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回憶錄 第五章 空~孤獨的魔女~(2/2)
「啊……」
格倫耀眼的笑容讓瑟莉卡看入迷了。
是嗎,家人。
疑問的答案被準確地填上了。
某種無可替代的東西,將幾百年的歲月構成的心靈空隙填滿。
「說的也是啊……和你成為家人……似乎也不錯啊」
瑟莉卡笑了起來。感覺暖意在心中散開。
「吶,瑟莉卡。我和瑟莉卡成為家人以後……你就教我魔術吧!」
「哼哼,這可不是光憑羨慕和憧憬就能堅持下去的哦」
「沒問題!我會加油的!我想成為瑟莉卡那樣的魔法使!」
「都說了,我不是魔法使,而是魔術師……唉,算了,怎樣都好」
瑟莉卡像是放棄了似的,安穩地笑起來。
……總有一天。
要為這一天的選擇而後悔。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這個少年和自己生存的時間軸是不一樣。少年也遲早會……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是,因為害怕較遠的未來而放棄現在的生活……是否有些不妥呢?
至今為止的自己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因為害怕即將到來的離別的痛苦而選擇孤獨,結果如何?感覺到了救贖嗎?感覺到了幸福嗎?
(珍惜現在的活法……或許也不錯吧……)
就算離別總會到來,但曾在一起生活過的事實和記憶不會消失。
雖然不知道這個連鎖將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但只要有溫暖而溫柔的記憶,就能永遠活下去,直到最後。
(……和誰一起,活在當下……有哭有笑,儘可能地長久地走下去……)
那一天。
孤獨生活了數百年的魔女,總算是丟下了她頑固的膽怯,到達了新的境
界。
…………
……所以。
她實在是沒有想到……終究會到來的,令她為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的那一天,竟然就是明天。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將全村人聚集到廣場的瑟莉卡,抓起村長的衣襟吼道。
「格倫……那傢伙被眷屬抓走了!?這怎麼可能!」
那一天。
一如既往地迎擊襲擊村落的眷屬的瑟莉卡,一如既往地把他們引到村外面,再一如既往地將它們秒殺。
然後意氣風發地回到小屋。格倫一定會做好飯等她回來吃。
但是,唯有今天小屋空空如也。村子裡也找不到格倫的身影。
有種不祥預感的瑟莉卡,在村里拼命尋找著,最後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格倫被眷屬抓走了。
「不可能!我在那個小屋周圍張開的除魔結界是完美的!任何不速之客都不可能進得去!」
「……就,就算您這麼說……我也確實看到那幫所謂的眷屬,把那個少年帶走了……」
村長汗流浹背,畏畏縮縮地回應。
「騙人,不可能的……難道說是那傢伙主動離開了小屋?為什麼……?」
瑟莉卡咬牙切齒,緊緊握拳。拳頭都要被她握碎了。冷汗從全身噴出,心臟開始狂跳。一股劇烈的焦躁感驅動著瑟莉卡。
「……呃,那個……瑟莉卡,大人……?」
周圍的其中一個村民惶恐地將一個小紙卷交給瑟莉卡。
「抓走格倫君的眷屬……落下了這樣的東西……」
「什麼!?快給我!」
瑟莉卡把紙卷搶過來,用甚至能將其撕碎的力道扯開,看上面的文字。
上面寫著……
——『灰燼之魔女』,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來分個勝負吧。
——請到下述位置來。
——我和您小小的戀人一起恭候您的光臨。
——追擊
——您小小的戀人還平安無事。他是與您對峙時的重要『交涉材料』……所以有必要放他一條活路。
——但是,如果您不來的話……後果可想而知。
……紙卷上還有標明目的地的地圖。
「……哈哈,哈哈哈哈……」
看完信的瑟莉卡發出了低沉而乾癟的嘲笑。
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酷,兇殘。
「是嗎,是嗎……就這麼急著去送死嗎……好不容易得到不老不死的身體……這傢伙到底是有多腦殘……!」
「瑟,瑟莉卡大人……?」
她沒管驚恐地看著她的村民們,而轉身走開,長袍刷啦地一翻。
「沒問題……我就如你所願把你完全消滅掉,半條命的傢伙……」
她背影散發出的怒氣已經接近鬼神,如魔王一般。
村子北側,叢林深處有一幢隱秘的山間別墅。
這幢像是貴族豪宅的豪華房屋周圍設置了好幾重煩人的結界。如果不懷有『這附近絕對有一幢別墅』的明確意識,是無法找到這裡的。結界的作用就是這個。
「…………」
瑟莉卡站在懸崖上,毫無感慨地俯視著眼皮底下的別墅。
那個別墅毫無疑問就是威脅村民生命的巫妖的據點。被巫妖擄走的格倫也在這裡。
魔術師將對手招來自己的大本營……這百分之百是陷阱。
魔術陷阱,結界,召喚術……魔術在據點防禦上能發揮超群的實力。就算對方比自己弱小多少,貿然踏入對方據點都不是上策。更別說對方是巫妖——是實力相當強的魔術師。
一般情況下,瑟莉卡會怎麼做呢。
當然,不會專程踏入對方的陣地。使用儀式魔術——戰術級的A級軍用魔術之類的就能從遠處將整個別墅炸飛。這樣就一了百了了。
但是,這樣的話被抓來的格倫就……
「…………」
瑟莉卡是到達了大陸最高階梯,第七階梯的魔術師。絕大多數的陷阱都有信心能正面突破。確實,她就是這麼厲害,並且她還手握好幾張王牌。
然而,就算有實力差距是天與地……魔術師的較量不到最後說不清結果。在魔術戰史上,有太多太多下克上的例子。儘可能地減少戰鬥中存在的風險,才是魔術師們正確的臨戰態勢。
……不過。
「切……戴上鐐銬的戰鬥……嗎……」
瑟莉卡咚地蹬踏地面,一邊詠唱咒文一邊飛翔懸崖下的別墅。
(怎麼說呢……偶爾這樣也不錯啊……!)
操控重力,輕輕地落在大地上。
然後正面朝著別墅大門猛衝……
正所謂魔王進軍。
等待著入侵大宅的瑟莉卡的,是無數的魔術陷阱與結界。被召喚出來的魔獸與精靈,守衛魔像,魔導人偶,還有巫妖眷屬。
它們毫不留情地攻擊瑟莉卡。
有削弱瑟莉卡魔力的結界,有冰凍封住腳步的結界。有張牙舞爪的強大魔獸。還有在踏入房間的瞬間就爆炸的一次性魔術陷阱。眷屬們成群結隊地衝來。還有一感應到巨大的魔力反應便釋放死亡詛咒的魔術陷阱。掉落陷阱,把人吊起來的陷阱,從牆壁的孔洞中鑽出來的利刃……不依靠魔術的物理式陷阱也有很多。吸收生命力的門把手,只要跨過去就能奪人性命的線,強行轉移到異次元的門,移動的石像,毒氣,石化詛咒,無限迴廊,火炎牆……古今中外各種各樣的魔術陷阱擋在瑟莉卡面前。
就連充分訓練過對魔術師戰的帝國軍精銳,面對這樣的別墅也只會兵力折損,大敗而歸。
但是,瑟莉卡將這些悉數破解了。將魔獸轟飛,將眷屬淨化,解除魔術陷阱,或者直接利用自己強大的魔力強行將障礙打破。
(……哼,感覺身體越來越輕鬆了,覺得自己什麼事都能辦到……)
如果是平常的瑟莉卡,她也會覺得如此大量的陷阱是很棘手。
然而,現在瑟莉卡使用魔術的精度,強度比平時要完美太多。她的集中力提升到了極限,身體充滿了魔力。
不管是多麼致命,多麼陰險的陷阱,瑟莉卡也能如履平地。
(用慣例台詞來說,就是『有應當守護的人在,就能變強』……麼?)
對下意識冒出的,不和身份的想法報以苦笑。
(等著,格倫……我絕對會把你救出來……)
瑟莉卡變得出奇興奮,她在別墅的走廊上自信滿滿地走著。
現在打算將瑟莉卡燃燒殆盡的火之雨正傾注而下……但這並不構成威脅。因為瑟莉卡的靈魂正在更猛烈地燃燒著。
——所以。
這時的瑟莉卡才沒有察覺到。
有什麼不對勁。
為什麼這個豪宅里會有如此多陷阱。
平常那個冷酷如冰,冰雪聰明的瑟莉卡一定能察覺到。
陷阱過剩到能讓帝國軍一大隊人馬折損過半,大敗而歸。這種不自然的設置方式,準備方式,簡直就像是以『會有瑟莉卡這樣強大的魔術師攻過來』為前提。
意氣昂揚打算救出格倫的瑟莉卡……直到最後,都沒有察覺到有哪裡不對。
「……唉,真沒想到會毫髮無傷呢……」
在別墅深處,最後的大廳。
迎接瑟莉卡的,是一個黑袍包裹全身的陰森青年。
「……你就是那個黑幕巫妖麼」
「正是」
瑟莉卡把手伸進口袋,壓低身子,與青年保持足夠遠的距離。
她銳利視線的前方——青年背後的空間——是手腳被浮在空中的幾個魔法陣固定住的格倫。
「……瑟,瑟莉卡……?」
「似乎沒被眷屬化呢……沒事麼?」
她已經料到他平安無事,因為——
「這不是當然的嗎?如果把少年殺掉,讓他變成眷屬的話……您會毫不留情地把我消滅不是麼?我並不希望這樣」
青年用不知從哪掏出的大鐮夾在格倫脖子上。
「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交涉』的餘地」
「你還真是……拿出了個挺稀罕的玩意兒啊……」
「哈哈,正如您所見,這是只要刀刃稍微割破皮膚就能致死的魔術儀裝『死神之鐮』。不論您的魔術技巧有多高超,都無法在我傷害這個少年之前阻止我……沒錯吧?」
正是這樣,魔術是通過人類深層意識的改變來改變世界法則的,理論上啟動魔術的最快時間是有極限的。就算是真的能趕在青年動手之前啟動魔術消滅它……也不能保證青年手中的鐮
刀不會割傷格倫。
因此,瑟莉卡無法行動。她只是默默地盯著青年。
「就是這樣,如果想救這個孩子的話,就請您自殺吧?」
「……哼,就知道你想說這個」
瑟莉卡輕蔑地嘆了口氣。
「正是下三濫的假貨會去想的事」
「好啦好啦,請別這麼說。說實話光與您對峙,就能感受到壓倒性的魄力與壓力。我實在非常害怕您」
青年陰險地笑起來。
「不,不行,瑟莉卡!不能聽這傢伙的話!」
格倫雙眼含淚大叫起來。
「快戰鬥!別管我,快戰鬥……咿!?」
看到更加接近自己脖子的鐮刀,格倫倒抽一口涼氣。
「快,請快自殺吧」
青年笑著,往瑟莉卡腳邊扔了把匕首。
這是一把帶某種詛咒的匕首,盧恩文字被細細地刻在刀身上。
瑟莉卡冷冰冰地看了看地上的匕首……
「……好好好,真是沒辦法……」
像是放棄了似的說道。
「……瑟,瑟莉卡……不行……就算瑟莉卡死了,我也不可能會平安無事啊……!」
格倫淚流滿面地用請求的目光望著瑟莉卡。瑟莉卡自信地笑了。
「沒問題,放心吧格倫,因為……」
瑟莉卡彎腰打算拿起地上的匕首——
「我會保護你的」
「咦?」
瑟莉卡放在口袋裡的左手——啟動了『那個』的開關。
——
「……哈?」
下一個瞬間,青年啞然失色。
因為自己手上的死神之鐮在不知不覺中被打斷了……不知不覺中被解放了的格倫眨著眼睛坐在瑟莉卡身旁。
「什,什,什麼……剛才發生了什麼……!?」
「真想對時間說『停止吧』,因為你太美麗了……」
瑟莉卡擺弄著左手的『那個』東西,嘿嘿笑起來。
那個——是一個破舊的懷表。
「這是我特製的魔導器,為向時間的天使致敬,取了『迪利卡的時鐘(La Tilica)』這個名字。功能很簡單,就是在啟動的同時停止時間。將我從世界的時間流中解放出來,在停止的時間中自由行動……很厲害吧?」
這就是瑟莉卡的王牌。想要使用這個時鐘,必須消耗名為『時晶石』的希貴金屬,所以不能貿然使用……但是只要用一次,就有不論何種戰局都能顛覆的強大威力。
「竟,竟然是停止時間的魔術……!?這怎麼可能……!?與時間有關的魔術一直都是殘次品。如果停止時間的話,一定會服從魔道第二法則,世界的時間停止了多久,自身的時間就要被停止多久。這樣才能彌補自己與世界間的時間差……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動!?」
「正因為如此,這才是我的固有魔術,嗯……非要起個名字的話,就是固有魔術【我的世界】吧?」
瑟莉卡朝青年舉起手。
「那麼……到了懲罰的時間了。小伙子,對我的格倫出手的罪孽很重哦……?」
「咿……」
青年慌張地對瑟莉卡舉起手打算詠唱什麼咒文——
「——」
瑟莉卡以壓倒性的速度完成了咒文。
是黑魔【日珥突柱(Prominence·Pillar)】
赤紅的火炎之柱從青年腳底竄向天空,瞬間把青年完全吞沒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毫無痕跡地被從這個世界抹消了。
「……哼,雜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瑟莉卡咒罵完,轉頭看向格倫。
「沒事吧?你一定很害怕吧……」
「瑟莉卡……我……」
格倫感動得熱淚盈眶,搖搖晃晃地抱向瑟莉卡。
「格倫……」
瑟莉卡也單膝跪地,正面抱住格倫。
「沒事的……沒事的……我今後……也會保護你的……」
刷啦。
「……嗯?」
忽然。
瑟莉卡的嘴角流出一條血跡。突然,一股灼熱的衝擊刺穿了自己的脊背。瑟莉卡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
格倫無言地離開瑟莉卡的臂彎。
「……啊……啊……咕……」
瑟莉卡軟癱下來,雙手撐地。
格倫右手反手拿著剛才落在地上的詛咒匕首。刀身已經沾滿了瑟莉卡的血。
看來那個刀上某種不祥的詛咒流入了身體。
身體……沒法好好動彈。
「咳……為,為什麼……格倫……?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總算是承認了格倫對自己做了什麼後……瑟莉卡與格倫拉開距離,用含淚地雙眼盯著他。
就在這時。
「哼哼哼……貴為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竟如此愚蠢……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女性現身了,她像是從房間排列著石柱後面滲出來的一樣。
她和瑟莉卡同樣,穿著帝國宮廷魔導師團的禮服……
「安麗埃塔……!?你是……,安麗埃塔……!?」
瑟莉卡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她總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是麼……我就說我好像忘了什麼……你應該也在的……先行前往消滅巫妖的魔導士們……除了你之外都變成了眷屬出現在我面前……唯獨你,我找不到……」
心中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安麗埃塔對瑟莉卡來說就是無關緊要的存在,所以她才沒想起來。
「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是,你,在背後操盤的麼……!?你就是那個巫妖……!?剛才那個是你的眷屬嗎……!?」
「沒錯,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我重生成為了巫妖,得到了永遠的生命和強大的魔力……為了超越你……!」
巫妖——安麗埃塔用瘋狂的眼神盯著瑟莉卡。
「使用『人偶』演出巫妖的出現……陷害同僚……弄各種各樣的小把戲……雖然這些工作都很費勁,但我總算能解放我長年的積怨了,瑟莉卡……」
「……積怨?」
「沒錯,在你來之前的那麼多年,我一直是宮廷魔導士團最強的魔導士……周圍都羨慕,尊敬我。但是,你輕鬆地奪走了我的寶座……一般的天才再怎麼努力都無法企及的,壓倒性的才能和熟練度……我無法容忍的……這就像是否認了我為魔術而消耗的大半人生……不僅如此……」
安麗埃塔走近趴在地上的瑟莉卡,強硬地把她的下巴托起來。
「你……還是『永遠者』……!不是吸血鬼或是不死者那種半吊子的東西……!而是能永遠保持青春的,真正的『永遠者』!」
「………………!?」
「我……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老去……就算使用魔術的力量保持年輕與力量……我也終究會衰老,醜陋地死去……但是你不會改變……在永遠保持年輕與貌美同時,站在無人能及的最高峰……那正是我絕對無法到達的魔術的頂點……」
咯。
安麗埃塔咬牙切齒。她的肩膀因為憤怒而顫抖著。
「不可原諒……根本不可能原諒……!應該是被上天選中的我,怎麼肯輸給你這種卑賤的舊時代魔女……!為什麼我非得挫敗於你,飽嘗屈辱……!我絕不容許這種事的發生……!」
「……安麗……埃塔……!你……」
「夠了,夠了……瑟莉卡……只要能贏你……只要能超越你……一切都無所謂了……變成巫妖也無所謂……!變成虛偽的『永遠者』也無所謂……我……要把你殺了……我要向世人證明,我比你更強!」
「……何等……無聊……!」
瑟莉卡捂著被刺穿的後背痛苦呻吟。安麗埃塔開心地說。
「啊,對了對了,瑟莉卡,給你看個好東西」
安麗埃塔一打響指。
這時,柱子的背後出現了『門』,人影接連不斷地從裡面爬出來。
「——————!?」
瑟莉卡瞪大了眼睛,眼角都快裂開了。
這些人……她見過。
「怎……麼會……!?為什麼……?」
這群人最前面的是村長,他身旁是那個把地圖交給瑟莉卡的男人。
安麗埃塔召喚的所有人——都是那個村的村民。
他們作為活人的生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皮膚暗淡
失色,眼神黯淡無光,全身散發屍臭……
這,就像是——
「啊哈哈,你嚇了一跳……?那個村的全部居民,從一開始就被我全部變成眷屬了……」
「什……」
「你不記得我的綽號樂?『灰燼之魔女』小姐?我是『傀儡師』……在製作並操控以假亂真的人偶上,我有著連你都無法匹敵的才華……也就是說,我能做出連你都能騙過的眷屬……!」
「怎麼,會……」
瑟莉卡腦中浮出了最恐怖的預感。
她膽戰心驚地。
一邊祈禱著這個預感不要應驗。
一邊緩緩回過頭……
……看著。
…………格倫
「……啊」
預感應驗了。應驗了。
變色的肌膚,空虛而渾濁的眼。
到前一刻還像人類一樣生存的格倫——已經,不在了。
面前的少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瑟莉卡淚流滿面,雙手抱頭,扯破了嗓子喊起來。
「格倫!啊……格倫——!怎麼會……你,你居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該啊瑟莉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自己敞開心扉的對象竟然是死人?吶,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瑟莉卡的哭喊聲中夾雜著安麗埃塔的鬨笑。
「……但是,就算全村人都已經是我的眷屬……你也一定會正面突破這種陷阱?這樣是不夠的……想要打到你,必須要找出什麼致命的乳墊……沒錯,你終究是人類……是女人……有弱點……絕對會有弱點……」
安麗埃塔一臉愉悅地對混亂的瑟莉卡宣告。
「從外宇宙召喚來的邪神眷屬都能斬殺,不知為何長生不老的『永遠者』……任何人都懼怕著的,無敵的『灰燼之魔女』 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我一直在觀察你,所以我清楚你的弱點……」
「唔……啊啊啊啊……」
安麗埃塔伸出雙手抱住撲在地上的瑟莉卡,對她耳語道。
「你很強?不,你是個弱得無可救藥的女人。明明會忍不住傷害接近你的人,卻希望有人陪伴在你身邊,治癒自己的寂寞,安慰孤獨的自己的心……實際上,比這世上的其他女人都要脆弱……」
安麗埃塔嘻嘻笑起來。
「但是,卻對周圍施展暴力,堅持不想承認自己這個弱點……不,是堅信自己『很強』……讓周圍的人都這樣堅信了。你比誰都要強,你不需要任何人,這就是肩負了永遠孤獨的你的矜持?嘿嘿嘿,真是狹隘而又無聊的自尊……」
瑟莉卡緊緊握住雙拳。
「實際上……你的戰鬥能力確實強過頭了,只要你堅持拒絕周圍的人,大家就會恐懼你,疏遠你,不接近你……像是個紙老虎……亦或是沙灘上的城堡,虛偽的強大……這就是瑟莉卡,你的強大」
「你……閉嘴……」
「所以我在想啊,所以你在面對你已敞開心扉的對象時,會比自己想像中更弱小。如果有一個能無條件肯定你的存在,希望陪伴你的人在……僅是稍微對你溫柔一些……你就會被輕鬆攻陷……!」
「……閉嘴……!」
「但我也沒想到你會那麼依賴他!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定很期待和格倫君的生活吧啊啊啊啊——!」
「煩死了——住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激動地揮起手。
安麗埃塔往後一跳,瑟莉卡的手撲空了。
「怎麼?不論你對他怎麼過分,對他怎麼冷淡,他都會理解你,為你奉獻,待在你身邊……你真的覺得會有這種理想的人存在嗎!?根本不可能好麼!笨蛋!活了四百年,連這點小事都沒搞清楚嗎!滑稽!哈哈哈哈哈哈哈?」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你,你竟敢——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啊啊——!」
瑟莉卡狠狠地擦掉眼角的淚水站起來,對安麗埃塔舉起左手。
在激昂的感情驅使下,啟動毀滅性的咒文——
這個瞬間。
「啊咕——!?嘎——!」
瑟莉卡全身都感受到能燒斷腦神經的劇烈疼痛。幾根血管斷裂,全身上下噴出血來。她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痛苦與衝擊,吐血到底。
「怎麼了?事到如今還想居高臨下嗎?你已經完蛋了!」
「你,幹了……什麼……?」
「只是個詛咒而已哦?之前刺中你的匕首上包含的詛·咒。只要打算使用魔咒,就會加倍痛覺,讓肉體自我毀滅的詛咒……嘿嘿嘿……」
安麗埃塔用邪惡的笑容俯視匍匐在地上的瑟莉卡。
「這樣一來『灰燼之魔女』就顏面全無了……沒法使用破壞性攻擊咒文,沒法操縱時間的你……只是個普通的『女人』哦……?」
然後,安麗埃塔打了一個響指。
原·村民們隨即涌到瑟莉卡身邊。
「……啊……」
村民們野蠻地給瑟莉卡翻過身,按住她的手腳。
把雙手拉到頭頂上,交叉著壓在地上。
也有幾個死人把她的腳固定在半開狀態。
除了魔術之外與普通女性毫無差別的瑟莉卡,已經無法動彈。
「……咕……!?」
「太好了,現在的你真是悽慘……嘿嘿,我不會那麼輕易就讓你死的……我會讓你經歷過這世上能想得到的所有屈辱與痛苦後再把你殺掉……將我受到的屈辱放大百倍還給你……」
安麗埃塔開始心馳神往地意淫起來。
「總之,首先……將你作為人類,作為女性的尊嚴完全摸下,把你蹂躪個夠吧……」
「————!?」
「要徹底地侵犯你,侮辱你,破壞你……那個強大而美麗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被不過是屍體的男人們包圍撲倒,被打開雙腳,被悽慘地輪姦,由上而下都被玷污,淒悲地向我求饒,哭喊的光景……啊啊,太爽了,光是想想就要濕了」
安麗埃塔愉悅地抱起自己的身體。
「把你好好輪姦夠以後,再給你戴上項圈,把你作為畜生養起來……調教成願意舔我腳的,母狗不如的東西,再慢慢把你殺掉……這樣我的復仇就完成了……嘿嘿嘿,你做好覺悟了嗎」
無言。瑟莉卡像是認命了似的,一動不動,一語不發。
「嗯,女人何苦難為女人,我就發發慈悲吧。像你這樣身材下流而倔強的馬,估計沒多少個男人能騎動吧……所以你這方面的經驗一定很少,很傷心吧……?所以,最開始就讓你莫名喜歡上的那個孩子上你……你就好好享受吧,變態」
原本是格倫的眷屬慢慢靠近被大量死人固定住的瑟莉卡。與此同時,周圍所有無事可乾的男人們都抄瑟莉卡伸出手,朝瑟莉卡涌過來。就像是湧向砂糖點心的螞蟻一樣,非常恐怖。
失去魔術,無法動彈的瑟莉卡,只可能被單方面地蹂躪。
瑟莉卡的命運就在這裡終結了,自己完全戰勝了的瑟莉卡——安麗埃塔此刻確信了這一點。她想像著瑟莉卡悲哀的末路,忍不住笑起來……就在這時。
突然,熾熱的業火呈螺旋狀上升,包圍瑟莉卡的死人們被瞬間燃燒殆盡,灰燼四處都是。
「……咦」
「你想說的……都說完了嗎?安麗埃塔……!!」
恢復自由的瑟莉卡在如漩渦般席捲的熱火與灰燼之中,緩緩站起來。
頃刻之間,周圍的死人們都一齊撲向瑟莉卡。
擁有壓倒性質量的腐肉浪潮朝瑟莉卡壓過來。
但是,瑟莉卡無言地一揮手。超高熱的炎浪再次席捲周圍。
就這一下,屋內的所有眷屬就被輕易化為了灰。
「騙,騙人……為什麼……!?明明只要打算使用魔術,那個詛咒就會讓你飽嘗無法忍受的痛苦,讓你自取滅亡……你,為什麼還能使用魔術……!?」
「……這種小事……忍著不就行了……」
被詛咒侵蝕的瑟莉卡的身體也理所因當地在被迅速破壞。全身像瀑布一樣噴出血來。因為詛咒效果而增幅的痛苦能讓一般人發瘋,變成廢人。
但是,瑟莉卡以強韌的精神力和氣魄完全抵抗住,並成功啟動了需要最集中的注意力才能啟動的魔術。
身體被大量噴出的血潮染紅,但她閃閃發光的兇惡雙眼的鮮紅依舊能凸顯出來,仿佛惡鬼羅剎。
唯有一個詞,淒絕,能形容瑟
莉卡。
「哼……虧你敢算計我……說實話,能把我,把我……捉弄到這個地步的混蛋……咳……好痛……你是第一個……值得誇獎……」
「咿——!」
瑟莉卡惡魔般的姿態,讓安麗埃塔感受到一股仿佛能捏碎心臟的恐懼。
「……」
瑟莉卡的咒文順暢地完成了。強大的魔力聚集到她的左手。
然後——
「虧你……!虧你敢把我……!死的徹底吧!你這渣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安麗埃塔舉起左手。
她看到安麗埃塔身旁的格倫,一瞬間顯露出猶豫的神色——
「——黑魔改【滅絕之光(Extinction·Ray)】——!」
她射出了咒文,像是要將猶豫也一併射穿。
左手放出的巨大光波剎那間,把因為恐懼而顫抖的安麗埃塔和格倫完全吞噬——
在甚至能消滅邪神眷屬的,將物質徹底毀滅的魔光之前。
安麗埃塔和格倫毫無抵抗之力,被絲毫不留痕跡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在一切都結束之後。
因為黑魔改【滅絕之光(Extinction·Ray)】的反作用力,肉體的自我崩壞變得更加劇烈。她呈大字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還是……有點拼了吧……)
甚至無法相信自己還能五體健全。手腳沒有被炸碎一隻兩隻——這只能說是奇蹟。
(切……可惡……先解開這個可惡的詛咒……然後療傷……)
但是。
(…………不過……也罷……一直像這樣下去也……)
瑟莉卡靜靜地閉上眼睛。眼淚不停地從她的眼角往下流。
(自從四百年前……從那個燒焦的荒野中醒來之後……我一直在欺騙,不停地欺騙自己……但是,已經不想再這樣了……)
已經不打算掩藏了。
安麗埃塔的話,讓自己的面具完全碎裂了。
一切正如那個女人所說。自己是個無法一個人生活下去的『弱小』人類……但因為不得不度過接近『永遠』的時間,所以希望擁有『強大』……打算離群索居……實際上還是個沒法『變強』的『弱小』人類……這,毫無疑問就是瑟莉卡·阿爾弗涅亞的真相。
最近還被艾麗西亞責怪說太過目中無人。這並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而是因為持續自欺欺人的心迎來了極限,僅此而已。
在長生不老的,漫長的孤獨之中。
瑟莉卡的心早已乾枯,早已疲敝。
在這時,自己掩藏住真心的面具在被剝下的話,真得就無話可說了。就連下定決心飽嘗『遲早會到來』的別離悲痛而打算陪伴的少年,都被自己親手葬送。
瑟莉卡,已經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哈哈,夠了……感覺有些累了。心裡深處那個莫名其妙使命感……謎樣的不老不死體質——這些東西都無所謂了……就這樣,結束吧……)
不去處理傷口,任憑血流出來的話,一定會死。至今為止自己都沒有自殺的勇氣,這次機會正好。心底里那個使命感依舊在不停向自己呼喊著『不能死,不能死』——但這已經無所謂了。
(艾利……我也要去見你了……)
她這麼想著,微微擠出苦笑。
(肯定……去不成吧……我靈魂的去向……一定是地獄……)
仔細想想,這座別墅周圍布有結界。根本不會有人發現瑟莉卡死在這裡……根本不能發現。
結果,直到最後的最後,直到去向死後的世界,自己依舊是孤獨的。這個末路與自己實在是太相襯不過了。
瑟莉卡露出嘲諷的苦笑,打算將自己的意識拋開……的時候。
「……來……救……我……」
「……?」
忽然……好像聽到了誰細小的說話聲。
似乎是因為耳朵靠近地板,所以聽到了地板底下的聲音。
「…………救救我……快來人……」
本以為是錯覺,看來不是。確實是有誰在下面。
「到底是誰……?老娘好不容易……想死一回……」
瑟莉卡不情願地支起身體,搖搖晃晃地循著那個微弱的聲音走去。
「呼……」
一路聽來,發現牆壁的書架後面有一個暗室。
打開門,發現了延伸到地底下的樓梯。
「……這是什麼……?」
事已至此,再事不關己的拋開也有些不妥。瑟莉卡又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
「……救救我……快來人……」
深處傳來了一個清楚的聲音。好像是個少年。
「……陷阱?無所謂了……大不了被殺……」
走下樓梯,看到面前有一扇門。
「……切,居然還用魔術鎖了門……就陷阱來說也太麻煩了吧……」
「快來救救我吧……拜託了……」
聲音透過房門傳來。似乎是在求救。不論是不是陷阱,放著不管總覺得過意不去。
「沒辦法……」
瑟莉卡詠唱咒文,先將自己身上的詛咒解開了。其間還吐了不少血,費了不少功夫。
「啊,可惡……好痛……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我的血不就白吐了……?」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詠唱解鎖咒文。門鎖被打開了。
一開門,發現小小的房間裡擺著各種各樣的魔術實驗器材。爐子,藥品架,鍊金釜,玻璃容器,一大塊的魔導演算器……一般魔術工房裡會出現的東西應有盡有。
有什麼人被捆在房間中央的拘束台上。
「……在那裡的是誰啊……?」
「……!?」
被捆在台上的是一個少年,年紀和格倫差不多大。
看到一個與格倫年齡相仿的少年,她不禁心中一顫……但當然的,他不是格倫。
這個少年看到瑟莉卡後,用嘶啞的聲音喊起來。
「救命,大姐姐,快救救我……!我不要……不想再痛了……!求你了!把我從這裡放出去!讓我回家……!」
「……放心吧,我又不會把你吃了。順帶說一句,折磨你的那個傢伙,恐怕已經被我幹掉了」
乍一看少年似乎不是眷屬之類的東西,是個活生生的人。安麗埃塔被消滅後,眷屬也不可能存活。這個少年應該毫無疑問是真正的人類。
(或許是被從村子裡拐走的小孩吧……但是,為什麼唯有他沒被眷屬化?……哦,原來如此,大概是這傢伙擁有什麼特殊的魔術特性,所以安麗埃塔才想用他來做什麼實驗吧……那個渣滓)
看到試驗台周圍的魔術式後,瑟莉卡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瑟莉卡一給少年鬆綁,少年便緊緊抱住了瑟莉卡的腰。
「謝謝……謝謝……大姐姐……真的……太可怕了……我還以為我快要不行了……謝謝……真的非常感謝……嗚嗚……」
哭啼啼的少年,和自己剛剛消滅的格倫的身影重合了。
「……你叫什麼?父母呢……?」
「咦……?這……唔,咕……頭好痛……」
瑟莉卡的問題讓少年馬上捂住腦袋呻吟起來。
「想,想不起來……什麼都……咦……?我到底,是誰……」
「……你節哀」
恐怕是少年接受的魔術實驗的後遺症。從試驗台上的術式來看,他一定多次經歷了對腦袋負荷很大的實驗。沒變成廢人就算奇蹟了。
不過,雖說喪失了記憶……但少年依舊是這個村子唯一的倖存者。
…………
「……怎樣?想起來什麼沒?」
瑟莉卡帶著無名的少年回到那個村子。
這已經是空無一人的廢村了。
少年四處張望了一段時間……最後不安地回答。
「不行啊,大姐姐……我完全想不起來……這裡,是哪啊?」
聽罷,瑟莉卡嘆了一口氣,垂下雙肩。
「……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啊……我真的是這裡的居民……?大姐姐……我……要一個人過下去了……?」
少年不安地扯著瑟莉卡的衣擺。他的小手在顫抖。
(這個少年失去了記憶……現在這個邊境村落的人都死光了……少年無家可歸……也沒人認識他……)
瑟莉卡盯著拉自己衣擺的少年。
她看著失去記憶,因為害怕孤獨而顫抖的他……就像是看著曾幾何時的某人。
「吶,
大姐姐……我今後該怎麼辦……?」
(現在這孩子能依靠的人只有我……所以我還不能死,麼)
瑟莉卡下定決心。
對少年說。
「那……你跟著我吧?」
「……咦?」
「一個人過會很孤獨,對吧?」
雖然不知道瑟莉卡這話到底是對誰說的。
「在這個村子裡一個人過下去是很困難的……並且,我們相遇也是緣分……我們一起生活,如何……?」
「………………嗯」
少年緩緩地點了點頭。
理所因當。對孑然一人的少年來說,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過,沒有名字會很不方便……你就……」
瑟莉卡思索了片刻……對少年說。
「格倫……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格倫·勒達斯了」
「格倫……?」
「嗯,是個好名字吧?」
與說出的話正相反,瑟莉卡在心中自嘲道。
(哈哈,嘲笑我軟弱吧……輕蔑我有無聊的感傷吧……我內心深處依舊渴望著要那個孩子的替代品……真是個膚淺又卑劣的……『弱小』的女人……)
「……大姐姐……?怎麼了……?你幹嘛哭呀……?」
「沒什麼……沒什麼……」
瑟莉卡擦著眼角,拼命地對少年——『格倫』擠出微笑。
「別擺出那麼擔心的表情……我……會守護你的……」
「……嗯」
就這樣。
兩人牽著手,慢慢地朝村外走去。
…………
巫妖討伐任務結束後。
瑟莉卡辭去了帝國宮廷魔導師團的職務。
得到應當保護的對象後……『灰燼之魔女』已經不需要再破壞任何東西了。
就算那不過是扭曲的,卑微的,自私的自我滿足——
有時也會有覺得那是『救贖』……僅此而已。
…………
之後,歲月流轉……在瑟莉卡大宅的廚房裡。
「真是的……為什麼唯有今天我要給你做飯吃啊。麻煩死了……我還要去備課呢……一直不都是『你做,我吃』麼……(牢騷牢騷牢騷)」
「煩人,住嘴。你偶爾也做點家事吧,不然我把你趕出去,你這寄生蟲」
格倫來回攪拌著用火加熱的鍋,並不停地發牢騷。瑟莉卡嘆了口氣。
「話說……格倫,你為什麼要做蘑菇燉湯啊?」
她看了看鍋里的東西問道。
「啊?只是碰巧今天菜市裡的蘑菇很便宜,做燉湯比較簡單……怎麼了?不行麼?」
「……沒什麼」
不能說正因為格倫做了蘑菇燉湯,自己才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因為那事和這個『格倫』毫無關係。
(在那之後,也給格倫做了各種各樣的魔術治療……結果記憶還是沒找回來……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瑟莉卡一邊這樣想,一邊望著懶散地做著飯的格倫的背影。
「啊~瑟莉卡~拜託你準備盤子吧……我今天都忙活了那麼多了,你好歹也給我幫幫忙吧……」
「……但我每天都那麼忙活啊……並且,你連盤子都不幫我準備」
「啊,啊,我聽不見」
「唉,你這傢伙……」
瑟莉卡從架子上拿出盤子,看了看走向料理台的格倫側臉。
(那個一時心血來潮撿來的少年,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那之後也發生了很多事……時間過得真快啊……)
自己依舊是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長生不老。依舊有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也不知該怎樣才能達成『使命』……這種永恆依舊持續著……直到今天也看不到頭。
周圍都在變化。
這個『格倫』……也遲早因為光陰的流逝而離去。
到那時,自己恐怕還會因為離別的痛苦而後悔當時的選擇。
但是……
就算如此。
「吶,格倫」
「啊?燉湯還沒好哦?……你急個屁啊,餓鬼……」
「不,我不是說這個……真高興那時能和你相遇啊……我現在也這樣想。和你度過的溫暖時光……毫無疑問是真實存在的」
「……哈?」
「不論今後發生了什麼,唯有這一點不會改變……只要回想起這溫暖的回憶……我就一定能走到最後,多謝了……」
「…………!」
這一瞬間,格倫露出了與自己很不相稱的真摯表情——
然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怎麼了?瑟莉卡,你吃錯藥了嗎!?或者是老糊塗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捧腹大笑起來。
「……嗯,是沒錯,或許是吧……我也算一把年紀了」
瑟莉卡也聳聳肩。
「喂喂喂,還早呢老太婆。你不在的話誰給我做飯吃啊?先說清楚,今天只是特殊情況!我才不可能每天都做飯呢!我還打算在你這裡寄生很久呢……你悠著點哦」
「哈哈哈,吵死了笨蛋,快去死吧,現在就去」
「哼哼……我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我命大得和蟑螂一樣」
兩人口無遮攔地咒罵著,笑著準備今晚的料理。
這一天的燉湯非常美味。
「吶,瑟莉卡,好吃嗎?這可是我自滿的一道菜哦!」
「…………嗯,好吃」
優雅地坐在餐桌一側的瑟莉卡嘴角……浮出了安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