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突破口（1/2）

這是一個一切被染上鮮血般亮紅的世界。

冰冷的風呼嘯著，以迅猛的勢頭吹過。

與自己在同等高度的紅雲也被吹散在後方。

遠方可以望見赤紅色的夕陽，頭上是夢幻的天空城。

這裡是費吉托的高空——＜炎之船＞的甲板上。

突然，一個紋樣複雜的法陣出現在空曠的甲板的一角。

下一個瞬間，魔人的實體出現在法陣之上。

仿佛是黑暗穿上了全身鎧甲，披上了紅色的披風。

拉扎爾·阿斯特爾——不，他現在已經是＜鐵騎剛將＞阿澤羅·耶羅。

「再度回到這裡了……」

與魔將星的靈魂融合後共享了魔將星記憶的拉扎爾感嘆道。

或許是因為剛融合不久，魔將星的記憶還很模糊。但至少能確信自己曾經驅使著這艘＜炎之船＞，支配著世界的天空。

重溫這份高昂的感情後，拉扎爾不禁苦笑。

當然，他的表情被潛藏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誰都看不到。

「不過，這就是……魔將星的力量嗎……？」

緊握住包裹有黑色護手的拳頭，黑暗力量瞬間迸發出來。

簡而言之——太美妙了。

一股壓倒性的，超越人智的全能感支配著全身。就算不說，也明白自己現在已經立於世間萬物的頂點。

啊，曾經的自己……人類……是何等的渺小而微不足道。

同時，還有無可挽回的喪失感……不過並不後悔。

「沒錯……這是為了我的神……一切是為了我的主人……我一定會將在兩百年前的大戰中失去的東西……奪回來」

再度明確目標後，魔人決定集中精力讓自己的狀態恢復完全。

人類與魔人的規格差的太遠，而大量的魔力能彌補這絕對的實力懸殊。因為魔力不足，靈魂的融合還不完全。

因此，以魔人自身為動力源頭的＜炎之船＞也無法發揮所有機能。

之後只需要消耗點時間，通過大氣慢慢收集外界的魔力……魔人這麼想著，走向位於甲板一頭的梯形結構——它能通向船體內部。

忽然，魔人停下了腳步。

一個不速之客——正堵著通往船體內部的大門。

「嘿嘿嘿……我等你很久了，拉扎爾」

大高帽，隨風飄揚的長款西裝，如地獄深淵般黑暗的雙眸——

賈提斯·洛范。

瘋狂的正義孤身一人，交叉著雙手候在此處。

「你是……啊，我記得你這魔力的感覺。在背後搗鬼……將我在費吉托布置好的盤面完全打翻的人……就是你吧？」

賈提斯抽著肩膀笑起來，仿佛是遇到了什麼滑稽的事。

「有何貴幹？難不成事到如今還想來與我結盟？」

然而，就在魔人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啊？」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直到前一秒還在大笑的賈提斯，用猶如盯著殺父仇人的眼神盯著魔人。

「別說這種令人作嘔的話，渣滓……小心我殺了你。當然，我確實會殺了你」

「哼……似乎惹你不高興了。既然不是來與我結盟，那也就是說……」

「正是。我是作為絕對正義之人，來肅清你們這些絕對邪惡的……僅此而已」

「…………」

「在這裡，就可以不受妨礙地，毫無顧慮地把你殺掉……嘿嘿嘿。你是我的墊腳石……乖乖成為我正義的基石吧……」

賈提斯輕蔑地笑著。他顯得無比自信。

對此，魔人用甚至有些憐憫的口吻說。

「真愚蠢，你再怎麼虛張聲勢，終究也只是人類。在比人類更強大更偉大的存在面前，人類不過是渺小的螻蟻。為什麼你就理解不了呢？」

「…………」

「滾吧。在已經超越人類的我眼中，區區人類已經與垃圾無異」

「瞧你這話說的，拉扎爾。你曾經不也是人類麼」

賈提斯毫不動搖，他攤開雙手說道。

「就讓我來告訴你人類有多偉大吧。人類能通過強大的意志激發出無限的可能性，催生進化——啊啊，你為什麼放棄了人類身份呢……在我眼中……放棄做人的你才是與垃圾無異呢」

「…………」

「人類很偉大。因此——我才有必要貫徹絕對正義。我有將讓『人類』這一甜美的果實腐化，墮落的『邪惡』驅散的義務……就算這會犧牲一些人的生命。來吧，拉扎爾……裁決的時候到了……」

說著，賈提斯耷拉著身體，舉起雙手……大量擬似靈素粒子從他的手套中飛出，乘著風四散開來。

數十個人工精靈天使撲扇著翅膀，顯現在賈提斯與魔人周圍。

魔人依舊不為所動。

「……我姑且問你一句。你真的覺得你有勝算嗎？」

「根據我的固有魔術的計算……」

賈提斯壞笑著，不以為然地說——

「我此時此刻的勝率應該是——0.0021%吧」

「…………」

「我還達不到格倫的境界……我毫無疑問會死在這裡」

賈提斯笑著，顯得極其開心。

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然而，魔人把這當成了瘋子的自殺行為並對此嗤之以鼻。

「……真無聊。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你也不過如此了」

「嘿嘿嘿……多謝誇獎……讓我送你名為死亡的回禮吧」

「我告訴你吧。你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勝算的，人類」

「那我也來告訴你一件事吧，垃圾（魔人）……」

賈提斯露出最為病態而諧謔的笑容宣告道——

「在名為『正義』的『函數』中，『勝算』並不是一個『變量』」

「你……你這瘋子……！」

魔人似乎已經忍受不了這瘋狂的對話，他打算對賈提斯出招了。

「噗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高聲笑著，朝魔人猛衝過來——

周圍的天使們都扇著翅膀，一齊朝魔人湧來。

——在空無一人的，高遠的天空中。

瘋狂的正義與超凡的魔人秘密開始了一大決戰。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屬地里戰鬥暫時結束了。

太陽完全落山，夜晚降臨了。又是一個很有帝國氣候特色的寒冷夜晚。

白皙而冰冷的月光打在＜炎之船＞上形成的陰影仿佛是徘徊著的魔物。

因為有緊急待命命令，學生們不得不在學校過夜。他們的擔憂與惶恐依舊沒有緩解。

在二年級二班的教室——

「……老師，你能告訴我們嗎？」

「我們……也到了該了解真相的時候了」

以卡修和溫蒂為首的二年二班全體學生聚集在這裡。

燭台的火光微微照亮了學生們的臉。

他們的視線都聚焦在格倫，露米婭，希絲緹娜和莉艾爾身上。

格倫眯著眼看向別的方向，露米婭也沉痛地低著頭。

希絲緹娜擔心地望著他們兩人。

「老師，露米婭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塞西爾畏畏縮縮地問道。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學生的心聲。

包括有些不知所措的琳，包括表情複雜地窺視周圍人的臉色的卡伊和羅德，包括靜觀事態發展的特蕾莎。

包括埃爾夫，比克斯，西撒，路澤爾，阿奈特，貝拉，凱西……

以及孤身一人坐在教室一角的座位上望著窗外的吉布爾。

所有人都懷著一種『不問出真相不罷休』的強硬。

「……唉……這確實是瞞不過去啊……好吧，我會說的」

最後，格倫長嘆一口氣開始說。

「首先……我是原帝國軍的魔導士……總之就是軍人……但是已經退役了。我靠著瑟莉卡的關係來到這個學院當魔術講師……僅此而已」

「嗯，我們倒也不是不能猜到老師和軍方有關係」

卡修點點頭。

「阿爾伯特先生……一看就是和軍方高層關係密切的人」

「也就是說……莉艾爾也是……？」

「沒錯」

格倫一邊撓頭一邊說。

「這傢伙是我原來所在的部隊的成員。她是作為露米婭的保鏢被派遣到這個學校的」

坐在格倫身邊的莉艾爾被格倫摸了摸頭，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她好像完全沒有理解自己已經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然後，白貓的家……菲貝爾家是露米婭留宿的地方。白貓說，露米婭的親生母親和白貓的雙親老早就認識了，是老相好」

格倫斟酌語言，謹慎地說明——然後沉默了。

沉默籠罩了整個教室。

「……關鍵的事還沒說吧？」

最後，教室一角的吉布爾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說實話，從老師，莉艾爾以及希絲緹娜的日常言行中可以猜出大概是那麼回事。這次的費吉托市政廳恐怖襲擊也和往常一樣，是被捲入什麼麻煩之中——暫且不說其他班的學生，本班的學生不會傻到連這種套路都不知道。我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我當然懂啦，就你話多」

格倫嘆氣，鬧彆扭似的回嘴。

「……露米婭……她呢……呃怎麼說呢……」

格倫實在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老師……我來說吧」

「露米婭？」

「我認為這是我的義務」

露米婭對格倫微微一笑，開始娓娓道來。

自己是帝國皇室的成員，原本是擁有第二王位繼承權的公主。自己生來就是『異能者』，因此被剝奪了皇室成員的身份，變成一介庶民。

名為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魔術組織覬覦自己的『異能』，時常發動襲擊。

因此，至今為止多次將學生們捲入突發事件中。

而這次的【梅吉多之火】……正是因為自己，費吉托才會面臨被毀滅的危機。

露米婭將一切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說了。認為這是起碼的誠意。

「……就是這些了吧……？」

露米婭在說完一切之後，夜色更加濃密了。

……無言。傾聽露米婭的話的學生們對露米婭揭露的事實感到太過震驚，根本說不出話來。

「……各位……真的對不起……」

忍受不住沉默的重壓的露米婭細聲細氣地說。

「全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老師，希絲緹和露米婭才會受傷……大家才會被捲入麻煩之中……費吉托才會面臨毀滅的危機」

學生們一語不發。

「我一直都在想……我是不是不該呆在這兒……我認為我不應該和大家在一起……但是，我一直安於現狀……」

「露米婭……！」

露米婭的真心話讓希絲緹娜表情沉痛地低下頭並握緊雙拳。

「……？」

莉艾爾依舊什麼話都不說，好像根本沒有理解現在是個什麼狀況……但她那透著睏倦的雙眼似乎濕潤了起來。

「我太任性，給大家添了太多麻煩……真的……很對不起……」

說著，露米婭低頭道歉……就在這時。

「……為什麼？」

溫蒂用有些乾癟的聲音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

那之中透著苛責與憤怒。

「……對啊……你這也太遲了吧……」

卡修和也附和著溫蒂的話。

「喂！你們這樣說就有點過分——」

希絲緹娜實在坐不住了，正要從座位上起身。

「……老，老師……」

格倫抓住了他的手，無言地搖搖頭，不讓她去干涉。

露米婭沒有多管，只是悲傷地，痛苦地道著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然後……

「要是我……早點從大家眼前消失就好了——」

露米婭說到一半——

梆！溫蒂雙手拍桌，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我們呢！」

她表情真摯地大喊著。

「啊？」

「如果知道了你的情況……我們之前或許就能幫上什麼忙了！」

「……嗯？」

「沒錯。雖然與老師他們相比，我們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可能只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小屁孩……但我們也能盡微薄之力」

「對呀……我們也是老師的學生嘛」

卡修和塞西爾接著溫蒂的話茬說下去。這出人意料的話讓露米婭有些措手不及。

「你一直背著這樣的擔子……它有多麼沉重……這我們恐怕難以想像」

「對不起……我們之前完全理解不到你的痛苦……」

以琳和特蕾莎帶有歉意的話為開端——

「話說，露米婭根本沒有什麼錯啊」

「對呀，你們那麼賣關子，我還以為她那天使的笑容之下藏著多深的邪惡呢……結果沒什麼大事。害我白緊張了」

羅德和卡伊也——

「呃……原本是公主殿下嗎……怪不得那麼……」

「可，可惡……這下就更加高嶺之花了……！」

「你還是放棄吧，比克斯……這戀情本身就是無果屆不到的」

阿爾夫，比克斯，西撒也——

「原來你這麼不信任我們，我們很扎心的哦？」

「「對吧？」」

阿奈特，貝拉，凱西也……

全班同學們都紛紛交換著意見。

沒有一個人否定或是責備露米婭。

同學們出人意料的反應讓希絲緹娜驚訝得不停眨眼。

「你，你們……大家……為什麼？」

最困惑的當然是露米婭本人。

「我……可是『異能者』啊……？我可是所謂的惡魔轉世啊？」

「倒不如說擁有禁忌之力的薄倖美少女才符合我的口味啊……哈……哈……哈……」

「「「「「路澤爾——！你先閉嘴吧！」」」」」

大家一起把一個變態學生按進了教室一角的柜子里。

「哈，異能者又如何？我們才不在意呢。那種什麼文化都沒有的人或許才會有這樣的偏見吧。再說，歧視異能者本身就是舊時代的想法吧？」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不管你有怎樣的秘密，我們都不可能會有『要是沒你這個人就好了』的想法」

卡修和溫蒂想方設法點醒陷入混亂的露米婭。

（……陛下……您……）

這時，格倫想起了艾麗西亞七世女王陛下。

異能者保護法案——異能者的受到了法律保護。並且教育大綱也做了調整，以改善青少年對異能者的偏見。這是她努力的結晶。

——有人說付出龐大的國家預算，費勁心血實施這樣的法案是無意義的。

——有人說這是對王室權威的踐踏。

即便如此，艾麗西亞還是力壓反對的聲音，推行了各種改革。

露米婭與同學們之間之所以有這麼緊密的羈絆，或許也有她母親的功勞吧。

「……我，我一直將大家捲入危險之中……現在也……」

「哼。你別把我們看扁咯，露米婭」

吉布爾有些厭煩地反駁露米婭的話。

「我們也是魔術師。有能力自己解決麻煩」

「吉布爾君……」

「再說，既然決定成為魔術師，將來或多或少都會遭遇鬥爭。對此我早有覺悟。與其苛責你，我倒是會選擇苛責身為魔術師卻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吉布爾再也說不下去了，他傲嬌地把頭扭向一邊。

一股溫熱漸漸從露米婭胸中湧出。

「大，大家……真的願意原諒我嗎？」

「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你又沒做什麼壞事」

「唯一不妥的，就是至今為止都沒把秘密告訴我們吧？」

一滴，又一滴的眼淚從露米婭的眼角淌下。

「我……能留在這裡嗎……？」

「當然啊？我們可是同伴啊」

「對了，我們大家一起去吃晚飯吧！肚子餓了！」

「現在學校食堂似乎在免費發救濟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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