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2 過於執著任務的男人•阿爾貝特的圈套(2/2)
在靠近廚房的桌位,有幸品嘗到那名廚師所製作料理的學生們全都吃得津津有味。
「好、好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啊啊……眼淚停不下來……!跟這些料理相比,我以前吃過的東西根本就是給豬吃的餿水……!」
「味道濃郁卻不帶腥味,口感清爽卻又不失滑順……以絕妙的平衡度,將料理基本的質感提升到神領域的高次元,與此同時,咬起來清脆爽快的口感在舌尖上跳起了華爾滋,凝聚了濃郁鮮味的肉汁在口中擴散開來,所有的味道展開了完美無瑕的合奏——」
「已經搞不清楚在做什麼了……總之超厲害的……!」
不管是學生還是廚房裡的其他廚師,大家都緊張地注視著謎之廚師即將製作的下一道料理。
「那個廚師就是指揮者!在名為廚房的演奏會場操控食材與味道的管弦樂團指揮者!」
「下、下一道菜他要做什麼……!?」
「他會端出什麼樣的料理來呢……!?」
廚師以熟練且精簡的動作,誇張地、華麗地不停揮舞著菜刀和平底鍋,他的一舉一動深深地震撼了在場所有人的靈魂。令眾人的情緒無限沸騰——
——另一方面。
葛倫等人則是呆愣地眺望著那幅畫面。廚房的附近和這一桌相比有著驚人的溫度差。
「好、好像有新的廚師來了耶……?」
「對、對呀,好誇張的人氣和熱度喔……只是旁觀而已就讓人覺得熱血沸騰。」
看到自己這桌跟廚房附近在各種意義上的差距,葛倫和西絲蒂娜的氣勢也跟著癟了。
「唉……真羨慕。如果我的廚藝也有那麼高強就好了……」
「魯米亞……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模仿那個傢伙……」
看到魯米亞一副羨慕不已的模樣,西絲蒂娜感到無奈,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水壺想要幫杯子倒水。
「哎呀?水喝光了。」
「啊,那我去倒水好了。」
「你要去倒嗎?不好意思呢……謝謝。」
魯米亞主動起身離座,抱著水壺離開了葛倫等人。
(……現在王女和葛倫他們分開了……)
站在廚房甩動著滾燙鐵鍋的廚師——阿爾貝特銳利的眼神穿越櫃檯,在廚房裡面邊做菜邊觀察葛倫等人的情況。
(話說回來……以前我曾經以受聘廚師的身分,埋伏在從事違法魔藥買賣的富商之家,那時候學習到的技能似乎派上用場了。多虧那個經驗,我才能像這樣低調地潛伏著……)
「那個人真的超厲害的耶!雖然感覺也超級突兀的就是了!」
「就是說啊,真的很難不注意他呢!有夠吸引人的!」
「完全是偶像級的廚師!」
聽了旁人的議論之後,阿爾貝特的眼神依舊銳利,額頭卻不禁冒出汗水……
(……不會有問題的。)
他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而且,我扮演廚師的演技應該是完美的。畢竟我以前看過一本專門書,上面有寫所謂的廚師就是像這樣——)
「話說回來……那廚師跟那傢伙好像……」
「那傢伙是?」
「有一部大眾小說是在描述一個擁有出神入化廚藝的料理人,向黑暗料理界發動了料理之戰的故事,我說的那傢伙指的就是主角……就是那個很有名的……」
「……啊啊!萊茲·尼西的嘔心瀝血之作『眾神的菜刀』嗎!這麼說來,那廚師真的跟主角一模一樣耶!例如那個激昂又誇張的肢體動作和料理手法!」
周圍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
阿爾貝特不知何故,瞬間停止了動作……
(……無論如何,任務為重。乖乖被我監視吧,葛倫。)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接下來,他用快到讓手臂留下殘影的速度把洋蔥切丁,同時暗中發動集音的魔術。
於是葛倫等人的對話開始傳進阿爾貝特的耳中。
『對了,梨潔兒……關於魯米亞的那件事……你有準備刀子嗎?』
『嗯。有。可是……魯米亞的……要用那個實行嗎?』
『嗯,對。就用那個。』
『讓我來的話,可以讓事情更簡單。我可以煉成大劍,然後一口氣——』
『不需要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只要抓到重點的話,一把刀子就足以搞定了。而且用大劍的話收拾起來會很麻煩……我不想把現場弄得太髒亂……』
阿爾貝特聽見的,依然是有些聳動的對話內容。
(怎麼回事?那兩個人果然想謀害王女的性命嗎?怎麼可能……)
疑惑愈來愈深了。
葛倫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串通的可能性。企圖暗中行刺魯米亞的可能性。
謊言。阿爾貝特希望這一切都只是謊言,但是……
『哈哈哈,但是,白貓……你真的沒關係嗎?要回頭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喔?』
『……哼。這是我的報復。不如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了……』
『咯咯,居然欺騙親友,你也是個壞人哪……』
(報復……復仇嗎?)
聽了西絲蒂娜的話,仔細攪拌著鍋中濃湯的阿爾貝特也不禁流下了冷汗。
(如果是梨潔兒還可以理解……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那個可能性確實存在……問題是,連席貝爾也……?如果這些都是事實的話……可惡……該死的天之智慧研究會……)
喀嘰。
阿爾貝特用力握緊了拳頭……
「阿爾特先生!麻煩你來看肉煎熟的程度!」
「阿爾特先生!這種調味可以嗎?香辛料的量應該恰到好處才是——」
一聽到四周的廚師向他徵詢意見,阿爾貝特突然用誇張的肢體動作轉過身子。
「呼!通通包在我身上!交給我這味覺的帝王、食物的指揮者,阿爾特·弗雷譚——!」
阿爾貝特解除集音的魔術,颯爽地前去為向他尋求援助的廚師
們解決困難了。
於是,午休時間過去。
某一堂課結束後,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以及梨潔兒前往了下一堂課的教室,然後——
「……所以呢?關於魯米亞的事情……你們那邊準備得如何?」
「啊啊,我們這邊已經準備齊全了。」
「需要的東西大部分都收集到了嗎?」
「就等行動開始囉。」
葛倫和班上的學生湊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那個謎樣的計畫似乎進行得比想像中還順利……)
暗中進行觀察的阿爾貝特在心中默默地啐了一聲。
(而據我的觀察,幾乎全班的學生都參與了那個計畫……天之智慧研究會……這個國家到底被他們滲透到什麼地步了……?)
「對了,溫蒂同學……完事後的善後準備已經搞定了嗎?」
「那當然。這方面的事情就放心交給那布勒斯家族的人吧。」
溫蒂面露自信的笑容,回應了葛倫的問題。
「善後的問題就交給我,老師你們就專心做好事前準備。千萬不要有任何疏失……」
「嗯,要是被發現就功虧一簣了。」
(連事後要怎麼處理屍體也考慮到了嗎……)
阿爾貝特用銳利的視線直直射向溫蒂,暗暗思忖。
(可是……坦白說這是本次任務最大的失算……萬萬沒想到連那布勒斯公爵家也加入行動了……)
衝擊的事實讓阿爾貝特忍不住用掌心摀著臉呻吟。
溫蒂·那布勒斯。
根據事前調查,她來自帝國傳統大貴族之一,除了領地的經營之外,也跨足了金融業的那布勒斯公爵家的嫡女——是個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竟然連掌控帝國經濟命脈的公爵家,都有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影子……唔!天之智慧研究會……真的是太讓人難以捉摸了……)
發現自己面對的敵人居然有著如此深不可測的底細,縱使是阿爾貝特,心中也油然產生一股無力感。
「……話先說在前頭……你們可別把事情搞砸了喔?不要掉以輕心喔?除非你們想被白貓幹掉。」
「……我們知道啦,老師。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失敗的話,就真的太慘了。」
學生們老老實實地回答。
(而且西絲蒂娜·席貝爾竟然是主謀……以前她在我面前表現出來那副精神脆弱的大小姐模樣,只是在演戲嗎?)
回想起先前在學院發生的恐怖攻擊事件和遠征修學的狀況,實在是難以相信……不過阿爾貝特很冷靜地排除了這種天真的念頭。
(不,如果是那個組織的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組織成員為了隱藏真實身分,封印自己的記憶或是建立擬似人格魔術等,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為了達成目的,連同個組織的人們他們都不惜利用,過河拆橋,甚至殺害……以樂觀的想法去下判斷會太過草率……)
喀嘰。
阿爾貝特用力握緊拳頭。
(不過,萬一猜測屬實的話,席貝爾有可能是具有肅清組織成員權限的位階……至少是第二團《地位》以上的人……這個狡猾的女狐狸。)
順帶一提——
現在懷著怒意的阿爾貝特所藏身的地點……是擺放在教室一角的掃地用具收納櫃裡。
他從用具收納櫃的縫隙偷窺著葛倫等人。
在葛倫上課前,他就躲進這個狹小的柜子里,整堂課都在進行監視,看來這份辛苦是有回報了。
兩腳插在水桶裡面,頭上蓋著抹布,看起來就像雷鬼頭一樣,可是他不在乎。
一切都以任務為優先。他也因此拿到了重要的情報。
(沒問題。)
當阿爾貝特如此告訴自己的時候。
「嗯?地板好髒啊……嗯,畢竟剛才在上法陣的課啊。等一下要使用這間教室的人是哈……什麼的前輩,如果就這樣放著,他肯定又會哇哇大叫……」
葛倫突然搔搔頭起身離座……
「喂,可以麻煩你們去那個收納櫃幫忙拿掃地用具出來嗎?」
葛倫伸出拇指比著阿爾貝特藏身的柜子。
「麻煩歸麻煩,我們來清掃吧。」
「好喔〜」
「好稀奇啊?老師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少囉嗦,偶爾也會有這種時候啊。好比說現在。」
看到葛倫他們的互動,阿爾貝特咬了咬牙。
(呿……他們察覺到不對勁了嗎?所謂的清掃,其實是暗號?)
無論如何,柜子的門打開的話他就會被發現了。
(我不能在這裡曝露行蹤……沒辦法了。)
阿爾貝特喃喃地念出了黑魔【迅雷點火】的咒文……
(……《爆》。)
轟!
瞬間,收納櫃在眾人面前爆炸,爆風和火焰以及濃煙遮蔽了視野。
「喔喔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爆炸!?」
逃出了吵得天翻地覆的教室後,阿爾貝特一聲不響地從後庭離去。
脫逃的手段令人嘆為觀止。
(看來我的存在並沒有被發現……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嗎?不,也有可能是他們假裝沒察覺我……想要繼續靜觀其變而已……也罷。)
阿爾貝特拍掉蓋在頭上和肩膀上的抹布,踢掉卡在腳上的水桶,一邊往下一個潛伏的地點前進,一邊冷靜地在腦海中擬定計畫。
(……沒有問題。)
與此同時……
「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這是怎麼一回事!?什麼,收納櫃居然……你沒事為什麼要破壞學校的公物——!?」
「咦!?*哈皮前輩!?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不關我的事啦!?」(編註:日文中音同「happy」。)
「少囉嗦!閉嘴!我要向上頭報告你的蠻劣行徑!」
「等一下——拜託饒了我吧!?這樣會害我又被扣薪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阿爾貝特離開後,教室傳來了葛倫的慘叫。
(……完全,沒有問題。)
阿爾貝特不改撲克臉的表情,在內心底鄭重地向自己強調後,冷酷地離開了現場。
葛倫·雷達斯企圖暗殺魯米亞王女。
現在的情勢已經發展到無法一笑置之的地步。懷疑也逐漸變成了確定。
太荒唐了。唯有那個男人是絕對不可能這麼做的。可是如果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話——抑或是……
即使如此,阿爾貝特還是冷靜地持續潛入調查,想要證實那個疑惑只是杞人憂天。他搶先移動到葛倫的下一個去處,不斷監視葛倫的動向。
可是葛倫的嫌疑不但沒有洗清,還變得愈來愈可疑。
於是——就在葛倫未能洗清嫌疑的情況下,學院放學了。
(現在事態愈來愈緊急了……)
阿爾貝特站在放學後人去樓空的校舍屋頂,望著逐漸下沉的落日思忖。
葛倫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串通的可能性。
企圖暗殺魯米亞·汀謝爾的情報。
當初聽到這個消息,阿爾貝特還覺得這是有眼無珠的傢伙所做的臆測而嗤之以鼻,但……
(看來有眼無珠的人……似乎是我。)
只能承認了。
從今天得到的情報來判斷……葛倫·雷達斯是敵人。
那些和葛倫為伍的學生,幾乎都跟天之智慧研究會有關連。
儘管難以置信,也不願去承認……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手段確實比我方略勝一籌。
(天之智慧研究會……罔顧人命的邪道組織……我早就下定決心要把他們趕出這個國家……哪怕得付出多大的犧牲……也不管他們是誰……沒錯,不管是誰。)
冷淡地、冷酷地、冷靜地。
雖然阿爾貝特默默地告訴自己,可是他的心裡仍懷著幾分苦惱與苦澀,當他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的時候——
砰!
某個地方傳來了火藥炸裂的聲響。
「——難道是槍聲!?」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然從阿爾貝特的背部直竄腦門。
一般的魔術師都很討厭手槍這種鄙俗且毫不浪漫、毫不神秘的小道具。這間學校擅長用槍的人,除了葛倫不做第二人想。
而且,在這個時候——
「嘖——」
阿爾貝特咂了下嘴,以全力發動不限定區域的大範圍集音魔術。
學院內形形色色的各種聲音頓時全都聚集到阿爾貝特的耳里,像是要把他的耳膜給震破一樣。
但阿爾貝特承受著巨大的音量,成功地分辨出了那道聲音——
『怎、怎麼會……這是什麼情況……!?大家聯合起來騙我嗎!?』
是魯米亞因驚愕而顫抖,狼狽不堪的聲音。
『哈哈,不要怪我們。做好覺悟吧……』
以及和魯米亞相距不遠,葛倫那冷酷的聲音——
「——糟了!」
阿爾貝特拔腿衝刺。
(雖然已經知道他們的計畫有很大的進展……卻沒料到他們會在今天就展開行動——我太大意了——!)
他一口氣橫跨過屋頂,踩著屋頂上的圍欄,繼續往前跳。
騰空躍起的他,從校舍屋頂落下——
透過同時起動的黑魔【魔力之繩】所製造出來的魔力繩子,阿爾貝特的手和屋頂連繫在一起——
他的身體迎著風畫出一道弧線往下墜落。
(從聲音的來源判斷,對王女發動攻擊的地點——就在他們的教室!)
阿爾貝特如鐘擺一般落下,葛倫班上面向中庭的窗戶離他愈來愈近、愈來愈近——直逼眼前——
(你要平安無事啊,王女——!)
於是——
喀鏘鏘鏘鏘鏘!
阿爾貝特踹破窗戶闖進了教室。
「「「「「————!?」」」」
包圍住魯米亞的學生們被突然闖入的局外人吸引了目光。
阿爾貝特以減輕衝擊的姿勢落地後華麗地在地面翻滾,隨著慣性從地上一躍而起,扭轉身體,瞬間調整重心,伸出左手手指瞄準學生——
「所有人都不許動!」
阿爾貝特厲聲大喝後,映入他眼帘的是——
『十六歲生日快樂,魯米亞!』
——一條寫著這幾個大字的垂掛布條。
「…………?」
阿爾貝特用手指對準學生,不敢大意,冷靜地環視四周。
教室中央有一張大桌子,上頭擺了一塊蛋糕,四周還有點心和果汁。
圍在桌子四周的葛倫和魯米亞及其他學生,看到華麗登場的阿爾貝特,全都訝異地眨著眼。
「……阿、阿爾貝特?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手上拿著拉炮的葛倫回過神,向前同袍問道。
「……這是什麼情況?」
阿爾貝特動也不動,淡淡地反問。
「問我什麼情況……這是為魯米亞慶生的驚喜派對啊……那個……是白貓企劃的……」
「……………………」
阿爾貝特還是一動也不動。
梨潔兒對這樣的阿爾貝特視若無睹。
「欸,西絲蒂娜……我可以切蛋糕了嗎?我很擅長使用刀劍。所以我現在非切不可。」
「再、再等一下下啦……」
只見梨潔兒嗡嗡作響地舞弄著一把小小的蛋糕刀。
「……西絲蒂娜·席貝爾。你所謂的報復指的是?」
「咦!?」
突然被阿爾貝特狠瞪,西絲蒂娜嚇得跳了起來。
「我、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如果是指這個派對,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報復沒錯啦!去年魯米亞也對我用過這一招……所以今年換我反擊……」
「……………………」
阿爾貝特僵住了。
「……溫蒂·那布勒斯。善後指的是什麼?」
「咿!?」
突然被阿爾貝特銳利地瞪著,溫蒂也嚇得跳了起來。
「善後……你是說這場派對的善後處理嗎!?如、如果是的話,我們那布勒斯家的傭人會來幫忙!所、所以原諒我吧!」
「……………………」
阿爾貝特變得更僵硬了。
「「「「「……………………」」」」」
教室內暫時被一種奇妙的沉默籠罩著。
……然後——
「呼。」
阿爾貝特突然放鬆攻擊架式,冷酷地轉過身子。
「……抱歉,打擾你們了。」
阿爾貝特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一聲不響地沿著教室邊緣行走……
喀嚓……碰。
然後一言不發地從後面的門離開了。
「「「「「????」」」」」
搞不清楚狀況的眾人一臉茫然。
「那個人是老師以前的朋友阿爾貝特先生……對吧?」
「啊,嗯,是啊……」
「那個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不,我也完全搞不懂……」
葛倫語帶嘆息地回答一頭霧水的學生們。
「話說回來,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有時會很罕見地突然做出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事情來……雖然平常是個一板一眼,非常可靠的傢伙就是了。」
「呃……是這樣嗎……」
這時——
噠噠噠噠噠——!由遠而近地,教室外頭傳來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剛剛那個巨大聲響是怎麼來的——!?」
哈雷「碰!」地猛然打開門,出現在門外。
「欸!?*露皮前輩!?」(編註:日文中音同「loopy」,指瘋瘋癲癲的、愚蠢笨拙的。)
「你這傢伙,現在是連『哈』字都故意不加了嗎!?不管了,你說那是什麼!?」
哈雷火冒三丈地指著阿爾貝特破壞的窗戶怒吼。
「居然把窗戶弄壞——你這傢伙把神聖的校舍當什麼了!?」
「咦咦咦咦咦——!?那不是我弄壞的啦!?」
「不要狡辯!不管是你弄壞的,還是你的學生弄壞的,都無所謂!一切的責任都在你這現場負責人的身上!我會把你闖的禍呈報上去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不要——!?我的錢包又要失血了————!?高抬貴手啊,*哈給前輩!」(譯註:音同日文的「はげ」,禿頭的意思。)
「你、你這傢伙————!?」
兩人對著彼此大喊大叫。
對於這樣的他們……
「不管他們了,我們就開始吧?」
「喔、喔……」
西絲蒂娜選擇無視,兀自催促其他人開始進行派對。
當晚。
在菲傑德某處極為隱密的暗巷裡。
「……嗯?葛老弟的背叛是假的?啊〜不意外啦。」
阿爾貝特詳細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隱者》巴奈德乾脆地說道。
「那個天真又滿腦子正義的小子才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蠢蛋哪。」
「可是,根據任務書的說詞……」
「啥?啊啊,那是偽造的啦。老夫自己亂編出來的假任務書。」
「…………」
「呼呼呼〜很像對吧?那個軍方和女王陛下的冒牌貼金印章,可以說是老夫傾盡靈
魂之作——」
剎那間。
兩道雷光擦過巴奈德的兩隻耳朵旁,在他身後的牆壁留下了孔洞。
阿爾貝特以雙重詠唱釋放了預唱的黑魔【穿孔閃電】。
「老翁,把事情說明清楚……為什麼要這樣戲弄我?如果你不能給我滿意的答案,就別怪我不客氣……」
彷佛可以從他的身後聽見轟轟作響的效果音,阿爾貝特猛烈地散發出強大的威壓感,伸出左手手指對準巴奈德的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向來冷靜的阿爾貝特,太陽穴上似乎罕見地浮現出了青筋。
「咿咿咿咿咿!?慢著,先別衝動,阿爾老弟!?老夫這麼做當然是有理由的!因為你最近神經好像太緊繃了!」
巴奈德一邊揮舞著雙手一邊慌忙辯解。
「你為了護衛王女,時時都處在緊張兮兮的狀態……在那個學院接觸到和平常不一樣的氣氛應該能讓你喘口氣吧?」
「……我不需要你多事。做好心理準備了嗎……?老翁。」
阿爾貝特毫不領情地說道。
「唉〜〜你就是這麼冥頑不靈……看來你還嫩得很哪……」
然而,巴奈德誇張地聳肩嘆氣。
「……?什麼意思?」
「認真是件好事。可是事情是有輕重緩急之分的。」
巴奈德露出得意的竊笑。
「能被稱為英雄的真正武者,哪怕平時氣質溫文儒雅就像春風一樣,一旦感受到了戰意,就能瞬間變為鬼神……而你總是讓氣息緊繃得像冰霜一般,完全沒有任何破綻和餘裕,讓旁人對你避之唯恐不及,這表示你還嫩得很呢……老夫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
「照你的狀況,像前些日子那種雜魚對手也就罷了,如果碰上真正的強敵,你會疲憊得無法發揮實力的……不是嗎?」
「可是……」
「你就是因為太過一板一眼,才會把老夫以前開玩笑丟給你的料理小說當真,也沒能識破這次的事件不過只是一場生日派對啊。」
被一針見血地說中痛處,阿爾貝特苦澀著臉沉默不語,放下了手指。
「原來如此……你說得不無道理。感謝你的忠告,老翁……」
「沒錯,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絕對不是老夫為了看好戲才這麼做的!」
「哇!」地。
巴奈德握緊拳頭,睜大了雙眼,露出羅剎一般的模樣如此叫著——
剎那間,又有兩道雷光擦過巴奈德的兩隻耳朵。
「……老翁?」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STOP!對不起,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巴奈德面無血色地往後倒退,整張背都貼到了牆上。
「不、不提那個了,阿爾老弟!要不要去喝一杯?這些天你日以繼夜地做警備任務應該也累了吧?老夫請客!」
「…………」
「護衛的事情就放心吧!老夫跟你一樣也在這個城市設下了結界。沒有人能逃得過我們的視線!」
無聊,現在還有任務在身。
如果是之前的阿爾貝特,肯定會冷冷地一口回絕,但……
阿爾貝特默默地考慮了一會兒……
「……好吧。我就陪你喝一杯。」
最後他從口中擠出了這句話來。
「噢?看來你也瞭解什麼是輕重緩急了嘛?」
「…………哼。」
不以為然地發出了一聲悶哼後。
阿爾貝特和巴奈德兩人邁步往人聲鼎沸的大馬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