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四章 重回（2/2）

『嘿嘿，格倫，你死後可不得了了！滿身是血倒在天台上的你的屍體後，你的學生的反應真是太有趣了！——『老師，為什麼！？』『為什麼！？到底是誰幹了這種事！？』……大家都哭哭啼啼的！』

「…………！？」

『希絲緹娜，露米婭以及莉艾爾哭鬧得比這凶多了！還有那個無能……叫伊芙來著？就連那個女的也臉色煞白，拼命忍住淚水！還說什麼『都是我的錯』！哈哈哈哈哈哈哈！』

納姆魯斯癲狂地，懷著某種怨恨高聲笑起來。

『實在是太滑稽了！明明刷新一遍以後一切就會恢復成原來的狀態！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高潮什麼！事實上之後新一輪的輪迴就馬上開始了——』

這時，納姆魯斯才發現格倫面目猙獰地盯著自己。

她也被嚇得閉上了嘴。

「……喂，你住口」

『……對不起』

聽到格倫這如厲鬼般幽幽響起一句話，納姆魯斯乖乖認錯了。

『看來我也有點不正常了……畢竟從我的角度來看，這100年一點變化都沒有……每次都是一樣的結局……而且不知為什麼我還無法對你們進行干涉……我不能和你們之中的任何人對話，只能孤零零地……』

剛才她那些不負責任的話，似乎更像是小孩子在撒氣。

納姆魯斯有些懊惱又有些氣氛地把臉瞥向一邊。

「……總之，情況我大致了解了。但你為什麼不能早點告訴我呢？」

『我都說了我沒辦法干涉你們啊……唯獨這一周的時空間被從通常的時間軸上，被從這個世界線上分離出來了』

「……？」

『讓我來告訴你一些真理吧。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失去了肉體，成為了只能依靠這個世界的靈脈存活的，像思念體一樣的存在嗎？用更確切的說法來說，我的根源，我的存在本質是在於這個世界不同的另一個世界——也就是外宇宙。我只不過是通過靈脈……阿瑪拉連路（Amara）將我的一部分存在傳輸到這個世界，以此為媒介和你們接觸。我之所以用這種繞彎彎的方式與你們接觸，是因為你們人類根本無法理解我的根源，我的存在本質。倒不如說如果你們真理解了，那你們早就失去理智了。所以我要以一個你們人類尚且能夠理解的姿態——納姆魯斯出現在你們面前』

總覺得她剛才好像透露了什麼很不得了的信息……但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

「嗯？……總之，你就是某種概念存在的分靈？」

『嚴格來講不是，但你這麼解釋也是。總之，原本的我是在這個世界之『外』的。所以，如果這一周的時間被完全從你們的世界剝離出來的話，我就沒辦法干涉了』

「等一下，這樣不就說不通了嗎？現在輪迴還在繼續啊？所以這一周時間應該還是保持了與外界隔離的狀態，那你為什麼現在又能與我接觸了呢？」

於是，納姆魯斯氣鼓鼓地說。

『你問我我問誰啊！？我還想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能和你這個世界建立聯繫了呢！』

「……餵」

『我和你之間本身就有一種『牢固的緣分』，這次恐怕也是多虧了這種緣分，我才能，也只能與你接觸……當然我不是很清楚原因』

「怪不著白貓和露米婭她們看不到你……」

『但是至今為止我連你都干涉不了，可見這隔離是有多徹底。格倫，你聽好了。我雖然能從世界之外一直觀測你這個世界。但是偶爾也會有一些是我看不到的……就比如之前無數次循環中的絕對例外……你被什麼人給殺掉的那次循環……說實話，我根本『沒看清』是誰殺了你』

「！？」

『但是似乎也是因為這一點，我變得能在這個輪迴勉強和你取得聯繫……你在上個輪迴里到底幹了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我幹了什麼啊」

『好好回想一下，那會很關鍵』

「你跟我說這個也沒用啊。而且我也沒不覺得我在這次輪迴中做了什麼特別的事。但是……」

這時，格倫靈光一現。

「我知道黑幕是誰了。是愛蓮！」

「愛蓮？哦，那個敗犬？」

「你說話怎麼這麼歹毒呢……呃，總之，愛蓮毫無疑問是這個循環的製造者。她肯定是繼承了每一輪迴的記憶的。重複個幾千遍後，她總歸會有辦法解出瑟莉卡的問題，而且，魔力的煉成與鍛鍊靈力感覺以及肉體不同，是可以在無意識間成長的。也就是說，只要魔力煉成的經驗被作為『記憶』一直繼承下去的話，她就相當於經歷了上百年的修行，並且在近百年的時間中她不需要考慮年齡對魔力成長率的影響。所以她才會有這麼高的參數」

「那麼那個敗犬為什麼要重複那麼多次呢？她的手段暫且不論，她的動機是什麼呢？」

格倫回想起了愛蓮和傑森在屋頂上的對話。

「恐怕……是愛蓮家庭的擔子太重了吧，她必須要在這次選拔會中獲勝，所以她才會重複到能贏為止——這就是她的動機」

『是麼，那她還真是個笑話。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結果還是一次都沒贏過希絲緹娜』

「這就是所謂的才氣上的差距吧。雖然說這個很負能量，但世界上大把多這種情況……比如——『不管怎麼努力都絕對戰勝不了的人』」

即便是努力到了極限，她依舊無法戰勝天才希絲緹娜。

這就是凡人愛蓮的極限——這就是她的瓶頸。

想要突破這個瓶頸，她必須有新的覺醒。但是……在這個形成閉環的時間線和世界線中，她根本沒辦法覺醒。

凡人哪怕是練習再多遍自創的蹩腳劍術，也絕對敵不過天才。

想要勝過天才，凡人必須先找到一個良師，學習一門久經歷史考驗的，成熟的劍法。

只有用不斷積累起來的經驗與厚重的歷史去彌補才能上的差距。

「現在的關鍵問題就在於愛蓮到底是如何實現輪迴的……但不管怎麼說，她一定是突破口，我先去從她開始查起」

『是嗎……』

就在格倫向納姆魯斯傳達自己的想法時——

納姆魯斯的身影開始像海市蜃樓一樣搖晃起來。

「喂，餵……納姆魯斯？」

『好像時間快到了』

納姆魯斯的身影漸漸變得稀薄——

『格倫，聽好了，世界是不容許有矛盾存在的。你知道吧？』

「嗯……畢竟這是魔術的基本理論」

『這個已經輪迴過幾千次的空間……已經快要到頭了。再這樣下去，這個空間將會被完全從原本的時間線與世界線上分離出去……你看』

「——！？」

納姆魯斯的意念讓格倫所在世界出現了變化。格倫所在的空間開始扭曲，四處都是裂痕。

整個世界已經如風中殘燭，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這，這是……！？」

『我用一種人類也能理解的方式展現了時空間的扭曲。如你所見，你所在的世界已經快要崩潰了。就因為這不自然的輪迴』

納姆魯斯打了個響指，世界的扭曲又消失不見了。

但是，格倫還是對剛才看到的這個世界的真正姿態倒抽一口涼氣。

『如果被完全分離出去的話。你們將會哪裡都去不了。會永遠地輪迴下去……永遠』

「……永遠……」

『所以，算我求你了，格倫。請你跳出這個輪迴。你還有你的使命。你不能在這個鳥籠中駐足……為了未來以及過去，當然還有你自己。所以——』

納姆魯斯用近乎是在乞求的語氣說著——她的存在也變得更加稀薄——

最後，她完全消失了。

「……為了未來以及過去，麼」

格倫呆呆地看著納姆魯斯原本站著的位置。

「說實話，我還是不懂所謂的使命啊」

他靜靜地思考著。

自己能想到的終究只有自己的學生們。以及希絲緹娜，露米婭，莉艾爾。

經過一番努力後，學生們一定會收穫自己不曾擁有的善良的未來。這些學生們都聲音笑容在格倫腦海中閃現。

所以——

「——我也不能讓他們

沒有未來啊」

格倫懷著這樣的決意轉身離開了小廣場。

第二天。這一天是選拔會第一個項目，魔力測試的當天。

隨著清晨的到來，格倫和前幾次輪迴一樣朝著魔力測定的會場進發。

在這個時刻，希絲緹娜已經到現場進行熱身了，所以他是帶著露米婭和莉艾爾前往會場的。

「枯燥而乏味的工作即將開始……真是這樣的話倒還好了」

「？老師，你說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

格倫搖了搖頭。

（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們已經來到魔術競技場的近旁。

刷！有人突然堵在格倫面前。

「哼，我等你好久了」

學院的魔導考古學教授福澤爾一如既往地出現在他滿前。

（這傢伙就沒有點新意……）

繼承了一些輪迴記憶的格倫早就知道福澤爾會在這個時間點，會在這個位置埋伏格倫。

所以——

「你就是格倫吧？你的情況我聽說了。快來吧」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湊到福澤爾面前，然後毫不猶豫地用投技把他放倒。

「咕！？」

背部被狠狠砸到地板上的福澤爾瞬間失去了意識。

「……很不巧，我現在沒空理你這個傻蛋」

格倫看都沒多看他一眼就往會場走去。

「……老，老師……？」

格倫這反常的表現讓露米婭感到擔憂。

一來到競技場，就發現一大群學生早已在此待命。

來自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以及克萊特斯魔術學院的共六十人候補生好像已經準備就緒了。

會場中心還是和往常那樣放著三個玻璃圓筒。

三個學校的學生們在玻璃圓筒前集中。

他們和之前一樣抒發著自己在這場選拔會中的抱負，做著熱身運動——

「……愛蓮在哪？」

格倫開始四處尋找愛蓮。

「老師，你怎麼了？還不開始魔力測定嗎？已經到時間了哦？」

「不，再等一下」

他用手止住跑來提醒她的希絲緹娜，依舊四處尋找著愛蓮。

——沒過多久就找到她了。她大搖大擺地站在會場的角落。

格倫撥開人群走到他面前。

「老師？咦，你……？這個克萊特斯魔術學院的女生是……不會吧，你是愛蓮！？是愛蓮嗎！？」

昨晚歡迎會之後，愛蓮並沒有出現在他們回家的路上。

所以在這次輪迴中，希絲緹娜這才第一次見到愛蓮。她發出驚呼也是可以理解……但這都無所謂了。

格倫大步流星地走向愛蓮。

「愛蓮！」

這時愛蓮才發現格倫已經走了過來。

「……格倫老師？你找我有什麼事？」

愛蓮若無其事地回應。但是，她這才發現有什麼不對。

「……嗯？等等，我這次應該還沒有和老師接觸……」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愛蓮的臉頓時失去了血色。

「不可能……難道你也繼承了記憶……至今為止都沒出現過這種……可惡……」

嚇得不知所措的她轉身想要逃跑——

「站住！」

——但是格倫蹬地猛衝了上去，馬上抓住了她的手。

「你放手！快放手！」

「我會放的！我不會讓你逃的！」

不清楚具體情況的學生們都面面相覷——

「我說了多少遍了！？我讓你不要管我！」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嚴重嗎！」

「我知道！我知道的！但麻煩你再等一會兒！再過不久我就能戰勝希絲緹娜了！所以——求你先不要追究我！求你了！」

不行了這傢伙，她根本不知道事態有多嚴重……格倫拼命保持著冷靜，拉住不斷掙扎的愛蓮。

「這裡不方便說，你給我過來吧。你要給我全招了！」

「不，不行！你要是這樣做就全完了！趕快放開我！你別管我——你就那麼想死嗎！」

愛蓮撕心裂肺地喊著——就在這時。

梆……最近才剛剛經歷過那陣衝擊，貫穿了格倫的胸口。

周圍吵雜的議論聲在此刻戛然而止。

在場的人都傻愣愣地，驚恐地看著格倫。

格倫也緩緩看向自己的胸口……

「咕，噶……！？可惡……又來……又來這套……！」

不出所料，胸口被開了個大洞，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

「…………咦」

「……老，老師……？」

希絲緹娜，露米婭，莉艾爾——其他所有的學生們——

他們都因為這過於唐突而驚悚的現象僵在原地。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話來，時間仿佛停止了前進。

瀕死的格倫——抬起眼。

不知不覺中……有什麼東西出現在愛蓮身旁。那是異於人類的，某種可怕的東西。

那是背上長著翅膀，有半邊身體被機械化的，被用各種拘束具束縛著的少女——是上次輪迴中也出現了的異形少女。

「你，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

格倫一邊吐著血，一邊顫抖著擠出這句話。

於是，愛蓮湊到格倫身邊，用只有格倫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是規則的守護者」

「……守護者……？咳咳咳……」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繼承了上次輪迴的記憶……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這個輪迴的世界是有幾條規則的。『將干擾我，妨礙我達成我目的的人排除』……這是其中一條規則」

「……規……則……？」

「請放心，我不想殺人。所以在這無限輪迴的一周時間裡，如果有人被守護者殺死，那麼這將觸發新一輪的輪迴。這也是規則之一……聽」

這時。

咔嚓，聽到了像是時鐘在走字一樣的微小聲音。

愛蓮身邊的異形機械少女開始不斷變形。

她的身體被折成兩瓣，四塊，手腳被摺疊收納起來，頭和身體不斷地旋轉，縮了回去……她在不斷變小。

這身體到底是什麼構造呢？異形少女在不斷地變小，變小——完全無視了質量和空間的法則。

幾秒之後，她異形化為了一個滴答滴答走著的懷表，出現在愛蓮手上。

就是這個懷表！那個沒有錶冠的懷表。

愛蓮把懷表拿給格倫看。

懷表的指針開始以迅猛的勢頭逆時針旋轉。

「你看，懷表已經開始工作了。這個世界線的時間已經走到了盡頭，它將會折回被設定為起點的地方」

「這，這個……懷表……是什麼……！？」

格倫一邊吐著血一邊發問。

但是，愛蓮沒有回答，她背對著格倫，從格倫身邊走開了。

「只要有這個懷表在，誰都無法妨礙到我。請你好好保重——當然，我認為在下一個輪迴開始之前你會很煎熬……」

現在的格倫早已沒有了追逐她的體力與能力——

「可，惡……！」

格倫再次倒在了自己製造的血泊之中。

以此為契機，時間似乎又重新開始流逝——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支配了現場。

意識在漸行漸遠——格倫漠然地聽著現場的慘叫聲。

「老，老師——！為，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個跑來的希絲緹娜一邊哭一邊抱起了瀕死的格倫。

「騙人……醫療咒文完全沒用……老師……老師……不……不要……」

露米婭也哭泣

著捂住格倫的傷口。

「格倫……！不要……不要！……你不要死……不要死，格倫！」

就連平常面無表情的莉艾爾也悲痛地哭泣著。

「老師！？餵你振作一點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一定是在嚇唬我們對吧！喂！」

「老師，這不可能……這……老師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修，科雷特，溫蒂，弗蘭西奴……就連吉布爾也……

大家圍著突然莫名其妙就被奪去生命的格倫痛哭，慘叫著——現場一片混亂。

（……這群人……好吵……）

意識在漸漸落入深淵。格倫用已經看不到什麼了的雙眼最後再看了一次自己的學生們——學生們的表情——

（哈，哈哈……納姆魯斯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毛病……）

格倫自嘲地笑了。

（……學生們的反應很有趣？開什麼玩笑……你怕不是腦子瓦特了……）

格倫現在能想的事只有這個了。

他用顫抖的，沾滿鮮血的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大洞——

（……我的心好痛……）

之後——

格倫的意識便沉入了黑暗，幽深的深淵……

——這條世界線就這樣結束了。

時間再次向起點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