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八章 雪之遺蹟（1/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科雷特席捲著火焰施展出上段迴旋踢，粉碎了冰之亡靈的頭部。

「去吧——！」

弗蘭西奴釋放的白色天使用細劍猛戳，將冰之亡靈戳成了蜂窩。

「哼——！」

基尼交叉揮舞著雙刃，將冰之亡靈分成四塊——

然後三人把背靠在一起，警戒著周圍的情況。

「嘶，嘶……這輪大概結束了吧……！？」

在暴雪的呼嘯中，科雷特吐出白色的喘息架起拳頭。

「好像是的……不過也不知道下一波敵人什麼時候來……」

弗蘭西奴確認到周圍已經沒有活動的敵人以後，解除了召喚術。

周圍進行著戰鬥的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的學生們也都鬆一口氣，解除了戰鬥態勢。

「……我們先回到陣地里去吧，大小姐。雖然敵人的攻勢變得零散，數量也變少了……但是這應該還沒完」

「沒錯……今天夜還很長呢」

弗蘭西奴同意了基尼的提議。

「你們沒受傷吧！？」

警備隊的隊長帶著幾名部下來到弗蘭西奴她們三人面前。

「這次真是辛苦你麼了！快來吧！我們準備了熱飲！」

冰之亡靈們的攻勢是一波接一波的。它們似乎是隨性組成集團從北方過來。

因此，弗蘭西奴她們以及警備隊們在白雪城北區設好屏障，只要有敵人來就出來迎擊。

今天一天，弗蘭西奴他們都在不停地戰鬥，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隨著夜幕降臨，寒氣也越發猛烈。原本就很昏暗的世界變得更加昏暗了。

「這次雖然是勉強挺過去了……但你們其實也很累了吧」

隊長擔憂地看著弗蘭西奴她們。雖然沒有什麼傷員，但是少女們在經過反覆的戰鬥後，臉上都顯現了疲勞之色。

當然疲勞的不只是她們。警備隊與自警團也在拼命地減緩亡靈的攻勢並疏散居民，現在也人仰馬翻。

「這座白雪城真的能挺過這次斯諾利亞滅亡的危機嗎……？」

面對堪憂的狀況，隊長不由得說出了喪氣話。

「沒事的！」

「沒事！」

「……嗯，應該沒事吧」

科雷特，弗蘭西奴以及基尼異口同聲地說。

「為，為什麼你們能說得那麼堅決？你們也看到了那個白銀龍的——」

隊長也是模糊地記得白銀龍存在的少數人。

只要不打倒白銀龍，斯諾利亞就會毀滅。正因為理解著這一點，正因為對那條龍產生了絕對的恐懼，才會對未來不抱希望。

「而且……據說剛才阿爾貝斯塔山峰的山腰部分發生了雪崩。說不定討伐隊就會因為那個雪崩而全滅……然而你們為什麼能這麼樂觀……？」

他知道這並不是大人該對正在為他們而戰的小孩子說的話。

但是，隊長的話代表了正在拼命守護著這座城市的所有人的心聲。

在惡劣的條件與極度的疲勞之中，脆弱而悲觀的想法是怎麼都會出現的。

但是。

「因為有老師在啊！我們的老師才不會輸給那種小蜥蜴呢！」

「沒錯！他一定會救我們的！因為他是用自己的智慧與勇氣開拓命運與未來的『真正的魔術師』！」

科雷特與弗蘭西奴堅定地說著，她們眼中透著對格倫的無比信賴。

「哎呀，反倒是我被鼓勵了。身為大人的我們也要加把勁才行啊」

隊長苦笑著開始自我反省……就在這時。

「凱特隊長！敵人又來了！這次是從三號大街的方向！數量是十四！」

傳令的警備官喘著氣跑了過來。

「是嗎！……不好意思了，各位，在休息之前能再麻煩你們一會兒嗎？」

「沒問題！」

「包在我們身上吧！」

「……唉，真麻煩」

三人精神抖擻地回應，朝著下一個戰場進發。其他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的女學生們跟在她們後面。

隊長跟在她們後面思考著。

（很可靠……但是，她們終究是有極限的……）

弗蘭西奴她們一直活躍在戰場上，但是她們的動作確實比當初要遲鈍而疲勞很多。

（但願能在天亮之前決出勝負吧……）

隊長想著前往阿爾貝斯塔的格倫他們——與其他警備官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戰鬥之中。

——

「——噗哈！」

被雪埋住的格倫從雪中探出頭來。

「……可……惡，這下糟糕了……」

掙扎著從雪地里爬出來，把手環過同樣被雪埋住的瑟莉卡的肋下，把她從雪裡拉出來。

「沒有骨折……算是保住一條狗命……」

其秘訣是，用黑魔【重力控制（Gravity·Control）】減輕體重，再用水下呼吸魔法保證呼吸。並且沒有忘記遭遇雪災的基本對策——用右手捂住嘴巴，給空氣的流動製造空隙。

這樣一來，就不至於被埋在很深的雪中。只要沒有昏過去就能詠唱咒文。只要能詠唱咒文之後就好辦了。

即便如此還是有賭命的成分。不過結果證明運氣不錯。

「不過……危機依舊是危機……」

格倫橫抱著依舊不省人事的瑟莉卡，環顧周圍。

這恐怕是山間的一個谷底。

周圍依舊是厚厚的積雪。強烈的暴雪依舊在肆虐。受雪崩的影響，他們大幅度偏離了原本的路線。

這是只要不遇到雪崩就絕對進不來的地方。

（白貓她們一定沒事，畢竟還有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最強的野外求生專家莉艾爾。有事的還是我們……倒不如說，是瑟莉卡）

格倫俯視著懷中的瑟莉卡。

她隨時可能被凍死。不快點進行治療的話，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可惡……別死啊……別死啊啊啊啊啊……！）

即便是在嚴寒之中，格倫依舊心急如焚。

（話說，到底該怎麼辦？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也不可能突然找到一個能讓這傢伙安全地休息的地方——）

格倫焦急地環顧周圍。

——這是何等的僥倖。

如果再偏離它幾米的話，恐怕就會被吹雪擋住視野而錯過它了。

在懸崖側面，有一個大半部分被雪掩埋的洞穴。

「真，真的……！？我爽爆！感謝神明大人不殺之恩啊！」

格倫像是趨光的飛蟲一樣扛著瑟莉卡搖搖晃晃地走向了洞窟。

「……可惡……」

一邊抱著瑟莉卡一邊撥開積雪擠進洞裡。

這裡本來是某個隧道吧？與其說是天然的洞窟更像是人工鑿出來的。直徑和人身高差不多的洞穴一直延續到深處——

「嘶……嘶……」

格倫走到洞穴里尚未被積雪覆蓋的地方，輕輕把瑟莉卡防下來。

用僵硬而顫抖的手掏出匕首，並在周圍的岩石和地面上刻好盧恩文字，展開能隔絕外面的冷氣的結界。

「……還不行，堅持住啊我的魔力……我的意識……！」

自己也即將陷入魔力缺乏症……感覺到自己快不行了的格倫還在不停地工作著。

他低聲詠唱咒文，用匕首在地面上刻出小魔術法陣。刻著魔術法陣的線條開始發紅髮熱。這時，格倫從懷中掏出幾個被稱為紅燃石的魔晶石，放在魔術法陣上。

轟！石頭髮出聲音猛烈燃燒起來，成為了一團火。

黑暗的洞窟瞬間被照亮。熱氣呼扇著格倫的臉頰，仿佛是上天的祝福。

真是救命之火。

猛烈的眩暈讓視野模糊。在笑出來的同時，格倫眼角掛起了淚水。

「啊啊……成功了，可惡……

咳……咳……好……！」

然後，絞盡最後的力量將瑟莉卡拉到火旁邊。

「之後就是……」

必須儘快讓瑟莉卡冷透了的身體暖起來。

但是想要用這樣微弱的火焰暖和她的身體恐怕會花很長時間。

而且格倫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再使用魔術會有性命危險。

「……呃，只能來喜聞樂見的那個了」

下定決心的格倫開始脫掉瑟莉卡的衣服。

解開扣子，把因為被沾濕而變得很重的防寒大衣和毛衣脫掉，把冰濕濕的襯衣脫掉，把內衣和胸罩也輕輕脫掉——

未經同意擅自脫掉可以說是自己老媽的人的衣服……這種行為所帶來的背德感讓格倫感到不寒而慄，然而他只能憋著。

最後，瑟莉卡那猶如美神的潔白而妖艷的落體浮現在被火光微微驅散的黑暗之中。

「原諒我」

格倫也脫掉了衣服，只剩一條內褲。

同時，把自己的大衣鋪到地面上，從行囊中取出大毯子，將自己和瑟莉卡包在一起。

格倫緊緊地抱住瑟莉卡，用手環過她的肩膀和背，把她的細腰拉過來緊緊貼在一起。

瑟莉卡的身體冰冷得就好像是在抱一個冰塊一樣。類似於刺痛的感覺從與瑟莉卡的肌膚接觸的皮膚傳來。

格倫身上的熱量瞬間被瑟莉卡奪走，冷卻——

但是，就算如此他還是不肯鬆開手，堅持將自己的體溫傳給她。就像是要將自己的性命分給她一樣。

（……別死啊……求你了……！千萬別在這種地方死了啊……！）

拼命地，懷著祈願緊緊抱著瑟莉卡的身體。

唯有搖曳的火焰的陰影以及噼里啪啦的火聲支配著整個空間。

——

————

——不知過了多久。

「…………嗯？」

噼里啪啦，火粉發出輕微的迸濺聲，觸動著被埋沒在黑暗中的意識。

舒爽的溫暖似乎近在自己身邊。

就像是泥潭中的泡泡在緩慢上浮一樣——

瑟莉卡的意識漸漸甦醒，最後，她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這，這裡是……？」

「你醒了嗎？瑟莉卡」

瑟莉卡移動視線，發現近旁的格倫正支起自己全裸的上半身，把臉扭到一旁。

「……格倫……？」

身體非常倦怠。

意識還在混沌之中的瑟莉卡開始緩緩回溯自己的記憶。

一邊回溯一邊確認自己與格倫正處於什麼狀態。這才發現自己和格倫裹著同一條毛巾。

——最後。

「~~~~！？」

發現自己幾乎一絲不掛的瑟莉卡紅著臉慌忙地擋住了胸口。

「嗚哇！你，你，你這，實在是太——……！？」

作出了那種想像的瑟莉卡嘴巴張合了好幾下，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很快以她過人的智慧理解到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於是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她還是有些害羞地紅著臉，撇開了視線。

「……是麼……你來救我了？」

「……嗯」

格倫的回應比較平淡。

尷尬的沉默籠罩著現場。

只有靜靜燃燒著的火的聲音以及搖曳的火影是這裡唯一的變化。

最後，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的瑟莉卡不禁開口。

「……你在生氣嗎？」

「是啊」

格倫秒答。

「餵……我就這麼靠不住嗎？」

瑟莉卡像是在逃避格倫苛責的視線一樣把臉別了過去。

「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也不知道你在背負什麼，但是我希望作為家人……成為你的依靠」

「…………」

「但是，我不配嗎？我不能支持你嗎？弱小而渺小的我……不配陪在你身邊嗎？」

格倫不甘心似的發泄起來。

「……不……不是的，格倫……」

瑟莉卡泫然欲泣。

「我……我想起來了……所以我不想把身為無可替代的家人的你也卷進來……」

「那到底是什麼事……？」

「聽我說，格倫，弄出那個白銀龍的……恐怕是我」

格倫用無比認真的表情看著瑟莉卡的眼睛。

看來她並不是在開玩笑或是在說謊。

「……我還想不起細節。但是，將白銀龍變成給人類帶來滅亡的惡魔的人……是我。現在斯諾利亞面臨毀滅危機……你遇到危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瑟莉卡悲痛地閉上眼。

格倫完全無法理解瑟莉卡所說的話，但是既然瑟莉卡是這麼確信的，那他不管說什麼都沒用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在一旁聽著白銀龍與她的對話的格倫自己也認為瑟莉卡以前絕對和白銀龍有什麼糾葛。

「格倫，我能當你家人的時間，還剩多久呢？」

格倫沉默不語。

「多虧了你，我接受了我『永遠者』的體質。被不管我身份如何都願意把我當作家人的你拯救了。我甚至覺得，那不管怎麼想都想不起來的使命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

「但是……還是不行……！」

「最近，在對我竊竊私語的『內在的聲音』越來越強烈了——『你不該在這裡！』『快去達成你的使命』『回到該回的地方去！』——在上個月看到『鐵騎剛將』和『炎之船』之後就一直是這樣！我體內中沉睡著的某個陌生的我正在不斷覺醒。現在白銀龍又出現了……我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

「……瑟莉卡」

格倫輕聲地叫著抓住他的手的她的名字。

「我想，對我來說那個至今想不起來的使命是『詛咒』，是絕對逃脫不掉的宿命。納姆魯斯也說過……我總有一天會想起自己的使命，變回真正的自己，完成使命。這應該是……既定的未來吧」

「…………」

「最近我經常做夢。那恐怕是我所失去的過去的碎片……夢中的我，在陌生的地方穿著奇怪的衣服，懷著對世界的憎惡和憤怒不斷進行著慘無人道的殺虐……這四百年之中我確實也有過殘忍的時候……但和那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

「我知道。那殺戮肯定和我忘記了的使命有關……格倫，不惜犯下那樣的滔天大罪也要去完成的使命……到底是什麼？」

夢終究是夢，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但是，他不能對已經走投無路的瑟莉卡說出這種敷衍的安慰。

格倫糾結著該怎麼安慰瑟莉卡。

瑟莉卡苦惱地說——

「格倫，在不久的將來，我回想起自己的身份，回想起自己迷失的過去……在面對『使命』的時候……我還是我嗎？我還能呆在你的身邊嗎？」

瑟莉卡仰起臉看向格倫。

並不是平常那種充滿了甚至傲慢的自信的表情。

「我害怕……格倫，我害怕。我不是害怕死亡。只是害怕以後不能和你在一起……」

現在的她的表情非常脆弱——就像是在尋找著雙親的迷路的雛鳥一樣。

（……是麼，怪不得）

格倫這才想通了。

瑟莉卡計劃的這次旅行，可以說是『葬禮』的準備工作吧。

瑟莉卡已經確信『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將會失去自我』。而格倫完全不理解她這樣的心情。

所以，她至少想在這段時間過得幸福而安穩。

面對即將到來的與格倫的離別，她想留下美好的回憶，不留遺憾——所以才把格倫帶到了這裡。

之所以魯莽地決定一個人去消滅龍……是為了贖罪。或者說是製造一個理由。

製造一個自己能留在這裡的理由。

證明自己有留在格倫身邊的資格。

她是想說服自己，想肯定自己。

想得到格倫的肯定。

就像之前的格倫為了拯救學生不惜犧牲自己，戰鬥得遍體鱗傷，以此來說服自己留在學生們身邊一樣。

怎麼說呢——

「……我們還真像啊」

格倫不由得這麼說。

「啊？」

瑟莉卡雙目含淚地看著格倫。

格倫用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樣的溫柔手法撫摸著瑟莉卡的腦袋。

「我也是這樣的……和你一樣」

格倫對不斷眨著眼睛的瑟莉卡露出自信的微笑。

「我不會用敷衍的話安慰你，也不會替你說話。你過去絕對是幹了什麼不得了的壞事。說實話我並不認為你是個什么正派角色。這我早就知道了」

「格倫……」

「但是，這還是沒關係。沒關係」

他安穩地笑著。

「你是你。不管你的過去，你的使命是什麼，我和你的關係都不會變。之前說過的吧？我們是家人」

「……我」

她不禁頓了片刻，然後用軟弱的口氣小聲說——

「我可能是個連你都會對我敬而遠之的邪惡的罪犯啊……即便如此你也……？」

「嗯，沒關係」

格倫斬釘截鐵地回答。

「如果你忘記了的使命是好事的話，我就盡全力幫你。如果是壞事的話，我就算是暴打你一頓也要阻止你。過去可能犯了滔天大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能怎麼樣——如果你想贖罪的話我幫你就是了」

「……格倫」

「你放心吧，不關你是什麼人我都不會離你而去的。這種緣分，就算想斷也斷不掉……家人就是這樣的」

瑟莉卡眨著眼，仰望著格倫的側臉。

格倫繼續說——

「瑟莉卡。我……想成為『正義的魔法使』」

瑟莉卡對這唐突的話題轉換感到不解。

「然後我就思考了一下我為什麼會想要成為『正義的魔法使』。當然，對『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里的主人公的憧憬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這依舊沒有回答為什麼我會對魔法使，對魔術師有特別的執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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