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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岩永琴子的現身 第五話 幻象自動販賣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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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學長,請問你有用過烏龍麵的自動販賣機嗎?」

岩永琴子對櫻川九郎如此問道。

九郎停下敲打電腦鍵盤的手,露出彷佛聽到什麼奇怪事情似的表情抬起頭。

「烏龍麵的自動販賣機?」

「是的,就是按下按鈕之後過一段時間就會有熱呼呼的烏龍麵裝在塑膠碗或保麗龍碗中,自動從取物口跑出來的東西。另外也稱作面類自動調理販賣機,有聽過嗎?寬度約一百二、三十公分左右,比常見的飲料自動販賣機稍微大一點點。」

說著這些話的岩永其實也沒利用過那樣的自動販賣機,甚至也沒有實際看過,只是知道相關知識而已。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日,雖然進入了梅雨季節不過天空卻很晴朗,可說是情侶們外出遊玩的好機會。然而九郎卻從早上就忙於大學的報告,對於來到房間找他的岩永只是說了一句「如果報告寫完還有時間我再陪你」並一臉嫌麻煩似地揮了揮手。

至於岩永則是為了不要讓九郎嘴上那麼說卻拖拖拉拉地不完成報告,試圖丟著女朋友一整天不理她,因此待在九郎旁邊監督著。

而岩永之所以會提出自動販賣機的話題其實也不是為了約九郎出去玩,而是她身為妖魔鬼怪的智慧之神,必須處理手頭上接到的商量委託才行。

「不只是烏龍麵而已,那機器也可以提供蕎麥麵或拉麵。聽說在一九七○年代生產了幾個種類,放在車站、一般公路休息區或高速公路服務區的樣子。由於二十四小時都能用便宜的價格吃到熱呼呼的面類,當時似乎相當受到喜愛。然而後來因為便利商店等店家的普及,使需求變低,機器也不再製造,所以現在變得很少看到了。」

「自動提供裝在碗中的熱烏龍麵,究竟是什麼構造啊?總該有裝湯吧?」

九郎即使聽了說明,似乎還是沒辦法想像在販賣機裡面是如何自動化提供烏龍麵的樣子。

「雖然根據製造廠商多少有點差異,不過基本構造其實很單純喔。在機器裡面預先放了幾個裝有面類與配料的碗,然後當客人按下按鈕就會把其中一個碗移動到調理區域,注入熱水為面與配料加溫。接著把熱水倒掉之後再注入熱湯,最後把碗移動到取物口。從按下按鈕之後只要大約三十秒就會有烏龍麵出來,因此應該是相當系統化的設計。」

「也沒你講的那麼單純吧?我覺得光是準備裝了面與配料的碗放進機器里應該就很費工夫了。」

畢竟不像飲料的自動販賣機只是把罐子或寶特瓶裝進去那麼簡單,而且保存期限肯定也很短。相較起來確實比較費工夫吧。

岩永一邊整理著情報,一邊繼續為九郎解說:

「雖然機器本身已經停止製造,不過全國還是有不少機台仍在運作。設置在大都市以外的國道或縣道、小規模的服務區或休息區等等,相當珍惜地被使用著。由於機器本身的老舊外觀營造出的風情,以及能夠吃到從自動販賣機出來的烏龍麵或蕎麥麵本身就是非常珍貴的體驗,所以據說也有很多愛好者會特地開車去吃的樣子喔。」

「這世上還真多各式各樣的興趣啊。那麼最重要的味道又是怎麼樣?」

九郎雖然也開始對這話題感到興趣,但還是把注意力又放回電腦螢幕,繼續敲打起鍵盤。而岩永也沒有打擾對方的意思,剛剛就是估計九郎的報告差不多要告一個段落的時候才開口提起這件事情的。

「畢竟販賣烏龍麵的機器本身就做得很好,只要面跟配料還有湯做得好就會很好吃。因為裝在機器里的東西是設置販賣機的人獨自準備的,所以不同販賣機買到的面味道也會不一樣。」

「原來是這樣,並不是製造廠商提供固定的面跟湯,讓同種機型的販賣機出來的東西都一樣啊?」

一般人會認為同一家廠商的同一種販賣機裡面裝的商品應該大致都一樣,然而每台機器的商品都不同,也是現存的面類自動調理販賣機的一項特徵。

「也就是說即使機器上的招牌都一樣,但裡面的商品卻各有不同的意思。因此意外地容易凸顯出每個機器設置人獨自講究的味道,明明是機械卻各自有各自的個性,這點似乎也被認為是一種魅力呢。」

不但可以使用自家制的面,配料也能自由選擇要加入炸豆皮、天婦羅、肉類、魚板還是當地名產等等。湯也可以做成關西風或關東風,而且同樣能夠利用當地特有的食材。

「只不過由於機械構造上的關係,能夠裝進裡面的碗數會有所限制,能夠同時販賣的種類也比較少。在現代社會中這樣的機器會越來越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據說就算是現存的機台也有些並不是二十四小時都有在運作,有時候商品售完還需要一段時間之後才會補貨。

「因為機器已經沒有在製造,所以要修理時也沒有零件可換。雖然可以從已經無法修理的機台中拆零件來用,但要是現存的機台全部壞掉,這個文化或許也就會結束了。」

如果想試吃看看就要趁現在的意思。

「然後呢?那樣的烏龍麵自動販賣機又怎麼樣了?」

九郎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岩永,完全感受不到面對情人應有的親愛心。他腦中肯定在想:岩永會在星期日的白天特地提出這樣的話題,絕對是打算把他拖進麻煩的事情中。這個男人居然會對可愛的女朋友表現出如此明顯的猜疑態度,究竟是什麼心態?

雖然說他懷疑的內容一點都沒錯就是了。

「大約從三年前開始,網路上偶爾會流傳關於那種自動販賣機的都市傳說。」

岩永循序漸進地慢慢把話題帶向關鍵的部分。

「那個都市傳說的內容是描述有人深夜時開車走在山區杳無人煙的偏僻國道,周圍別說是便利商店了,連人工的照明燈光都沒有幾盞。然而就在那樣的路上突然看到一間微微透出燈光的鐵皮小屋,但周圍依然是一片黑暗,感受不到有人的氣息。那個人感到好奇而減緩車速,才看出那似乎是一個休息站。想說剛好可以休息一下的他於是停下車子走進去,卻發現裡面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幾張老舊的桌椅以及深處有一台烏龍麵販賣機而已,沒有其他飲料的販賣機。那人想說只有擺放烏龍麵販賣機的休息站也很稀奇,因此試著投錢進去,結果大約三十秒後真的有碗從取物口推出來了。」

九郎大概是判斷岩永會提出烏龍麵販賣機的話題應該是有其必要性,於是擺出了豎耳傾聽的態度。

「那人把碗端起來一瞧,看到裡面裝有暖呼呼的烏龍麵,以及放在烏龍麵上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神秘肉類。配料就只有那些肉,其他連蔥花或魚板都沒有。覺得有點單調而感到掃興的他試著吃了一口,卻發現那碗面美味得驚人。神秘的肉也吃起來很有滋味,讓那人不禁大為感動,覺得在一般的店家根本不可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烏龍麵。」

岩永語氣平靜地繼續說著。

「下次絕對還要再來吃,也要告訴朋友們。那人抱著這樣的心情回到車上,離開了那間休息站。然而他改天開車經過同樣一條國道卻沒再看到那間鐵皮小屋,即使白天來找也找不到。去詢問經常利用那條路的人們,得到的回應也是說根本沒見過那樣的小屋或自動販賣機,而且表示那一帶從來沒有開過什麼休息站。因此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路的那個人試著再尋找周邊其他地方,但同樣還是找不到那樣的自動販賣機。那麼當時自己看到的那台烏龍麵販賣機到底是什麼?放在烏龍麵上的那些肉又是什麼?」

九郎做出似乎用電腦搜尋了什麼東西的動作。大概是在確認岩永說的這段都市傳說是否真的存在吧。

「這就是被稱為『幻象烏龍麵販賣機』或是『幽靈烏龍麵販賣機』的都市傳說大致上的內容,網路上也可以找到幾篇同樣經歷的文章。雖然那些描述的烏龍麵販賣機有個共通點是,都在深夜時開車經過杳無人煙也沒什麼燈光的道路上忽然看到,不過報告的地點卻分布在全國不同地方的國道、縣道或市道上。」

聽到岩永如此一說,九郎也點點頭。

「確實,在網路上有成為話題啊。而且也有幾種不同的版本。」

「雖然到『吃了放有神秘肉類的烏龍麵』之前的部分都大同小異,不過吃了面的人物之後卻有的是遇上幸運的事情、彩券中獎、戀愛獲得成功、避開了墜機意外等等,或者相反地遇上寵物離奇死亡、吃了面的本人喪命、住的房子被裂開的地面裂縫吞沒之類的不幸遭遇。」

像這類遇上神秘東西的內容在怪談或都市傳說很常見,而事後碰上幸福或是遭遇不幸也都是很常有的展開。

「那樣的都市傳說又怎麼樣了?感覺它並不是什麼廣為流傳的話題,這種程度的故事應該也不至於會影響到現實世界吧?」

「可是呀,那樣的烏龍麵自動販賣機其實並非幻象,而是實際存在的東西。是有人真的吃

了那樣的烏龍麵並且把自己的經歷寫到網路上,結果傳開來被人稱為都市傳說了。」

「等等,那樣就不叫傳說,而是事實了啊。」

九郎再度用充滿猜疑心的眼神看向岩永,不過岩永往前伸出右手掌,制止男友繼續提出反駁。

「哎呀你聽我說。雖然那東西實際存在,但並不是什麼會導致幸或不幸的恐怖玩意。那些部分完全是別人加油添醋進去的內容。」

岩永也是最近接到商量委託才得知那東西真的存在,而且不禁覺得「怎麼搞出這麼麻煩的事情」而皺過眉頭。

「其實那原本是有幾隻狸貓妖怪對於製作烏龍麵變得開始講究,還做給了其他的狸貓妖怪同伴們吃。結果因為評價不錯,讓它們有了想要給其他妖怪們也嘗嘗看的念頭。而就在這時候它們得知有『烏龍麵自動販賣機』這樣的東西,覺得這玩意很方便而蓋了間鐵皮小屋設置機器,讓那地區的妖怪們隨時都能自由光顧去吃烏龍麵了。」

九郎一副「究竟該從哪一點吐槽起才好?」模樣似地,用手指敲了幾下電腦的外殼後,嘆了一口氣並說道:

「妖怪對製作烏龍麵產生興趣的事情就算了。畢竟也有妖怪會洗紅豆或是做藥之類的傳說,據說豆腐小僧最近捧在手上的豆腐也都是自己製作的。但為什麼偏偏要選擇用自動販賣機?開麵攤不就好了嗎?那樣還比較有妖怪的樣子。像以『野箆坊』的故事出名的『貉』就是開麵攤啊。(注3: 「野箆坊(のっぺらぼう)」是外表像人類但臉上沒有口鼻眼睛的妖怪。較出名的故事有小泉八雲的作品集《怪談》中所收錄的〈貉〉。)」

雖然在「貉」的故事中登場的是蕎麥麵攤,不過九郎這項主張也有道理。岩永當初也有對前來找她商量的狸貓妖怪質問過這點。

「聽說它們是覺得用自動販賣機就可以讓大家二十四小時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來吃麵,相當便利的樣子。畢竟妖怪或怪物們各自的活動時間有所差異,要長時間擺麵攤也很累,而且有些會害怕狸貓妖怪的存在也無法來吃。但如果用自動販賣機就不需要在意光顧時間或是必須面對面之類的問題啦。」

「可是怪異存在居然使用文明道具也未免……」

「隨著文明開化,也有產生出那類的怪異存在喔。像是幽靈船、幽靈電車、幽靈計程車或怪異公車,以及廣播機或電視機的妖怪不是也經常會聽到嗎?那麼會有怪異存在利用自動販賣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自動販賣機本身變成了怪異的存在。是那些狸貓妖怪們偶然找到已經故障廢棄的烏龍麵販賣機,並藉由注入妖力讓機器可以順利運作罷了。雖然只要注入妖力就能讓機器像新品般動作,但據說妖力消耗完之後又會變得完全無法動的樣子。

「只不過那自動販賣機與鐵皮小屋是設置在與這個世界不同的空間,也就是異界。雖然有讓普通的道路接通到那裡,可是必須順利穿過那個境界線才有辦法抵達。簡單講就是像『迷家』或是『隱密村落』之類的地方。」

岩永在這邊提出了其他稍有知名度的怪談當比喻,而九郎似乎也有聽過那些東西,把雙手交抱在胸前露出思考事情的表情。

「迷家或是隱密村落是嗎?明明走在平常走慣的路上,卻忽然看到自己從沒看過的房子或是踏入了自己從沒來過的村落,這樣的故事對吧?但改天又走同一條路打算再次造訪,卻不知道為什麼再也找不到了。在這點上就跟那個自動販賣機是一樣的。」

那現象與其說是烏龍麵販賣機突然出現,不如說本質上應該是當事人不經意踏入了自動販賣機設置的場所才對。不過在都市傳說中,卻是把自動販賣機本身描述成某種不可思議的東西了。

「因此如果不是妖魔鬼怪就沒辦法穿過境界線,人類本來應該無法利用那台自動販賣機才對。可是在極少數的情況下當時間、場所與波長等等條件全都吻合時,人類就會誤闖其中,吃到那個烏龍麵。但是改天就算再走一次同樣的路,也會因為條件不合而沒能進入那個空間,當然也就看不到鐵皮小屋和自動販賣機。而那樣的人把自己的經歷寫到網路上,結果就讓狸貓妖怪的烏龍麵販賣機變成都市傳說了。」

就岩永感受到的印象來說,她甚至也在懷疑是不是那些狸貓妖怪們為了讓一定數量的人類有機會利用到那台自動販賣機,所以故意讓人類比較容易誤闖異界的。

會這樣懷疑是因為那些狸貓妖怪似乎對於自己製作的烏龍麵不只受到妖怪們稱讚,甚至連人類吃過都表示好評的事情感到很開心的樣子。畢竟比起平常不會吃烏龍麵的妖怪們稱讚味道,還是聽到已經吃慣烏龍麵的人類大叫好吃會更加高興吧。

「當然,並不是所有在網路上這麼寫的人全都真的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也有很多例子是讀過原本文章的人抱著好玩的心態創作出類似的故事,並誇大內容擴散謠言的。因此本來只有限定地區的場所可以讓人進入設置有自動販賣機的異界,網路上卻可以看到全國各處有人報告類似的經驗。」

由於都市傳說在某種層面來講就是靠這樣的方式進行擴散,因此有時候也會被加入完全沒有相關性的要素,使內容變得跟事實有差異了。

九郎把視線看向大概顯示著搜尋結果的電腦螢幕一段時間後,提出了較常識性的疑問:

「那個烏龍麵,人類吃了沒問題嗎?」

「畢竟是狸貓做的,要是保健所跑去檢查大概就無從狡辯了吧。」

給妖怪們吃或許還沒什麼關係,但岩永也不敢保證給人吃的話怎麼樣。不過目前網路上還沒有出現抗議健康嚴重受害,或是吃到面里摻了狸貓毛之類的留言,因此狸貓們應該也是有在注意吧。

「對保健所來說,都市傳說也不是他們的管轄範圍,所以那點就算了。」

「畢竟有好好加熱過,我想應該有確保最起碼的安全性吧。」

「不,比起那種事情更重要的是當成配料的神秘肉類啊。那實際上到底是什麼東西?」

放在烏龍麵上的肉看不出來是什麼肉類,也是讓這個自動販賣機更加像是都市傳說的要素。如果從機器里出來的是豆皮烏龍麵或是天婦羅烏龍麵就沒什麼異質感,以奇談來說就會欠缺訴求力吧。另外也正因為想要知道那究竟是什麼肉,所以吃過的人為了得到情報而會想要把自己的經歷告訴其他的人。

言歸正傳,對於人類在不知情之下吃了妖怪準備的神秘肉類這件事,九郎似乎無法放著不管的樣子。

「要說到狸貓做的肉湯,有篇故事叫〈咔嚓咔嚓山〉呢。(注4:日本民間故事〈咔嚓咔嚓山(かちかち山)〉中有一段描述壞狸貓將老奶奶打死做成肉湯給老爺爺吃的橋段。)」

「那是負面的例子啊。」

由於太過負面的關係,有些書本甚至會把那段描述完全刪掉。雖然從古老故事中刪掉殘酷描寫的部分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不過咔嚓咔嚓山大概是最為典型的例子了。

「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聽說狸貓妖怪們使用的是在山中獵捕到的山豬、野鹿或兔子的肉,用比較現代的講法來說就是野味料理吧。」

「用那麼時髦的詞彙就能帶過了嗎?」

「畢竟都是可以吃的肉類,所以應該沒有必要把這點視為問題。」

在日本雖然經常會吃到畜養的牛肉或豬肉,但日常生活中很少有機會看到其他野生動物的肉。只是因為那些烏龍麵上放的是野生的山豬或野鹿的肉,所以才會被形容成神秘肉類的。

對狸貓妖怪們來說,也只是比起畜養牛或畜養豬,野生的動物比較容易到手的緣故才會拿來當配料而已,應該也沒有刻意想藉此創造不輸人類料理的特色或是凸顯這是妖怪料理的意思吧。

九郎似乎還是無法釋懷而皺著眉頭,於是岩永將右手掌舉向他面前。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問題。」

「哦哦,也就是那些利用烏龍麵販賣機的狸貓妖怪們找你商量的事情對吧?該不會是因為那個自動販賣機出乎預料地在人類之間成為話題,結果導致誤闖異界的人類越來越多讓它們感到傷腦筋,所以要請你想想辦法之類的?」

九郎大概是從剛才討論的內容中得出這樣的推測,然而狸貓妖怪們想要商量的事情其實稍微再麻煩棘手一點。

「很接近了。在上上個月的某天深夜,講得精確一點就是四月二十五日的凌晨十二點多左右,有一名男子開車走在國道上結果誤闖異界,到了那間設置有自動販賣機的鐵皮小屋。而問題就在於那個名叫本間駿的三十二歲男子當時剛殺過人。」

九郎擺出忍耐頭痛的動作好一段時間後,用一副「如果可以,還真不想繼續聽下去」的口吻回應道:

「殺人是吧。怎麼話題突然就變得這麼有現實感了。」

雖然對岩永來說打從一開始講

到現在的內容都很有現實感,不過她也能體會九郎想要如此抗議的心情。

「哎呀你聽我說。當時狸貓妖怪剛好來到自動販賣機邊補裝烏龍麵,結果感到驚訝的本間駿似乎一邊看著手錶一邊對它說了些『在這麼晚的時間補貨嗎?』,還有『這裡沒有飲料的自動販賣機啊?』之類的話。」

「真虧它沒有被那個叫本間的男人看穿是只狸貓啊。是它趕緊變成了人類的外觀嗎?」

「為了把裝有烏龍麵與配料的碗裝進自動販賣機,狸貓妖怪們本來就會變成人類外觀的。畢竟自動販賣機本身就是人類在使用的東西,所以變成人類的姿態會比較方便使用也很合理吧。」

如果保持狸貓的樣子就不方便拿碗,也很難打開機器的門。

「本間駿當時因為剛殺過人而沒什麼食慾,只是由於長時間開車所以來到休息站想要休息一下而已。然而在化為人類的狸貓推薦下難以拒絕,於是他吃了一碗放有神秘肉類的烏龍麵後,開車離去。但畢竟那個自動販賣機所在的場所是異界,所以進去和出來時並不一定都會在同個地點。」

九郎大概是還沒聽出話題的方向性,因此繼續默默聆聽著。

「雖然進出的地點差異不至於會到非常極端的程度,不過也會發生像是準備上山時進入了自動販賣機的場所,結果出來時就越過山路來到另一頭的狀況。也就是說本來需要花兩小時才能抵達目的地,可是實際上卻一個小時就抵達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雖然不至於發生本來在九州地區的道路邊利用了那台自動販賣機,結果離開時居然才幾分鐘就到了近畿地區之類的情況,不過有時候也可能直接跳過五十公里左右的距離。這一方面也是因為可以進入烏龍麵販賣機那個異界的區域範圍大致上就是那麼大的緣故。

「只不過人類都是在深夜時段經由人煙稀少且缺乏燈光的道路,才能夠進入那個自動販賣機的場所,因此就算距離感或時間感出現差異也不太容易注意到。」

「可是如果有使用行車導航應該就會注意到吧?」

「就算導航系統稍微出現異常,只要能順利抵達目的地,人通常就只會覺得是系統稍微出了點小問題而已。如果是自己從沒走過的路就更不用說了,而且就算回程花了比去程更多的時間,人通常也會合理性地優先考慮可能是自己在什麼地方走錯了路,或是深夜沒有其他車子所以速度開得比較快之類的解釋。網路上那些都市傳說的經驗談中也都沒有文章提到時間或空間上有出現差異之類的呀。」

即便事後注意到原來那就是都市傳說中提過的烏龍麵販賣機,也不太容易跟行車導航的異常或時間感覺的差異聯想在一起。因為這個都市傳說並不是描述當事人誤闖進怪異之中,而是解釋為怪異的存在進入到人類的日常世界,所以並不會特別去提到空間上的異常。

「本間駿離開烏龍麵販賣機的鐵皮小屋之後,似乎一路開車到了隔壁縣的海邊。他向警方供述當時為了讓殺人後的心情冷靜下來而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途中不經意想到要去海邊的。因為那樁殺人是偶發性的事件,所以那可以說是他在腦袋混亂之中所做出的行動。據他本人的證詞表示是凌晨一點左右抵達了海邊,至於烏龍麵販賣機的那個地方就如剛才所說,是凌晨十二點左右到達的。」

「你剛才說他在自動販賣機的地方有看過手錶對吧。畢竟是在深夜碰到來販賣機補貨的人,會感到驚訝而確認時間也是很自然的行為。」

「是的,然而就是這點造成了麻煩的狀況。本間駿殺害的人物───東岡宗一的遺體被發現後,推定出的死亡時間是二十四日的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可是不管本間駿在那段時間內離開殺人現場後把車子開得多快,原本都不可能在凌晨一點就抵達隔壁縣海邊的。」

但因為誤闖了烏龍麵販賣機設置的那個場所,讓本間駿經由怪異現象抄近路抵達了目的地。

九郎似乎也聽出問題所在了。

「也就是說那個犯人在不經意中成立了殺人事件的不在場證明嗎?」

岩永點頭回應的同時,又說出實際上稍微再複雜一點的狀況:

「只不過本間在抵達海邊之前,除了那個自動販賣機的地方以外,途中都沒有到過其他場所,除了狸貓化成的人類以外也沒有跟其他人接觸過,手機也一路都關機。車子走的又都是街上或道路的監視攝影機幾乎拍不到的道路,因此並沒有方法可以客觀性地證明他是在凌晨一點抵達海邊的。」

「但是他在凌晨十二點的時候,在自動販賣機的地方跟狸貓化成的人類講過話對吧?對警方來說如果可以知道那個販賣機的地點,就能知道從推定死亡時間內離開殺人現場之後有沒有辦法在凌晨十二點抵達那個地方,而且也會覺得或許可以找到不在場證明的證人吧?本間有把這件事告訴警方不是嗎?」

雖然因為自動販賣機所在的場所是原理與現實世界不同的異界,所以這種事情並沒有關係,不過從警方與本間的角度來看,那應該是判斷不在場證明能否成立的重要情報吧。

「當然,本間身為嫌疑人也有被警方詢問過事件當天的行動。警方也認為當時為自動販賣機補貨的人有可能佐證本間的供詞,使他的不在場證明得以成立,因此相當重視這號人物。然而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與供詞描述相符的鐵皮小屋與烏龍麵販賣機,也沒有發現當時在補貨的人物。」

「畢竟那個人的真面目是狸貓妖怪嘛。警察也不可能那麼湊巧地進入異界,所以也找不到那個自動販賣機啦。」

「可是在網路上卻可以找到跟本間的供詞描述非常相似的都市傳說『幻象烏龍麵販賣機』,而且連神秘的肉類都一致,讓他的主張變得更加可疑了。」

其實也沒什麼相似不相似的,他本人就是經歷了那樣的事情,結果反而要被懷疑也真是太可憐了。

「那個本間就是犯人沒錯嗎?」

「是的。在成為殺人現場的受害者家客廳,擺飾一個成為付喪神的九穀燒瓷壺,根據那瓷壺的證詞可以確定本間就是犯人沒錯。」

雖然警方沒有辦法得到證詞,不過岩永身為妖怪們的智慧之神就能向他們問話,而且因為妖魔鬼怪們不會牽扯到人類之間的利害關係,所以也值得信任。

九郎對於她這樣的手法也已經司空見慣而沒有特別提出質問,反倒是表現出一副搞不懂岩永認為問題在哪裡似地開口問道:

「也就是說以本間的主觀來說不在場證明可以成立,但他總不會因此就認為自己不是犯人吧?應該會覺得是自己的手錶一時之間出了什麼問題,或是在不經意中穿過了什麼奇怪的捷徑才對。既然警方的調查行動中沒有找到那個烏龍麵販賣機,他應該會懷疑是自己的記憶或時間感有問題,而乖乖認罪吧?」

「說到底,本間在接受警方問話的時候本來就立刻承認殺人了。畢竟那不是一樁計畫性的犯罪,因此也能找到其他的證據,根本就沒得逃罪呀。」

無論受害者或加害者都沒有什麼計謀計畫,可以說是一樁臨時發生的殺人事件。

「事件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四月二十四日星期日傍晚五點多,本間為了找同年的東岡宗一談判而來到東崗位於郊外的獨棟自家住宅。之所以要談判是因為這兩人共同經營一間從國外進口各種商品進行販賣、調度的公司,而最近本間開始懷疑東岡是不是在背地裡走私違法藥物,於是在調查之後打算要求對方說明清楚,並且進行適切的後續處理。」

九郎又做出用眼前的筆記型電腦進行搜尋的動作。關於這起事件已經有新聞報導出來,現在只要在網路上搜尋也可以找到相關文章。

「東岡的違法行為也會影響到公司的經營。在調查結果中發現許多藥物上癮的受害者,其中甚至出現死亡案例。然而本間並沒有找到決定性的證據,東岡也有可能是受人威脅而不得不幫忙走私,如果只有告發他搞不好會讓關鍵的幕後黑手趁機逃跑。因此本間才沒有直接報警,也沒有找任何人商量過,而是在休假日的晚上先到東岡的家進行談話。」

這部分的內容在報紙及電視的新聞上也可以看到。

「兩人談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東岡遲遲不願承認走私的事情,讓狀況變得膠著。不過談話中似乎已經可以知道並沒有什麼幕後黑手,一切都是東岡自己獨斷的行為。然後就在徹底入夜的時候,東岡抓起桌子上一個相當有重量的玻璃制菸灰缸,企圖從背後砸向本間的後腦。」

「因為對方感覺不會放過走私的事情,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跑去向警方告發,而且在對方長時間的追究下再也無法忍耐,於是一時衝動做出了這樣的行為嗎?」

九郎簡潔地分析了受害者當時的心理。

「是的,據說他本來就是容易出手打人的類型,因此才會毫不考慮後果地讓殺意爆發出來的吧。」

既然身為公司的經營者,應該要稍微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吧?不過人類在被逼到沒有退路的時候會變得無法做出正確判斷也是很正常的現象。或許也有人會主張無時無刻都能保持冷靜的人才比較奇怪吧。

「本間雖然驚險躲過了攻擊,但由於狀況突然讓他無法保持身體平衡,再加上為了拚命抵抗繼續做出攻擊的東岡,結果他在途中抓起一旁的熊型裝飾反擊對方了。這一敲就敲到了東岡的頭部讓他倒了下來,變得一動也不動。看在本間眼中他就像是死了一樣,而事實上東岡確實是當場死亡了。」

以殺人行為來說真的完全是偶然,要責怪起來也很可憐吧。

「本間愣了一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逃離了現場。腦袋完全沒有想到要擦拭指紋或是消除自己來過現場的痕跡等等事情,只顧著坐上車子離開現場,儘可能逃向沒有人的地方了。」

如果他沒有選擇逃跑而是直接去找警察,應該也不會讓狀況往壞的方向發展才對。然而畢竟是第一次殺了人,讓他根本沒有餘力去盤算那種事情,只是覺得害怕而忍不住選擇逃跑,這也是讓人可以理解的人類行為。

「一方面由於本間腦袋混亂的緣故,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幾點殺了東岡並逃離現場的。畢竟現場房間中沒有擺放時鐘,本間也沒有確認過手錶,因此他似乎也不記得兩人究竟談判了多久的時間。雖然他供述說應該有談到兩個小時以上,不過並不清楚正確情況。住在附近的鄰居們也沒有人知道本間是幾點來到現場又是幾點離開的。」

如果這部分可以知道正確的時間,或許現在情況就會變得不一樣了。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些時間都很模糊不清。

「隔天中午過後,前一天在朋友家過夜的東岡夫人回到家,便發現了丈夫的屍體。於是她立刻報警,也提出了『自己是因為前一天丈夫說要跟本間見面談工作上的事情,希望她把家空出來,所以才會到朋友家過夜』這樣的證詞。那麼有嫌疑的人物就完全是本間,於是警方便首先出動逮住了他。」

九郎對於警方的行動感到認同似地點點頭。

「據說這時候本間已經恢復冷靜,從隔壁縣的海邊移動到公司,為了讓部下在自己被逮捕之後依然可以正常工作而進行了各種準備。而警方得知他在公司而前去打算進行問話,可是本間在這時候就立刻承認自己殺人了。」

「既然殺人之後都沒有動過現場,那麼成為兇器的裝飾品上肯定還留著本間的指紋,而且對方太太也知道當晚兩人要見面的事情。這樣他也只能夠乖乖認罪啦。」

「對警方來說是省了許多麻煩,應該很高興吧。本間接著便接受訊問,被問到事件當晚的行動時也都老實招供,卻沒想到這竟然變成了不在場證明的主張。明明本間並沒有要主張不在場證明的意思,而警方也沒有要確認不在場證明的說。」

關於這部分的事情,岩永是從一個經常出入警局的浮游靈口中聽來的。通常像這種跟刑事案件扯上關係的委託經常會讓岩永苦於獲取情報,不過這次倒是相較上得到了頗完整的情報。

九郎臉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警察想必也感到相當困惑吧。明明當事人已經承認自己殺人了,卻又說出像是有不在場證明的發言,而且還表示自己在一台無法確認的烏龍麵販賣機前面跟人講過話。警方肯定也質問過本間好幾次,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提出那種虛假的主張吧。」

岩永倒是也很同情本間駿就是了。

「對於本間來說,因為警方的對應上感覺好像自己有不在場證明一樣,所以也同樣感到很困惑的樣子。明明自己確實打死了東岡,也從自動販賣機買了放有神秘肉類的烏龍麵吃過。就算警方找不到那台自動販賣機,而且說那內容就跟都市傳說一樣,質問本間為什麼要提出那樣的虛構故事,對本間來說那都是他實際上的經歷,所以也答不出理由吧。因此到最後他會認為自己是犯下殺人罪行而腦袋混亂,搞不好是開車打盹做了一場夢,變得懷疑現實狀況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雖然教人同情,但是如果不在場證明被警方接受而讓他逃脫了殺人罪名也有違道理。對於岩永來說,並沒有必要刻意去解開本間駿的困惑。

「而警方也判斷本間是由於一時的錯亂而提出了與狀況不吻合的供述,於是繼續進行之後的程序,讓訊問與調查行動都告了一個段落。本間也接受了這樣的處理。雖然因為關於受害者的走私行為還在另外進行調查,所以整件事情並非完全結束,不過關於殺人的部分已經沒有再議論的餘地,想必在法庭上也不會提出關於不在場證明的事情吧。」

畢竟無論對辯護方或檢調方來說都沒有好處,因此大家應該都會判斷不要把那件事情提出來比較可以讓審判順利進行才對。

「既然這樣,現在的問題到底是什麼?」

九郎如此催促岩永繼續說下去。

「參與調查的人員之中有一名刑警很在意那個不在場證明,而繼續獨自在進行調查。那人是縣警局的資深巡查部長,甚至會利用自己沒有排班的時間到處行動。也經常造訪那片可以進入自動販賣機異界的區域,尋找是否有人目擊過犯人的車子。」

本間駿究竟是經由什麼樣的路徑從殺人現場開車到鄰縣海邊的?雖然當事人因為是突發的殺人行為之後在腦袋混亂的狀態下開車,所以記憶中有許多不正確的部分,但是實際上可以利用的路徑依然有限。搞不好他是在位於其他場所的服務區或休息站利用了自動販賣機結果記錯了而已,只要把可能的地點全部找一遍,或許就能找到什麼目擊證人。那位刑警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那些狸貓妖怪們也因為烏龍麵販賣機成為了警方搜查的對象,所以從上個月開始就暫時停止販賣了。可是照這狀況下去,搞不好遲遲都無法再度開始營業,讓它們感到很傷腦筋呀。」

九郎也跟岩永當初接受狸貓妖怪們商量時一樣皺起了眉頭。

「要是那位刑警誤闖了設置有自動販賣機的那個異界,應該會讓事情變得很複雜吧。」

其實乾脆就把進入異界的條件設定得更嚴格,讓人類都無法利用就好了。可是對那些狸貓們來說,如果讓人類都完全無法進來似乎也很寂寞的樣子。

「若刑警能夠認為那是怪異現象而決定當作沒看到,或是注意到進入那個場所便有可能縮短移動距離就好了。但是總覺得應該無法期待這種事情吧。」

「要是到時候刑警因為自動販賣機真的存在而認為不在場證明可以成立,搞不好會讓原本已經告一段落的事件又被翻出來,把事情搞大是吧。」

讓公權力跟怪異現象扯上關係絕不會有什麼好事,對於那位刑警來說也只會導致不幸而已。到時候只會讓麻煩的狀況增加,根本無法期待讓事情提早落幕。

「即使沒有發展到那種地步,要是那刑警的行動導致媒體將事件與幻象烏龍麵販賣機之間的關聯性報導出來,比較容易進入那個異界的區域搞不好就會被確定出來。到時抱著好奇心造訪那塊地區結果誤闖異界的人類恐怕就會增加,讓妖怪們變得比較不方便利用那個自動販賣機了。除此之外,也難以預測會不會造成其他的問題。」

「原本安安靜靜的地區搞不好會被人類干擾,狸貓們也會傷腦筋吧。」

最近的新聞媒體經常容易過度採訪,而且也有過多的人被都市傳說吸引而特地造訪現場的風氣。

「因此狸貓們來找我商量,看看有沒有辦法在事情鬧大之前,讓那位刑警不要再過來那塊連接異界自動販賣機的區域。它們也表示明年為了提供其他地區的妖怪們也能吃到烏龍麵,目前有在準備移動自動販賣機的場所,改變可以連結異界的區域。因此只要在那之前的這段期間內讓刑警不要過來就可以了。」

雖然岩永也有考慮過提議它們乾脆暫停營業到明年就好,可是身為智慧之神的岩永如果提出這樣消極懶散的策略,搞不好就會失去來自妖怪們的敬仰。

「因此我想說要對於『本間駿為何要提出自己利用過都市傳說里描述的烏龍麵販賣機,主張不在場證明』這個謎題提出合理的解釋,看看能不能巧妙說服那位刑警,讓他離開那塊地區。」

九郎抬頭看向天花板。

「既然現在問題在於犯人有不在場證明,那麼就必須靠變相的手段戳破那個不在場證明才行是嗎?」

雖然這狀況等於是要戳破一個明明沒有不在場證明的犯人自己製造出的不在場證明,感覺好像很莫名其妙,不過九郎這麼說並沒有錯。只是對岩永來說,重點並不在那裡。

「如果只是要戳破不在場證明,其實單純提出有進行過偽裝不在場證明的行為就可以解釋過去了。這點並不困難。」

九郎又皺起了眉頭,表現出更加難以理解的反應。

「一個馬上就承認自己殺人的犯人

卻做過偽裝不在場證明的行為,這不是很奇怪嗎?」

「所以說並不是犯人,而是要當成是受害者做過偽裝不在場證明的行為。」

畢竟九郎跟岩永已經相處了很長的時間,理解岩永想法的速度也變得比較快了。岩永光是如此暗示,九郎便聽出了她的意思。

「原來如此。畢竟受害者東岡宗一為了隱瞞自己走私的罪行而有殺害本間駿的動機,也實際上真的有試圖殺害過對方。那麼只要主張東岡在事件當天是計畫性地打算殺害本間,而且也有預先為自己做好偽裝不在場證明的準備工作就行了。雖然那事實上是一場衝動性的殺人行為。」

「是的。如果只是根據驗屍結果推定的死亡時間,其實是從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一點,期間稍微比較長。然而東岡在二十四日晚上七點半左右曾向一間知名的披薩連鎖店叫了外送服務,八點多的時候從外送人員手中收到餐點。這點已得到當時親手把披薩交給東岡的外送人員作證確認,在訂餐系統里查得到資料,東岡的手機也有打給那間店的通話紀錄。」

雖然外送披薩的盒子都會貼上標有訂餐日期、服務分店等等詳細情報的貼紙,但這次的狀況中遭到東岡宗一攻擊的本間駿在進行抵抗的時候,兩人纏鬥過程中弄破了放在桌上的披薩盒,而且又讓飲料潑到上面,使得貼紙上的內容變得難以判讀。後來是因為其他證據可以確認配送時間,所以對警方來說並沒有構成問題。不過現代社會中到處都會留下紀錄,想要偽裝不在場證明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

「由此可以判斷在晚上八點之前東岡都還活著,因此才縮短了死亡時間的推定範圍。另外從東岡的胃中也有檢驗出跟外送的披薩同樣的東西,根據消化程度也判斷出進食後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因此推定時間的範圍又進一步縮短,最後推測出東岡是在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遭到殺害的。」

如果八點拿到披薩之後就立刻拿來吃,用餐後一個小時就是晚上九點了。雖然他並不一定是在收到後立刻食用,而且人的消化速度也會根據身體狀況而有所變化,不過推斷為晚上九點之後應該算是妥當吧。

「警方也在成為殺人現場的受害人家客廳中發現一塊大約吃掉了七成左右的披薩。而本間在供述中同樣提到,東岡在談話途中表示過要訂披薩當晚餐,便拿起手機離開房間再回來,一段時間後門鈴聲響起,就出去拿著披薩回來了。」

「就算當時是晚餐時間,但明明正在進行關係到人生危機的談話時居然會打電話訂外送披薩,還真是從容啊。」

「搞不好反而是因為他難以承受持續緊張的談話呢。本間也表示過東岡或許是想藉由訂披薩與拿餐點等等的行為中斷談話,畢竟有可能因此讓話題的方向有所改變。而且本間似乎也因為時間的關係感到肚子餓,再加上談話途中有出現難以接話的狀況,所以也吃了一些披薩的樣子喔。只是他不記得披薩送達的時間以及自己吃披薩的時間究竟是幾點,而且也沒有離開過房間。」

本間駿在很多部分都沒有記憶時間,而這些都可以讓岩永加以利用。

「在這點上就有偽造不在場證明的餘地了。如果配送披薩的人物跟東岡是共犯,實際上並沒有把披薩送達。而在東岡的家吃披薩的時間其實是晚上八點之前的話,會怎麼樣呢?」

「死亡時間就會比警方推定的期間更早了嗎?」

這次因為是晚上八點送達的披薩吃進體內後,推測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所以警方才會判斷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以後。但如果其實是在晚上八點以前就吃進肚子,推定的死亡時間也就會提早到晚上九點以前了。

「留下訂餐紀錄的店家是有名的連鎖店,因此可以事先從其他分店買到同樣的披薩。然後在談話途中假裝訂餐後,把預先準備好的披薩拿出來跟本間一起享用。另外在七點半過後真的打一通電話,在店家留下訂餐的紀錄。殺害本間之後奪走他身上的錢包等等財物,將遺體搬到本間的車上並且把車子停到離家有一段距離的場所,偽裝成本間在停車時遭遇強盜,接著再離開現場。」

「也就是偽裝成本間離開東岡家之後遭到別人殺害,是吧?」

「沒錯。只要搬一輛摺疊式腳踏車到車上,就能從停車的場所迅速離開了。不過要是裡面有屍體的車子太早被人發現,就會讓推定死亡時間的正確性提高,因此必須把車停在隔天早上之前都不會被人注意到的場所才行。」

九郎把手交抱在胸前,露出思考岩永這段說明的表情。而岩永繼續說道:

「身為共犯的外送人員則是假裝有把披薩送到東岡家,但實際上是把當時訂購的披薩扔掉之後,回到店家作假報告說自己在晚上八點將披薩交給了東岡。」

至於訂餐的錢只要事先交給那個外送人員就可以了。

「接著東岡便著手製造自己晚上八點半以後的不在場證明,偽裝出本間是吃完披薩之後很快離開了東岡的家,結果遭遇強盜殺害的狀況。如果被發現的本間遺體中留有消化了一個小時以上的披薩,而那個披薩被判斷是在晚上八點送達東岡的家之後食用的東西,那麼警方就會推測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以後。因此東岡只要讓自己在晚上八點半之後的不在場證明得以成立,就能避免嫌疑了。」

雖然死亡時間並不是只靠進食後經過的時間進行推測,不過只要跟遺體的其他現象沒有太大的差異,就有可能成為讓警方誤判死亡時間的要素。

「然而實際上東岡卻遭到本間反擊而被殺害,並沒有實行這些計畫的後半部分。也就是說本間在不知道這些偽裝工作的情況下,晚上八點之前逃離了現場。隔天東岡的遺體被人發現,而且諷刺的是在警方推定死亡時間的時候,東岡吃進體內的披薩讓推測的死亡時間變得比實際時間更晚了。」

「畢竟東岡也是在晚上八點之前就吃了披薩啊。假設他們實際上是在七點吃下披薩,然後殺人是發生在快要八點的時候,那麼警方推定的死亡時間就比實際時間晚一個小時左右,讓本間實際上有更多時間可以移動到遠方。結果他來到了如果是錯誤的推定死亡時間內離開現場就絕對不可能抵達的場所,讓不在場證明看起來成立了。是這樣的意思嗎?」

「是的。只要實際發生殺人的時間比推定時間早了一個小時以上,要移動到隔壁縣的海邊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一來就能解決不在場證明的問題了。」

雖然沒有駕照的岩永無法實際測試多出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是否真的能夠抵達目的地,不過照距離上看起來應該是沒有問題。

九郎接著露出嚴肅的表情看向岩永。

「但這樣還是會留下幾個疑點。有辦法保證東岡訂披薩的那間店絕對會由共犯負責送披薩嗎?」

「訂餐的那間店在某種程度上會預先決定好每個外送人員負責的區域,尤其在當時那個時段是特定由某個人物負責配送。」

這點岩永已經事先調查過了,或許是因為店家人手不足而造成了這樣的現象。九郎緊接著又提出下一個疑點:

「當那個外送人員接受警方問話的時候,為什麼沒有把東岡的計畫說出來?只要看過事件報導,應該就能推測出東岡是遭到反擊被殺的。既然計畫以失敗告終,繼續按照原本計畫撒謊也沒有意義,而且對警方隱瞞真相反而更危險不是嗎?」

「若那個外送人員是因為被東岡抓到把柄,而要求成為共犯進行偽裝配送以及作偽證的話呢?如果兩人是那樣的關係,警方應該也很難察覺他們從以前就互相認識吧。畢竟東岡似乎有在從事違法藥物的走私,外送人員可能就是跟那件事情扯上關係而不得不協助偽造不在場證明的。那麼當他被警方問話的時候,當然也只能撒謊了。要是他老實說出自己並沒有把披薩送到東岡家,警方就會追究他為何要做那種事情,如此一來恐怕就會因為與東岡之間的共犯關係而讓其他違法行為也跟著曝光,使自己遭到警方問罪。」

這樣應該就足以解釋外送人員沒有講出計畫內容的理由了吧。

「向警方招供只會害自己遭受不利。反正殺人犯已經遭到逮捕,外送人員判斷繼續按照東岡的計畫撒謊會比較安全,所以才沒有多講什麼吧。」

九郎接著又提出第三個疑點:

「有必要把那個披薩外送員當成共犯嗎?東岡在八點以前把本間殺掉之後,八點時從根本不知情的外送員手中收下後來訂的披薩也可以吧?」

「雖然不是不可能辦到,但那樣在披薩送來之前他必須在家才行,搬運遺體偽裝成強盜殺人的行動就會被拖晚了。更何況如果外送員不知道計畫,就會在東岡被本間反擊殺害而本間逃走之後來到殺人現場,結果沒有辦法遞交披薩也沒能收到錢了。然而那樣的狀況實際上並沒有發生,因此外送員必須是共犯,作偽證說自己去過東岡家才行。」

「那如果是七點半訂的披薩送來的時

候殺人事件還沒發生,東岡真的收下披薩,而計畫是在收到披薩之後緊接著殺掉本間的話呢?」

「那樣成為殺人現場的家裡,除了吃掉七成左右的披薩之外,應該還會有另一個完全沒被吃過的同種披薩才對。可是警方的搜查行動中並沒有發現那樣多餘的披薩。」

如果警方有發現就絕對不可能不在意的。但是東岡宗一在殺害本間駿之前應該也沒有必要先把第二個披薩連同外盒一起從家中處理掉,而本間駿後來慌忙逃走時又不可能去處理那第二個披薩。

九郎彷佛對複雜的內容感到傻眼似地把手放到嘴前。

「也就是說為了跟現實狀況相吻合,必須把那個外送員當成共犯才行嗎?」

「沒錯。雖然說利用共犯的偽裝不在場證明計畫本身也不算很好就是了。」

要是讓共犯掌握了自己殺人的證據,搞不好就會成為後顧之憂。如果有其他不需要共犯的手法,應該就不會採用這種計畫了。對於這點九郎似乎也感到同意。

「說得也是,既然有辦法準備一個不會被警方知道雙方關係的共犯,就根本不需要採用『讓警方誤判死亡時間』這種冒險的計畫。只要讓那個共犯作偽證說殺人事件發生時自己在別的場所就可以了。如果在那樣的偽證能夠被接受的狀況下殺人就更好了。」

這麼說完全沒錯。其實在有其他人知道自己跟本間駿單獨見面的時段內計畫殺人本來就太勉強了。

「只不過人類有時候就是會把勉強的計畫誤以為是最佳的手段而付諸實行。也很難講說現實中並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那麼你是要把那個最終以失敗收場的不在場證明偽裝計畫若無其事地告訴那個刑警,說服對方就是由於這樣才讓犯人有了奇妙的不在場證明是嗎?」

岩永聳聳肩膀,搖搖頭否定。

「其實那位刑警同樣有獨自察覺到受害人計畫偽裝不在場證明的可能性,也有試著找過證據。但畢竟實際上並沒有那樣的計畫,所以也不可能找到什麼證據。而且披薩外送員也的確不是共犯,因此也查不出有什麼關係性。」

那位外送員其實是跟事件完全沒有關係的人物。

「雖然以假說來講可以成立,但因為是有點勉強的計畫,說服力也就比較低了。假設真的順利實行,應該也會被警方識破吧。就算我把那種計畫普普通通地講出來,也不可能被對方接受的。而且那刑警對於本間會主張自己利用過根本不存在的烏龍麵販賣機的理由似乎也無法釋懷的樣子。」

「光是解開不在場證明的問題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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