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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鋼人攻略準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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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四日星期六。紗季看到時鐘顯示下午兩點,這才回過神來。在這之前的意識都還很清楚,也記得自己做了些什麼事,工作上的行動與對話應該也都算適切,然而紗季卻有種這些事情好像全都與自己無關的感覺。

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兩點了,她才發現自己從早上就什麼東西都沒吃過,可是肚子卻一點都不餓的樣子。就在她這麼一想之後,身心的現實感才總算恢復了。

現任刑警的他殺遺體在市內被人發現可是一樁大事件。媒體記者們從早就蜂擁而至,到中午就已經在全國新聞上報導出來了。

遺體是發現於郊外幹道邊的一處廢棄加油站。那間加油站在上個月中才剛歇業,尚未夷為平地。雖然多半的招牌與器材都已經拆除,不過加油站特有的四方型便當蓋形狀的屋頂依然保持原狀,對於附近一帶地區來說,至少還能發揮供人避雨的用處。

周圍距離三百公尺以上才有民房與商店,到了晚上頂多只會偶爾有車經過,是個非常寂靜的場所,也可以說是地方縣市的荒廢幹道常有的景象。

寺田的遺體就仰天倒在那樣的廢棄加油站。發現遺體的是一名開自用車走幹道去上班的業務員。據說是在經過廢棄加油站的時候看到有一輛車停在那裡,而且距離那輛車幾公尺處好像有人倒在地上。

業務員一開始只是覺得奇怪並開過加油站邊,但因為實在覺得在意而掉頭回來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一具遺體。於是他趕緊用手機報警,時間是早上六點前。

業務員相當後悔自己成為了遺體的第一發現者。他之所以會調頭回來是出自一片善意,認為倒在地上的人影搞不好是因為疾病或緊急發作,或許自己幫忙叫救護車可以救人一命,但他並沒有抱著那竟是一具屍體的覺悟。而且他更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屍體的臉部居然被砸爛到甚至無法判別的程度。

遺體的臉部與頭部看起來都像是被某種鈍器砸爛。接獲通報趕到現場的轄區刑警似乎也沒遇過死狀如此悽慘的他殺遺體,聽說當時還忍不住用手壓著自己的胃。本來以為這樣的遺體應該會很難確認身分,然而從遺體身上不但發現了手機與駕照,甚至還有警察證件,讓搜查員警都騷動了起來。

雖然那處廢棄加油站並不在紗季與寺田所屬的真倉坂警局管轄範圍內,不過來到現場的搜查員警中有人認識寺田。即使臉部被砸爛,柔道鍛鍊出來的體格依然相當有特徵性,只要聽說那或許是寺田就立刻能接受的樣子。雖然並非完全確定那具遺體就是寺田,然而現任刑警可能遭到了殘殺的情報還是讓警方人員都大為震驚。

真倉坂警局很快就接到聯絡,緊接著便開始確認遺體身分。從體格、指紋、過去在調查現場留下的幾處傷痕等等特徵,判斷那就是寺田沒錯,而紗季也是在這時候接到聯絡的。或許是因為在寺田的手機中留下看似私下與紗季往來的電子郵件紀錄,讓搜查人員認為兩人之間可能關係親近的吧。

推定的死亡時間為四日的凌晨兩點到三點間。紗季當時正與九郎他們在自家公寓中。從周圍飛濺的血跡等等證據看起來,遺體並沒有被人移動過的跡象,因此警方判斷死著就是在那間廢棄加油站遭到殺害,然後遺體直接被留在現場了。

若是如此,案發現場位於經常會有車輛經過的幹道旁邊,遺體應該更早被發現也不奇怪。在那位業務員發現之前想必也有車輛經過旁邊,應該也有其他人覺得有車停在廢棄加油站而且旁邊似乎有人的情況很奇怪才對。

但或許是大清早開車經過的人不會想要特地停車確認,也可能是一般人不想被捲入麻煩的心理在作祟吧。

轄區警局很快就設立了搜查本部,從縣警搜查一課也有派人前來。因為從現場狀況立刻就能判斷這不是一起單純的事件。不但被害人是現任的刑警,而且臉部還遭到破壞。車子停在現場沒動,錢包與值錢的東西也都沒有被拿走。光是這樣就已經很不單純了,再加上明明寺田應該是從正面被擊中頭部的,從遺體以及現場狀況看起來卻完全沒有抵抗、打鬥過的痕跡。

詳細的死因必須等待驗屍報告出來才能確定。雖然也有從被害人體內檢測出藥物反應的可能性,不過遺體除了頭部以外沒有其他外傷,因此那應該就是致命傷不會錯才對。

寺田是縣內出名的柔道五段強者,看起來就是個沒什麼破綻的剛硬男子。那樣的男人會乖乖讓人從正面砸死自己嗎?至少應該也會反過來抓住對手或是舉起手臂防禦才對的,但現場看起來完全沒有那種跡象,實在非常奇怪。

難道是跟寺田親近到讓他壓根不會想到要提高警覺的對象襲擊的嗎?或是在極為出乎預料的時機被出乎預料的對象襲擊,讓寺田當場愣住了?不管怎麼說,這肯定不會是什麼普通的事件。

也因為這樣,紗季從早上就不斷接受偵訊。與被害人之間的關係、最近的對話內容、有沒有想到可能結怨的對象、紗季昨晚的行動等等,事件關係人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全都問過了一遍。搜查人員雖然沒有把紗季視為嫌疑人的程度,但看起來並沒有完全排除可能性。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同樣身為警察,案發現場與事件的概要也有相當多部分傳到紗季耳中,再配合新聞報導的內容就大致可以知道得很明確了。停在遺體旁邊的是寺田的車子,推測他應該是深夜獨自開車。雖然不清楚理由,但深夜駕駛的寺田把車停到應該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廢棄加油站,而且還下了車,最後不知被誰砸死了。目前知道的情報頂多就到這邊。

「你還好嗎?」

偵訊結束回來後,正當紗季處理著自己平常業務的資料時,局內的組長在下午五點左右走過來向她關心了一下。

「哦哦,沒事,我很好。」

身為職場前輩,而且有約好下次要一起去吃烤雞的對象突然遭人殺害了,卻說「我很好」會不會不太恰當?紗季腦中雖然閃過這樣的疑問,但她也想不到其他的表現方式。

「你不用太勉強自己。寺田他最近也很高興跟你之間進展得還不錯啊。」

照組長的說法,紗季似乎回到警局之後就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或許她的樣子看在別人眼中,就像在勉強自己故作平靜,努力默默完成分內工作吧。這看法雖不中亦不遠矣就是了。

組長用一如往常的溫和語氣,略帶感傷地接著說道:

「驗屍報告出來了。死因是臉部撞擊造成的腦損傷,據說幾乎是當場死亡。兇器推測可能是像磚塊或木材之類呈現平面的鈍器,但目前還沒確定出來。死亡時間則是跟最初的推測一致。刑事課的那些人似乎也靜不下來的樣子。」

如果是刑警遭到殘殺,基於工作因素通常首先會懷疑是結怨。正因為寺田非常優秀,逮捕過許多的犯人,所以反遭犯人本身或是家屬怨恨的可能性相當高。刑事課的同僚們似乎就針對這部分受到偵訊的樣子。

畢竟寺田相當受到仰慕,因此局內從早就有人表示希望加入搜查本部,靠自己的手抓出犯人。然而一方面因為遺體是發現於轄區範圍之外,而且事件動機有可能跟死者平日的工作有關係,所以搜查本部現階段還跟真倉坂警局保持一定的距離。警局的人與其說是進行調查的一方,還不如說是受到調查的一方。

另外,市內發生的案件也不是只有寺田這起,轄區內一如往常地有許多竊盜、偷竊、傷害或交通事故發生。如果媒體們因為寺田的案件聚集而來,就更加容易發生問題。儘管是自己人遭到殺害,警察也不能因此就鬆懈自己分內的工作。

所以紗季也是一樣,即使抱著焦急的心情,也依然完成著自己的本分。

「話說弓原,聽說寺田在調查那個『鋼人七瀬』的事情是真的嗎?」

「是的。我接受偵訊時也有講到這件事。雖然對方似乎在我講出來之前已經知道這項情報就是了。」

寺田除了紗季以外也有對其他人尋求過協助,拜託對方如果知道市內發生了什麼奇怪的傷害或傷害未遂事件就向他報告一聲。因此設立搜查本部的那個警局局內,想必也有人知道這件事吧。

正因為如此,紗季也對關於『鋼人七瀬』的事情幾乎沒有隱瞞。寺田是抱持什麼樣的疑問,如何進行個人調查,自己又是怎麼樣在提供協助等等,她全部都告訴了偵訊人員。

她沒有講出來的頂多就是九郎與岩永這兩個人物在私下行動的事情,以及鋼人七瀬真的是怪異存在的真相而已。關於自己昨晚的行動,她也回答是獨自一個人在家。畢竟這是表示自己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主張,警方應該不會詳細調查驗證才對,但要是同一棟公寓的其他住戶指證那兩人來訪的事情,到時候紗季也只能認命了。

「難道寺田先生在調查那件事的事情已經被報導出來了?」

要是刑警在認真調查所謂亡靈或都市傳說的事情被報導出來,對警方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即

便寺田的危機意識很正確,是對於可疑的傷害事件頻傳的狀況抱有危機感而已,但社會上如何解讀這件事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組長趕緊搖搖頭。

「不,這點沒有被報導出來。只是媒體有將那個偶像意外身亡產生的都市傳說與寺田的事件連在一起報導的傾向。就因為是臉部損傷、是深夜犯案,有讓人聯想的部分而這樣報導,我是覺得根本胡鬧過頭了。」

對。寺田的死因與死亡狀況跟七瀨花凜很相似。一旦正確的情報流出來,自然會有人注意到更多的類似點。只要跟以真倉坂市為中心所發生的『鋼人七瀬』傳聞相對照,會在電視上成為話題也是可以理解的。

照這狀況看來,現在網路上或許已經有許多人不負責任地發表了『寺田是遭到鋼人七瀬殺害』的留言吧。

然而就算不負責任也未必就代表一定不正確。紗季很清楚這點。

寺田就是被鋼人七瀬殺害的。

紗季不禁後悔,自己應該要更嚴肅警告寺田才對的。她以為正常人如果遇上鋼人七瀬絕對會逃跑才對。認為不可能有人面對那樣恐怖的異質存在感、看到對方高舉起鋼骨還會有勇氣往前踏出腳步。除非是像紗季當時那樣抱著一半自暴自棄的念頭或是精神上被逼到絕路的人。

寺田大概是覺得也許可以碰到鋼人七瀬,所以才會在夜晚獨自開車外出的吧。在他的認知中終究認為那是『打扮成鋼人七瀬的模樣企圖鬧事的活人』,而且想說運氣好一點的話搞不好可以親手逮捕到犯人,於是到各種可能出現的場所去巡視的。

就在他行經幹道的時候,尋找的對象就出現在他眼前。或許就跟以前紗季負責做筆錄的汽車意外事故一樣,鋼人七瀬是突然現身站在車子前方的吧。而寺田雖然感到驚訝卻也同時認為機不可失,就把車子停進剛好在一旁的廢棄加油站,下了車。

他面對身穿輕飄飄的洋裝、雄偉的胸部往前突出、單手握著一根鋼骨而且沒有臉孔的對象肯定也沒感到畏怯才對。甚至覺得對方的臉是在昏暗的光線下利用化妝技術偽裝的效果,手中握的也不是真的鋼骨。因此為了逮捕對方,毫不猶豫地逼近了其實是從許多人的想像力中誕生的亡靈鋼人七瀬。

但結果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就跟之前的紗季一樣。普通的人類無法觸碰到亡靈。即使寺田閃過了對方的鋼骨,他的手肯定也穿透了對手的身體,害他頓時腳步不穩,當場愣住。然後就被對方直接從正面砸死了。

現場沒有抵抗、打鬥過的跡象,也找不到犯人的毛髮或衣服類的痕跡,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跟無法觸碰的對象根本無從打鬥,亡靈也不會掉落什麼衣物纖維或毛髮。寺田雖然是個經驗老到的刑警,但想必是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對方真的是亡靈的真相吧。結果面對過於意外的現實而腦袋混亂,讓他身體無法動彈的。

當鋼骨逼近到眼前的時候,寺田心中是否有湧現死亡的預感?搞不好他始終覺得這種事情不可能是真的,而仍然處於茫然自失的狀態下被殺死的。

「沒想到那個寺田居然會被人從正面打死,當時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從組長的語氣聽起來,他至今依然無法相信寺田已死的樣子。

「如果我能夠再處理得好一些,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紗季忍不住吐露心聲。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卻沒能阻止犧牲,因此她希望能有個人好好責備她一番。

「這不是弓原的錯。」

「但是我、一直都對寺田先生很冷淡。」

畢竟紗季無法把真相講出來,於是只好懺悔心中另一個遺憾。

「就連他的名字叫『德之助』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平常周圍的人都只會用姓氏『寺田』或職稱來稱呼他,而紗季也一直覺得這樣沒什麼不便,結果到最後都不曉得對方的名字。在接受偵訊時她才聽說寺田的全名,不熟悉的名字又更加讓她覺得沒有現實感了。就算自己對對方沒興趣,對於一個想要跟自己拉近距離的男性居然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未免太過頭了。

組長臉上露出苦笑。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啦。他自己也很討厭那個名字,覺得太過時而缺乏尊嚴感。無論是自己講出口還是被人那樣稱呼他都不喜歡,所以不曉得他名字的人還比較多呢。」

輕輕拍了一下紗季的背之後,組長便走回自己的辦公桌。紗季總算稍微能提起精神了。雖然隸屬交通課的年輕員警不可能加入事件搜查的行列,也不會被尋求意見,但自己還是要振作一點才行。

警方不可能逮捕到真正的犯人。不論鋼人七瀬也好,或是導致鋼人七瀬誕生的幾十萬人的妄想也好。事件在發生的同時就確定只能成為一樁懸案了。能夠制裁那個怪物的,只有知道真相、擁有相應能力的人物。

剛才看過顯示下午兩點的時鐘後,紗季確認了一下手機是否有收到郵件。不出所料,收件夾有一封來自岩永琴子的信。昨晚為了今後方便聯絡,紗季只和岩永交換了現在的聯絡方式。

那個單眼單足、自稱妖怪們的智慧之神,究竟打算如何收拾這樣的事態?她原本的計畫肯定被嚴重打亂了吧。

到昨晚為止,只要能說明是什麼人為了什麼目的假扮成鋼人七瀬在市內引起騷動就足夠了。警方對於傷害未遂程度的事件也不會真的有所行動,因此隨便捏造一個『真相』貼到網路上應該也不會造成什麼問題。岩永提出的解答,就算與警方的行動毫不相關也沒有關係。

然而現在發生一起與鋼人七瀬有關的殺人事件,警方正式有所動作了。在這樣的狀況下,真的有辦法創作出一個將不負責任的妄想引導向合理解釋、虛構卻又符合現實的解答嗎?

粗陋的解答很可能會與警方的搜查結果出現矛盾,導致無法誘導眾人的想像力。既然到了殺人的地步,光是用『犯罪取樂』之類的理由肯定不足以解釋『鋼人七瀬』的動機了吧。而且被害人還是個魁梧的刑警,要創作一個能輕易殺害他的犯人也是一件難事。即使真的創作出一個明確的犯人形象,如果警方沒有逮捕那個人物或是根本不予理睬,提出的解答也會失去信賴度。

就算九郎的能力可以決定自己所期待的未來,紗季也聽說過如果提出的是完全無法讓人接受的解答,九郎就沒辦法抓到那個未來。

岩永寄來的郵件或許是顧慮到紗季的心情,內容只有簡短一句:「我想知道事件的詳情。」以及她投宿的飯店名稱與房間號碼。於是紗季回信表示自己工作結束後就會過去,並收起手機。

那個女孩真的有想到什麼對策嗎?

上次下雨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大學校園內有幾處不易引人注意又空間開放、坐起來很舒服的長椅。蹺課坐在那些長椅上,聽著雨聲睡覺可說是一種享受。如果有九郎在身邊防止別人來打擾,或是阻止被人襲擊綁架就更享受了。

自己最後一次像那樣在雨中睡覺,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岩永穿著裙子像盤腿一樣只彎著右腳坐在雙人床上,操作著九郎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她左腳的義肢拆了下來,套著膝上襪像根白蘿蔔般,放在並排的兩顆枕頭邊。

她從早上就一直保持那個姿勢盯著電腦螢幕。義眼也沒裝上,瀏海蓋著凹陷的眼皮,只有左眼不斷瀏覽著網路上的情報。

在她周圍有許多抄寫了各種內容的B5活頁紙,不只散亂在床上,連掉到地上的也有。這些是岩永整理紗季提供的情報,並且與網路上的情報互相對照的東西,另外也摘錄了一些應該派得上用場的情報。

岩永對現狀感到非常焦躁,讓她都忍不住回想起以前舒舒服服睡覺的時光。

就在她從早上瀏覽著關於鋼人七瀬的網路留言並整理筆記的時候,透過網路播放的新聞得知一位名叫寺田的刑警死了。岩永直覺認為那是鋼人七瀬下的手之後沒過多久,網路上便開始熱烈討論起那個偶像的亡靈終於真的殺人了。

另外也有電視上的討論性節目把事件與七瀨花凜的死扯上關係,讓這件事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就一口氣成為普遍性、全國性的話題了。相較於昨晚,網路留言也增加了十倍之多。

「岩永,稍微休息一下吧。」

電腦螢幕下方顯示時間是晚上六點三十一分。岩永聽到九郎的聲音而抬起頭轉向他的方向,便看到他拿著一個黑底金邊還綁了一條緞帶的扁平盒子走向床邊。

岩永投宿的是一間雙人房,有浴室洗手間、冰箱、電視、桌子與兩張椅子,無論住宿休息或用來辦公都很適合。她之所以只有一個人卻挑選一間雙人房,與其說是考慮到九郎可能隨後前來,不如說是因為她覺得單人床睡起來不舒服,所以就算要付兩人份的費用也寧願住在雙人房。

昨晚九郎也投宿於同一間飯店的單人房。兩人各自睡了四個小時並吃完早餐

後便開始著手整理情報,但新發生的事件卻讓情報篩選的工作變得更加複雜了。

狀況刻不容緩。怪物橫行的夜晚正一分一秒在逼近。

「來,補充糖分。」

九郎解開緞帶打開盒子,從盒裡整齊排列為格子狀的巧克力中捏起一塊拿到岩永嘴邊。於是岩永把巧克力連同九郎的指頭一起含入口中,用舌頭舔著融化的奶油。

「黏黏滑滑。是會讓人肚子有點小餓的甜度呢。」

「吃了高級巧克力的感想卻是那樣也太奇怪了吧?」

九郎避開散亂的活頁紙,把打開的巧克力盒放到岩永的腳邊,自己也坐到床上。

「統整網站的動向還是沒變嗎?」

「對。認為這次的殺人事件是鋼人七瀬所為,並肯定鋼人七瀬實際存在的意見占了優勢。」

岩永這次自己從盒中捏起一塊巧克力放入口中,並滾動九郎探頭在看的螢幕畫面。幾個討論區都在討論鋼人七瀬的話題,不過留言最集中的果然還是「鋼人七瀬統整網站」。

寺田刑警的死訊被報導出來一個小時後,就有人臆測是鋼人七瀬下的手,然後隨著追加情報越來越多,認為那項臆測就是事實的聲音也漸漸增加。

相對地,即便是至今對亡靈鋼人七瀬表示肯定的人之中,也有因為實際發生了命案而怕得轉為否定的意見,或是告誡大家一下子就把現實中的死者與亡靈或超自然現象扯上關係是不尊重死者的行為,也有人冷靜主張把殺人事件與鋼人七瀬聯想在一起本身就是過於武斷的想法等等,網路上的聲音並沒有呈現一面倒的情況。

然而大部分的意見還是變得更加支持鋼人七瀬這個亡靈了。

「在真倉坂市見到鋼人七瀬、差點被鋼人七瀬襲擊,像這類的留言頻繁出現的時候居然就發生了這起殺人事件,狀況上簡直是再巧不過了。把被害人的名字拿到網路上搜尋,甚至可以查到他過去曾經是柔道的奧運候補選手。那樣的人物竟然會被砸爛臉部殺死,而且現場還沒留下爭鬥過的痕跡根本就太不自然了,因此更容易讓人聯想到可能是手持鋼骨的亡靈所為吧。」

雖然說這事件本來就是鋼人七瀬所為,沒什麼容易不容易聯想就是了。

「終於鬧出人命了。只會出現在真倉坂市嗎?快點請人來驅邪吧。第一個被殺的居然是警察,可見是七瀨花凜對搜查結果感到不滿啦。難道因為明明不是意外事故卻被警方當成是意外而心生怨恨嗎?據說要是跟鋼人七瀬對上臉,就會被她追殺到天涯海角喔。聽說只要有七瀨花凜的CD或寫真集就能得救的樣子,網路拍賣的價格都飆高了。就算是幽靈也好,我好想摸摸看七瀨的胸部啊。在摸到之前就會被鋼骨打死了啦。好啊,正合我意。留言板上都是像這樣的討論內容呢。」

「那胸部的確是很有彈性。」

「你摸到了嗎?難道是之前逮到她的時候對她胸部抓了一把嗎?」

「我當時才沒那種餘力吧?」

「只要學長確定一個能摸到她胸部的未來,不就輕而易舉了?根本是遊刃有餘呀。」

「如果我有那麼重視胸部,就不會跟你或紗季小姐交往了啦。」

「你敢對天照大神發誓自己沒有懷抱過那種邪惡的欲望,想說偶爾品嘗一下不同的觸感,一輩子至少要摸一次那種被上天選上的女子特有的脂肪團塊嗎?」

「你到底是在執著什麼啦?」

因為留言中有一部分連續在討論對於胸部的執著而且還貼了七瀨花凜的寫真照,讓岩永一時忍不住激動起來了。

「不好意思,失禮了。有人再次分析了七瀨花凜死亡意外的詳情,以及其後一段時間的反應,但始終沒能形成將『鋼人七瀬』單純視為謠言的趨勢。只有亡靈支持派、加深靈魂細節部分的聲音不斷增加。雖然不清楚那些意見是認真到什麼程度,不過光是『如果真的有應該很有趣』的願望比較強烈,就會具有造出怪物的效果了。」

話雖如此,但也太占優勢了。明明發生殺人事件也有可能導致謠言降溫的說。

在現代社會中,一個謠言能夠不斷持續流傳,而且在幾乎不變質的狀況下發展到這種程度例子非常稀少。就算沒有變質或降溫,討論者中出現主張這可能是模仿犯罪或取樂犯罪的人應該也不會這麼少才對。

即便謠言如此發展的可能性不算低,充分屬於偶然的範圍之內,天秤也太過於偏向一方了。

自從鋼人七瀬的謠言開始流傳時,支持亡靈存在、使謠言發展的趨勢就始終受到優待。彷佛是某個希望事態如此發展的人物在決定這樣的未來一樣。

岩永又捏起一塊巧克力放入口中,把拇指放在嘴唇上。

「學長,我就跟你直說了。」

「什麼事?」

「這個事件中,六花小姐有積極在參與。不,應該說那個人就是事件的核心。」

對於岩永冷漠的語氣,九郎並沒有表示責備,也沒有反駁。

「我知道。都已經鬧出人命了,我不會袒護她的。」

九郎說話的表情很僵硬。大概是因為他沒有自信當遇到關鍵時刻的時候,自己是否真的不會袒護對方吧。

雖然對岩永來說,他這態度讓人不是很愉快,但怨恨人心不如意也沒有意義。畢竟包含這點在內,就是『櫻川九郎』這個人的人格。

正當岩永想對九郎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傳來敲門聲。聲音客氣且呈現等間隔,聽起來很像是飯店人員來訪,但從時間來想應該是紗季吧。

九郎為了去開門而站起身子,岩永則是趕緊裝上義眼與義肢。而九郎也很了解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於是等待岩永把儀容打理整齊之後,才打開門讓紗季進入房間。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紗季身上穿著跟昨天同樣的灰色褲裝西服,無論外觀打扮也好,講話聲音也好,都讓人不禁有種參加親戚喪禮的錯覺。

「我才不好意思,讓你繁忙中還抽空前來。」

岩永重新坐到床邊,收拾著周圍散亂的活頁紙並且對紗季微微鞠躬低頭。九郎接著招待紗季坐到椅子上,皺起眉頭。

「紗季小姐,請問你還好嗎?那位叫寺田的遇害刑警,應該就是你昨天說過獨自在調查鋼人七瀬的人對不對?你們應該很熟識吧?」

即使已經分手了這麼長的時間,九郎似乎還是對前女友的感情變化很敏感的樣子。如果是在交往期間,他這時候應該會伸手觸摸對方臉頰或是抱住對方的肩膀吧。紗季則是只有用嘴角笑了一下:

「我還好。反而是我明明跟對方很熟識卻沒感到多震驚的這點,比較讓我感到震驚呢。」

她果然不能算很好,但是從她的講法聽來,似乎最好不要對這點詢問得太深入。而紗季本人也很快就切入了正題:

「現在重要的是,寺田先生這起事件的犯人就是鋼人七瀬沒錯吧?」

「這次也有妖怪目擊到事件,那位叫寺田的刑警就是被鋼人七瀬殺害的。」

岩永雖然從早上就一直待在這房間裡,不過陸續有幽靈或妖怪來訪,提供她各種有別於警方來源的情報。畢竟鋼人七瀬都是出現在人潮稀少的場所,因此跟非人存在的棲息地盤經常有重疊。而且岩永在收集關於鋼人七瀬情報的事情也已經廣為妖魔鬼怪們所知,態度比較合作的妖魔鬼怪也會主動到市內可能出現的場所巡邏。

當中就有一隻妖怪目擊到命案發生後離開現場的鋼人七瀬。如果那妖怪能夠再早一點來到現場,或許就能誘導寺田逃走或是對他發出警告,不過也不知道寺田究竟能不能聽到妖怪的聲音就是了。

紗季大概也是推論犯人八九不離十就是鋼人七瀬的關係,表情難受地用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的手腕。

「或許問這種事情很蠢,不過寺田先生有沒有變成幽靈在那附近飄蕩?」

「並不是每個死者都會化為幽靈鬼魂。而且不要變成野鬼逗留人世才是比較幸福的吧?」

死後還執著於人世而注視著世間,偶爾出手干涉,流連於生死之間。這並不是一輩子活得正常的人會選擇的路。

話說,沒想到那個希望與怪異存在切斷關係、保持距離的紗季,居然會講出這種話。或許是她對於那個叫寺田的人物有什麼即便對方化為幽靈也想傳達的話、想道歉的事情吧。

紗季似乎接受了岩永的說明而嘆了一口氣。

「也對。這果然是個蠢問題。總之,現在寺田先生被殺掉是很糟糕的狀況吧?」

「是的。其實如果這個犯人不是鋼人七瀬還對我們比較有利。雖然剛開始話題可能會朝著『鋼人七瀬殺人』的方向熱烈討論,但只要這時候身為普通人類的犯人被警方逮捕,那個話題就會被確定是謊言,頓時失去吸引力。同時,因為大家推測是鋼人七瀬行兇

的說法遭到否定,甚至還抓到了人類的犯人,『鋼人七瀬』的故事想必會給人一種無法信任的印象。整個話題也就會褪色了。」

一開始得知寺田的事件時,岩永本來相當期待這樣的展開。畢竟在這樣的狀況下只要能逮捕到殺害寺田的真正犯人就可以了,沒必要絞盡腦汁勉強捏造故事,也不會妨礙到警方的搜查。

岩永能夠利用妖魔鬼怪的情報網路,不需要進行推理或搜查就能收集到關於犯人的情報,如果對方在真倉坂市內,甚至可以很快進攻到對方城下。

雖然遭到殺害的寺田教人同情,不過其實這樁命案本來很有可能使攻略鋼人七瀬的難易度一口氣調降好幾個等級的。

「也許就算犯人被捕,也會有人主張那是警方抓錯人,而繼續相信『鋼人七瀬』這個亡靈,但話題整體的趨勢想必會傾向認為鋼人七瀬果然只是存在於謠言中的虛構怪人。如此一來,我方所期望的未來就會變得讓九郎學長能夠輕鬆抓到,也就能消滅鋼人七瀬了。然而遺憾的是,這次真正的犯人就是鋼人七瀬。」

那犯人就是警方無法逮捕的妄想所期待的真相。而且妄想現在又獲得了新的材料,變得更加膨脹。

時間快要來到晚上七點。比起窗外的光線,室內的照明還比較明亮,在手腳邊照出影子。

岩永不禁有種想咬指甲的衝動。

「事態發展至此,就算要捏造一個解答,關於警方目前正著手調查的命案部分如果內容不夠嚴謹,想必就無法被人相信。必須注意一致性的情報也增加,讓條件變得更嚴苛了。」

寺田刑警的命案,本身就含有如果犯人是人類將很難單純說明的問題。紗季應該也很清楚那部分就是捏造解答上的難關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讓岩永更加擔心。

「更棘手的問題是,鋼人七瀬的凶暴性一口氣提升了。因為她實際殺了人的關係,在這半天內謠言中描述的鋼人七瀬變成了一旦盯上目標就會追殺到底的兇惡存在。」

之前的鋼人七瀬只是個會嚇人的亡靈而已,但現在對她的認知變成了會毫不留情砸碎人頭的怪物。

「照這樣下去,今晚肯定又會出現新的犧牲者。如果只是一、兩人還好,但糟一點的情況,搞不好光是今晚就會出現十名以上的死者,甚至讓人拍攝到她揮舞鋼骨的畫面。」

紗季大概是沒有考慮過鋼人七瀬再次殺人的可能性,本來以為狀況發展不會那麼急促的關係,頓時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種事、怎麼會……」

「怪物會急速成長,妄想會朝更激進的方向膨脹。既然現在演變成全國性的話題,難保不會有喜歡尋求刺激的學生團體為了找出鋼人七瀬而在夜晚到處閒晃。大人們搞不好也會在網路上呼朋引伴,相約集合探險。電視台的採訪小組可能也會開車前來驗證都市傳說。要是像那樣的團體碰上鋼人七瀬,就會全數慘遭殺害了。」

岩永並沒有手段去制止或牽制那些人的行動。即使號召市內所有妖怪總動員,應該也無法協助遭遇到鋼人七瀬的人們逃跑。光是昨天一個晚上,就讓都市傳說的怪人能夠進行大量虐殺的背景形成了。

站在紗季旁邊,把手放在椅背上的九郎嘆了一口氣。

「有裝設監視攝影機的場所也很多。很有可能今晚就被拍到影像,然後明天中午被播放到全國媒體。要是以影像的形式傳開來,鋼人七瀬就會變得更廣為人知,使存在感變得更強烈。到時候靠合理的虛構就無法完全解決了。」

「那會變成怎麼樣?即使變成那樣的狀況,大家的妄想難道還會希望鋼人七瀬存在嗎?明明現實中已經有幾十人流血犧牲,大家還會繼續希望那是亡靈所為嗎?」

紗季感到錯愕地說道。或許是人類會對於在現實中造成傷害的存在懷抱期望的事情讓她很難以置信吧。

然而人類有時候就是會自己期望恐怖的對象存在。

「或許不會真的那樣希望。但是如果事態發展到那地步,想必有很多人會忍不住把鋼人七瀬視為恐怖的亡靈。即使嘴上說不相信幽靈存在,還是會合掌祈禱亡靈不要加害自己吧。」

到時候鋼人七瀬就會被固定於現實世界。從虛構中誕生,被人類的願望養大的存在,將會成為不死的怪物。

聽完岩永的說明,紗季忍不住用手壓住自己的額頭。要是她沒有坐在椅子上,現在搞不好雙腳都軟了。

「太誇張了。現實世界原來有那麼容易被咬出破洞嗎?」

雖然並不算容易,但岩永也認同現實世界只有薄到會被咬出破洞的厚度。

「正因為如此,必須有人站出來守護現實世界才行。」

至於那個人是誰其實都沒關係。只不過目前是在妖怪、妖魔、怪物們之間稱為神也稱為巫女的岩永擔任了這個角色罷了。

「紗季小姐,今晚就是關鍵。要是無法在今晚擊敗鋼人七瀬,將難以預料那個亡靈今後又會獲得什麼樣的力量。人們不斷膨脹的妄想搞不好會期望『鋼人七瀬為了報復逼死自己的社會,最終巨大化成為了揮舞鋼骨甚至能擊倒高樓大廈的存在』這樣的現實。也就是讓『鋼人七瀬』增強力量,變成了像是『大鋼人七瀬』之類的存在。」

「大、大鋼人、七瀬!」

這樣的結果簡直就像在開玩笑。然而現實中有時候就是會引導出玩笑般的結果。人常說事實比小說還曲折離奇,即便是血腥的鬧劇也照樣會發生。

紗季回過神看向時鐘。

「已經超過七點了?你說今晚是關鍵,根本就沒剩多少時間了呀。」

從目前為止的案例來看,鋼人七瀬實際開始行動是從晚上十點以後。現在其實還有時間。

岩永態度嚴肅地注視紗季。

「紗季小姐,請你提供情報吧。用來擊敗鋼人七瀬的合理虛構,必須隨時包含真相。警方對寺田先生的命案已經搜查到什麼程度了?」

人不可貌相。就算容貌有多年幼,感覺多像個大家閨秀,秀髮看起來多有光澤多柔軟,拐杖握把上裝飾有多可愛的小貓,又是自己前男友的女朋友,眼前這女孩想必都抱有比紗季堅強好幾倍的信念、歷經過好幾倍的曲折風波。

岩永態度嚴肅地睜著左眼,即使多少帶有疲勞的感覺,但全身還是散發出更加犀利地試圖往前邁進的氣魄。她的專注力造成的餘波充滿整個房間。紗季光是坐在椅子上就感到快喘不過氣來,甚至想說能不能至少把窗戶打開的程度。

然而九郎卻表現得彷佛完全感受不到那樣黏質的氣氛,很勤快地在房內走動,從冰箱拿出茶水注入飯店提供的玻璃杯中,端給兩人享用。是因為他已經對岩永散發出的這種氛圍很習慣了,還是單純因為個性遲鈍?這男人從高中時代就有時候很遲鈍了,像是第三次約會的時候……紗季不禁回想起沒有必要的記憶。

岩永則是坐在雙人床的床緣,有如靜思的彌勒菩薩般盤著腿,聆聽紗季描述她在警局內獲得的情報,以及自己以前與寺田之間的對話。雖然偶爾會撿起地板或床上的活頁紙對照內容,或是看向電腦螢幕操作觸控板,但注意力始終沒有從紗季身上移開。

「從寺田先生的遺體並沒有檢測出藥物或酒精的反應是嗎?」

「因為沒有抵抗過的跡象,所以搜查人員本來懷疑會不會是喝醉而沒能及時反應,或是被藥物奪走意識之後殺害,或者被藥物殺害之後才砸爛臉部等等的可能性,但是從遺體連一點酒精都沒檢測出來。寺田先生是在保持正常意識的狀態下,沒有做出抵抗或閃避動作,直接從正面遭到敲擊而幾乎當場死亡的。」

「越聽越符合七瀨花凜的死亡狀況,畢竟她當時也是直接從正面被倒向自己的鋼骨砸爛臉部。目前新聞報導並沒有提及關於藥物或酒精的問題,不過網路上則是直接把『被害人是在正常狀態下遭到殺害』當成前提在進行討論。」

「那與其說是警方的情報泄漏,不如說是因為那樣聽起來比較像是鋼人七瀬在作祟?」

「是的。面對亡靈根本不可能抵抗,肯定會輕易被殺死。這就是一般大眾的共通認知。而且報導中有提到被害人駕駛的車輛就停在旁邊,因此不容易讓人產生被害人喝醉到無法抵抗的印象。」

在捏造殺害寺田的假犯人時,被害人是在沒有抵抗的狀況下遭到殺害的這點,將會是一個很大的障礙。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一個擅長柔道的刑警毫不抵抗就被打死?補強了鋼人七瀬犯案的可能性,又與七瀨花凜之死相似,使人容易聯想到亡靈存在的這個死亡狀況。如果無法巧妙解釋這個部分,想必就無法擊潰『亡靈犯案』這個真相。

端茶給兩人享用後,自己坐到另一張椅子上沉思的九郎這時插嘴說道:

「假設是犯人開車把喝醉的被害人帶到現場,把被害人拖下車打死後丟下車子,

自己靠徒步或其他手段離開現場。這樣有說服力嗎?」

只要媒體沒有把寺田的遺體沒檢測出酒精反應,以及車子沒有其他人駕駛過的痕跡等等情報報導出來,這樣的說明也不是說不通。

「並非完全無法使用,然而與事實相異的兩個要素將會成為雙面刃。雖然不確定今後警方會將情報公開到什麼程度,但是一旦事實被公開就會瞬間被破解的狀況,最好還是不要採用。」

岩永把手放在臉頰上,用沉思的動作如此回應。

在網路世界中,把謊言當成真相或是把真相當成謊言的情形並不少見。明明沒有檢測出酒精反應卻當成有檢測出來,或是從方向盤上採集到被害人以外的指紋等等的假情報,不知不覺間被當成事實的可能性並非完全為零。

然而像這種把模糊不清又恰巧符合假說內容的資料當成情報來源,而且聽起來理所當然、缺乏趣味的狀況假說,究竟能夠得到多少人的支持?只有風險無比高,卻感覺無法得到相應的成果。

「每一項事實都指出是鋼人七瀬犯案。但畢竟犯人真的就是鋼人七瀬,要是出現矛盾的情報反而才讓人驚訝吧。」

岩永用手指抵著自己兩邊的太陽穴小聲呢喃,九郎也點點頭回應:

「可是如果要否定鋼人七瀬這個怪異存在,就必須要有鋼人七瀬以外的犯人才行。」

對於九郎這聽起來理所當然的確認,紗季忽然想到一件事:

「其實犯人並不一定要是一個人,就算不是同一個犯人所為也沒關係對不對?殺害寺田先生的犯人與之前連續傷害未遂的犯人實際上是不同人物的假說,應該也說得通吧?」

對於紗季的提議,九郎接著補充:

「也就是犯人利用了跟事件毫無關係的鋼人七瀬的謠言,假裝成是鋼人七瀬所為而殺了寺田先生,這樣嗎?」

「但那樣一來,就必須解釋『犯人為什麼想要假裝成鋼人七瀬所為』的部分了。畢竟把犯罪責任推卸給都市傳說的怪人,警方也不可能採信,所以必須要有其他理由。等等喔?就算假設命案跟傷害未遂是同一個犯人所為,這點也同樣必須解釋才行吧?」

岩永捏了一下蓋在右眼上的瀏海。那大概是她的習慣動作吧,她整體看起來柔軟而鬈曲的秀髮就只有那個部分被拉得莫名平順而筆直。

現實中也有很多犯罪案例是無法用理論解釋,在感情上也難以理解,就連犯人遭到逮捕後的自我招供也充滿矛盾與疑點。

因此犯人想要假裝成鋼人七瀬所為的理由上,像是犯人真的以為可以讓警方判斷是亡靈所為,或是單純想要擾亂警方的搜查行動,甚至是『因為這樣做很酷』之類重點錯誤的動機實際上都是有可能的。現實中像這樣的情況,大多數都沒有什麼充滿浪漫或戲劇化的理由與必然性。

然而大眾就是會從故事中尋求浪漫,期待現實狀況也是如此。而在討伐鋼人七瀬的行動上所需要的,就是能夠回應大眾那種期待的故事內容。

「寺田刑警的死與鋼人七瀬完全沒有關係,只是某個對寺田刑警抱有私怨的人殺死了他,結果死亡狀況偶然跟七瀨花凜很相似而已。這樣的解釋如何?如此一來就算沒有確定誰是犯人,只要能提出狀況偶然相似的理由,就能把這起命案跟鋼人七瀬切割了。接下來只要針對傷害未遂的動機進行說明就好,因此能夠採用的假說選擇就會比較多了。」

「嗯~按照『將困難分割』的法則來說,確實是比較實際的處理方式,但想要把兩者完全切割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吧。畢竟『偶然發生了相似事件』的解釋,無論如何都會比『事件是基於必然原因而發生』的解釋來得讓人掃興。」

「但也是有因為偶然才讓人感到有趣的狀況啊。」

「那要看怎麼利用。偶然也有分成根據時機或場合會讓人感到希望發生的偶然、如果發生了會很有趣的偶然以及如果發生了會很無聊的偶然。若光講這次鋼人七瀬的事情,大眾應該不會期望『兩個事件完全沒有關係』的偶然吧。」

九郎與岩永反覆分析與推論。

這些推理能否描繪出正確的景象?針對提出的問題,能否從手頭上的資料想出合理的解答並找出犯人?

不,說到底,現在所謂的『正確』是什麼?找出犯人又是什麼?

如果是現實中的事件,可以說只要透過適當的資料與推理就能真相大白。真相永遠只有一個,想藏也藏不起來,終究會被理論揭發出來。

可是岩永現在想做的,是捏造出根本不存在的犯人與真相。從限定的材料中推導出會讓人覺得『原來還有這招』的答案。明明不存在的東西,又怎麼可能靠理論發現?

因此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推理,而是透過其他不同詞彙表現的行為。

不許過橋。那我走中間不要走旁邊就好了(注6出自一休和尚的故事。日文中「橋」與「邊緣」都念「はし(hashi)」,故原句「不許過橋」亦可解為「不許經過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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