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六章 突破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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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老……師……!」
意識像往常那樣從黑暗中上浮。
「——老師!老師!老師!老師!!」
希絲緹娜的呼喊聲像往常那樣刺激著自己的耳膜。
「真是的!你到底還起不起——」
梆!
格倫在意識徹底覺醒的那一刻就猛地站了起來。他狠狠地盯著希絲緹娜。
「煩人,閉嘴啊」
希絲緹娜被他那無比冰冷的聲音與幽怨的雙目嚇得顫了顫身子。
在稍遠位置的露米婭和莉艾爾以及至今為止都在談笑的二班學生們都靜靜地看著格倫。
「啊……對,對不起……!是我太煩人了……」
「……啊」
看到希絲緹娜膽怯的樣子,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
「不……我才要道歉……可惡!我到底在幹什麼!」
格倫雙手抱頭自責,然後一拳砸在黑板上。
面對他的突然發飆,二班學生只能面面相覷。
「……老,老師……?」
希絲緹娜以複雜的表情看著格倫寫滿了苦惱的側臉。
於是,一成不變的一周又開始了。
格倫像機器人一樣重複著單調的生活——他不得不這樣做——
在他繼承了輪迴記憶後,他已經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能找別人商量,不能與愛蓮接觸。
在這令人絕望的情況下,格倫也試圖以他自己的方式打破僵局。
引發輪迴的罪魁禍首毫無疑問是愛蓮那個神秘的懷表。
因此嘗試了各種手段與愛蓮接觸。
總算是想出了從她手中奪走懷表的辦法。
但是結果還是不行。那個異形每次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它的攻擊是無解的。
三屬消散,力牆,身體強化,空氣牆……不管預先張開多少重魔術防禦,格倫依舊無法化解她的攻擊。
結果還是胸口突然被開個大洞,結束。
從精神健康的角度上講,他也已經不想再去體驗死亡了。所以在最近幾次輪迴中格倫完全放棄去干涉愛蓮了。
於是,狀況毫無進展,唯有輪迴數在不斷增加。
(……這幾次輪迴中唯一的變化就是愛蓮)
對,居然是愛蓮。
每一次輪迴中的愛蓮都會產生少許變化……而且是往壞的方向。
(在最近這幾次輪迴中……愛蓮的成績有了明顯的下降……)
精神上的負擔是很影響魔力的參數以及戰鬥狀態的。
魔力容量,魔力濃度以及戰鬥的狀態甚至會隨當天的精神·肉體狀態明顯波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愛蓮的成績開始隨著輪迴的增加漸漸變糟。
(也就是說,愛蓮那傢伙也已經到極限了……想必她也能感覺到自己在某一輪迴中已經達到了自己能達到的最巔峰狀態……然而,那樣的她依舊是被白貓挫敗……所以她才失去信心了吧……)
只要信心一受打擊,事情就會像雪崩一樣越來越糟糕。
現在的愛蓮雖然勉強保持在前列……
「果然首席魔術師的最有利爭奪者還是阿爾扎諾學院的希絲緹娜·菲貝爾以及克萊特斯學院的列文·克萊特斯啊!」
「嗯,愛蓮雖然也很厲害,但比起他們兩個好像還差那麼點意思!」
「明天的決鬥賽還有希絲緹娜對列文吧!?」
「是啊是啊!好期待啊!」
第五天。
在舉行魔術決鬥的魔術競技場看台。
看台上隨處都能聽到這樣的議論。說明愛蓮現在的狀態已經有了明顯的滑落,恐怕在今後的輪迴中她只會更糟吧。
「……這要怎麼辦嘛」
一直在觀看愛蓮的比賽的格倫不禁嘆了口氣。
愛蓮因為一些小失誤接連輸給莉瑟和賈魯,現在她正雙手抱著雙腿癱坐在場地的一角,已經憔悴得讓人不忍直視。
(雖然我不太想許這個願……但我現在只能祈禱愛蓮能奇蹟地戰勝白貓成為首席魔術師了……)
格倫無奈地撓了撓頭。
不管採取怎樣的行動,不管收集多少情報,不管想出多少辦法——
結局都是一樣的。
——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只能棄子投降。
(要是能知道愛蓮那個神秘懷表是什麼……如果能知道那個怪物的真身,或許還有救……)
但是現在格倫根本無法接近愛蓮。
如果連調查都不讓調查,那那個怪物的真面目就無從知曉。
(還有幾次?在『這段時間』被完全從原本的世界線上分離出來之前我還有多少次機會?)
「可惡……!」
格倫忍不住咒罵起來。
梆!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座椅上。
響聲引起了周圍的學生們的注意。
「老,老師你怎麼了?」
「格倫,你沒事吧?」
坐在旁邊的露米婭和莉艾爾也嚇了一跳。她們不解地看著格倫。
「沒什麼事!閉嘴!」
「啊!老師!請等一下——」
他沒等露米婭說完,就悶頭跑了出去。
(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兩側的景象在不斷往後流逝,然而他的思考卻依舊在絕望的迷宮中徘徊。
(還剩下幾次?難道這個空間已經像納姆魯斯所說的那樣被徹底扭曲了?我們已經沒有未來了嗎——)
心中的急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不斷膨脹——
(這樣下去,學生們的未來就要被封閉在這可惡的一周的世界中!我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但是,沒有人回答格倫的問題。沒人有能力回答格倫的問題。
走投無路。
他開始漸漸覺得忍受著無限的輪迴,掙扎著尋求未來的行為是毫無意義的。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在重複——重複——重複——
————
「——老師……!老……師……!老師——……嗯?你居然醒著?咦?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嘻嘻」
不知道是第幾回。因為格倫早就放棄數數了。
他像往常那樣被希絲緹娜叫醒。
像往常那樣參加第一天的交流會。
像往常那樣看著希絲緹娜與列文對峙。
那麼,第二天的魔力測定肯定也一如既往。
第二天的理論考試肯定也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一如既往,一如既往——
從第四天開始的魔術決鬥戰也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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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輪迴中的第二天。
格倫像往常一樣走向魔力測定的會場。
露米婭和莉艾爾也跟著格倫一起去,這和之前並沒有不同。
然而不知為何,這次還有別人——
「——所以,我不論如何都要成為首席魔術師」
「嚯……首席魔術師啊……」
是希絲緹娜。不知為何,希絲緹娜也在自己身邊。
一般來說,她會提前去會場做熱身運動,所以她現在是不應該和格倫一起行動的。
但是——
「雖然我說的話聽起來很傲慢,但我想追隨我的祖父大人……」
希絲緹娜出現在自己身邊。
因此他在這個時刻聽到了本該在第一天就聽說的,希絲緹娜對於選拔會的抱負。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碰到。
「——我還是會為了我自己,成為首席魔術師!我想站在和他一樣的高度……親眼見證當年他見證過的世界級的魔術競賽……」
希絲緹娜一邊說一邊偷瞄這格倫的臉色。
「……為什麼?」
格倫對希絲緹娜拋出一個單純至極的問題。
「呃?不,我說了,祖父大人……」
「不,我不是問這個。白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仔細想想,發現在無數次的輪迴中舉動有所變化的不只是愛蓮,還有希絲緹娜。她對格倫作出的舉動與態度好像在漸漸變化。
「對你來說這應該是會影響你人生目標的很重要的選拔會吧?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吧?」
沒錯,按理說希絲緹娜不可能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應該早早去會場進行熱身運動,保證能拿出最好的狀態。
那她現在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讓格倫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希絲緹娜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沒法拋下你不管啊」
她有些悲傷而又有些氣惱地低聲說道。
「你難道就不會照照鏡子?你現在的臉色,真的糟糕透了」
「…………」
「而且,還是在我昨天把正在偷睡的你——雖然你是醒著的——叫醒的時候,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在我叫你的前一刻都還不是這樣的……在我叫醒你的前一秒鐘你都還是原來那個你」
看來,自己的臉色已經是差到了輪迴歷史之最。
以至於希絲緹娜都改變了自己的計劃優先選擇關懷格倫了。
「我當然會擔心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不,不管是我……露米婭……莉艾爾……二班的大家都很擔心你」
「…………」
格倫無言地把臉瞥到一邊。
正如希絲緹娜剛剛說的那樣,露米婭和莉艾爾也以擔憂的神情望著格倫。
而格倫只能儘量不去與她們對視。
雖然清楚她們現在應該是個什麼表情……但格倫卻什麼都不能為她們做。因為,他現在的精神已經衰弱到沒心思去照顧她們了。
「夠了,這和你們沒關係……求你們別管我好不好」
「你什麼都不願說是吧」
「…………」
格倫加快了步伐,想要儘快逃離希絲緹娜的凝視。
雖然心裡明白這樣做並不對,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麼做了。
(這樣下去恐怕連我自己的精神都要崩潰吧……)
格倫漠然地想著,突然——
唰!有什麼人堵在了格倫面前。
「哼,我等你好久了」
魔導考古學教授福澤爾·路菲像往常那樣出現在格倫面前。
「你就是格倫吧?你的情況我聽說了。快來吧」
「煩不煩——」
正當格倫要像往常那樣給福澤爾來個抱摔時——
「……福,福澤爾老師……!?你回來了嗎!?」
身旁傳來一聲驚呼,格倫的手也因此停了下來。
只見希絲緹娜一臉驚訝地望著福澤爾。
「嗯?是希絲緹娜·菲貝爾麼?怎麼?找我有什麼事?」
福澤爾突然擺出傲慢無比的姿態盯著希絲緹娜。
「『怎麼?』你個頭啊!我還記著呢!我之前要參加你的探險隊的時候你各處刁難我的論文,用卑鄙的手段把我從名單上黑掉了!」
希絲緹娜的眼中灌滿憤怒。
「啊?你不是女的嗎?我怎麼能讓女人幹這麼危險的事。女人只要在安全的地方干點家務活什麼的就好了,搬磚是男人的使命」
「你這個觀念也太守舊了吧!現在已經是——」
剛才那種壓抑的氣氛似乎頓時消失了。
希絲緹娜和福澤爾開始激烈地爭吵起來。
這個與以往的所有輪迴都有極大不同的劇情頓時打消了格倫陰鬱的感情。他傻愣愣地眨了眨眼。
「真是的……你這小鬼還是這麼煩人。我很忙的,沒時間去管你。你看看這雕像——」
福澤爾從懷中掏出一個雕像給希絲緹娜看。
「啊!這,這是……!」
一看到雕像,希絲緹娜的表情瞬間從『憤慨』切換成『激動』。
「這,這個雕像,難道是天空雙生子的眷屬——!」
「嚯?你也懂?看來你還挺識貨啊」
「這,這是當然的!這對研究魔導考古學的人來說是常識!是常識!畢竟天空的雙生子才是解開古代文明謎團的關鍵!」
「……嚯?原路如此。菲貝爾,看來你是個少有的懂行的女人。但是主流觀念認為我們的想法是異端哦?你怎麼看?」
「哼!那還用說嗎!錯的是這個世界!」
「沒錯,就是這樣!我們是——」
「我們是——」
「「神!!」」
「……你說你馬呢……」
「啊,啊哈哈……」
聽到福澤爾和希絲緹娜這段相聲,格倫不知該說什麼好。露米婭也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總之。我現在要去學校的附屬圖書館好好調查一下這個雕像的來頭。別來妨礙我」
「辛苦你了!我很期待你發表的論文!」
「哼,儘管期待吧,這次的影響因子老高了」
「啊,但是福澤爾老師的論文偶爾邏輯比較混亂,讀起來很不舒服。如果我發現這種情況我會像往常那樣寫信去吐槽你的!」
「什麼!?可,可惡!原來平常總是匿名挑我論文的刺的人是你嗎!?」
「好好好你們慢慢聊哦……」
等得不耐煩了的格倫帶著莉艾爾和露米婭離開了——
「——喂,等一下格倫老師!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福澤爾迅速抓住了格倫的肩膀。
「我需要你的幫助。其實這次我沒有獲得進入圖書館封印區的許可。我敢說我100%會被困在裡面。怕了吧?」
「怕了……」
格倫的心靈已經筋疲力盡。
「你找別人幫你吧。我接下來還有魔力測定的……」
「求,求你了!我並不是怕死或是怕被開除!寫不出論文才是最可怕的!這次的論文將會是顛覆整個魔導考古學會的重磅炸彈!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給我閉嘴啊!你這臭不正經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
在一旁聽著福澤爾和格倫對話的希絲緹娜突然插嘴。
「……老師」
「怎麼?」
「我和你一起去幫一幫福澤爾老師吧?我不求你現在去幫……對了,比如魔術測定之後再去如何?」
希絲緹娜突然提出了這個讓人搞不懂她在想什麼的提議。
「哦哦!你願意幫我嗎!菲貝爾!」
「……啊?不,白貓……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雖然福澤爾老師是一個明明已經三十七歲但是完全沒有大人的樣子將一切都奉獻給了魔導考古學但論文寫得像鬼畫符一樣沒人看得懂以及性格上太過自私傲慢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將來一定會孤獨終老的人生敗犬——」
「白貓,殺人不過頭點地。你看福澤爾老師已經哭了」
「……但是,這個人被開除的話,魔導考古學會將會蒙受損失………………吧」
希絲緹娜一邊說一邊無奈地聳聳肩。
「但,但是……現在我可沒工夫去幹這種……」
希絲緹娜凝視著格倫的雙眼——
「現在你需要的,是放鬆」
「啊?」
「我覺得現在的你弦繃得太緊了……或者說是把自己逼得太死了吧。這種時候不管幹什麼都不會有好結果的。所以,試著干一些與平時不同的事吧?」
「…………」
希絲緹娜微笑著對格倫說。
「至於你在煩惱什麼,我已經不打算去追問了。但是,這樣下去你一定會變得不正常。所以,來和我一起幫助福澤爾老師吧?就當是放鬆一下心情」
「…………」
「當然,我並不強求你參加。如果你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的話,請你優先處理」
「沒有……非做不可的事……」
倒不如
說,現在最不清楚的就是自己該做什麼。
「那你要怎麼辦呢?和我一起?那一定會很有趣哦」
格倫看著希絲緹娜的微笑。
這種感覺很新穎。在無數次無數次的輪迴中疲敝乾涸的心靈仿佛是被重新滋潤了一樣。
每當格倫迷惘,停滯不前,她就會強硬地拉起格倫的手往前走。在格倫看來,她是無比的耀眼。
在想盡一切辦法,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後,情況還是沒有任何改觀……
而這位少女卻如此輕易地將『變化』展現給他看,這讓他覺得耀眼——
「……好吧,我知道了……」
反正自己也沒事可做。用這一天時間換個花樣玩玩也不錯。
「嘿嘿,希絲緹……老師就拜託你咯?」
「嗯,交給你了,希絲緹娜」
「咦!?不,我……我又不是——」
格倫無心地聽著背後三位少女的攀談——
於是,在魔力測定結束後。
「多謝你們,格倫老師,還有菲貝爾」
在被濃密的黑暗與油墨的氣味所籠罩的魔術學院附屬圖書館·地下書庫。
格倫和希絲緹娜穿過被書架包圍的狹窄通道,跟著福澤爾往前走。
他們依靠著指尖的魔術光芒在黑暗中邁進。
順帶一提,希絲緹娜申請閱覽封印書籍後,許可馬上就下來了。
平時一直被捲入各種麻煩中的格倫結果也沒有獲得申請。所以在場的兩個大人臉都丟沒了。
「說到書,我就想起我也有很多著作,那些書籍收錄了我至今為止探索遺蹟收穫的豐功偉績。當然,全都超級暢銷」
「對啊格倫老師你聽我說!福澤爾老師的著作超有趣的!甚至能與我的作品——咳咳咳!」
「聽完別嚇傻了哦?我的著作系列累計銷售記錄已經破一千本了」
「嗚哇!好厲害!與前一次的累計相比又多了50部呢!這就是大量重印吧!」
「嗯,現在我的名字在出版業界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這不是大暴死嗎」
格倫完全跟不上希絲緹娜和福澤爾的節奏。
「粉絲來信也很積極哦?『去死吧』『好無聊』『作者的腦子有問題吧』『趕快別寫了』『別浪費紙質資源了行不行』…………」
「哼哼,大家都好傲嬌啊」
「哼,那幫人就是這麼內向,他們沒法坦率地誇獎優秀的作品」
格倫是真的跟不上希絲緹娜和福澤爾的節奏。
「但是,不管哪家書店都不怎麼敢放我的書,或許是覺得我太偉大吧。讀者們也是,會懷著想讓更多的人讀我的書的心態把我的書放到舊貨市場流通」
「是啊……明明遇到如此病態與偏執地描寫古代遺蹟的書,是個人都會想把它永久珍藏起來……帝國人民的無私與善良已經是一種美德了!」
「我覺得是出於商業上的理由」
「對了,格倫老師。為了答謝你幫我的忙,我就將我總共有十多本的系列著作全都簽好名送給你吧」
「嗚哇,好羨慕呀!老師,恭喜你哦!」
「嗚哇,好開心呀!暫時不缺廁紙了!」
三人一邊說著群口相聲一邊朝著地下書庫的深處走去。
說實話,格倫的心情並不糟。因為他久違地體驗到了『活著』的感覺。
自己從未經歷過的劇情……雖然這在以往的日常中可能隨處可見,但這對現在的格倫來說確實無比的珍貴。
最後,他們來到了封印書庫。
「嗯……原來如此……是麼……這些古代文字,從象形的角度來說……嗯,莫利亞王朝的王室秘密書信函的通用解讀法或許能派上用場……」
福澤爾將雕像放在書桌中央。他的周圍被山一樣高的文獻包圍。
他不斷比對著文獻和雕像,專心致志地分析著。
據說,福澤爾偷來的這個雕像描繪的是古代的神的眷屬,這次福澤爾的目的則是要查出這個雕像所代表的眷屬的真名。
福澤爾心無旁騖地藉助桌上暗淡的燈光讀著文獻。
「喂,格倫老師!那邊的書架上應該有『舊古代大倫外法詞典』!快幫我拿過來!快點!」
「老師,老師!我要『古代象形學秘術』!快給我找!快點!」
「……好好好」
被拉著過來幫忙的格倫只能兌著一副死魚眼聽從希絲緹娜和福澤爾的吩咐。
他們也太會使喚人了。
「……可惡!我猜錯了。奇怪了。你到底是第幾號的眷屬啊?」
福澤爾一邊憤怒地翻著書頁,一邊盯著雕像。
「番號不明的眷屬——雖然這個稱號是很浪漫,但我絕對會查出你的真面目……!」
「對了,福澤爾老師。我們現在是從造型和象形的角度入手的,或許我們也能從雕像的材質去推斷吧?」
希絲緹娜一改往日的沉著冷靜,只見她眼睛發直,高速地翻閱文獻,一邊翻還一邊興奮地提出意見。
「哼,你作為一個女流之輩倒是挺敏銳。這或許是個好辦法……」
「嗯,而且,只要將它與同一時期出土的文物進行比對……」
這時,福澤爾突然推倒了堆在他書桌上的書本的高塔,騰出一塊空地。
「好,我去魔導地質學的區域去看看!」
「那我去看看保密等級A級的出土文物目錄!」
「啊,格倫老師!請你把這些收拾好!已經不需要了!」
「老師你要按書本編號排好序放回去哦!這可是禮儀!」
「真想給他們一人來一拳……」
格倫呆呆地望著散落在地上的書,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一邊在心中流下悔恨的淚水一邊默默地開始收拾。
「可惡,白貓……說什麼是為了我好……明明是你自己想來考古吧?……唉……」
格倫完全跟不上福澤爾與希絲緹娜的魔導考古學討論。感覺根本不是一個領域的人。所以格倫必然地淪為了跑腿的。
「唉,這奇葩的雕像到底有什麼來頭啊?」
格倫一邊收拾書本,一邊看向台上的雕像。
那是一座仿佛是在描繪人類少女與鳥類交配一樣的,極為褻瀆的雕像。
說實話,光是正眼看看就覺得非常噁心,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嗯?但是,這個雕像……好像,在哪裡見過……?)
從別的區域回來的希絲緹娜一邊把書堆在書桌上一邊說。
「咦,你對這個雕像感興趣嗎,老師?」
「呃,並不……」
「是嗎!機會難得我就好心給你解釋一下!首先,老師你知道天空的雙生子吧?」
感覺只是她單方面的想說而已。
她得意地挺起了胸。她的雙眼中仿佛有一對混沌的旋渦在不停地轉呀轉轉呀轉……格倫只好回答她。
「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古代文明的主要信仰——星辰信仰中的最高神格吧?是雙胞胎姐妹神」
「是。同時在我們的國教——聖艾麗薩雷斯教的教義中,第一位階里就有<時之天使·迪利卡(La·Tilica)>以及<空之天使·法莉婭(les·Falia)>不是嗎?實際上有一種說法認為,這對姐妹就是天空的雙生子」
「啊……?」
聽到希絲緹娜的話,格倫忍不住要吐槽。
「你是說,忠實地代行至高神意志的僕從本身就是最高神格?你啊……好在是生在了阿爾扎諾帝國,你要是敢去隔壁國家說這個你早就被火刑了」
「呃,嗯,或許會吧。但是,其實這種想法也不是毫無根據的。散落在各地的古代神話與宗教體系,古代的星辰信仰被一步步地改編成聖艾麗薩雷斯教的歷史進程,聖艾麗薩雷斯教的祭典儀式的變化,創立過程……從以上幾個角度分析之後,我們自然就能得出這個結論。也就是說——(略)——再說,迪利卡和法莉婭這兩個名字的語源是——(略)——(略)——(略)!」
「好好好我懂了!也就是說,首先星辰信仰根植
於北塞爾福德大陸各地,對吧!?所以聖艾麗薩雷斯教會如果想要發揚光大,就必須要將星辰信仰的神格納入其中。但這對教會來說並不是一件體面的事,因為這證明自己所信仰的『至高神』還沒有星辰信仰中的神格人氣旺。因為這不光彩,所以他們才隱藏了這個事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還不行嗎!」
如果不強行給她總結一波的話,她可能就要說到明天了。
格倫繼續不耐煩地說——
「但是,那又怎麼樣!?那和這個令人作嘔的雕像到底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
「你不明白嗎?唉,所謂的民科也就這點水準了……」
正好福澤爾也回來了,他轟地一聲把大量書籍堆在桌上。
你以為是誰特麼在幫你們收拾爛攤子啊——仰望著書本堆成大山的格倫在心裡吐槽。
「對呀……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一點都不開竅」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從未見過如此愚昧之人」
於是,他們合拍地慫起肩膀用輕蔑的眼神看著格倫。
真想給他們一人來一拳……格倫握緊雙拳等著福澤爾說下去。
(話說,白貓那傢伙是抽了什麼風啊!?我以前就知道她是一和魔導考古學扯上關係就會發狂的人,但沒想到她有這麼……!)
「也就是說,我們認為這是天空的雙生子之一,<時之天使·迪利卡(La·Tilica)>的眷屬之一」
格倫平淡地回了一句——
「哦」
「但是,大天使的眷屬往往多到數不清,如果要說天空的雙生子之一就是的話,我們必須確定它是第幾號的眷屬以及它的真名……並且還要以象徵學與召喚術上的理論為依據。你看,這個雕像的造型和姿態所暗示的意義與有很多共同點,從宗教特徵學的觀點來看——」
「不,我懂個毛啊?共同點?哪裡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師你難道就聽不到雕刻了這個雕像的古代人的聲音嗎?你就感受不到歷史的脈動嗎!?這個造型,材質,年代,文字,形象,製作技術……這可是文明的情報的集合體!」
希絲緹娜露出一種看著『愚者』的神情發出抓狂的聲音。
恐怕對希絲緹娜以及福澤爾這樣通曉魔導考古學的人來說,這是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吧。但是格倫完全不能理解。
「哼,如果能證明這是事實,那聖艾麗薩雷斯教神學會和魔導考古學會就要被我們掀個底朝天了。因為,這個世界沒有神——我就是神!」
「不,我才是神!」
(真的不懂……不敢懂……)
此時此刻,福澤爾還在飛快地翻閱文獻,希絲緹娜也像是在和他比拼一樣,以飛快的速度挪動眼珠子閱讀文章。
「我的小貓咪,你的名字到底是什麼呢?……被忘卻在時間的長河中的你的名字……就由我來替你找……咿嘻嘻……」
(呃,至少是放鬆了一下心情吧……)
格倫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把散落在地板上的書堆起來整理好。
總覺得比起自己一個人在死胡同里打轉,希絲緹娜和福澤爾的吹逼聽起來還更帶勁兒一點。
「『阿魯基爾』……不對……『阿基爾』……不行,還有麼……!」
「參考納斯族的古語就是……『露琪奧』?」
「幹得好,很接近了菲貝爾!但是從這個發掘年代來看,它離這個語言還有將近一千年的變遷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要更往上溯……!」
「嗯,所以……啊啊不行!這文章不行!根本派不上用場!」
希絲緹娜和福澤爾丟下手中的書,開始去周圍的書架瘋狂翻找別的書,仿佛是要把書架掏空。
(你們真心給我夠了……)
格倫不耐煩地將如滿天星一樣散落在地上的書本撿起——
就在這時——!
「找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福澤爾突然把一本敞開著的書甩在書桌上。
猛烈的衝擊導致周圍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書本發生雪崩。格倫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書也遭了秧,現在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他是真的活膩了嗎……喂,我能殺了他嗎?)
但是,福澤爾絲毫沒有察覺格倫的憤怒,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他的摯愛一樣來回地看著文獻和雕像——
「『露·基爾』是嗎。原來你叫『露·基爾』啊?真是個好名字」
「對!福澤爾老師!肯定就是它了!恭喜你!」
與此同時——
——正懶散地整理落在地上的書本的格倫的手,停下了。
(嗯?……露·基爾?……露·基爾!?)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露·基爾』?什麼意思?
「——對了!是『露·基爾』!」
一道閃電划過腦海。格倫瞬間拋下手上的書本,湊到雕像的面前。
「喂,格倫老師!這些書本那可是向我們展現了偉大的智慧的,先達們汗水與努力的結晶啊!你怎麼能這麼粗魯地對待它們!你不知恥嗎!」
「對呀對呀!麻煩你對書本抱有一點敬意行不行!」
「你們有資格說我嗎!?不,先不管這個——露·基爾!愛蓮手上的那個奇怪的懷表上也有這句古代語!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我完全把這茬兒給忘了!」
說到這裡,格倫趕快捂住了嘴。透露太多信息的話,福澤爾他們就會被殺掉。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不讓別人察覺到『這個世界是在輪迴的』好像就沒事。雖然完全是誤打誤撞,但這下總算是找到突破口了。接下來必須慎重行事。
「白貓,福澤爾。這個露·基爾到底是什麼?」
「嚯?你也被魔導考古學的魅力所吸引了?」
「好啦求你了!趕快告訴我吧!快點!」
福澤爾點點頭——
「那就必須要從『神是否存在』這個問題說起了」
「啊!?和它有個毛線關係啊!你趕快跟我講講露——」
「閉嘴,門外漢。正因為有關係我才說的」
「——!?」
福澤爾強硬的語氣讓格倫閉上了嘴。
「格倫老師,我就來問一問你——這世上有神嗎?我不是在問你宗教或是信仰方面的問題,請你從魔術理論的角度回答」
格倫對此皺了皺眉。
「從魔術理論的角度上……嚴格來講,這世上不存在神,天使或是惡魔」
「沒錯。神,天使和惡魔都是我們想像出來的。它們廣泛存在於我們的共通深層意識領域中,所以成為了一個『普遍』的存在……也就是『概念』」
「…………」
「我們魔術師確實會時不時地將位於另一個領域的概念存在召喚出來並驅使。但是,這並不能說它們能像我們人類一樣存在實體,能夠在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因為神和惡魔終究只是誕生於我們的願望與假想的概念。它們必須依存於我們,被我們定義。如果人類毀滅了,它們也會毀滅……明白了嗎?它們其實也象徵了我們內在的一面(Persona)」
「嗯,因此『這世上沒有神』」
「對……但是實際上,例外還是有的……那就是『真正的神』」
「……喂,你這話已經前後矛盾了」
「你先聽我說完。這些『真正的神』,並不是我們人類製造出來的概念,而是擁有其實體的,超越於人類的存在。說它們是『神』或許不太準確,畢竟人偶爾會將自己無法認知與理解的怪物稱為『神』。而這些『真正的神』是確實存在的,所以當人類滅絕,他們依舊會永遠存在於宇宙之中」
「…………」
一開始格倫還聽得一頭霧水。
但是,他腦中已經漸漸有了一個答案。這時他眯起了眼——
「……喂,難不成,你是想說天空的雙生子……<時之天使·迪利卡(La·Tilica)>以及<空之天使·法莉婭(les·Falia)&g
t;都是所謂的『真正的神』嗎?」
「答對了。更進一步說,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中出現的邪神們……也都是不是『概念』,而是一種『真正的神』……我認為,他們和天空的雙生子是同類」
「喂,你剛才說了一句和聖艾麗薩雷斯教會對著幹的話啊。我真慶幸你現在是在觀念比較開放的帝國」
「和教會對著幹,是我們家族的看家本領」
看家本領?什麼意思?
福澤爾沒有給格倫思考這些的機會——
「話又說回來了。根據我自己的研究成果,我認為事情是這樣的——在太古時刻,人類的黎明期,天空的雙生子從遙遠的天空中……恐怕是從與這個世界不同的外宇宙吧——來到這個世界。然後,她們將她們超越人智的力量貢獻給了建立起超魔法文明,成為這個世界最初的王的人——『賢王提托斯·庫洛』」
「……提托斯·庫洛……」
「關於天空的雙生子究竟是怎樣的神,我們還需要挖掘更多的遺蹟,作進一步的研究……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們應該擁有著『將自己的力量給予他人』的能力。而天空之雙生子為了方便自己輔佐的『王』管理世界,為王製造了很多眷屬,其中的一個眷屬就是露·基爾」
「也就是<時之天使·迪利卡(La·Tilica)>的眷屬……」
這時,格倫想起一件與這個可能沒什麼關係的事。瑟莉卡啟動自身固有魔術的魔導器也是懷表,她也給懷表起了和時之天使一樣的名字……
「你趕快告訴我有關露·基爾的信息吧」
在格倫的催促下——
「想了解露·基爾的話,讀這些不就好了?『迪利卡碑文影印本』的第一卷到第六卷……」
轟。希絲緹娜將幾本古舊的書堆在桌上。
「哦哦!這是各種有關迪利卡眷屬的碑文的影印本的集合!雖然這其中很多眷屬的真名還沒被判定出來,只有暱稱或是代號……但既然已經知道真名叫『露·基爾』,那逆推起它的名字的含義就是輕而易舉了!幹得好!」
「啊老師。古代文字即是表意文字也是表音文字。根據年號的不同其含義還有可能改變,總之就是像暗號一樣。同樣的文字排列也有著各種各樣不同的讀法,所以,只要知道真名,其意義和年代都——」
「好好好,我知道的!這點小常識我還是知道的!所以趕快給我解讀啊!」
在格倫的催促下,福澤爾不斷翻閱起文獻。
「呃,這個……是原汁原味的碑文影印吧?……你讀得懂嗎?」
格倫從旁瞄了一眼碑文,上面全是意義不明的古代文字。恐怕是將在遺蹟中發現的碑文不加修飾地記錄下來並不加任何注釋的影印本吧?
「當然」
然而福澤爾若無其事地回應。而且從他翻頁的速度來看,他讀得還非常快。簡直就是個怪物。
不久之後——
「哼……『招致毀滅的風之翼』……是這個嗎?」
福澤爾盯著影印本的某一頁說。
「啊,原來如此,這個讀音確實有『招致毀滅的風之翼』的意思呢。年號也對得上」
希絲緹娜表示贊同。
(跟……跟不上……)
「嚯?露·基爾……根據阿塔拉斯克三號碑文,她是時之天使所創造的眷屬中最強的一個,好像有和時之天使一樣的操控時間的能力……但是有限制條件」
「……時間……!?」
好像觸及了核心,好像找到了什麼關鍵的線索。
格倫的心開始狂跳。他敦促福澤爾繼續說下去——
「關……關於露·基爾,還有別的信息嗎?」
「哦?格倫老師,你也開始對魔導考古學感興趣了?好吧,嗯……根據文獻,克留托斯地區有非常多關於它的傳承……」
「克留托斯地區?這我怎麼沒聽說過……在哪啊?」
「啊,這是舊古代前期的讀法了,克留托斯地區就是現在的『克萊特斯』。克留托斯就是那個克萊特斯伯爵家的家名的來源」
克萊特斯——這個字眼引起了格倫的注意。
這是偶然,亦或是奇蹟?
感覺就像是拼圖在一塊又一塊地被補齊。
「對了,你這雕像……就是從克萊特斯領偷來的吧?」
「你真失禮,我只是借來的而已(借一輩子)……還有,根據克留托斯地區的各種傳承,被時之天使製造出來的露·基爾好像因為什麼原因違抗了賢王提托斯·庫洛,於是生氣的賢王將她改造成了一個擁有魔術機能的懷表」
「也就是說,從神的眷屬墮落成了魔導器……哦不,魔導遺產吧?太殘酷了……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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