妹妹了——。
「……樓子!」
栞無法抑制湧出的感情。
蹲下來從背後緊緊抱住咯子。
「咦,小栞……?」
被疾病折磨的瘦小的身體,現在也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沾有藥品和營養點滴成分氣味的身體,與健康相去甚遠。
可就算是這樣一個弱小的身體,內心也蘊含著強大的意志。
栞拼命抑制要流出的淚水,不讓說話聲顫抖。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撫摸著樓子的頭如此說道。
天生笨拙、大大咧咧的自己,露出最大限度溫柔的笑容。
「庵子沒事的。畢竟,她是你的姐姐啊。你為了不輸給疾病努力著,身為姐姐的庵子怎麼會輸呢。而且,不只是庵子……還有我呢。如果你和庵子遭遇不測的話,我一定會守護你們的。」
「額,突然說這種話……很害羞呀,小栞。」
樓子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大概,事後自己想起來也會害羞的要死吧,但是——有關係麼?
「所以說,樓子不用擔心什麼,儘管把不好的東西放到硝子玉裡面丟掉就行了。那個把硝子玉拿走的人會為你好好地活著,因為那是你的力量。」
現在只需要把這份情感交付於身體就好了。
2
離市中心很遠的一個新興住宅地,是一個二十層的樓房。在市內算是最好的——在物理上和金錢上——建築物之一了。擁有隔音和防犯人的技術,可疑人員進都進不去,周圍的人怎麼鬧騰也不會造成噪音。
其中的一戶是「春園(garden)」的據點。
「春園(garden)」——是「Baba Yaga(十二月會)」的一個小隊。人員是以朝倉茉莉為首的式田央乃、岸千鶴、十部御崎四人。
共有四個小隊,分別是「春園(garden)」、「夏屋(living)」、「秋閣(attic)」、「冬爐(stove)」。「春園(garden)」是其中地位最低的。也就是說是最低級的。
然而卻給她們買了高級樓房的一戶作為集合地點。站在組織頂端的魔女「Baba Yaga」在實際公司中擁有那樣的實力。
十部御崎襲擊醫院之後隔天的傍晚。
聚集在基地的四人在危險的氣氛中面面相覷。
「……要怎麼辦?」
四人坐在起居室的桌子前面。高貴地坐在椅子上的式田央乃眯起長發中微微露出的雙眼,問出今天重複了好多遍的問題。
「必須儘早決定方針。沒有那麼多煩惱的時間。」
「額,說是決定但也不簡單啊。」
岸千鶴躺在式田央乃旁邊,用懶散的語氣回答。她幼小的身軀和長相讓人感覺不到認真樣子,即便如此她還是露出認真的表情。
「現在處於完全不了解對手的狀態。嘛,果然不是我們的人……很可能是『夜籬集(vicca)』的人。」
「是啊。」
靠在牆上的少女,抱臂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短髮,中性的外貌。是領導朝倉茉莉。
「這是難點。不管怎樣,局勢對我們都很嚴峻。」
茉莉瞥了一眼房角。
在那兒的是最後一個人——十部御崎,露出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悔恨的險惡眼神。身負右臂被砍下的重傷。雖然傷口被綁住了,但就算是魔女也不能再生失去的手臂。
她處於遠離三人的位置,就像不得進入圈子中的孩子一樣。
這也是沒辦法的。
畢竟其她三人的話題,正是圍繞著十部御崎的。
昨晚,她獨斷專行地去了關綜合病院。
目標是殺害「硝子玉的魔女」桐島庵子的妹妹——桐島樓子。
可能是心裡不服自己戰敗了,可
能是生氣庵子拒絕成為夥伴,也可能是想著要在她成為敵人之前清除掉她,所以先砍斷她的依賴。當然這些在茉莉她們看來,每個都是膚淺的想法。
因為御崎的行動,讓茉莉等人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問題是,要怎麼向上面匯報呢……」
中途千鶴轉個身平躺著看向天花板,生無所戀般地問道。
「已經報告說過了會把她帶回來了的……肯定會被罵的。」
御崎的獨斷專行帶來了幾個問題。
首先是桐島庵子的事情。
最先注意到庵子是魔女的是同一所中學的茉莉。然後茉莉想著把她交給「Baba Yaga(十二月會)」的上層——也就是當貢品。
如果拉攏了有能力的夥伴的話就會得到好評。得到好評了地位就會上升。地位上升了待遇就會好起來。四個小隊就是這樣努力讓自己的地位上升的。
實際上,幾個月之前比「春園(garden)」地位還低的最低級的「夏屋(living)」以某件事為契機,表現出了自己的實力,現在已經被任命為「Baba Yaga」本人的護衛了。
茉莉也急於提升「春園(garden)」的地位。這樣下去的話,早晚自己等人會因為做一些無聊的任務而被捨棄。蜥蜴就是從尾巴開始自斷的。
但是,桐島庵子的拉攏失敗了。拉攏的想法已經匯報給上面了,因此也不得不把拉攏失敗的事匯報上去。
更麻煩的是,匯報不僅僅是「拉攏失敗」。
御崎襲擊了庵子的親人。
在魔女之間的戰鬥——「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中,不能捲入親人是默認的禁忌。因為大多數的魔女都有家人和朋友,這是所有人的弱點。這樣做了的話就一定會被以牙還牙,所以絕對不會做。
不屬於任何組織的流浪魔女的話還好。但是組織成員觸犯禁忌的話,後果非常嚴重。
而且還有知道御崎打破這個禁忌的證人在,證人便是迎擊御崎的魔女。
如果她四處宣揚的話,這條街上的魔女之間會出現這樣的惡評吧——「Baba Yaga(十二月會)」的魔女打破了不向魔女家人出手的禁忌了。不管組織力量怎樣強大,大家生出首先排除對象這一意志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也就是說,御崎的行動在各方面都抹灰了。
往向上層表現「春園(garden)」的茉莉的臉上。
往想提升組織內地位的「春園(garden)」。
往二十人的團體「Baba Yaga(十二月會)」。
最重要的是,往那個可怕又愛戴的「Baba Yaga」身上——。
御崎要是做的話就必須做乾淨。桐島樓子也好,進行妨礙的魔女也罷,都應該幹掉,在不被人看到的情況下離去。
話雖如此,茉莉她們還是要馬上做出決定。
也即要確定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果然,我覺得還是應該由十部同學負起責任。」
央乃蓋在劉海下面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射向御崎。
「一切都是她肆意妄為的結果。本來十部同學就不是我們拉攏進來的。只是其她組強加過來的。再說,她還是沒經受過『洗禮』的見習身份。按道理不應該『春園(garden)』……茉莉承擔責任啊。」
千鶴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反駁央乃道:
「但是呀,雖然不想做太壞的預測……但是向上面交出御崎同學的話,茉莉也會被說培訓能力不夠吧?」
「那……」
「那樣的話,就老實道歉,堂堂正正承認不更好麼?小御崎也是我們的夥伴。給上面的人留下出賣同夥的印象也不好。」
聽著這沒有結論的討論,茉莉沉默似的閉上眼睛。
一會,她把視線投向御崎問道:
「御崎……你覺得怎麼做好?」
御崎站在角落裡,低下頭深深思考著。
不一會,她的眼睛裡放出昏暗的光芒。
「我……」
那是詛咒、憤怒、瘋狂沸騰散發出熱氣一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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