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Sleeping Murder 第五章 Sleeping Murder(後篇)(1/2)
晉、耕也與莉音離開房間後,岩永琴子在感覺莫名寬敞的飯店套房中伸了一個懶腰。那三人大概是都想要轉換一下心情的緣故,相繼離開了這間房間,暫時應該都不會回來的樣子。
岩永用拐杖敲了敲肩膀,慶幸目前為止都有按照自己的預定計劃發展。由於大家都有順利做出岩永所期望的反應,因此到現在事態都還掌握在岩永的計劃之內。
九郎在空蕩蕩的客廳中走動,將桌椅擺回原本的位置並問道:
「音無董事長當時知道大家各自有擬訂殺人計劃的事情嗎?」
岩永搖搖頭。
「不,剛才只是我基於獨自的情報與推測進行套話,順利讓大家鬆口的而已。那些應該都是董事長想也沒想到的真相吧。」
岩永事前並沒有將自己的目的詳細告訴九郎。畢竟這次有必要對關係人們進行各種誘導,所以要是隨便讓九郎有預備知識,恐怕會因為他的態度讓關係人們的行動或思考發生變化。這並不是說岩永不信任九郎,只是為了儘量減少預料外的狀況,所以她只有將大致的方向性告訴九郎而已。
「既然這樣,應該沒有必要把那些事情爆料出來吧?音無董事長到了明天得知那些事情想必也會很驚訝,畢竟由於這個課題竟然挖出了他預料之外的東西。」
「既然出了奇怪的課題自然就會發生奇怪的事情。哎呀,這部分我今天之內就會向他報告了啦。另外我剛才也講過,要是不把這些事情挖出來,大家的注意力也會被分散到沒有必要的思緒上,而且這樣做會比較容易把大家引導向我準備的『適切的虛假解答』呀。」
「難道就不能等那些人獨自得出解答嗎?」
九郎似乎是覺得「從一開始就誘導大家會不會不太好」,但是慢慢等那些人獨自推理都不知道會等到什麼時候,這邊也有這邊的行程計劃呀。
「畢竟這樣做比較輕鬆嘛。現在已經撒了相當多的線索讓大家想像我所準備的解答了。如果可以再稍微暗示一下受害人的人格與當時的狀況當然會更完美,但搞不好其實不需要我那樣做,他們各自就會察覺了吧。」
目前的狀況發展不算壞,不過接下來又會如何呢?
「最值得期待的人是莉音小姐。她既不是事件的當事人,對受害者也沒有直接的認識,因此或許今晚她就能得出我所期望的答案了。」
莉音離開套房後,來到飯店近處的一座庭園,坐在長椅上用手機與父親亮馬通電話。
雖然岩永琴子說課題有確切的答案,現場的氣氛也不可能立刻切換說「那麼就把音無董事長設定為犯人,讓我們從頭開始討論吧」。晉一副已經被搞糊塗似地抓了抓頭髮後,表示自己要稍微外出一下而離席。耕也也說自己至少應該把現在的狀況告知薰子而從口袋拿出手機離開了房間。或許那兩人都覺得必須離開房間一下,否則精神上會撐不住吧。
至於莉音則是由於一點都不想要一個人在房間面對岩永,於是表示自己也想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而快步走出了套房。接著透過電子郵件將目前為止的事態發展簡潔告訴亮馬,並等待回應。莉音雖然絲毫不覺得晉是在撒謊,但還是希望向亮馬本人也進行確認。
後來亮馬的電話是在下午五點多,當莉音坐在庭園的長椅上喝著瓶裝茶並仰望還很明亮的天空時打來的。那是亮馬的餐廳結束中午的營業時間,掛出「準備中」的牌子並為了晚上的營業進行準備告一段落的時間。
「我雖然有做好覺悟我跟晉的罪會被攤出來,但沒想到事情居然不只這樣。原來薰子和耕也先生也是一樣,實在讓我驚訝。」
亮馬的語氣仿佛事不關己一樣。或者可能是他不知道該表現出什麼感情才好,結果就變成這樣的吧。
「什麼叫『實在讓我驚訝』嘛,既然爸爸有那樣的預感,拜託你自己來參加好不好?光是要把祖父大人當成殺人犯的課題就已經很誇張了,這下居然還得知爸爸跟姑姑叔叔們都曾經計劃要殺害祖母大人。這對一個暑假剛結束的學生來說太沉重了吧。」
雖然莉音對那個祖母根本認識得不深,事情又是發生在二十三年前,讓她並沒有看得很重。而且在「岩永琴子」這個存在面前,也讓她漸漸覺得太嚴肅看待那件事情根本很蠢就是了。
電話另一頭的亮馬嘆了一口氣。
「抱歉。我也感到很迷惘啊。雖然我覺得那段過去只能藏在自己心裡直到死為止,可是又同時覺得乾脆讓你或爸知道會比較輕鬆。所以如果你能發現那件事情,或是爸告發我們就好了。唯有必須自己講出口這件事,我一直希望可以避免。」
「哦哦,嗯,晉叔叔大人好像也是被岩永琴子逼到迫不得已才坦白的,我想他心中應該也有相當大的抗拒吧。我能明白那種心情,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原來個性頑固又討厭彎腰駝背,仿佛認為退縮是一種恥辱的父親也有這樣懦弱的一面。這點反而讓莉音感到有點放心了。要是對於自己曾經計劃殺人的過去毫不覺得羞恥,以一個人來說才有問題吧。
亮馬對於女兒那樣的反應似乎覺得很在意的樣子。
「明明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曾經想要殺害祖母,你的態度倒是很乾脆嘛。」
或許是莉音的聲音在父親耳中聽起來未免太過爽快了。對亮馬來說也許會覺得女兒對於父親那樣的過去竟然完全沒有表現出厭惡或動搖才真的有問題吧。莉音也記得自己對亮馬說過同樣的話。
「我果然還是無法想像祖母大人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呀。所以該說是很難有現實感嘛……我有聽說她是個很厲害的人,也知道她讓音無集團成長到現在這個規模的偉業。不原諒反對者,想要支配爸爸們的將來,是個不聽周圍人意見的獨裁者的評價我也聽說了。也因此讓周圍人感受到她的危險性,甚至是個讓兒女或丈夫都企圖殺害的問題人物。」
想必是個讓人希望儘可能不要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物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爸爸、晉叔叔大人、耕也姑丈還是祖父大人在提到祖母大人的時候,我都感受不出有憎恨的感覺。或許只是因為人已經死了,大家也都整理好了心情,但我總覺得大家的負面感情沒有強烈到想要殺害的程度。所以那段過去對我來說沒什麼現實感呀。」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莉音即使接連聽到那些過去的殺人計劃,現在還是有種只是聽到虛構故事的感覺。
「說得也是。我當時確實對那個人有相當程度的憎恨,覺得只要那個人還活著,我就無法走上自己期望的人生,而且連音無集團都可能完蛋。當時的我覺得她是個不顧慮兒子的意願與幸福,也不考慮集團未來的暴君,是個缺乏判斷能力與自製心的任性母親。只要有那個人在,一切都會付諸流水。而晉和薰子當時也有講過同樣的話。關於那個人的評價,我們三個人都是一致的。」
對於莉音的意見,亮馬仔細說明自己的殺意。雖然莉音覺得其實也沒必要仔細說明那種只會讓人心情沉重的負面感情而想要開口制止,不過亮馬的用意似乎並不是那樣。
亮馬是想要把關於音無澄的真實告訴莉音。
「然而那個人死後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漸漸明白了。我想晉、薰子和耕也先生應該也是一樣吧。那個人其實並不是什麼不聽周圍意見的暴君,也不是沒考慮過我們的幸福。那個人是個犧牲者。她只不過是按照事先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被命令的內容在做事而已。因為她相信那樣做才是最好的方法。」
莉音即使聽到這段說明也完全無法釋懷。這樣的說明內容根本不像在形容一個大集團的獨裁經營者、讓集團成長擴大的功勞人物、站在集團頂點的那個人。或者說剛好完全相反,她應該是個無論誰的命令都不聽的獨裁者才對。
「你說被命令的內容,是被誰命令的?」
「就是那個人的父親———傳次郎。」
亮馬的聲音中摻雜了些許的憎恨。明明在提到澄的時候完全沒有那樣的感覺。
傳次郎,對莉音來說是曾祖父。對於這個人物莉音甚至連看過照片的記憶都沒有。雖然是創建了整個集團基礎公司的人物,但卻感受不出有那麼強烈的力量和存在感。
就在莉音猶豫著該怎麼回應才好的時候,電話另一頭的亮馬又繼續說道:
「將音無集團擴大的是媽———音無澄沒錯,但是那樣命令她的人其實是傳次郎。他在生前就擬定了詳細的計劃與方針,託付給自己的女兒。音無澄這個人只不過是遵照那個內容一路往前沖而已。當然,能夠實現那樣的事情一方面也要歸功於那個人的才能與努力,不過那個未來的藍圖是傳次郎描繪的。」
「可是繼承者遵循上一代的方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如果那個方針指示過度就要另當別論了。說到底,那個人與爸,也就是你的祖父剛一結婚也
是傳次郎決定的事情,那個人只是遵從他的命令而已。那兩人之間根本沒有戀愛關係,聽說甚至連相親之類的程序都沒有。一切只是傳次郎看中爸,認為這個人將來會派上用場所以收為自己的女婿,根本沒有問過媽的意願就決定了。」
「那會不會太蠻橫了呀?」
「遵從家裡的方針結婚這種事情自古就存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已經被決定結婚對象的時代也是有過。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雖然想法很舊,但也沒辦法完全說是錯誤的。不過至少光從這點來看,就能知道那個人並不是擅自妄為的獨裁者,而只是遵從傳次郎的命令而已。」
雖然以現代的基準來看是很蠻橫的事情,但自由戀愛這種事情也是到最近才變得理所當然的。現今想必還是有些社會的價值觀是把階級擺在第一。而澄也是被拘束在那種規則下的一個人,這件事讓莉音對於祖母的印象產生了大幅的修正。
「為了整個集團,必須要生幾個小孩?要怎麼讓那些小孩們繼承集團?要讓他們選擇什麼樣的結婚對象?媽一直以來都是按照傳次郎的意思在進行決定。傳次郎所擬定的集團戰略與方向性就是具體到那種地步。所以我身為長男被命令要繼承整個集團,晉被命令要在旁輔佐我,薰子則是被指示必須跟家世高貴的對象結婚,而被迫要跟耕也先生分手。對那個人來說那樣做才是我們最大的幸福,也是對整個集團的未來最好的決定。」
亮馬描述澄的語氣明顯變得帶有同情的感覺。
「這件事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在那個人還活著的時候,真的一切都發展得非常順利。集團一如傳次郎生前所描繪的藍圖,藉由擴大經營順利成長。傳次郎為她選的丈夫也確實非常優秀,身為那個人的輔佐表現得相當能幹。畢竟那丈夫如今成為集團的董事長,堅實的表現在政經界也受到尊敬的程度。我和晉以及薰子也都被培育成能夠讓那個人感到滿意的小孩,我和晉的工作表現都很傑出,薰子也是個有教養懂禮數,帶到任何場合都不丟臉的富家千金。」
除此之外,看在莉音眼中也覺得無論自己父親還是姑姑叔叔的容貌都很出眾。更加讓人感受到這樣的說法正確無誤。
「那個人———音無澄從小就遵從傳次郎的指示,而且因此一直過得很順利。把違逆、反抗自己的人全數排除、擊潰之後,事情就會變得更加順遂。批判的聲音對她來說只不過是輸家在虛張聲勢。一路來都是接連不斷的成功。這樣一個半世紀以上都遵從傳次郎的指示獲得成功的人,有可能忽然脫離那個命令嗎?有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判斷傳次郎的命令有錯而違背其內容嗎?明明還沒有發生什麼明顯的失敗或錯誤喔?」
莉音這下也漸漸明白亮馬為什麼會說澄是犧牲者了。
「那應該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而且就算在眼前被證明了失敗或錯誤,或許也依然無法相信。畢竟如果相信了,搞不好就等於全面否定自己一直以來的價值觀呀。」
「沒錯,那個人是傳次郎的傀儡人偶。她不但聰明又有卓越的生意頭腦,經營手段也是一流。所以她其實應該也有察覺到集團的擴大方針已經來到危險的階段,也明白小孩們有各自的想法,有各自幸福的形式。然而承認這些事情並改變方針就等於是違逆傳次郎,等於是捨棄至今的成功法則。」
這些話聽起來實在教人難受。沒想到成功的經驗反而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後那個人終究沒能選擇捨棄。即便邏輯道理上顯示那樣做會遭致毀滅,她依然無法選擇其他沒有成功保證的恐怖選項。」
亮馬的聲音聽起來只有對澄的憐憫。莉音至今對澄抱有的支配者印象也變得是個被過去的成功經歷束縛,只能像是被什麼存在逼迫之下不斷往前進的人了。
「因為持續的成功,反而讓她停不下來了嗎……」
莉音如此小聲呢喃後,忽然感到在意。自己最近是不是有聽過類似的表現?
而亮馬並沒有對莉音的呢喃直接回應,而是哀悼似地表示認同:
「所以那個人———媽是在最佳的時機過世的。正因為她是死在那個時間點,才免於集團在自己的責任之下崩壞,也不用看到小孩們變得不幸。我是不知道那個人的一生究竟有過得多幸福,但至少她避開了被自己一路來深信不疑的東西徹底背叛的命運。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亮馬說到這邊,或許是發現這些話講得像是在為他自己辯護,於是立刻補充說道:
「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要為自己曾經企圖殺害那個人的行為正當化的意思。我不會美化說那是為了救贖那個人什麼的。那個計劃終究只是為了我自己的將來而已。」
莉音不禁覺得在這點上父親果然還是父親。只要是罪過他就承認是罪過,也不會原諒自己轉嫁責任,想必一路來都抱著這份罪惡感,承受著痛苦吧。
「可是你卻沒能自己一個人實行計劃,居然還尋求晉叔叔大人的協助呢。」
在這點上莉音就覺得不像是父親會做的事情了。不過亮馬含糊其辭地回答:
「我只要埋頭處理一件事情就會變得看不清楚周圍的狀況。但那傢伙總是很冷靜,懂得觀察大局。計劃內容有沒有遺漏?成功機率會不會太低?那傢伙的判斷是最值得信賴的。換句話說,我根本就不適於經營集團。要是讓我繼承了集團,肯定會變得很慘吧。」
「這些話你就直接跟晉叔叔大人講嘛。畢竟他好像對爸爸抱有很強的自卑感喔。」
「我講過好幾次了,可是他一點都不相信。」
可能對晉來說,那感覺只是哥哥的謙虛或客套吧。
「或許叔叔大人跟姑姑大人還有爸爸會違逆祖母大人支配的原因就是在這裡。就是因為大家在祖母大人決定的位置上沒有感受到自己過得很順利,沒有滿足的感覺,所以想要走自己的路的意志才會勝過服從的想法。」
「也許吧。要是遵從那個人的命令而體驗到成功,我們搞不好也會成為傳次郎的傀儡人偶了。」
亮馬再度嘆了一口氣。另外也可能是剛一為了能夠尊重小孩們的意願,而委婉介入其中讓澄對小孩們的影響變得比較小的吧。正因為沒有過成功的確切體驗,反而讓亮馬他們得救了。
這時莉音總算回想起來。最近才聽過對澄當時的狀況進行表現的發言。就是出自那個岩永琴子的口中。
「對了,『成功體驗在有些時候反而會害到人,也可能導致自我毀滅。』呀。」
對於莉音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內容,亮馬驚訝了一下之後表示同意:
「也對,那或許就是最適切的總結了。」
然而亮馬的聲音幾乎沒有聽進莉音的耳中。
這難道是偶然嗎?岩永就在剛才講述的表現方式,居然會如此正中核心。那不就像是她對於那起事件其實已經看透到這個程度的意思嗎?
莉音的腦袋開始急速運轉。該不會那個嬌小的千金小姐其實從剛才就一直在釋放出線索?
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所有人都擬定了殺人計劃。如果是計劃性的殺人就不可能讓受害者發出叫聲。這些各自都帶有矛盾,各自都是讓人從嫌疑名單中排除的要素。正因為如此,即使剛一說自己就是犯人,大家也只會感到困惑,沒辦法正常進行思考。
然而如果根據這個假說……如果那個要素就是線索……
「爸爸,你剛才說過,祖母大人是死在最佳的時機對吧?」
「我確實是那樣說過。那又如何?」
亮馬大概是從莉音的聲音中感受到變化而如此反問。
莉音雖然還沒能將自己的靈感化為明確的形狀,不過還是這麼回答:
「我搞不好已經知道事件的真相了。」
晚上七點半過後,莉音請晉和耕也再度回到了飯店的套房。
與亮馬通完電話後,莉音拼命思考自己的假說有沒有不完整或是漏看的地方。在庭園的長椅坐了一個小時以上,等天色開始變暗而起身移動場所的時候也依然繼續思考,才總算聯絡叔叔與姑丈請他們集合了。
在飯店套房中,晉、耕也與岩永坐在椅子或沙發上,九郎還是老樣子像個衛兵一樣站在岩永身後。莉音則沒有坐到位子上,而是背對著窗戶站在大家面前,準備說明她得出的答案。
這感覺簡直就像法庭電影的律師或是推理電影的偵探等等,在劇情最高潮時的故事主角,但莉音心中並沒有高昂的情緒。因為這感覺只不過是岩永琴子誘導出來的場面而已。
晉與耕也都顧慮著莉音的心境,露出擔心的表情。岩永則是深坐在椅子上,仿佛想見識看看莉音的本領如何般面帶微笑。九郎的表情倒是有點呆滯,讓人難以看出他心中的感情。
「關於二十三年前祖母大人的那樁殺人事件,我想我應該知道真相了。祖母大人
是自殺的。所以才會包含祖父大人在內,大家都有不在場證明。」
聽到莉音如此緩緩道出結論後,晉與耕也都表現出無法理解意思的反應,岩永與九郎則是無動於衷。
接著首先是晉開口說道:
「莉音,媽是跟自殺這種事根本無緣的人啊!當時她在工作上還很順利,而且是個能夠隨心所欲支配周圍的人!沒有需要自殺的動機!」
「可是當時已經可以看出她的工作即將碰上瓶頸,也能預期到集團即將崩壞對吧?所以大家才會計劃要殺害祖母大人不是嗎?而且晉叔叔大人跟耕也姑丈應該也有察覺祖母大人是被過去的成功經驗逼到絕境,事到如今也停不下來的吧?」
莉音提出自己在與亮馬的對話中得知關于澄的實際情況。光是如此,耕也就表現出似乎理解的態度,晉也深深嘆了一口氣。
「畢竟我年紀也大了,懂得從不同的角度解讀當時的狀況。所以我如今心中已經沒有憎恨,也明白媽其實是個犧牲者。」
由於岩永並沒有出聲要求詳細說明,於是莉音繼續接了下去:
「祖母大人有充分的自殺動機。她是個優秀的經營者,想必也知道繼續遵照傳次郎的命令做下去會讓整個集團崩壞吧。而讓集團崩壞等於是背叛了傳次郎的命令,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可是不遵從命令內容卻也同樣是對傳次郎的背叛,對於祖母大人來說那是極為恐怖的事情。畢竟她一直以來都因為遵從命令而持續獲得成功,所以在心理上也不可能辦得到那種事。」
莉音主要向晉與耕也說明道:
「而要解決這個相互矛盾的方法就是自殺了。這是唯一能夠保護音無集團的同時,祖母大人也不需要感到恐懼的手段。」
兩位長輩大概是為了消化這個結論而沉默了一段時間。接著晉半信半疑地搖了搖頭。
「不,可是那個媽居然會自殺嗎?確實,那時候我們覺得只要媽不在,一切的問題就都能獲得解決。而且實際上也因此順利了。如果媽本人也有那樣的自覺,或許會自殺也說不定。但是與其選擇死亡,違背傳次郎的命令應該比較簡單吧?」
就在莉音思考著該怎麼解釋讓對方接受的時候,岩永忽然絕妙地插入對話補充說明:
「當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會選擇極端的逃避手段也是很常有的事情。由於工作或人際關係上造成的心理壓力而自殺的案例也時有所聞不是嗎?雖然事後周圍的人會說『辭掉工作不就好了』、『斷絕人際關係不就好了』等等,講得好像很簡單,然而對當事人來說,由於責任感或是考慮到那麼做之後的狀況就會害怕得做不出那種事情。因此能夠逃離責任又不會讓自己知道後果的『自殺』手段看在那樣的人眼中就會顯得很有魅力。如果身邊有人能夠分擔責任或是商量結果,或許還會有所不同,可是澄小姐周圍並沒有那樣的對象吧?」
被她這麼一問,晉也只能承認了。
「媽在立場上就是個獨裁者。遇到有人反對就將對方排除,對別人的忠告也充耳不聞。會變得孤獨一個人也是註定的。唯一能夠依靠的傳次郎當時也已經不在了。」
莉音也點了點頭。
「死在那個時間點,對於祖母大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我爸爸也說過,那個人是死在很好的時機,或許可以說是一種幸福。那麼自己選擇死亡也可以說是很有魅力的選項吧。」
如果她有準備遺書,並且死得像個自殺的樣子就可以更好理解的說。然而她沒辦法那麼做。
「只是祖母大人並不能單純地自殺。畢竟她是個大集團的董事長,那種立場的人物要是自殺,會成為集團的醜聞,也會給人很差的印象。搞不好會讓人猜想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告人的負面內幕或負債,由於難以承受痛苦而選擇自殺的。光是這樣的謠言就可能對集團經營造成嚴重的打擊,希望保護集團的祖母大人不可能容忍那樣的事情發生。因此她才有必要死得讓周圍的人不知道她是自殺的。」
「所以她偽裝成強盜殺人,自殺得讓別人以為是他殺的嗎?」
如此詢問的晉現在腦中應該也已經漸漸接受結論,而且只要將手中的情報組合起來想必也可以描繪出和莉音同樣的事件構圖,只是從語氣聽起來他在心理上還沒有辦法得出那樣的思考。
莉音繼續講述自己的想法:
「祖母大人從按摩店的歸途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夜晚的住宅區路上也不太會有人。那是即使被強盜襲擊也不會顯得不自然的狀況,同時可以說是即使自殺也不會被人察覺的狀況。於是祖母大人看準四周無人,也沒有人影從遠處走來的時機,實行了她的計劃。」
莉音腦中浮現出三月半天氣微寒的昏暗夜晚中,祖母為了偽裝成他殺而進行著準備工作的模樣。
「為了讓人覺得強盜是奪走她的包包並且只抽掉紙鈔逃跑,祖母大人將預先把紙鈔都拿掉的錢包以及開口打開的包包丟在離自己稍遠處的地上,接著握起偷偷帶在身上的野外求生刀。」
「我記得那刀子的握把上應該沒有留下指紋吧?」
耕也這時如此詢問。澄當時並沒有戴手套,要是直接握刀留下指紋,在刺傷自己後應該沒有時間也沒有餘力擦拭,但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特殊的道具或方法。雖然當時是即使戴手套也不奇怪的季節,不過澄就是藉由故意不戴手套的方式進一步排除了被人懷疑是自殺的可能性。
「只要用外套的下擺包住刀柄,隔著布料握刀,就不會留下指紋了。然後就這樣刺傷自己的胸口再放開手,外套的下擺就會從刀柄上鬆開,這個詭計也就不留痕跡了。」
莉音拿起飯店套房中準備的原子筆,用自己襯衫的一角包覆原子筆的一部分並握住,做出刺向胸口的動作。只要沒有把衣服下擺包得太緊,光是把手放開就會自然從握柄上鬆開。由於當時短刀是刺在澄的胸口上沒有拔出來,所以只要澄沒有立刻倒下身體,外套的下擺應該就會順利從刀柄上鬆開了。
「而且祖母大人為了進一步製造是他殺的印象,最後還大叫出『小偷!那個男的!誰來抓住那個穿黑色上衣的男人!往車站的方向去了!』這樣一句話。如此一來就更沒有人會懷疑她是自殺的了。」
那段叫聲非常符合對反抗者毫不留情的祖母的個性,感受得出即使自己受到致命傷也絕不讓犯人逃跑的執著。正因為如此,更讓人難以懷疑那是一種偽裝。或許最後的這段叫聲就是隱藏真相最強力的偽造線索吧。
「就這樣,祖母大人的目的幾乎可以說是達成了。然而既然偽裝成他殺,無論如何警方都會展開調查。要是因此讓集團的關係人被套上重大嫌疑,終究還是會傷害到企業形象。如果是自己的丈夫或兒女們被當成犯人,造成的影響就更難以估計了。因此祖母大人是選在相關人物們都不會遭到懷疑,大家應該都會有不在場證明的時間自殺的。」
如果剛一為了顧慮到大家而能夠選在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的時間犯行,那麼澄基於同樣的想法辦到同樣的事情也一點都不奇怪。
晉與耕也都露出在思考莉音這段假說是否妥當的表情。
「這樣確實可以講得通沒錯,但如果媽是自殺的,爸又為什麼會說自己才是犯人?」
晉似乎從這次會談最根本的起因中看到了矛盾。如果真如莉音的假說,剛一應該就不會覺得有必須付出代價的罪過,也不會提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課題才對。
「也許祖父大人是巧妙且計劃性地誘導祖母大人自殺的吧。透過委婉暗示各種情報的方式讓祖母大人認為自殺才是最佳的選擇。然後祖父大人應該是確信自己把足夠讓祖母大人決意自殺、推了她最後一把的情報告訴了祖母大人。」
這個想像究竟正確到什麼程度?剛一為了達成目的又不弄髒自己的雙手,真的執行了那麼精密的計劃嗎?關於這些問題莉音並不想要思考得太過深入。搞不好剛一是在無意之中把促使澄自殺的決定性情報告訴了她,所以想要為自己那樣欠缺思慮的過去贖罪。
耕也一臉驚愕地說道:
「原來如此。兒女們全部都在擬定殺害自己的計劃,這件事實成為了讓她決意自殺的關鍵啊!」
晉聽到這句話,頓時發出用力咬牙的聲音。大家各自進行的計劃竟然在這裡帶來了重大的意義。
「不但有預感自己會成為讓集團崩壞的原因,又發現了自己深信是為了孩子們的幸福著想而做的事情原來全部適得其反,這樣的狀況下或許很快就會決意自殺了吧。畢竟每個兒女都對自己抱有殺意呀。如果當時是祖父大人故意讓祖母大人察覺這件事,那麼說祖父大人是殺害祖母大人的犯人或許也不為過吧。」
莉音在開有冷氣的房間中擦拭著自己滲出的汗水。搞不好自己其實不應該提出這樣的告發,但這也不是能夠迴避的事情。
晉小聲呢喃:
「換個方式來講,就是我跟大哥、薰子姐以及耕也先生也都幫助殺害了媽的意思啊。」
也可以這樣解釋沒錯。或許直接對澄推了一把的人是剛一,不過那個推了一把的材料是亮馬、薰子、晉與耕也提供的。
然而岩永卻面帶微笑否定了那樣的見解:
「這也很難講。各位當時的殺人計劃應該都進行得很謹慎而保密,就算是董事長也不一定真的能夠察覺。搞不好董事長單純只是為了促使澄小姐自殺,而煞有其事地捏造證據讓她以為小孩們在進行殺害計劃。結果那個謊言卻偶然符合了真實的狀況。這樣想應該比較自然吧。」
要這樣講也是可以。但即使只是偶然,企圖殺人的事實依然沒變,罪依然還是罪。
晉態度諷刺地回應岩永:
「你還真溫柔啊。不過我們果然還是有責任,不能只讓爸一個人承擔。」
看來在晉的心中已經認同莉音這個假說是事實了。
岩永一幅表示敬意似地鞠躬行禮後,看向莉音。
莉音配合她那個動作開口說道:
「我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個假說是不是真相。祖母大人應該也很小心注意,不會留下什麼線索吧。我不認為她會做出像是秘密留下遺書之類不干不脆的事情。要是她有什麼可以留下遺書的對象,應該早就跟那個人商量問題,獲得心靈上的支持了。就是因為祖母大人沒有那樣的對象,所以只能選擇自殺的。」
換句話說,這些推測都還只是在假說的範圍內。不過從剛一的言行觀察起來,認為當時有發生過同樣的事情會比較說得通。
「岩永小姐說得沒錯,這個真相即便是祖父大人親口說出來,應該也很難被接受吧。若不是先把祖父大人視為犯人,知道了各位曾經計劃殺害祖母大人的狀況,並且客觀理解祖母大人當時所處的立場,想必很難相信這樣的內容。」
莉音接著走向岩永,低頭看向那嬌小的身影。
「你是在祖父大人的拜託下,誘導我們得出這個真相的對吧?」
「音無董事長並沒有感受到那樣做的必要性喔?」
岩永即使語氣溫和地如此回應,但這講法也可以解讀成她委婉承認了。她雖然是個惹人討厭的千金小姐,不過莉音也深切體會到憑自己的程度根本無法與她較量。
岩永任由莉音繼續站在自己面前,詢問晉與耕也:
「請問兩位也贊成莉音小姐的解答嗎?如果贊成,這就是各位的最終解答,明天中午將會告訴音無董事長喔。」
晉與耕也雖然帶著疲憊的神情,但依然用有精神的聲音回應:
「應該沒有比這更好的答案吧。」
「我也這麼認為。」
於是岩永微微一笑後,接著對包含莉音在內的三個人問道:
「那麼關於遺產繼承的優先權要如何處理呢?雖然得出這個解答的人是莉音小姐,不過還是按照一開始的協議,將貢獻度定為耕也先生、晉先生再來莉音小姐的順序可以嗎?」
雖然當初的串通協議是這樣沒錯,然而岩永的那個提案本身就帶有策略的意圖,如今還有遵守約定的意義嗎?
晉一臉怨恨地回應:
「身為曾經企圖殺害母親的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臉要求遺產的優先權?」
「我想薰子也是一樣吧。要是她臉皮有厚到在這樣的狀況下還要求優先權,應該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害怕這個課題了。」
耕也的態度雖然還算紳士,不過難掩對岩永的憤慨。莉音也是大致上遵從兩人的意見。
「如今還需要什麼優先權嗎?只要祖父大人適當分配就好了吧。」
結果岩永一臉滿足地搖曳秀髮。
「那麼我就這樣拜託董事長吧。莉音小姐,請問明天你要親自將這個解答告訴董事長嗎?要我代替你轉告也是可以喔?」
雖然那樣可以省得再說明一次,不過莉音立刻拒絕:
「我會直接告訴祖父大人。要是交給你轉告,感覺會被講得摻雜惡意呀。」
雖然莉音並沒有諷刺的意思,不過把真心話講出口就成了這種感覺。
可是岩永不但沒有感到不高興,反而對那樣的莉音感到好意似地抬頭望向她說道:
「『莉音』這個名字聽起來真不錯呢,就像是把栗鼠跟獅子合在一起,很符合你可愛又勇敢的感覺。」
怎麼到這時候才在講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難道岩永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緩和現場的氣氛嗎?
雖然岩永難得好意,但莉音還是否定了她那樣的分析。
「為什麼要用那樣奇怪的方式解讀?這只是把獅子的英文拼字LION改成日文的羅馬拼音而已啦。」
莉音有聽父親說過這個名字的由來。居然會說是把栗鼠跟獅子合在一起什麼的,這個大小姐的腦袋迴路究竟是什麼構造?而且這下莉音自己排除了栗鼠的要素,簡直就像被迫承認自己是個徒有勇氣而缺乏可愛的女性一樣,實在教人討厭。
晉面露苦笑地說道:
「畢竟大哥從以前就很喜歡獅子嘛。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子,他就會取名叫『雷歐』啦。」
這點莉音倒是沒有聽說過,但確實是父親可能會做的事情。
耕也這時又從旁插嘴:
「既然你那麼理解亮馬先生,何不趁這次的機會跟他和解呢?」
晉的表情霎時僵硬了一下,不過大概是不得不承認這個忠告很有道理的緣故,他放棄抵抗似地嘆了一口氣並舉起雙手。
「我會考慮看看。不過在那之前要先去給媽掃個墓。畢竟現在心中的憎恨已經幾乎都消失了,也早就知道媽其實也是個犧牲者。雖然我過去掃墓也沒有隨便過,但心中都沒有認同她是透過自己的方式想要守護應該守護的對象。基於這點,我必須發自真心吊念她才行。」
耕也也表示贊同地點點頭呢喃:
「這件事必須趕快告訴薰子才行。不過還是等明天得到董事長親自證實之後會比較好吧?」
莉音同樣必須把自己得出的答案告訴父親亮馬才行,不過就和耕也一樣,等聽過剛一對於這個假說的評價之後再告知會比較好吧。
岩永則是帶著神秘的微笑,露出一副觀察著莉音他們舉動似的眼神,莫名恐怖而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隔天,九月四日星期日。莉音從中午前就在飯店套房把昨天說明過關於音無澄的死重新說明給剛一聽。晉、耕也、岩永與九郎也都在場。
莉音起身與坐在椅子上的剛一稍隔一點距離,儘可能克制自身的感情,說出剛一是甚至用上小孩們的殺人計劃誘導澄自殺的結論。
「以上就是我們的解答。祖父大人,請問如何呢?」
剛一在聆聽莉音的解答時一直都閉著眼睛,對於解答的內容毫無反應。晉與耕也則是都面露緊張的神情。在場態度輕鬆的人只有岩永和九郎。搞不好岩永其實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把解答內容預先告知剛一了。
剛一張開眼睛後,仿佛感到放下了心似地嘆了一口氣。
「我應該要更早安排這個機會才對。看來我害得亮馬、晉、薰子還有耕也一直以來承擔了過多的罪惡感啊。」
莉音咽了一下口水,等待祖父的發表。
於是剛一點了點頭。
「這個解答是對的。只不過我當時並不曉得你們在擬定殺害澄小姐的計劃。這部分完全是偶然。」
聽到這句發言,莉音、晉與耕也都忍不住看向表情一派輕鬆的岩永。原來岩永是連剛一併不知道那些計劃的事實都看穿,而昨天把這事情挖出來的嗎?
剛一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過還好我搶在你們之前實行了殺害澄小姐的計劃。畢竟我最希望避免的就是害你們親手殺害自己的母親啊。」
然而晉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我、大哥、薰子姐以及耕也先生依然確實是有罪的。雖然已經不是透過法律可以制裁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媽想必也並不會怨恨爸吧。那個時候大家都只能那樣做。雖然也不是因為這樣就可以逃避付出代價就是了。」
「誰都會有心中想要殺掉什麼人的時候,甚至也可能有真的手握兇器逼近對方的時候。然而有沒有跨越最後一條線的差異就很大了。對于澄小姐的罪,由我來背負。你們只要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死的就好。」
剛一如此教誨次男後,表情滿足地公開說道:
「有件事情我一直瞞著大家,其實我已經被檢查出了惡性腫瘤。醫生說我再過半年就會連站都站不起來,每天承受劇烈的疼痛,最後死得悽慘。」
晉與耕也聽到這段宣告都當場驚慌失措,不過莉音早就隱約有這樣的預感,而緊閉著雙唇忍耐
自己的情緒。正因為剛一知道了自己明確的死期,所以才會想要舉行這種清算罪過的儀式。或許自己應該要更早察覺到這點才對。
剛一為了讓晉與耕也冷靜下來而伸出手掌,接著露出嚴肅的眼神,用沉著的聲音說道:
「這個病與痛正是我殺害了澄小姐的代價。我不會接受減緩疼痛的治療或是尊嚴死,直到最後都會甘心承受這些痛苦。一旦殺過人,就會有相對的報應。即使因為殺了人讓一切事情變得順利,終究還是會有報應等著自己。你們萬萬不可以把那種建立在罪惡之上的成功視為理所當然啊。」
或許剛一就是想要告誡大家這點吧。為了讓大家不要因為成功體驗而遭致破滅,為了親身告訴大家殺了人自己也不可能平安無事,為了將自身的罪告知孩子們。為了給大家一個警惕,不要因為「音無集團由于澄的死而發展順利」這樣的案例而在今後做出錯誤的選擇。
為了表達即使透過什麼人的死亡解決了問題,最後因果報應的利劍終究還是會落到自己頭上。
就在莉音他們因為剛一的發言而情緒低沉的時候,岩永卻忽然用輕快到甚至讓人覺得輕浮的聲音繼續進行接下來的程序:
「各位似乎都願意放棄遺產繼承上的優先權。雖然在得出解答上最有功勞的人是莉音小姐,不過她認為遺產只要按照音無董事長的意思分配就好。」
「真是沒有欲望啊。」
剛一開朗地笑了起來,但岩永卻立刻回應:
「不,我認為這是很正常的判斷。」
對莉音來說倒是一點都不想要讓這個大小姐來評斷自己是正常還是異常。光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竟然能夠用那種態度對剛一講話,就證明岩永一點都不正常了。
剛一接著對岩永慰勞似地說道:
「琴子小姐,我很慶幸這次能夠委託你。我想你才是最有功勞的人吧。謝謝你。」
結果岩永卻眯起眼睛,制止剛一。
「您要道謝還嫌早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剛一頓時表現出難以理解的樣子。想必莉音、晉與耕也也都帶著類似的表情吧。
「如果董事長是親手殺害了您的夫人,我也就沒有必要多嘴了。然而董事長利用的是很特殊的方法。如今應該要稍微改變一下認知,明白那並不是正確的事情。」
在現場一片困惑之中,岩永繼續平淡地說道:
「董事長剛才說自己很慶幸採用了那樣的方法。畢竟就如您剛才所說,那樣防止了兒女們殺害自己的母親。這樣應該說不上是對於過去的成功、對於那個選擇有感到後悔吧。」
接著,岩永忽然詢問莉音:
「莉音小姐,你說音無澄小姐是偽裝成他殺而自殺的。那麼澄小姐為了隱瞞自殺的事實,為什麼沒有選擇偽裝成意外死亡的方法呢?例如為了撿東西結果不小心跑到馬路上,或是一時腳滑結果從車站月台摔落到鐵軌上。只要本人有那個意思,要讓周圍的人看起來像意外事故是很簡單的事情。除非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否則一個通常不會被懷疑自殺的人物即使行動上多少有些不自然的地方,只要看起來是意外身亡,警方就會當成事故處理吧。」
莉音忍不住想抗議,事到如今還那樣雞蛋裡挑骨頭究竟有什麼意義?然而岩永的指出的問題點相當有道哩,讓莉音無法隨便反駁。
就在莉音猶豫的時候,岩永繼續追擊:
「如此一來警方想必也不會展開太深入的調查,也就不需要擔心相關人物們的不在場證明了。但如果是判斷為他殺的狀況,警方就會正式行動,也會調查相關人物們的不在場證明。像薰子小姐就差點失去不在場證明,要不是因為骨折,搞不好就被保留在嫌疑名單之中了。而且根據警方調查的深入程度,也會有偽裝行為被識破的危險性。像這樣,偽裝成他殺的風險是很高的。換句話說,澄小姐如果想要隱瞞自殺的事實,就應該不會選擇偽裝成他殺的方法才對。」
岩永從椅子上站起來,真的有如電影的高潮情節中,法庭劇的律師或是展開推理的名偵探一樣,拄著拐杖走到房間中可以環顧所有人的位置。
「換言之,偽裝成他殺的行為並沒有被實行,音無澄小姐其實並不是自殺的。那終究是一樁殺人事件。」
剛一當場瞪大眼睛,晉與耕也都忍不住要站起身子。莉音啞口無言地看著現場的狀況,九郎則是緩緩移動到岩永的身旁。
岩永接著宣告:
「那麼,現在就來指出真正的犯人吧。」
總算來到這一步了。岩永如此想著,心情不禁感到暢快。除了九郎以外的所有人都當場愣住,露出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既不算驚訝又不算害怕的表情。一切都如岩永預定的計劃。
其實岩永本來只需要按照委託內容捏照出一個把剛一當成犯人的虛假解答並且讓大家接受就可以了,然而這次的事情卻存在有一個嚴重的異常。在一開始聽剛一說明的時候,岩永就注意到了那樣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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