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八章 雪之遺蹟（2/2）

「…………」

「我覺得……我應該是想成為你吧」

瑟莉卡屏住了呼吸。

「對我來說，成為『正義的魔法使』不過是手段或是過程……其最終結果還是想成為你。仔細想想，我的記憶也是從遍體鱗傷的你把我從冰冷而黑暗的空間中拯救出來的那一刻才開始的——」

「…………」

「輕鬆地將我從絕望的深淵之中拯救出來的魔法使……你明白吧？雖然你可能沒怎麼打算救我。但對我來說，真正的『正義的魔法使』就是你。瑟莉卡」

瑟莉卡像傻了似的一語不發。格倫依舊對她露出安穩的笑容。

「所以，你成為『正義的魔法使』不就好了？即便是從現在開始」

「從現在……？我……？」

「沒錯。啊，我不是讓你回軍部去。只是說，既然你過去犯了不得了的事，那你現在只有成為一個超厲害的魔術師補償這一切，直到你的罪過遠遠小於你的功績……這樣不就行了嗎？對你來說很簡單吧？」

「這， 這是……」

「這才是我一生憧憬著的世界最強的魔術師，瑟莉卡。拜託你表現得帥一點，帥到我一輩子都趕不上你哦……？」

瑟莉卡一直看著格倫的臉，似乎已經無力吐槽。

然後，格倫突然像是感覺到自己的話有多羞人了一樣把臉扭到一邊。

「呃，其實我也是……幹了很多蠢事……是因為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和幫助才有今天。所以，我也想至少……成為和我交情很長的你的依靠……那個，作為家人」

「…………」

一直看著格倫的側臉的瑟莉卡……總算是像放下心來了似的綻放出笑容。

「到底是為什麼呢？隨著時光的流逝我漸漸變得軟弱……而你卻漸漸變強了……」

「……瑟莉卡？」

「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那個我心血來潮撿來的小鬼……那個弱得不得不由我來保護的小鬼……現在已經成長為這樣一個男子漢了」

瑟莉卡忽然把身體壓到了格倫身上。

她柔軟的感觸和體溫透過皮膚傳了過來。

「喂，好重」

「笨蛋……偶爾也讓我撒撒嬌吧……」

瑟莉卡用鬧彆扭似的口吻說著，把頭輕輕靠到了格倫肩上。

她的表情猶如依偎在大樹邊睡著了的孩子一樣安詳。

「你真是……越老越幼稚了……」

讓她這樣躺一會兒吧。

格倫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就在這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少女抓狂的叫聲在洞穴中迴蕩。

「你你你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個少女的身影出現在洞穴入口附近。

是希絲緹娜，露米婭和莉艾爾。

「嗝……你，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格倫被她們的突然登場打得措手不及。

「明，明明非常擔心你，到處找你……！結果來這裡一看，發現你和阿爾佛涅亞教授，呃那個——太羨——啊不，太差勁了！」

希絲緹娜面紅耳赤地瞎說大實話。

「哇啊啊啊啊啊……原，原來是這種感覺啊……原來是這樣……」

露米婭也用雙手捂住自己通紅的臉，然後從雙手的指縫間明窺格倫和瑟莉卡他們的體位。

「格倫和瑟莉卡在練習摔跤？但是為什麼要全裸呢？」

只有莉艾爾一個人有些不理解地歪著腦袋。

格倫只好開始思考自己所處的狀況。

格倫和瑟莉卡兩人都是上半身全裸下半身只穿著內衣。因為裹著同一條大毛毯，所以看不到下半身。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們就是全裸著抱在一起。

他們支起身子貼在一起。瑟莉卡還用單手擋住她豐滿的胸部像是在害羞——

被不明情況的第三者看到，她們會怎麼想呢。暫且不說還是小孩子的莉艾爾——身為花季少女的希絲緹娜和露米婭會怎麼想呢？

「不管怎麼看都是事後啊！多謝款待！」

格倫雙手捂著臉發出沉重的嘆息。

「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

希絲緹娜瞪大了眼睛氣鼓鼓地逼近過來，一直嚷嚷個不停。

少女的喊聲在狹窄的洞窟內迴蕩，震得耳朵都痛了。

「——都，都說了這是個誤會！求你聽我解釋——」

「不聽不聽不聽不聽！負心漢負心漢負心漢負心漢負心漢負心漢！」

「啊哇哇哇哇……這，這就是大人的……大人的……啊嗚……」

「喂，為什麼要全裸？為什麼？」

他們像往常一樣吵鬧起來。

瑟莉卡望著和平常一樣吵鬧的一行人，不禁露出了笑容。

「……多謝了格倫，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瑟莉卡低聲說完便開始穿起被火烤乾的衣服。

不久之後。

誤會化解，騷動總算平息了。

大家圍著火焰坐下來，看著對方的臉。

「……想起來了。為了防止有誰遭遇危險，我讓你們帶了魔導發信器——」

穿好衣服的格倫一邊看著火焰的影子一邊說。

他手裡是寶石型的魔導發信器。

「對不起，老師。我們也想早點來找你……但是雪崩之後氣候突然變得非常惡劣……」

「嗯，一步都動不了。所以挖了個雪洞休息」

露米婭懷著歉意進行解釋。莉艾爾補充說明。

最後——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依舊顯得不高興的希絲緹娜沒好氣地發問。

最先要解決的，就是『接下來該採取怎樣的行動』。

希絲緹娜將現狀擺在一行人面前。

「我們可不能在這裡傻等下去。必須儘快打倒白銀龍……而且，繼續在這裡呆下去的話，我們的貞操也會有危險」

她狠狠地瞪了格倫一眼，敵意非常明顯。

「誤會不是解除了嗎……餵」

格倫嘆著氣撓起頭。

「但，但是……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呢？老師……」

露米婭苦笑著推進話題。

「現在確認了一下地圖……我們因為雪崩而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因為地形的限制，想要從這個位置往山頂走的話需要繞很遠很遠的路……」

「嗯，我知道。浪費的時間不是一點半點。到山頂的時候恐怕白雪城已經毀滅了」

格倫咬牙切齒。

「可惡，雖然是保住了一條命……但沒想到偏了那麼遠……」

「是啊……這裡是……古代的隧道？」

希絲緹娜環顧著洞穴內部問道。

「在這種地方居然有人工洞穴……」

「嗯，反正肯定要儘快和這個鬼地方說再見的。但是，問題是……」

格倫正打算說下去時——

「嗯，大家已經很累了。直接往山頂走的話，會更累」

察覺到問題所在的莉艾爾插嘴了。

「變得更加疲勞的話……就贏不了那個龍。大概，肯定贏不了……直覺」

就算沒有莉艾爾那種天生的戰士的直覺，大家其實也都多少明白這一點。

到底該怎麼辦。縮在這裡的話，寶貴的時間，所剩無幾的燃料將會被白白浪費。

走投無路。沉重的沉默朝格倫他們壓來。

就在這時——

「……這，這裡是……？不……難道說，這怎麼可能……」

從剛才開始一直看著洞穴內部的瑟莉卡忽然站了起來。

「……瑟莉卡？」

她沒有回應格倫的話，而是搖搖晃晃地走向洞穴深處。

……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了一樣。

「喂，餵……你要去哪啊？你別走太深……」

「不會吧……我……我知道這裡？」

「啊？」

「而且……有人，有人在呼喚我……」

瑟莉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往深處走。

「……喂，你們趕快做好行動的準備……要跟上去。事情有點不對勁」

「啊，是……」

格倫他們慌忙地撿好行李，把火滅掉，跟了上去。

瑟莉卡朝洞穴深處走去。

依靠著點亮在指尖的魔術光芒平穩地走著。

（怎麼回事……？腦中閃過的記憶……是什麼？）

每走一步，她就變得更加焦急，心臟也跳得更快了。

只要看著洞窟，奇妙的光景就在瑟莉卡腦中閃過，場面不斷變換。

這和至今為止在夢中展現過冰山一角的，自己在迷霧中的過去有所不同。

（就像是……別人做的夢流到了我腦中一樣……像是在被強行觀看別的什麼人的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流入自己腦內的記憶中……一個陌生的自己正帶著什麼人，往洞穴深處走去。

（不明白……我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和誰一起通過了這個洞穴嗎……？）

瑟莉卡目不轉睛地盯著幻影中的自己以及別的什麼人，追著它們往洞穴走去的身影——

走在數米前方的自己的幻象……穿著一身陌生的黑長袍。

身旁是一個少女。

是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幼女。那身衣服和之前瑟莉卡跳神舞時穿著的衣服有點類似——

她隱約感覺到，她的靈魂隱約感覺到——

她現在看到的幻影恐怕是這個少女的夢——

自己和少女有某種很深的聯繫。

走著，走著，不停地往前走——

瑟莉卡追著自己的幻影與少女的幻影不斷往前走。

「喂，瑟莉卡，到底發生什麼了……！？」

根本聽不到有些不耐煩的格倫的聲音。

一味地追著幻影。

這裡應該是老早以前就廢棄了的隧道，遇到岔路時，往右，往左，再往右。走向了隧道深處。走向了更深處。

走向深處。走向更深處。

依靠著點亮在指尖的魔術光芒不斷前進。

……最後，不知是走了多久——

狹窄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這裡是……！？」

格倫他們驚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是一個石塊堆積而成的圓形空間。

天花板很高，高到被吸入了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甚至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天花板。

同樣刻著奇怪的紋樣的巨大圓柱在這個圓形空間中隨處可見，柱子的前端同樣也是聳立在黑暗之中。

毫無疑問，這裡是——

「不可能！？是古代遺蹟……！？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古代遺蹟……！？」

希絲緹娜突然發出了不知是驚訝還是歡喜的聲音。

「咿——！？」

下一瞬間，她馬上又面色鐵青地發出慘叫。

「……怎麼會這樣。太慘了吧」

格倫皺著眉頭嘆息。

露米婭悲傷地捂住嘴屏住呼吸。莉艾爾也一語不發進入警戒態勢。

——地上躺著大量悽慘的乾屍。

從這些乾屍身上戴著的『白色三角巾』和白色長袍來看……

「【銀龍教團】？這幫人全都是【銀龍教團】的成員……？」

「…………」

瑟莉卡無視了這悽慘的一幕，而是朝遺蹟中央走去。

中央是一個四角錐形的打祭壇，正面的斜面上有樓梯。

她眼中的少女的幻影就在台階之上……在祭壇的頂點。

瑟莉卡無言地，一步又一步地登上台階……最後來到祭壇頂點。

少女的幻影像是祈禱一樣合上雙手跪在地上……自己的幻影拿著某把『鑰匙』。

兩人有過對話，但是聽不到內容。

最後，自己的幻影將『鑰匙』……插進了少女的胸口。

『鑰匙』漸漸被吸入少女的體內。

「——！？」

被『鑰匙』刺中的少女在瞪大了眼睛的瑟莉卡面前不斷變化。

她的手漸漸被白銀色的龍鱗所覆蓋，她的表情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幻影中的自己露出了笑容……

這時，幻影毫無前兆地消失了……

瑟莉卡眼中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

「喂，瑟莉卡……你真的沒事嗎？」

格倫衝上台階來到瑟莉卡身邊。

「這，這是啥……？」

他看向祭壇的中心。

是一攤白骨和一具乾屍……還有一攤冰塊的碎片。

「喂，這是永久冰晶吧？能感覺到封印的魔力……它碎了就表示……之前這裡封印著什麼東西？」

格倫疑惑地撿起冰塊推測狀況。

「但是，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

「格倫」

瑟莉卡背對著格倫突然開口——

「怎麼了？」

「我還沒有全部想起來。倒不如說，大多數記憶現在還是朦朧的。但是我覺得，我

好像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麼人……」

聽到瑟莉卡這句話，格倫的表情變得僵硬。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

正當格倫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好的時候——

「……哼」

瑟莉卡背對著他笑出了聲。

「……瑟莉卡……那個，你，我……」

「喂喂喂，怎麼了？格倫。你這種反應讓我很傷心哦？……我是什麼人，和你不是沒關係嗎？」

「…………」

「不過……我也是沒想到啊。我似乎是比我想像中的更邪惡的存在……哈哈哈，自己都很難相信，但是……」

瑟莉卡回頭看了過來。

格倫對她的表情感到非常驚訝。因為——

「但是這些都無所謂。我就是我。不管我是什麼人，你都是我的家人……對吧？」

眼前是無比耀眼的，充滿自信的微笑——是平常那個瑟莉卡。

「瑟莉卡……？」

「而且，你不是想讓我當『正義的魔法使』嗎？讓我當你一輩子都趕不上的『正義的魔法使』？好啊，雖然覺得和我的風格不符……但我還是當給你看吧。所以——」

她的笑容和往常一樣堅毅和自信——

「拜託了，格倫。請見證我到最後一刻……不管未來發生什麼」

——但是又顯得無比脆弱。

「老師！」

「阿爾佛涅亞教授！」

這時，希絲緹娜她們也慌忙地衝上了台階。

瑟莉卡又轉過背去把臉藏住。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感受到格倫和瑟莉卡兩人異常的氣氛希絲緹娜不解地發問。

「呃，不……沒什麼……」

格倫只能用這種聲音的方式回應。

隨後——

「你們……做好準備吧……」

瑟莉卡突然說出了這種話。

「要去打倒龍了」

「啊！？你在說什麼呢教授！？我們現在的所在地——」

「龍在那邊」

瑟莉卡仰望頭頂。

頭頂是連天花板都看不到的無限的黑暗。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能感覺得到。理由我不清楚。但是我能感覺到龍的存在。龍就在那裡……在等著我」

瑟莉卡在呆在原地的一行人面前打了個響指。

啪！一把古舊的掃帚被召喚了出來。是瑟莉卡的飛行魔導器。

「過去，糾葛，怨恨，罪孽……我才不管這些。我會為了活在現在的你們而戰鬥，會把那龍幹掉……這是我作為『正義的魔法使』的最初的工作」

所以——

瑟莉卡回頭看向格倫他們說——

「所以，你們也要助我一臂之力哦？」

「這是當然的！」

格倫他們二話不說地點頭同意。

「……多謝了」

瑟莉卡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格倫他們。就像是看著什麼耀眼的東西，就像是看著自己伸手卻無法夠到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