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岩永琴子的現身 第五話 幻象自動販賣機(2/2)
「光是解開不在場證明的問題還不夠嗎?」
「本間的供述從一開始就是一貫的內容,關於烏龍麵販賣機也描述得連細節都很明確,除了警方找不到那台自動販賣機以外都沒有其他矛盾的地方。可是卻說他只有那部分是在作夢、是腦袋混亂的講法似乎讓那位刑警覺得不能接受的樣子。或許是身為刑警的直覺讓他覺得本間要不是全部都在講真話,否則就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要撒那種謊的吧。」
九郎皺起眉毛抓了抓頭。
「也就是說,刑警認為犯人會表示自己在事件之後遭遇過都市傳說,並不是沒有意義的發言,覺得其中肯定有什麼意圖是嗎?」
「那人大概是根本不相信都市傳說這種不可思議的東西吧。」
雖然盲目相信是很危險的事情,但完全排除也是很不健全的想法。
身為那些不可思議的存在的智慧之神,岩永是這麼認為的。
「但要是刑警變得會以那種東西真的存在為前提進行調查,這世界應該也完蛋了吧。」
九郎對話題喪失興趣似地又敲打起鍵盤,大概是繼續開始打報告了。
不過岩永對於他那樣的態度並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而我為了要讓那位刑警中止搜查行動,就必須跟他進行接觸才行。可是我希望儘可能在沒有人的場所假裝是跟他偶然相遇,而那位刑警又是開車到處跑,因此我同樣也靠坐車移動會比較好。」
雖然岩永也可以拜託妖怪們協助,帶她飛到天上或是背著她在山中移動,不過還是讓有駕照的男朋友幫忙開車比較說得過去吧。
「那刑警似乎今晚又會獨自行動的樣子。請問學長要不要跟我出個遠門呢?」
雖然九郎曾經有一次說自己煮了豬肉味噌湯想喝所以拒絕了岩永的邀約,但這次他從早上都沒有做什麼料理,岩永也早就確認過他今天沒有打工了。絕對不讓他有理由拒絕。雖然現在他敲打著鍵盤,但看起來報告應該差不多完成了才對。
雖然岩永不禁有種「要是沒有如此周詳準備就不會一起跟來的男朋友是不是有問題?」這樣根本性的疑惑,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九郎接著做出似乎在儲存檔案的動作,然後用感覺像是放棄掙扎似的口氣說道:
「真是沒轍。要我陪你到哪裡去?」
雖然語氣上不甘不願,但九郎答應得意外乾脆,讓岩永都忍不住愣住了。
梶木大悟開著車,行駛在星期日晚上十一點過後一片黑暗的國道上。他其實也有自覺,自己在做的事情可能只是白費力氣。現年五十五歲的他,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巡查部長。雖然由於資歷很深,在現場基層廣受信賴,但是並沒有機會往上升到更高的階級。就算在這次的案件中有發現什麼東西,也不曉得會不會受到上級稱讚,搞不好反而還會挨罵說不要增加多餘的工作。
這起事件的犯人就是本間駿不會錯。畢竟他本人在被警方帶走之前就承認了這點,證據也很充分。在法庭上肯定也不會有什麼變數吧。
然而在接受訊問的時候,本間所主張自己事件當晚做過的行動卻有時間上的問題。他表示自己殺害受害人東岡宗一之後,帶著混亂的心情開車前往鄰縣的海邊。途中於凌晨十二點時在一處休息站吃了從自動販賣機買的烏龍麵,然後在凌晨一點抵達了可以看到海的場所。
受害者的推定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不管把車開得再怎麼快,都沒有任何路徑可以讓犯人從晚上九點後只花四個小時就抵達鄰縣的海邊。不過「凌晨一點」這個時間只是本間駿自己看手錶確認的,也有可能是他看錯時間。而他本人也有承認這樣的可能性。
然而休息站的烏龍麵販賣機就沒有這麼單純了。本間說過他在那地方遇到剛好來補充烏龍麵的人物,並確認時間是凌晨十二點。接著在那地方待了十五分鐘之後,又開車出發繼續前往海邊。
這個來補貨的人物有可能可以作證正確的時間,而如果那個自動販賣機的場所位於從殺人現場出發無法於凌晨十二點抵達的位置,本間的不在場證明就會成立了。
可是警方並沒有發現那個只有烏龍麵販賣機的休息站,也沒有找到當時來補貨的人物。更奇怪的是,那段自動販賣機的事情竟然與網路上流傳的都市傳說內容完全一樣。那原來是虛構的供述。
幾乎所有的調查人員都在得知這點之後,便不再關注本間的不在場證明。多半人的見解認為本間於事件當晚一方面因為犯下殺人罪行而腦袋錯亂的緣故,開車打盹時作夢夢到自己以前不知什麼時候無意間聽過的都市傳說,結果就與現實狀況混淆了。
本間聽到警方表示找不到那台烏龍麵販賣機,而且有個都市傳說的內容與他的供述完全一樣的時候,雖然頓時做出困惑的反應,接著好幾天都難以置信地呢喃著「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不過他最終也認為應該是自己在作夢,而不再講述那段事情了。
說到底,打從一開始就承認罪行的本間根本沒有主張不在場證明的必要。雖然也有可能是他在掩護真正的犯人,但如果有掩護的打算就應該不會提出或許會形成不在場證明的供述。至少不會那麼詳細描述自己幾點到了什麼地方才對。
確實也有其他幾個可能是犯人的人物。東岡宗一雖然是受害者,但對於他的死幾乎沒有人表示同情。關於他從事的走私行為雖然還在進行詳細調查,不過已經可以確認有人死於他走私的違法藥物,也有查到交易上形成的恩怨。
就算本間沒有動手,這個人搞不好還是有一天會被誰殺掉,或者至少遲早會遭到警方逮捕才對。不過本間雖然有調查過東岡的違法行為,卻沒有找到充分的證據,就算向警方指控,恐怕調查行動也遲遲難有進展吧。因此甚至也有人認為多虧本間當時殺掉東岡,讓之後可能繼續出現的受害者人數減少了。
從狀況看起來,本間應該會被判定為傷害致死或過度防衛,甚至可能被認同是正當防衛。如果他當時殺人後沒有逃亡而立刻自首,或許會讓狀況變得更有利,但也有人認為要求到那麼冷靜的行動會不會太難了。就算是一間公司的經營人,本間也還只是三十出頭而已,如果殺人後能夠那麼冷靜反而比較奇怪吧。
即使讓事件就這樣結束,其實也沒什麼問題。然而梶木卻
怎麼也無法釋懷。這是他長年來身為刑警的直覺,認為本間那段奇妙的供述背後會不會有什麼內幕?如果就這樣送上法庭,會不會導致什麼難以挽回的結果?就是這樣的感覺,讓他即使只有一個人也無法停止調查。
事件本身還沒有結案。只要現在發現什麼新的重要線索,或許就能說服搜查本部展開行動,也能重新對本間駿進行訊問調查。
梶木現在正開車前往山間一條國道途中的某個休息站。那裡並不是什麼幻象,而是平常利用這條路的人們從以前就知道的場所。從東岡宗一的家前往鄰縣海邊的途中,唯一有擺放烏龍麵販賣機的就是那個地點。在搜查會議上也有討論過,本間搞不好是到過那個休息站卻記憶錯誤了。
然而那個休息站除了一台烏龍麵販賣機之外還有三台飲料販賣機,而且擺放了十個人以上可以使用的桌椅。雖然建築物外觀老舊,但怎麼看都不像是鐵皮小屋,跟本間的供述內容完全不一樣。那台烏龍麵販賣機也只有提供天婦羅烏龍麵,並沒有肉類的烏龍麵。而且據說事件當晚並沒有人來補充過烏龍麵。
如果本間在凌晨十二點到過這間休息站,他的不在場證明就會成立。因為這裡距離案發現場太遠了。所以本間記憶錯誤的假說也就沒有繼續受到討論。
梶木雖然會利用沒有排班或是空檔的時間重新調查事件內容,但遲遲沒有進展。今晚他決定開車前往那間休息站是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另外也是抱著一絲期待,認為如果有人會定期在星期日深夜利用那個休息站,搞不好就有看過本間的車子。
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車子。車窗外一片黑暗,景色也一成不變。殺過人後行駛在這種路上,真的會握著方向盤作夢或是看見幻覺嗎?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車子前方看到了休息站的招牌,四周唯一綻放出人工光線的建築物進入視野之中。梶木將車子停進那空蕩蕩的停車場。這停車場的面積雖然足夠容納十台以上的車子,但現在除了梶木的車以外沒有其他車影。
梶木接著下車。山林的樹木圍繞四周,再加上昏暗的光線,簡直就像來到了世界的盡頭。建築物透出的燈光也一點都不亮,大概是螢光燈的壽命將盡了吧。
雖然對於駕駛長距離的貨車司機來說,這種休息站都會設置洗手間很方便,但一般人應該不太會獨自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吧。這裡實在太過寂靜,距離有人居住的地區又遠,要是遇上犯罪行為也沒人可以求救。手機訊號也不太穩定。
梶木決定總之先進去休息站再說。雖然他心中不抱有過度的期待,不過自己一個人待在這樣與世隔絕的場所,或許也能想到什麼跟平常不同的靈感吧。
於是他打開橫拉式的滑門,踏入休息站內。結果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裡面居然已經有人了。
是個年輕的女孩。或許稱為「少女」比較貼切。長度不及肩膀的柔曲秀髮呈現淡淡的顏色,外觀看起來相當年幼。頭戴一頂貝雷帽,身穿設計與裝飾有如西洋人偶的高貴服裝,坐在椅子上旁邊還放著一把紅色的拐杖。那樣一個女孩卻手握一雙免洗筷,正吃著裝在廉價塑膠碗中的烏龍麵。表情看起來極為不悅,就算是兇惡的犯罪者搞不好都會被她嚇到。
身為刑警的梶木雖然自認很少會感到動搖,但現場如此異樣的景象還是讓他忍不住愣在原地了。
首先,這女孩出現在這場所本身就很奇怪。她怎麼看都是個深閨大小姐,是裝在展示櫃中的人偶。怎麼會在大半夜的時間獨自一個人坐在這種深山中老舊的休息站?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而且休息站的停車場中除了梶木的車子以外沒有其他車輛。靠徒步走路不可能來到這種場所。周圍幾公里的範圍內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住家。那麼這女孩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如此可愛的女孩子為什麼會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你肯定是這麼想的吧。」
女孩忽然把依舊不悅的視線看向梶木如此開口。
「同時你也在想,她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彷佛看穿梶木心中想法的女孩接著又說道。
「而你現在又在思考,這女孩該不會是怪物『覺』對吧?」
「這我倒是沒有在想。」
梶木不禁疑惑「怪物覺是什麼東西?」並如此回應,接著才想到那是一種妖怪的名字。根據他小時候聽過的記憶,那好像是會讀心術並攻擊對象的妖怪。
但現實中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存在。從那個女孩的角度來看,她見到梶木進入休息站後停下腳步注視著自己,應該就能推測出這點程度的心事。而且她既然可以辦到這點,就表示她實際上並沒有外觀看起來那麼年幼。
「哎呀,玩笑話就說到這邊。請你聽我說呀。」
女孩憤憤不平地又繼續講了起來。
「今晚我原本是坐男朋友開的車一起來,想要吃這裡的自動販賣機賣的烏龍麵。可是就在抵達這裡的時候,男朋友的手機響了。」
看來這女孩的年紀已經可以交到一個有駕照的男朋友了。
「那電話是打工的地方打來的,說發生了只有我男友才知道詳情的管理問題,所以打電話來尋求指示。而我男友雖然想透過電話告訴對方怎麼做,但這一帶的訊號實在太差,難以順利交談,因此男友決定要移動到收訊比較好的地方。」
這下梶木也大致聽出狀況了。
「結果我男友說『既然難得來了,你就待在這裡吃烏龍麵等我回來。』然後就丟下我一個人,自己開車走掉了。」
所以停車場才沒有其他車子。
「接著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還沒回來,也沒有聯絡。把我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難道他都不會擔心嗎?」
確實,就算不是深夜也不應該把這樣可以說是長相可愛的女孩子丟在這種場所。那個男友與其說是無情,甚至讓人覺得根本是在故意欺負女朋友。
走向休息站深處的梶木雖然臉上露出苦笑,但內心其實難以相信女孩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你看起來倒是對我完全沒有戒心的樣子啊。」
梶木的長相形容得再好聽也算不上親切,體格也很有壓迫感。應該屬於讓人不會想要在車站候車室之類的場所兩人獨處的類型吧。
但女孩卻用鼻子哼了一聲,握著免洗筷夾起烏龍麵。
「我可沒有做過什麼需要對刑警先生抱持警戒的虧心事。」
梶木不禁又停下動作。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是刑警?」
「因為你散發出來的氛圍就像個刑警。難道我猜錯了?」
女孩泰然地如此回應。梶木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老實承認了。
「是沒猜錯。」
「那麼我就不需要抱持警戒啦。」
女孩用小嘴吸起烏龍麵。她用筷的動作輕柔,坐姿也端正,感受得出來家教良好。但也因此與這樣的場所更顯得格格不入。烏龍麵的自動販賣機似乎有不少隱藏的愛好者,難道這女孩也一反外觀的形象,有那樣的興趣嗎?不過就算是跟男朋友一起來,也用不著挑這種深夜時段才是。
梶木轉頭環顧屋內。建築物深處有一台烏龍麵販賣機,旁邊還有三台寶特瓶或罐裝飲料的自動販賣機。如果會把這樣的空間誤看成只有一台烏龍麵販賣機,應該是心理狀態非常混亂吧。
打算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的梶木為了買一碗烏龍麵而走向那台自動販賣機,可是就在通過那女孩旁邊之後,忽然從背後傳來愉快的聲音:
「說到烏龍麵販賣機,在某個事件中跟不在場證明扯上了關係呢。」
梶木反射性地轉回頭。在本間的事件中,關於烏龍麵販賣機的部分由於不確定的要素太多,所以警方並沒有告訴過新聞媒體。雖然也有媒體透過獨自的手段獲得情報,但或許是覺得難以處理或是整起事件過於無聊的緣故,目前還沒有被報導出來。
女孩豎起免洗筷,與梶木對上視線。
「我認識事件的相關人物,而據說被警方視為犯人的一名叫本間的人物,在事件當晚利用過一台都市傳說中描述為幻象的烏龍麵販賣機,如果這件事情能夠獲得證實,他的不在場證明似乎就能成立的樣子。對刑警先生來說這應該是自己業界內的事情吧?請問你有聽說過什麼嗎?」
難道是警方關係人覺得反正案件已經幾乎得出結論了,就當成一樁「有點奇妙的事件」私底下告訴了朋友嗎?還是本間駿的相關人物講出去的?然後這女孩會剛好向參與事件調查的梶木提起這件事情,是偶然嗎?雖然烏龍麵販賣機跟刑警的組合會讓人產生聯想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就是了。
梶木一方面為了試探女孩的用意,慎重回答:
「我是聽過幻象烏龍麵販賣機的都市傳說,不過關於
那起事件我就不清楚了。畢竟即便是同一個管轄區域中發生的案件,有時候也會有完全不知情的狀況啊。」
「原來是這樣。哎呀,反正那起事件好像已經幾乎獲得解決,本間先生也承認自己殺人了。警方總不可能會認真去在意他『有利用過都市傳說中描述的自動販賣機』這種話吧。而且那奇妙的不在場證明主張其實也不是什麼複雜的謎團嘛。」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因為女孩講得實在太輕鬆,讓梶木忍不住語氣銳利地如此回問了。居然能夠把梶木感到如此頭大的問題講得彷佛不算什麼事情,難道她有從關係人口中得到什麼特別的情報嗎?梶木雖然一時緊張自己會不會口氣太嚇人,不過女孩卻一點也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感覺,用免洗筷在半空中畫著圓說道:
「那其實並不是本間先生做了什麼偽裝不在場證明的手腳,而是受害人原本為了殺害本間先生而預先準備好偽裝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卻遭到反擊而被殺死,結果讓本間先生有了本來不應該會有的不在場證明。只要這樣思考就能說明那個謎團了。雖然我認識的人並沒有告訴我很詳細的內容,但據說受害人的推定死亡時間有頗大的一段範圍,或許是只要有共犯就能偽裝不在場證明的感覺吧。」
梶木緊繃的身體頓時放鬆了幾分。
「很難講。誰曉得那個不在場證明真的實行起來有沒有問題?」
披薩的外送員是共犯,透過讓警方誤判進食後的經過時間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其實梶木也想過,但以一個計畫來說難以否認過於勉強。即使調查那個外送員也找不出任何與受害者之間的關係,很難讓人覺得計畫真的有被實行過。就算假設那個外送員真的是共犯,正常來講應該會用更單純的方式為不在場證明作偽證才對。這女孩的思考太膚淺了。
「更重要的是,照你這樣講不就表示那個叫本間的犯人真的利用過虛構故事中描述的自動販賣機了嗎?那種明明不存在的自動販賣機要怎麼利用?」
犯人會特地搬出虛構的都市傳說內容成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是不是代表背後隱藏了什麼意義?這就是梶木感到在意的地方。雖然訊問時的結論是本間大概作了什麼夢,但本間在描述的時候感覺並不是像夢境那樣模糊的記憶。梶木認為本間要不是講的都是真話,否則就是他抱著某種目的講出了那些話。
女孩這時用同情似的眼神看向梶木。
「所以說本間先生其實並沒有利用過吧。他所主張的時間或地點不是幾乎都是假的嗎?」
梶木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女孩這句發言的意思,但停了一拍後便發現女孩所提出的會不會就是梶木最想知道的本質,於是開口問道:
「那麼本間為什麼要撒那種謊?」
女孩將外皮已經徹底被湯泡爛的天婦羅夾到口中,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因為本間先生想要偽裝出『受害人預先準備了假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卻遭到反擊而被殺死』這樣的狀況呀。為了這個目的,他必須提出一個警方無法明確證明是否存在的不在場證明。」
梶木把手邊的一張椅子拉過來,與女孩保持一段距離坐下身子。因為梶木還不清楚這女孩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而直覺告訴他不要太靠近對方會比較好。
然而他怎麼也無法忽視女孩講出口的話。
女孩把碗端到嘴前,喝了一口湯之後才說明起來:
「警方似乎表示本間先生是被人從背後攻擊,在進行抵抗的時候不小心把對方殺掉了。因此罪名可能會是傷害致死、正當防衛或過度防衛。然而狀況上很難全面認同是正當防衛,即使判為傷害致死也很難講會不會得到緩刑。畢竟當時受害者也可能並沒有殺意,只是一時情緒激動而動手打人而已。然而如果這時候出現證據顯示『受害人有事先計畫要偽造不在場證明』,判決又會變得如何呢?」
那種證據有可能存在嗎?在梶木思考答案之前,女孩就先開口說道:
「例如說,要是法庭上出現一名共犯,作證說自己是因為被受害人握有把柄,不得不答應協助受害人偽造不在場證明,狀況又會變得怎麼樣?而且那個共犯被握住的把柄關係到他自己的犯罪行為,因此他害怕被警方發現,而在調查階段時不敢把這件事情講出來的話呢?」
所謂的共犯就是披薩的外送員。跟那外送員有關的不在場證明偽造計畫內容非常走險,因此梶木原本排除了那樣的可能性。然而要是那個外送員實際現身如此作證,梶木也就不得不相信東岡宗一真的計畫了那樣走險的偽裝手腳。畢竟罪犯不一定都會想到聰明的計畫。
「那麼那個共犯為什麼到了法庭上才特地站出來作證?」
「就算是因為被人握有把柄,但自己參與了殺害本間先生的計畫也是事實,所以難以承受良心的苛責而決定出面了。這樣的理由如何呢?」
雖然很老調,但以理由來說也足夠了。
女孩接著露出微笑。
「而且既然是在公開對自己不利的內容為前提之下所說的證詞,可信度自然就會比較高。如此一來法庭上就會認定受害者真的有準備偽造不在場證明,並計畫殺害本間先生。也就是說受害者對本間先生的殺意得以被證明了。」
殺意。說明東岡宗一是企圖殺害本間駿卻遭到反擊而喪命的決定性證據。
梶木忍不住叫出口:
「要是在法庭上證明了受害者帶有殺意,法官認同是正當防衛的可能性就會提高了!」
目的其實很簡單。犯人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動、進行造假。
「也就是說,那個共犯其實並不是受害者的共犯,而是本間的共犯嗎?」
「是的。他偽裝是受害者的共犯,但實際上卻是犯人的共犯。」
梶木雖然對眼前這個吸著烏龍麵的女孩感到疑惑,卻還是不禁被對方的說明吸引。總覺得自己心中原本感到不對勁的部分總算被擺放到正確的位置了。
「若是這樣,整起事件的構圖就會完全改變了啊。如果是為了讓正當防衛成立而預先準備好共犯……」
「就表示本間先生的殺人並非偶發,而是計畫性的行為了。」
本間有什麼計畫性殺害東岡的動機嗎?有。
他沒能掌握東岡進行走私的證據,無法立刻阻止那樣的不法行為。可是已經因為那個不法行為鬧出了人命,那麼本間也有可能基於正義感而狠下心選擇直接殺掉東岡。如果犧牲者之中有本間的關係人,這個動機就會更強烈。
於是本間擬定計畫打死了東岡,並且假造出「東岡害怕自己的不法行為遭到告發而決定殺人滅口,卻遭到反擊而喪命」的狀況。訂披薩的時候只要用東岡的手機打電話就好,而從東岡胃中發現的披薩也可能是本間事先買好帶到他家給他吃下的東西。
「但是就算不用準備那樣的共犯跟假的不在場證明偽裝計畫,本間只要偽裝成受害人是遭到反擊殺害,在法庭上至少獲判緩刑的可能性不是就很高了嗎?」
「那樣的狀況當然最好,可是不確實。因此準備一個作證不在場證明偽裝計畫的共犯可以說是一種保險手段吧。也就是當法庭上的走向、檢察官的方針感覺會讓判決變得比較重的時候可以利用的一張秘密王牌。如果什麼都沒做就感覺判決會比較輕,那麼就不需要那個共犯出面了。」
要一直逃避警方的追捕是很困難的事情,對精神上的負擔肯定也很大。那麼故意被警方逮捕之後靠較輕的判決撐過局面也是一種手段。如果能獲判緩刑就根本不用坐牢,而且只要一度判決定案就不會再因為同一項罪受罰了。
不是逃避警方逮捕的方法,而是被逮捕之後的策略才是最佳手段。而且還是兩階段式的安全策略。
「所以他才主張了利用都市傳說、警方無法進行確認的不在場證明嗎?」
「是的。如果是內容清楚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搞不好警方在詳細檢證的時候會發現什麼紕漏或矛盾。畢竟假的不在場證明偽裝計畫在內容上應該相當勉強,所以犯人肯定不希望在警方調查的階段就注意到那個計畫並深入調查。最好是讓警方不會把不在場證明視為問題點。可是又要製造出『因為受害者計畫偽造不在場證明,所以讓本間的不在場證明成立了』這樣的狀況,因此本間還是必須姑且主張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才行。正因為他在接受訊問時有主張過不在場證明,所以當說明那個不在場證明為何得以成立的解答被提出來的時候就更能有效地讓人留下印象。」
所以本間才會姑且主張那種警方無從調查、連能否成立都不確實的奇妙不在場證明嗎?然後在法庭上當判決可能變得對他不利的時候,再讓共犯出來作證,使奇妙的不在場證明之謎獲得解答。藉由「原來是因為大家不知道受害者的偽裝計畫,才讓狀況看起來那麼奇妙啊」的恍然大悟心理,使得共犯的證
詞更加容易被人相信。
而能夠讓警方不會加以重視但依然會留下「可能有不在場證明」印象的,就是與都市傳說中的烏龍麵販賣機補貨員講過話的那段主張。想當然,遇上都市傳說的主張不可能在法庭上成為證據,可是依然能夠成為一種操作印象的要素。至於內容究竟是不是真的,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如果是這樣,那個本間的共犯到底是什麼立場的人物?他不但會被當成受害者的共犯,連關係到自己把柄的犯罪行為都會遭到追究喔?就算那所謂的把柄只是為了讓大家覺得他真的是受害者的共犯而虛構出來的內容也一樣。」
如果這點被警方發現是謊言,他身為受害者共犯的前提也就會隨之消失。因此他必須裝得煞有其事,真的被追究罪行才行。
「畢竟那個受害者到處結怨,甚至還鬧過人命的樣子。如果是那個犧牲者的關係人,應該就會樂意協助本間先生的計畫吧?畢竟本間先生代替自己殺掉了仇人,而自己作偽證可以減輕本間先生的罪刑,那麼抗拒心應該也會比較低才對。而且被追究的罪名也不算重,搞不好同樣可以獲得緩刑喔?」
女孩針對這點也有仔細考慮過。
基於良心苛責而主動出面作證的人,想必罪刑也不會被判得太重。而且本間最後並沒有被殺害,因此共犯也可能不需要實際服刑。
被當成是東岡宗一實行的偽裝計畫之所以在內容上會那麼勉強,恐怕也是為了事後讓共犯在法庭上出面作證,可是又要讓罪名不會過重,在各種調整之下形成的結果吧。畢竟要捏造出一個跟不在場證明扯上關係的存在,可是在警方調查的階段又不會被懷疑是偽造不在場證明的共犯,那麼偽裝計畫本身自然就會變得比較勉強了。
梶木對於自己的疏忽不禁感到懊惱。
他在針對不在場證明進行調查的時候,雖然懷疑過披薩外送員與東岡之間的關係,但完全沒有想過與本間之間的關係。也沒有調查過那個外送員是不是受過東岡直接或間接傷害而對他懷恨在心的人物。畢竟那樣的人不可能會成為東岡的共犯,所以梶木就沒有加以考慮了。
另外,本間提過自己殺人之後在腦袋混亂之下逃離了現場,但這段供述也是謊言了。雖然不要選擇逃跑而乖乖自首可以讓罪刑較輕,但那樣冷靜的行動搞不好反而會讓警方懷疑他一連串的行為是有計畫性的犯行。因此他為了營造出自己是不經意殺了人而感到慌張的感覺,就沒有立刻出面自首,而選擇了「逃離現場」這種乍看之下對自己不利的行動。為了讓事件背後真正的計畫不要被警方察覺,故意採取了不算適切的行動。
女孩將烏龍麵連湯汁一起全部吃完後,做出總結:
「這就是奇妙的不在場證明被提出來的理由了。」
對於女孩的總結,梶木忍不住呢喃:
「怎麼會這樣。警方居然漏看了這樣計畫性的殺人行為嗎!」
女孩的說明讓事件中的各種疑點都找到了適切的位置。雖然並不能因此就貿然下結論,但至少得出了清楚的調查方向。這跟單純根據直覺在行動是完全不一樣的。現在可不是繼續待在這種偏僻山中的時候啊。
梶木趕緊準備起身離開,但女孩雖沒有制止卻語氣溫和地說道:
「不過並沒有證據喔。這段假說只是說明了那個不在場證明的奇怪之處而已。」
「但除此之外又能怎麼解釋那樣奇怪的不在場證明?」
女孩稍微歪了一下頭,唯有表情很認真地回答:
「或許那個幻象烏龍麵販賣機其實真的存在,而那個場所是異界。進入那個異界再出來的人會在現實世界中直接跳躍將近上百公里的距離,就是因為發生這樣的現象,使得不在場證明得以成立了。這樣想應該也可以解釋吧?」
「怎麼可能會有那樣不可思議的現象。」
至少梶木並沒有遇過那樣的事情。
「很難講喔。這世上本來就充滿各種不可思議呀。」
女孩握著拐杖站起身子,將塑膠碗與免洗筷拿到指定的地方丟棄。雖然她走路的樣子很自然,不過從拄拐杖的方式看起來應該有哪一隻腳不自由吧。
就在梶木如此觀察的時候,女孩將視線望向他。
「刑警先生,你想想看,我會在這地方不是就很不可思議嗎?」
「你不是說過你是被男友丟在這裡的?」
梶木雖然如此回應,但心中忽然變得靜不下來了。這女孩究竟是什麼立場的人物?對梶木忽然提起他正好在調查的事件,而且有如魔術師從帽子中變出兔子一樣提出了有說服力的假說。世上真的會有如此湊巧的偶然嗎?
更何況,現實中會有男人把如此嬌弱且身體似乎不自由的女孩子丟在深山中嗎?會有那麼惡質的男人在這種時間把自己的女朋友帶到這種場所來嗎?
「你現在心中肯定在想,現實中會有男朋友把如此可愛的女朋友丟在這種地方遲遲不回來嗎?會有那麼惡質的情人嗎?」
女孩再次彷佛看穿梶木的想法般淺淺一笑。雖然這同樣也是透過推理可以想到的內容,但梶木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覺還是變得更加強烈了。
結果女孩又一臉怨恨地接著說道:
「不,雖然那樣的情人真的存在就是了。實在很恐怖呢。比起幽靈或妖怪,現實世界其實更加可怕、更加驚悚呀。」
居然真的存在嗎?如果是那樣,乾脆跟那種男人分手比較好吧。梶木雖然想如此勸告對方,但這女孩一反稚氣的外觀,腦袋非常聰明,而且還全身散發出神秘的氛圍。搞不好其實是那個男人受到這女孩糾纏,巴不得跟她分手才會做出這種像在欺負人的行為。
女孩將貝雷帽重新戴好,走向出口的同時用關心梶木的態度說道:
「你如果要把我的假說告訴負責調查本間先生那起事件的人員,我是不會介意啦。不過聽說那個受害人是個遲早被誰殺掉都不奇怪的人物。如果只是讓犯人的罪刑稍微減輕一點,就容忍一下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樣不是也算一種正義嗎?」
「究竟是不是正義,並不是個人可以擅自決定的事情。」
梶木語氣強硬地反駁站在門口的女孩。不根據法律而是個人擅自決定對方的罪名輕重並犯下殺人行為,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結果女孩忽然露出從她幼小的臉蛋難以想像的銳利眼神。
「那麼基於個人的執著而在單獨進行調查的你,難道就不算擅自決定正義嗎?搞不好有人因為你這樣的行為蒙受困擾喔?」
那眼神讓梶木頓時全身僵硬,不過這女孩的發言更讓他無法忽視。為什么女孩會知道梶木在單獨進行調查的事情?
女孩拉開出口的滑門,並轉回身子露出優雅的微笑。
「如果對不可思議的事情視而不見,將可能讓一切變得徒勞無功喔。」
接著行了一禮後,女孩便走出休息站,把門關上。
梶木不禁坐在椅子上愣了一段時間,但又趕緊沖向出口,彷佛要撞破門板似地追到屋外。
「喂!你等一下!」
然而休息站空蕩蕩的昏暗屋外看不到那女孩的身影。在停車場另一側的道路看起來也沒有車子經過的感覺。
就算周圍再怎麼暗,剛才那一小段時間應該也不至於讓拄著拐杖走路的小女孩遠離到看不見的距離才對。也沒聽到什麼汽車引擎的聲音或是快步奔跑的聲響才對。
梶木不禁全身冒出冷汗。
那女孩真的存在過嗎?現場確實有留下痕跡,顯示女孩吃過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烏龍麵。那女孩剛才有暗示過,名叫「覺」的妖怪。
梶木立刻否定湧上心頭的想法。或許是那女孩意外地動作敏捷,走到路上又剛好遇到男友開車回來,所以就搭上車子離開了。或者是梶木坐在椅子上發愣的時間其實比他自己想的還要久,所以太晚追那女孩了。這才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應該不是才對。
他接著又搖搖頭。那女孩是什麼存在並不重要。重點是女孩提出的假說值得檢證。
梶木轉回頭看向自己剛剛衝出來的休息站,但總覺得再回到裡面會讓人很毛,於是決定要儘快開始對本間進行調查而走向自己的車子。
雖然女孩的假說有說服力,但現在就告訴周圍的人應該還很危險。因此梶木決定在查到決定性的證據或疑點之前暫時還是保持獨自行動了。
「九郎學長,雖然到最後是靠我自己勉強解決了,但你這麼欺負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行駛於昏暗國道的車子中,系著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座的岩永琴子,從剛才就不斷用她拐杖的握把部分戳著坐在駕駛座手握方向盤的九郎的大腿。這一方面也是為了表明自己心情非常不好的意思。
九郎露出由衷道歉似的表情,開口回應:
「抱歉。這次完全是難以避免的狀況啊。」
「『這次是』的意思是說你過去有存心故意欺負過我是嗎?」
「是有過幾次啦。」
「給我道歉。給我道歉。」
岩永這次拿拐杖前端用力戳著九郎的臉頰。雖然九郎露出感到很煩的表情,但或許是最起碼有感到愧疚的緣故,並沒有做出抵抗。
岩永從妖怪們口中得到情報說今晚梶木刑警會來到那間休息站,因此坐著九郎駕駛的車子預先來到休息站等人。而當初的預定計畫本來是岩永和九郎假裝是男女朋友聊天討論關於本間的事件,吸引梶木注意後提出假說。
然而在梶木到來之前,九郎忽然接到自己打工的地方打來的電話,接著就跟岩永告訴梶木的內容差不多了。而岩永之所以會獨自留在休息站,是為了避免在兩人離開的這段期間,萬一梶木來到休息站而沒能碰到面,因此是在同意之下那麼做的。但九郎回來得太晚也是事實。據說是打工處發生的問題遲遲無法獲得解決的樣子。
因為這樣的狀況,讓岩永只好靠即興演出吸引梶木的注意,自己一個人完成預定的計畫了。而她走出休息站後夠立刻消失蹤影,是因為她為了保險起見,事先指示在屋頂上待命的飛天妖怪抱著她飛走的緣故。如此一來應該多多少少可以讓梶木刑警覺得世界上或許真的有所謂不可思議的現象吧。然後岩永就讓妖怪把自己送到九郎車上,兩人便踏上了歸途。
「那位刑警今後不會再跟幻象的烏龍麵販賣機扯上關係了嗎?」
九郎似乎有點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壞影響的樣子。
岩永則是對他揮了揮手掌。
「不需要擔心。在我提出的假說中,本間先生遇上幻象的烏龍麵販賣機那段供述變成是他故意撒的謊。也就是說針對這點再怎麼調查都不可能查出什麼結果,也沒有必要去理會。而且今後刑警先生應該會把時間花在調查披薩外送員與本間先生之間的關係,或是尋找偽裝犯行現場的證據吧,根本就沒空跑到會遇上烏龍麵販賣機的那片地區呀。」
「可是這下等於誣告本間先生是計畫性殺人了,會不會不太好啊?」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讓不幸成為殺人犯的本間又背負冤罪,或許會害他在接受訊問上增加一些負擔。然而岩永的假說打從一開始就是不通的。
「那假說完全是在騙人,因此不管怎麼調查,別說是證據了,甚至連加深嫌疑的要素都不可能查得出來。在那樣的階段下,那位刑警先生也很難將情報告訴搜查本部,想必也不會發展為更大的調查行動。而且為了避免讓共犯起戒心,他應該也會注意不讓情報被新聞媒體掌握才對。」
如此一來媒體就不會有什麼動作,也就不會引起騷動了。
「因此本間先生的狀況不會有什麼改變,即使在法庭上遭判較重的罪刑也不會有證人跳出來逆轉局勢。到時候那位刑警也會明白假說其實是錯的了。」
「那之後又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搜查本部會解散,媒體也會對事件失去興趣。案件會完全脫離梶木刑警的管轄範圍,也不會形成回頭追究疑點的狀況了。由於我消失蹤影的方式很離奇,搞不好他也會感覺烏龍麵販賣機是什麼怪異現象,認為自己不應該再繼續深入其中,而把整起事情都封印在自己心中吧。」
假設法庭真的做出正當防衛或緩刑的判決,使梶木刑警更加深懷疑,他也找不出任何證據,最後只能選擇放棄。
到時候狸貓妖怪們應該也已經改變了可以遇上烏龍麵販賣機的區域,就更可以放心了。把刑警趕走幾個月的任務可說是順利達成。
岩永放下拐杖,將全身靠到椅背上。雖然心中對九郎的不滿還很多,但至少今晚的預定計畫已經結束了。
「這下問題就獲得解決啦。真是一場糟糕的遠行呢。哎呀,不過那台自動販賣機的烏龍麵還頗好吃的就是了。」
「我倒是沒有吃到啊。」
「誰叫你平日不積點陰德。」
被講成這樣,九郎似乎也難以接受的樣子,於是一臉抗議地回應:
「今天真的是遇上難以避免的狀況好嗎?我本來也想快點趕回去啊。」
「所以說你如果平日有多積點陰德,現在就不需要講那些藉口啦。」
畢竟這次是九郎有錯,他再怎麼反駁都沒有意義。但如果岩永繼續挖苦下去,也只會讓車上的氣氛變差而已。
「那麼做為處罰,請你舉出二十個喜歡我的部分,這樣我就原諒你。如果你要舉我的閨房技術也可以喔。」
雖然把這種事情當成處罰也讓岩永覺得有點不爽,但無奈九郎感覺就是會對這種事情感到討厭。
可是不料九郎也沒多想就舉出了第一點:
「這個嘛,像你完全不會下功夫讓我喜歡,那種絕不改變自己的態度就讓我頗有好感喔。」
「你這是拐彎抹角在諷刺我吧!」
雖然岩永確實沒有改變自己符合九郎喜好的意思,但那是因為她判斷自己挑戰那種不可能的事情只會白費力氣,所以才反過來要求九郎改善而已。應該沒有道理要接受指責才對。
九郎接著嘆了一口氣,打著方向盤並講出了這樣一段話:
「或許你無法相信,但就算你有可能哪一天會拋棄我,我也絕不可能反過來拋棄你的。你就保持現在的你沒有關係。」
「不不不,能不能請你把問題放在自己為什麼要做出可能被我拋棄的行為上呀?」
究竟這個男人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變成無可挑剔的男朋友?
總之這下還剩十九個。岩永只能期待著九郎能舉出什麼比較像樣的部分,並將左眼 望向車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