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2 你和我的勿忘草（1/2）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今天同樣迎接了和平的一天。我一如往常，躲在暗處偷看心愛的那個人。

「咿咿咿咿咿——！？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講嘛，白貓！我們是可以溝通的！」

「站住！今天我絕對饒不了你！」

像這樣遠遠地關注那個人，是我最近的小小例行公事。光是讓目光停留在那個人身上，我就會自然地漾出笑容。

「咿咿！？好危險！？等一下，不要用【休克電流】！？我是有理由的！我有不得不那麼做的苦衷啊！」

「監考小考的時候，在眼皮上畫眼睛假裝醒著卻偷偷打瞌睡，你到底是有什麼理由啊！？」

那個人固然有孩子氣的一面，可是看在我眼中卻依然覺得可愛。那是他最大的魅力之一。

「不瞞你說……昨晚我跟瑟莉卡熬夜玩西洋棋！所以實在困得不得了啊！」

「這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吧！？」

回想起來，我會認識那個人，是因為朋友邀請我一起參加那個『傳說中的授課』。

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堂『傳說中的授課』，確實是名不虛傳的一堂課……對於過去努力學習只為了拚魔術師階級升格的我來說，有如大夢初醒……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那裡遇見了那個人。

「呼……附帶一提，昨晚的戰績是零勝二百二十三敗。好想哭。」

「你也輸得太慘了吧！？是說，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像你那樣一直賭輸啊！？」

從此之後，只要我想起那個人就會心跳加速，內心洋溢著幸福……而且還有一絲揪心，惆悵的感覺。我……對那個人一見鍾情了。

「對了，聽我說，白貓！瑟莉卡那傢伙真的很過分耶！？雖然說願賭服輸，可是她居然狠心從我這沒賺幾毛錢的窮鬼身上把錢搶走！都是她害得我到下個月之前只能吃土了！你說她過不過分！？」

「你在明白自己贏不了的時候就該停手了吧！？西洋棋不是靠運氣就有辦法贏的東西啊！？」

「呼……若我在那個時候選擇收手……未來就再也無法邁步向前行了……我有這樣的預感……」

「比起那種事情，你還是面對現實吧！」

希望總有一天我能把這份心意透露給那個人知道。如果可以實現的話……我希望一生都能陪伴在那個人的身邊。為了那個人，要我捨棄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可是。我心愛的那個人……身邊總是有那傢伙存在。

「總之，現在你也知道情況了。白貓……你可以借我一點錢……」

「《爛·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何時何地，每次我看向那個人，身旁總是有那個傢伙在。

那傢伙自以為是誰啊？明明又不是情侶，卻一直黏在我心愛的人身旁……這樣下去，那個傢伙會不會近水樓台先得月呢？一產生這個念頭，就有一股讓人坐立難安的焦躁支配著我。

（不能原諒……！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與其坐視心愛的人被那個傢伙搶走，不如——

一切都是為了愛。

這一刻，少女為了個人利己的愛，把靈魂賣給了惡魔——

某一天。

午休就快結束的時候。

葛倫呈大字狀躺在魔術學院本館校舍的屋頂上，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昏昏欲睡。

「好和平啊……如果這樣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葛倫悠悠哉哉地打了個呵欠，這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校舍里傳來了女學生的慘叫。即使距離遙遠，葛倫也能確實感受到從喉嚨拚命擠出來的恐懼與混亂。

「好啦好啦，知道了！只能怪自己活該亂插旗啦！」

聽到那聲慘叫後，葛倫跳起來沖了出去。他穿過屋頂的出入口，衝下樓梯，在走廊上飛奔——

（慘叫的來源是在那裡嗎！？）

仔細一看，有一群女學生聚在某個教室大聲喧譁，葛倫加緊速度往那裡跑去。

然後他推開擠在入口附近的女學生——

「發生了什麼事！？」

一進到裡面。

「白、白貓……？」

「不要！不要————！？別過來！不要靠近我！？」

應該是才剛換衣服換到一半吧……只見半裸的西絲蒂娜瑟縮在教室的角落，一邊顫抖一邊哭喊大叫。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你們又是什麼人！？」

「老、老師！？拜託，快來救救西絲蒂！」

同樣半裸的魯米亞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葛倫求助。

「魯米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曉得！我們在換衣服準備下一堂課，結果西絲蒂突然開始講莫名其妙的話，精神錯亂起來……！」

「西絲蒂娜打開了那個置物櫃以後，就突然變得怪怪的。」

身上除了內衣褲以外，其他地方都脫得精光的梨潔兒指了其中一個柜子。

「置物櫃……？」

葛倫看了看分配給西絲蒂娜的置物櫃。

「那、那個是……！？」

葛倫驚愕地凝視著突兀地被擺放在置物櫃裡的草。

「那是勿忘草……白貓那個傢伙……難道吸了那玩意兒的氣味嗎！？」

「勿、勿忘草……是之前老師在課堂上講過的那個嗎？」

「沒錯。總之得先讓白貓冷靜下來才行……」

葛倫高舉雙手，緩緩靠近瑟縮在房間角落的西絲蒂娜。

「咿……不、不要過來……！？」

西絲蒂娜已經不再是平常那個神采奕奕的她，如今她就像是獨自被拋棄在外，內心充滿不安與恐懼，害怕得不停發抖，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貓。

「放心，不用害怕。我是來幫你的。」

葛倫展現出面對初次見面的小孩的態度。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因為我又不認識你……」

「哈哈哈。是嗎？既然如此……」

「咿……！？」

葛倫面露微笑向西絲蒂娜伸出了左手……西絲蒂娜更害怕了……

碰！突然間，葛倫伸出來的那隻手上出現了一朵盛開的花。

「……咦？」

「請收下，公主殿下。這是友好的證明。」

葛倫笑咪咪地把花遞給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忍不住眨著眼，收下了花。

「……你冷靜點。不用害怕。這裡沒有會傷害你的壞人。即使真的有……我也會保護你的……你願意相信我嗎？」

「……………………」

西絲蒂娜一臉呆滯地交互看著手上的花，還有面露和藹笑容的葛倫……

然後忐忑不安地點了一下頭。

「呼……總算冷靜下來了……」

「老師……西絲蒂她怎麼了……？」

魯米亞哀傷地垂低了頭。或許是因為西絲蒂娜連她也不認得的關係，讓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稍後再談吧。總之先帶白貓前往醫務室……」

這時——

葛倫終於發現。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都是正在換衣服的半裸狀態。梨潔兒更是幾近全裸（而且光明正大地連遮也不遮）。

難怪這裡的膚色成分比例感覺特別高。

「原來這裡是女生更衣室啊……」

在更衣室內被半裸和幾近全裸的女學生們包圍，葛倫揚起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容。

原本受事態影響而慌成一團的女學生們慢慢恢復了理性……與此同時，一股猛烈的殺氣開始逐漸沸騰、升高。

「……哼。」

葛倫像是在恐嚇一樣，「碰！」地把手搭在置物柜上。

「好啦好啦好啦，是我不對。不用你們提醒啦。這種事情我有在反省。之後想把我抓去火烤或烹煮都隨便你們啦？」

葛倫露出一副讓人看了就想往他臉上揍一拳的囂張臉孔，向在場的女學生們放話……然後……

「別在那邊說什麼廢話了，放馬過來吧——————！」

葛倫擺出修羅一般的表情大叫，下個瞬間——

更衣室里的女學生們就如海嘯一般向葛倫發動攻勢——一場讓人不忍卒睹的校內暴力事件就此爆發。

「……一如以前我在課堂上稍微提過的，『勿忘草』是一種能影響人類記憶的魔術藥草……」

在學院的醫務室，衣服千瘡百孔，全身滿是抓傷和瘀血的葛倫解說道。

「影響最深的，在於自己和人際關係這一塊的記憶，會被封印起來……換言之，會讓人失憶。據說，原本的用途是拿來幫助失戀的人忘記對方。」

魯米亞難過地垂低了眼帘。

「老師……西絲蒂的記憶會永遠回不來嗎？這樣的話，我……」

「魯米亞……打起精神。」

就連跟平常一樣看似睏倦的梨潔兒也有幾分難過的樣子。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葛倫露出堅定的笑容為兩人打氣。

「我不是說了嗎？勿忘草的作用是封印記憶而非消除……也就是說，她只是暫時想不起來，而不是完全忘記你們的事情。」

「咦？這麼說……」

在聽了葛倫的解說後，魯米亞的表情瞬間明朗了起來。

「嗯。只要解毒，給她一點契機的話，她馬上就會完全恢復過去的記憶了。」

「太、太好了……」

魯米亞握住了不安地坐在床上的西絲蒂娜的手。

「西絲蒂……我知道你現在或許很仿徨，不過你要加油喔？老師一定會幫你想辦法的。」

然而西絲蒂娜卻別過頭，並且掙脫魯米亞的手，用力拉緊了站在旁邊的葛倫的袖子。

「……西絲蒂？」

「西絲蒂……不，是西絲蒂娜……這是我的名字嗎？」

「嗯，沒錯。你是西絲蒂娜，我最重要的朋友。然後她是梨潔兒。西絲蒂你總是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你有想起來什麼嗎？」

「魯米亞……梨潔兒……嗚，不行……我想不起來……！」

西絲蒂娜突然激動起來，猛力搖頭。

「我不認識你們！我到底是誰……！你們又是什麼人，我完全沒有印象……！好可怕……我好害怕……！」

眼看西絲蒂娜就要失去控制的時候……

「乖、乖，把心情放輕鬆。」

葛倫溫柔地說完後，把西絲蒂娜的頭髮摸得亂糟糟的。

「啊……」

西絲蒂娜立刻安靜下來，揚起視線看著葛倫。她將葛倫的袖子抓得更緊了。

「魯米亞，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那樣是不行的。不能急著強迫現在的她接受正確的記憶……請你諒解。」

葛倫像是在安撫魯米亞般吐了口氣說道。

「勿忘草的效果是屬於抑制型的。換言之，會讓人的精神變得非常消沉不安。所以碰到這種狀況的時候呢……」

葛倫單膝跪在西絲蒂娜的面前，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齊高，以沉穩的語氣向她開口：

「你不需要把她們說的話放在心上。而且你也不需要強迫自己去回想。沒關係的。」

「那個……你是……？」

「我嗎？你說呢。我是誰都無所謂。唯一確定的是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人。這樣吧，你可以稱呼我為『老師』。」

「『老師』……」

「相對的，我可以稱呼你為『白貓』嗎？這個稱呼其實沒什麼特別含意……只是雙方沒有個稱呼的話，還是挺不方便的吧？怎麼樣？」

「好、好的……我知道……了。」

儘管表情還是寫著不安，可是一度失控的西絲蒂娜好不容易恢復了鎮定。

「對、對不起，老師。我……」

「不用放在心上啦，魯米亞。你的心情我非常瞭解。」

像是要鼓勵意志消沉的魯米亞一般，葛倫拍拍她的肩膀。

「只是，問題在於……從種種跡象來看，似乎是有心人士故意想讓白貓聞到勿忘草的……」

「這麼說來……西絲蒂曾提到最近好像有人在偷看她的樣子……」

「真的嗎？這麼說的話，也有可能是對白貓懷恨在心的人搞的鬼了……呿……看來事情不單純哪……」

葛倫神情苦悶地咕噥，西絲蒂娜又緊張不安地用力拉住了葛倫的袖子，這時——

「葛倫。」

瑟莉卡喀嚓一聲打開房門，走進了醫務室。

「唷，瑟莉卡。解毒儀式的準備進行得如何？」

「我就是要說這件事……準備儀式的時候，瑟希莉亞那傢伙老毛病發作，吐了一大灘血昏倒了。」

瑟莉卡嘆了口氣。

「啊啊，瑟希莉亞老師她今天好像感冒的樣子……」

瑟希莉亞雖然是醫術出眾的法醫師……可是她的體質卻極為虛弱，有時便會發生這樣的事，讓人感到困擾。

「看到口吐鮮血的瑟希莉亞像祭品一樣倒在血淋淋的法陣中心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什麼召喚惡魔的儀式呢……」

「嗚哇……」

那個畫面並不難想像，所以更令人害怕。

「所以儀式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準備好。因為得從頭開始建構法陣，而且還得等瑟希莉亞復活才行。」

「沒辦法。無論如何，得先除掉『勿忘草』的毒，否則也無法進行下一步……」

「我不要再拖下去。」

出乎意料的，這時跳出來懇求瑟莉卡的人，竟然是梨潔兒。

「西絲蒂娜再不恢復記憶的話，魯米亞會很傷心。魯米亞傷心的話……我的心也會跟著痛起來。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瑟莉卡。」

說來令人意外，其實瑟莉卡和梨潔兒兩人之間常常往來。據說，原因是她們覺得彼此『不是外人』的樣子，詳細的情況就不清楚了。

「這個嘛……除了去毒然後等記憶自然恢復之外，還有一招啦……」

瑟莉卡瞄了葛倫和抓著他衣袖的西絲蒂娜一眼，露出小惡魔般的奸笑，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就是給她強烈的衝擊囉！」

「什麼——」

「……咦？」

「梨潔兒。這招是古今中外流傳的傳統失憶治療法。利用強烈的物理性衝擊恢復記憶，是眾所皆知的經典治療法。」

「是嗎？」

「沒錯。」

「沒錯個屁啦！？瑟莉卡，你到底在胡說什——」

葛倫還來不及制止。

「我明白了。如果這麼簡單就能幫西絲蒂娜恢復正常的話……」

梨潔兒話還沒說完就透過擅長的高速武器煉成，生成大劍——

「呀啊！？救、救命——」

「放心！我會用刀背砍的！」

梨潔兒理所當然地高舉大劍，朝嚇得魂飛魄散的西絲蒂娜衝去——

「嗚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葛倫像是要擋在西絲蒂娜前面般介入兩人之間，速度飛快地抓住梨潔兒的手臂和胸襟，往她的下盤一掃，一舉將她摔了出去。

啪鏘！梨潔兒的身體撞破醫務室的玻璃窗，不可思議地飛走了。

順帶一提，這裡是三樓。

「啊啊！？梨潔兒——！」

魯米亞嚇得趕緊沖向窗邊。

「瑟莉卡，你是當真的嗎！？向腦筋單純的梨潔兒灌輸那種觀念，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知——」

另一方面，葛倫完全不關心被摔出去的梨潔兒的死活，以帶有譴責之意的視線投向瑟莉卡，然而……

背部突然傳來一股

柔軟的觸感，葛倫瞬間噤口。

「嚇、嚇死我了……謝謝你……『老師』……」

西絲蒂娜從後面抱住了葛倫。

葛倫轉過脖子，苦著一張臉看了身後一眼，然後不爽地瞪了瑟莉卡。

「……這就是你的企圖嗎？」

「還好啦。當對方受到那類藥物影響情緒不穩定時，最能使情緒穩定下來的有效手段，就是幫對方豎立一根『心靈支柱』……我有說錯嗎？」

「啊啊，對啦。你確實這樣教過我沒錯，王八蛋師父。是說，難道就沒有更妥當的方式了嗎？像剛才那樣利用梨潔兒，就算是她也會動怒吧……」

「說得也是……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等一下再請她吃很多草莓塔好了……希望她會原諒我。」

「啊，這招一定行得通的。」

而瑟莉卡想出來的粗暴治療法似乎立竿見影。

「那個……『老師』……？」

「嗯？」

「那個……你說你會保護我……原來這句話是真的呢……」

「咦？啊啊，嗯……對啦。」

「嗯……雖然我還是想不起來你是誰……不過還是請你多多指教……『老師』……」

西絲蒂娜似乎已經完全接納了葛倫，面紅耳赤地低聲說道。

「噢、噢……」

看到小鳥依人的西絲蒂娜，葛倫整個頭皮都發麻了。

另一方面。

窗外——西館校舍屋頂。

（嗚，怎麼會這樣……完全適得其反……這樣下去我心愛的那個人到頭來還是會被那傢伙騙走……！）

某個利用望遠魔術偷窺著醫務室的少女出現在那裡。

雖然不是葛倫自己有意想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可是以結果而言，喪失了記憶的西絲蒂娜只願意向葛倫敞開心房。

而且理所當然地，西絲蒂娜在解毒儀式準備好之前將由葛倫負責照顧。

葛倫要魯米亞和梨潔兒先回到教室，並且對西絲蒂娜施以各種魔術性的應急處置後，帶著西絲蒂娜在校園內四處走動。希望能讓她的記憶稍稍恢復。

不管葛倫走到哪裡去，西絲蒂娜就像緊跟著父母的小鳥一樣形影不離。

而且每次只要受到驚嚇，西絲蒂娜不是躲到葛倫的背後，就是抱著他的胳臂不放。

如果熟知他們平日互動情況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感到非常詭異。

「那個……怎麼說呢。白貓。你黏我黏得這麼緊……感覺很尷尬。」

繞完學院一圈後，準備返回教室的路上，葛倫面露複雜的表情向一路抱著他的胳臂、畏畏縮縮的西絲蒂娜說道。

「啊……那個……抱歉……」

西絲蒂娜傷心又依依不捨地放開了葛倫的手臂……不過也只是放開而已，她完全沒有保持距離的意思。

「你、你一定覺得很困擾吧……受到我這種女生的糾纏……」

「不，不是那樣的。呃……很難跟現在的你解釋啦……」

葛倫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

「啊……對了。根據聽到的說法……我和『老師』好像是教師和學生的關係。」

西絲蒂娜垂下了眼帘。

「說得也是……如果跟我傳出奇怪的緋聞，『老師』也會很困擾……」

「不，也不是因為那樣。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了。會困擾的應該是你才對。」

「我、我怎麼會覺得困擾呢……」

在獲得葛倫這個精神支柱後，西絲蒂娜慢慢地接受了現在的自己處於『和平常的自己不一樣，失去了某部分記憶的狀態』這個現實。

同時，她也隱隱可以理解有人故意讓她聞到勿忘草的氣味，成了某人的攻擊目標的事情。

即使處於失憶的狀態，西絲蒂娜還是一樣冰雪聰明。所以葛倫判斷，即使發言內容尖銳了些，應該也不成問題。

「總而言之，我和你本來可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喔？等你恢復記憶之後，要是發現跟我傳出奇怪的八卦，你肯定會覺得很不舒服的啦。」

葛倫打趣似地說道。

「怎、怎麼會覺得不舒服呢……我反而還……」

「……嗯？」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

西絲蒂娜不知何故慌張地垂低了頭，兩邊臉頰都紅透了。大概是因為還沒解毒，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吧。

「話說回來……我在失去記憶之前……跟『老師』你的關係有那麼惡劣嗎……？」

西絲蒂娜失落地喃喃說道。

「嗯？這個嘛……好像只要一見面就會吵架吧……」

「不敢置信……明明『老師』是這麼溫柔的人……失去記憶前的我為什麼會和你發生爭執呢……」

「呃、呃……白貓？」

真難回應。正因為葛倫熟知原本的西絲蒂娜是什麼個性，現在看她表現得這麼溫順，葛倫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這樣一路聊著，葛倫和西絲蒂娜最後終於來到了自己的教室門前。

「總、總而言之……雖然還沒解毒……不過儘量接觸失去記憶前的環境，能幫助記憶及早恢復。所以我想安排你跟我班上的學生一起上課……怎麼樣？你可以嗎？」

「…………」

西絲蒂娜似乎還是有些害怕的樣子。也不能怪她。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能依靠的對象只有葛倫一個。

「我不會強迫你接受。如果不行那就算了……你覺得呢？」

西絲蒂娜又用力抓住葛倫的胳臂，猶豫不決地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我願意試試。」

儘管臉上流露出不安，西絲蒂娜還是下定決心回答道。

「因為我也不能一直給『老師』製造麻煩……」

「說得很好……了不起。」

葛倫把手放在西絲蒂娜的頭髮上輕撫。

西絲蒂娜像是有些開心，有些享受似地臉上漾出了笑容。

（簡直就像小貓一樣哪……真的。）

葛倫邊嘆氣邊苦笑了起來。

於是，等葛倫和西絲蒂娜進入教室之後……

「老師！魯米亞把事情告訴我們了喔喔喔——！？」

「沒事吧！？喂，老師！西絲蒂娜她還好嗎！？」

學生們不約而同湧上來圍繞住了葛倫和西絲蒂娜。

「……！？」

西絲蒂娜立刻心生膽怯，躲在葛倫背後，抓著他不放。

「嗚哇，好罕見的反應……」

「記憶果然還沒恢復嗎……」

「可惡！是哪來的混蛋讓我們的同學碰上這種事的！？」

「絕對！饒不了那個人！」

「先不管犯人了，西絲蒂娜現在該怎麼辦，老師！得快點幫她恢復正常！」

「現在為西絲蒂娜同學治療的準備進行得如何！？如果不嫌棄的話，那布勒斯家的人會來協助——」

圍繞住葛倫和西絲蒂娜的學生們因為過於擔心而顯得情緒激動，七嘴八舌地爭先發言。

「啊……啊、啊啊……」

一瞬間，西絲蒂娜的表情充滿了恐懼和混亂……

「不、我不要……！救、救……」

眼看她的情緒就要爆發時——

「你們適可而止吧！」

葛倫突然發出和他那平常呆頭呆腦的模樣難以聯想在一起的厲聲大喝，學生們頓時噤若寒蟬，整間教室鴉雀無聲。

「……啊，抱歉，我不該大聲的。」

為了要讓學生安心，葛倫撇起了嘴角。

「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相信你們也都清楚勿忘草的作用吧？畢竟不久前我才在課堂上跟你們提過。」

「啊……那、那個……對、對不起……老師……」

卡修代表所有同學鞠躬道歉。

「我知道你們放心不下白貓。可是正因

為擔心，你們更應該要用平常心去對待她。那才是最好的方法。」

「有道理……那個……抱歉，西絲蒂娜……我們聽說你被某人下藥，就慌成一團了……」

「不、不會……我……」

西絲蒂娜牢牢地抓著葛倫的手臂，心情慢慢鎮定了下來。

「放心，沒事的，白貓。」

葛倫摸著西絲蒂娜的頭，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一般溫柔說道。

「這些傢伙也只是擔心你而已。他們都是你的重要夥伴……你不能信任他們嗎？」

「沒、沒有……既然『老師』這麼說……表示事實應該就是這樣沒錯……我會信任他們……」

然後……

西絲蒂娜閉上眼睛，反覆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最後下定決心般放開葛倫的手臂，上前一步對著同學們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我完全不認得你們是誰……好像全都已經忘記了……真的很抱歉……」

西絲蒂娜一臉歉然地低頭致歉。

「不過我會努力去回憶大家的身分。雖然還是會害怕……不過我感覺得出來大家都是好人……所以……那個……」

然後……

「還請大家不要嫌棄這樣的我……多多關照了。」

西絲蒂娜努力擠出了笑容……那張帶著淡淡憂愁的笑容所散發出的氣質是如此夢幻……

（（（（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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