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交織的心愿(1/2)
——仿佛會湧出魔物般鬱鬱蔥蔥的茂盛森林,在漆黑的暗夜的樹海里。
迫近,漸漸地迫近,如同撲面而來的海嘯般。腐肉的牆壁從四面八方仿佛要把男人壓死般漸漸迫近。
受咒文的命令,殭屍群如同要把男人拉做自己的同伴般,全都伸出雙手猛然地朝男人蜂擁而來。一眼望去,在那難以對抗的壓倒性的質量面前——
【《金色之雷獸喲·疾驅於地·舞於天空》】
男人不為所動,把三節符文用咒文概括了。於是剎那間,魔力化為光線疾馳於大地,以男人為中心形成五芒星法陣。
下一個瞬間,男人周圍的空間上無數的雷球旋舞著,閃電的風暴仿佛要撕裂天空粉碎大地般盡情地咆哮亂舞著。
上升的極光把視界染得白熾。觸碰到雷球和閃電死人們都完全爆碎了,蒸發得不留絲毫痕跡——
就在這時候。咻地。男人周圍的出現凍氣的漩渦,森林的樹梢開始發出悲鳴。
窺伺跳上矮樹的男人的樣子的女人——愛蕾諾亞已經開始詠唱黑魔術【冰雪風暴(Ice·Blizzard)】的咒文。
但是,與之對峙的男人——阿魯貝爾特,早已讀取了其咒文,銳利的雙眸捕捉到頭上的愛蕾諾亞,左手迅速地瞄準她。
剎那間,從指尖迸發出雷閃。一道閃光撕裂了森林的黑暗,直直飛向愛蕾諾亞。
(——咕!?在這裡使出時間差起動!?)
所謂時間差起動,就是事先詠唱好咒文,之後可以在任意時間點起動的高等技法。
阿魯貝爾特用通過時間差起動的【閃電鋼釘(Lighting·Pierce)】打斷了眼前樹上的愛蕾諾亞正在詠唱的【冰雪風暴(Ice·Blizzard)】,緊接著踢了下樹枝,使身體躍於虛空——
半瞬前,愛蕾諾亞所在的地方雷閃一閃而過。
絲毫不給頭向下掉落的愛蕾諾亞喘息的機會。阿魯貝爾特在從左手放出的雷閃被躲過之後緊接著翻轉身體,這次用右手瞄準落下的愛蕾諾亞——
(——連二反響唱都會!?)
所謂二反響唱,就是把一度詠唱過的咒文,再次起動同樣魔術的高等技法。
愛蕾諾亞咂嘴的同時瞬間踢向旁邊的樹幹,改變自身的下落軌道。千鈞一髮之際,又一閃的雷光穿過愛蕾諾亞的耳邊。
【真是漂亮的手法啊】
愛蕾諾亞像扭轉身體的貓一樣輕輕著地,同時迅速地往後跳躍。那個樣子,確實只能說是敵不過便先拉開距離。
【——哼】
阿魯貝爾特緊跟著踢向地面,驅馳出去追趕愛蕾諾亞。與愛蕾諾亞的行進方向平行,保持一定距離疾馳著。
夜晚的樹海中,兩道疾風不斷驅馳著。颯颯颯颯地,在黑暗中迴響著的是踏過雜草的聲音。兩個人之間無數的樹像激流一樣飛逝而去——
【咕嘶】
確信會勝利的愛蕾諾亞嘴角微微翹起。
操死術【死亡之線(Dead·Line)】。在阿魯貝爾特驅馳的前方,已經設置好了線形結界的魔術陷阱。那些線是隔開生與死的死線,也就是現世與黃泉的界限。擅自跨越的人的生命活動,毫無疑問會立刻停止——
【沒錯……就這樣……對……請追著我過來……】
距離阿魯貝爾特跨越那些死線還剩下二十米——
十米,五米,一米——
【哎!?】
但是,愛蕾諾亞驚愕得睜大了眼睛。阿魯貝爾特在跨越死線的前一刻,沒有任何前兆地停下了腳步——
【《怒吼的炎獅子》——】
使用一節詠唱來詠唱黑魔術【火焰爆裂(Blaze·Burst)】。
(這個也被看穿了嗎。真是個愛使壞的人……)
朝苦笑著的愛蕾諾亞描繪出弧線飛來的是凝縮了熱能量的火球。從肌膚就能夠感覺到致命的壓倒性的熱氣在漸漸迫近——
(事先附咒在我身上的三屬耐性強化的魔術——黑魔術【區域抵抗(Try·Resist)】的效果……
雖然有點擔心,但是還有剩餘……這樣的話——)
愛蕾諾亞故意用對抗咒文來硬碰硬——
【《現身吧,赤之獸王》——!?】
愛蕾諾亞也通過詠唱咒文施放火球,正面撞上撲面而來的火球。
在空中,衝突的火球們激起了大爆炸。被燃燒成黃昏色的世界。狂暴的爆炎化為炎之風暴,把周圍一帶連同阿魯貝爾特和愛蕾諾亞都吞噬了,盡情地蹂躪與玩弄——
【切,《光之障壁》】
阿魯貝爾特咂著嘴詠唱對抗咒文,張開了由光的六角形摸樣排成半球狀的魔力障壁,防下了爆炎。
(出現破綻了哦——!)
一方,任由爆炎燒灼身體的愛蕾諾亞淒絕地笑著,繼續詠唱咒文。
【《追逐吧》——《啊·追逐吧》——《追逐吧》——】
陶醉般歌唱著的詠唱,在周圍迴響著的時候——
【《夜霊的哭號·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
在虛空中打開的門滿溢出瘴氣。從門中出現的無數的人影們,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死臭。
緊接著,在阿魯貝爾特的周圍,新的殭屍們以驚人的氣勢接連不斷地召喚出來。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大量的殭屍群,絲毫不給阿魯貝爾特逃脫的間隙漸漸包圍他——
【《其血肉·乃撫慰爾等之物·接受恩惠吧》——《沒錯·沒錯·應吾召喚》——!】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愛蕾諾亞的令咒,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腐肉的牆壁再次如同海嘯般迫近阿魯貝爾特——
那是仿佛要壓死阿魯貝爾特般的壓倒性的質量。普通人的話,這就已經(將棋)將死了。
無論阿魯貝爾特多麼精通一節詠唱、預唱咒文的時間差起動、二反響唱此等超高等技法,也無法一次性應對這種數量。果然,戰鬥中數量是絕對的力量啊。
……普通人的話確實如此。
【《金色之雷獸喲·疾驅於地·舞於天空》】
但是,阿魯貝爾特卻不為所動,冷靜地詠唱咒文。對幾乎只詠唱一節攻擊性咒文的阿魯貝爾特來說少見的三節咒文。
咒文在殭屍們伸出來的手將要觸碰到阿魯貝爾特的千鈞一髮之刻完成了。
被殭屍們這樣迫近著,阿魯貝爾特那冷徹的表情卻絲毫都不曾動搖過。即使那銳利的爪尖迫近到自己眼球前的一寸之地,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於是,下一個瞬間——
——不費吹灰之力地。
上升的極光和炸裂音,劃破黑暗的閃光和衝擊,其中紫電亂舞。以阿魯貝爾特為中心形成閃電的嵐陣,周圍無數的雷球跳動著。狂暴雷神的咆哮,毫不留情地收刮著阿魯貝爾特周圍的殭屍群。這樣一來,變成了讓人不禁為殭屍們感到悲哀的一面倒的殲滅戰了。
【原來如此啊……阿魯貝爾特大人還有這種術式啊……】
愛蕾諾亞仿佛看到了噩夢般眺望著自己那可愛的下仆們無計可施地被殲滅。
【真是位難搞的大人呢……】
阿魯貝爾特對愛蕾諾亞率領的死者大軍使用的無差別廣域殲滅咒文,是B級軍用魔術中的黑魔術【等離子力場(Plasam· Field)】。電擊系的C級軍用魔術中的【閃電鋼釘(Lighting· Pierce)】的上位高等咒文。
通常,軍用魔術分為A級,B級,C級共三個等級。A級是戰術·戰略等級的大魔術,雖然擁有天變地異等級的威力,但原本就不是能夠單獨詠唱的東西。是需要複數的魔導士協力詠唱的儀式魔術。而主要用於近~遠距離魔術戰的是C級和B級的軍用魔術。
以一般標準來說,能夠一節詠唱C級就是超一流,B級的話無論幾節,總之只要能夠詠唱成功的就是超一流的魔導士了。但是,B級軍用魔術的一般詠唱節數都是七節以上。這個一般是與同伴的連協中才能運用的節數。B級與C級比起來威力和範圍都有著天壤之別,但是在一對一的魔術戰中,由於詠唱節數過多會導致破綻百出,因此不起作用是常識。
【然而,這個名為阿魯貝爾特的人物卻——】
只用三節就能夠詠唱B級軍用魔術。而且還是在一對一魔術戰中勉強能夠使用的最高節數的三節詠唱。即使黑魔術【等離子力場(Plasam· Field)】是沒有同伴的連協就很難運用的咒文,但是把這個咒文詠唱縮減到三節,使單騎運用成為可能,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結果,愛蕾諾亞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自己那
可愛的下仆們無計可施地被一面倒地虐殺。
【真是位強悍的大人啊】
愛蕾諾亞對阿魯貝爾特從心底感到欽佩。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者NO—17,《星》之阿魯貝爾特大人……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一位人物啊】
阿魯貝爾特沒有萬般魔術師那樣樂於使用道具的弱點……也就是能夠使用特殊魔術趁其不備討伐對手的魔道具·魔導器之類的,一概不使用。
對毫不鬆懈的努力鍛鍊出來的強大的魔力完美的制御和精度,高速而又精密地總結咒文,以神一般的狀況判斷能力精確·適當地運用魔術……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非常單純,但也正是如此才會擁有沒有絲毫破綻的真正的強大,如同正統派魔術師的教科書般的強大。
阿魯貝爾特那【帝國軍第一狙擊手】的頭銜,以及過於完美的魔術制御,愛蕾諾亞通過這一戰即使厭惡也不能否認。
——不一會兒。
熊熊燃燒的森林,燃徹地面的火焰以及四處爆裂的紫電。在亂舞的火星和熱浪的中心。
【招待就到此為止了嗎?】
如同地獄而來的戰鬼的行進一樣。以不斷上升的火炎為背景,阿魯貝爾特慢慢地走向愛蕾諾亞。
阿魯貝爾特那仿佛要射殺對手般的雙眸,在搖曳的火影下閃耀著銳利的光芒。
其身體無傷,一滴血都沒流下,呼吸也沒有混亂,甚至全身一塵無染。
【說到底對手只是狙擊手,只要拉入近距離魔術戰的話就能夠很容易降服……是不是這樣想呢?……還真是被小看了啊】
【您真會調情。只是……】
撲哧地,愛蕾諾亞苦笑著。
並不是小看他了,絕對沒有任何掉以輕心。設置這個陷阱的時候,為了確實消滅阿魯貝爾特,愛蕾諾亞確實小心謹慎地做好精密的準備。
初期條件都是對愛蕾諾亞有利,但是,阿魯貝爾特卻壓倒性的凌駕於其上,只是這樣而已。
【阿魯貝爾特大人有著遠遠超過我的預想的強大、激烈……撲哧撲哧……我從身體中心感到火熱、疼痛……好像要壞掉了的樣子……】
妖艷地笑著的同時,愛蕾諾亞淫蕩地抱緊身體——
【你丫的也大概是怪物吶】
阿魯貝爾特用冰一般的眼神冷淡地瞪著散發危險色香的同時抱緊身體的愛蕾諾亞,唾棄般這樣說。
【那超快恢復能力,並不是條件啟動的法醫咒文或者提高自身治癒能力的魔藥之類的東西。而是更加強悍的別的某種——】
【……】
阿魯貝爾特如此指摘的瞬間,愛蕾諾亞陷入沉默,纏繞在她身上的黑暗感覺變得更加濃厚了。
正如阿魯貝爾特所說,被捲入爆炎中原本應該燒灼的愛蕾諾亞的身體,在聊著這種無關緊要的話的期間,不知不覺就已經治癒了。
並不僅限於現在,以前在費吉託交戰的時候也是,這次的交戰也是,阿魯貝爾特的攻擊性咒文多次打中了愛蕾諾亞,數次造成了致命傷。
就在不久前,故意假裝被拖入接近戰,從毆過去的拳頭直接使魔力炸裂,從頭部把她打飛了出去。並不是錯覺,確實有打中的手感。普通的對手的話,早就已經決出勝負了。
但是——愛蕾諾亞不論受了多重的傷都不會流血,也不會死,稍微空閒一下,與從傷口上浮現的黑霧一同,傷口就會完全地消失不見。
(這個女人的本來面目並不存在還有不清楚的地方)
阿魯貝爾特迅速瞥了周圍一眼,在那裡的確實是真正的地獄繪圖。
愛蕾諾亞召喚來的超過數十人的死者們,有的化身為火人、有的則燒焦炭化了、還有的被撕碎得破爛不堪,它們都被悉數無力化了。
死者們還未被解放的靈魂寄托在破碎的四肢上,在地上蠕動著。漂浮在周圍的死臭以及燒焦的惡臭混在一起,那裡正是地獄本身。這樣的地獄正在樹海的四處上演著。
愛蕾諾亞到底把多少死者變成下仆保存起來了呢。而且,不知為何全員都是女性死者。原本愛蕾諾亞召喚的死者的數量,輕鬆地就超越了死靈召喚術常識的召喚數量極限,這到底是基於什麼魔術原理。
(這不死性,以及似乎能夠無限召喚的死者召喚術。不解開這個謎底是不行的)
當然,阿魯貝爾特還留有足夠的手段。但是,這個愛蕾諾亞也是一樣的。
(看來這個女人和我至今為止碰到的邪道魔術師們完全不同)
單純的魔術戰技能是阿魯貝爾特這邊占優,擁有在愛蕾諾亞之上的魔術戰技能的邪道魔術師也不少見……但愛蕾諾亞是持有超越他們的某種恐怖的秘術的強敵,阿魯貝爾特冷靜地如此判斷。
【繼續剛才的款待吧】
愛蕾諾亞低沉地、陰暗地、淫蕩地笑著。雙手無力下垂,隱於頭髮間恐怖的眼睛瞪著這邊的那副姿態,如同壞掉了的提線木偶。
於是,在愛蕾諾亞的周圍,從各處湧現的死者們——果然全員都是女性——如同女王的奴隸般聚集起來。
【別說廢話了,趕緊亮出王牌吧】
阿魯貝爾特冷淡地呵斥。
【你不是只會玩弄下仆直至毀壞的的女人】
【啊啦,嘛啊……竟然被看穿到這種程度了嗎】
面對阿魯貝爾特的指摘,愛蕾諾亞一瞬間心頭一緊,然後變得更加開心般妖艷地笑著。
【真是對不住……像您這樣極好的強壯的男人,請務必讓認真的我來當您的「對手」……但是,但願能夠您見識到認真起來的樣子哦……阿魯貝爾特大人?撲哧撲哧撲哧……】
面對愛蕾諾亞那妖艷的表情,阿魯貝爾特絲毫不放鬆緊惕。
【目的是什麼?】
【呼,呼,嗚呼呼……女性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哦……這不正是魅力所在嗎?】
愛蕾諾亞笑了起來。一直,無論任何時候都在笑著。感覺黑暗變得越來越濃厚了,看著那蠱惑的致命的微笑。
(這個女人……)
剛才與愛蕾諾亞接觸的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手」的謎之男人。在自己打算處理而準備行動的時候,愛蕾諾亞就突然出現了。
這個名為愛蕾諾亞的女人,很明顯是來拖住自己的腳步的。因此阿魯貝爾特打算速戰速決,但是在愛蕾諾亞那不明真相的不死性面前,貴重的時間不斷地流逝著。
(……)
阿魯貝爾特在小心警戒愛蕾諾亞的同時思考著。
查明愛蕾諾亞屬於天之智慧研究會是帝國政府死命瘋狂地追查愛蕾諾亞留下來的痕跡得出的結果,而且還查明了愛蕾諾亞在天之智慧研究會中也是屬於內部分類的高位階——第二團《地位》。
因此,愛蕾諾亞對於組織的實際內情也是相當清楚,這情報對於陷入僵持狀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的帝國政府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如果能夠在這裡活捉愛蕾諾亞的話,今後帝國方面對組織就能夠處於有利的位置。
(但是……)
阿魯貝爾特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名為愛蕾諾亞的女人太危險了。
愛蕾諾亞擁有不遜色於自己的某種不知真面目的東西。雖然需要組織的情報,但是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因此,阿魯貝爾特毫不猶豫地下定決心。
(就在這裡確實地抹消她)
在這一瞬間,從阿魯貝爾特的身上溢出仿佛能夠凍結一切的殺氣。
(這個女人不是人類……是怪物——視為第一危險種處理)
阿魯貝爾特把左手手指對準愛蕾諾亞——
【……!?】
從肌膚感受到那如裂帛般的殺意,愛蕾諾亞那妖艷的笑容也稍微染上緊張——
阿魯貝爾特打算羅列與至今為止完全不同的咒文——就在這時候。
【——!?】
阿魯貝爾特看見了,啟動中的遠視魔術投影在阿魯貝爾特的左眼上的映像——在戰鬥中實在是移不開視線,至今為止都沒辦法去注意的光景——為了監視逃走的莉艾爾設置在北東沿岸地區的舊開發地區的碼頭上的魔術千里眼映照出來的影像——
那是莉艾爾雙手持劍刺穿格倫的光景。被莉艾爾的劍貫穿的格倫呈拋物線飛了出去……轉眼間就被怒濤吞噬了。
【切……太不像樣了】
阿魯貝爾特焦躁地咂嘴,就在這時候。愛蕾諾亞也似乎通過某種手段把握了莉艾爾那邊的情況。
【呼呼,真遺憾。到漲潮時間了哦】
之前那令人害怕的妖艷氣氛消失不見了,愛蕾諾亞的樣子瞬間轉變成淑女樣。於是,逮住一瞬間的破綻詠唱了咒文。
【——《爆》!】
愛蕾諾亞的周圍掀起了爆炎,封住了周圍的視界。
黑魔術【迅燃(Quick·Ignition)】,是現情況下能夠以最快最短時間起動的咒文,是比起攻擊更加偏向於用來進行緊急迴避的C級軍用魔術。
即使是阿魯貝爾特,面對抓住了破綻並且使用理論上最快的咒文的對手,為了消除三屬攻擊咒文而詠唱的對抗咒文完全趕不及——
果然不出所料,爆炎消失的時候,愛蕾諾亞早已消去身影。同時,死靈術也解除了,殘留下來的死者們慢慢地崩落並風化,然後回歸於土。
實在是完美的逃脫時機,如果不是敵人的話確實值得讚賞吧。
【也就是說完全著了對方的道啊】
阿魯貝爾特自嘲的同時,詠唱了咒文,然後揮了下左手。於是周圍燃燒著的火炎如同吹滅蠟燭般,轉眼間就全部滅了。
夜晚的樹海再次回歸寂靜與完全的漆黑。
【但是,不會就這樣結束的哦】
泯滅了盤旋在心中所有的感情,阿魯貝爾特冷靜地、冷徹地思考著。
不知道對格倫下手的莉艾爾被密會的男人灌輸了什麼,直直地瞄準某個地方以驚人的速度往街道驅馳而去。
莉艾爾已經背叛了這回事,在格倫被斬了的時候就明白了。這樣一來,莉艾爾的目標當然是露米婭。
彼我的距離,然後計算莉艾爾的移動速度,坦白說就算自己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露米婭落入莉艾爾之手已經是確定事項了,冷靜地做出這種結論。
這樣的話,接下來自己該如何行動。
【……】
阿魯貝爾特想起了以前愛蕾諾亞說過【露米婭要儘可能讓她活著】這句話。這樣一來,現狀況下抓住這一弱點的話,現在露米婭的生命安全十有八九沒有危險吧。
【也許有其它辦法……】
確定好方針的阿魯貝爾特,為了達成目的,如疾風般驅馳而去。
在完全天黑的觀光街上,設置在各處的燃油式煤油路燈璀璨地照亮著,無數的攤販和酒場都開店了。
聚集而來的觀光客們又能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接連不斷地聚集起來,街道上洋溢著活力。能夠看到與白天完全不同的熱鬧,這就是薩伊納里亞島的觀光街。
在這觀光街的一角,二組的學生們數人一組在閒逛著。
【吶啊,希絲緹娜。真的可以嗎?】
在夜晚的觀光街上閒逛的學生中的一人,卡修向走在旁邊的希絲緹娜搭話。
【我們現在要去的預定好的店……怎麼說呢?南原風?雖然不太明白,總之是有非常美味的魚料理的有名的地方哦?】
【好像還有名為西班牙大鍋飯的料理】
塞西爾補充卡修的話。
【新鮮的海鮮,還有大米和野菜做成的湯料理……對吧?】
【啊——,嗯,沒錯。大米的料理啊,真少見呢!】
【在東方和南原似乎是主食來著,北原地區就只有沙拉的材料而已】
老家是大手交易商的特蕾莎確實對這一方面很熟悉,很自然地插入卡修和塞西爾的談話。
【嘛啊,總之呢。畢竟是難得的機會,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呢?那個……接下來還要去邀請露米婭的】
【謝謝你,卡修】
對於卡修的擔憂,希絲緹娜笑著回應。
【但是,今天就算了吧。露米婭也說過要在旅館等莉艾爾回來……只有我一個人去的話對露米婭也不好意思。所以大家無需擔心我們開心地去玩吧】
這樣說著的希絲緹娜手上抱著剛才從攤販那裡買來的快餐——用紙包起來的沙燙烤牛肉數份。
【我和露米婭一起在旅館吃飯的】
【嘛啊,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了……】
卡修尷尬地撓著臉頰。丟下希絲緹娜和露米婭、還有莉艾爾,只有我們去享受晚餐也感覺有點過意不去。
就在這時候。
【有什麼關係】
突然,溫蒂不斷擺弄自己的雙馬尾的同時這樣說。
【想要留下來的話,就隨她便好了】
【你啊……就算是肚子餓了想要快點去吃飯,也不帶這樣說的吧】
【啊,請不要把我和你混為一談!】
面對無奈地聳肩的卡修,溫蒂滿臉通紅的比手劃腳地說。
【總,總之!想要留下來的話就隨她便好了!說到底,大家一起吃飯的機會又不是只有今天而已!】
【嗚,嗯……說的是啊……還有明天……】
仿佛要安慰被卡修說的話侮辱到了變得不悅的溫蒂般,琳不知所措地對溫蒂的話表示首肯。
【相反的!她們能夠快點和好就好了啊!那個……一直相處得很好的三人組突然變成這樣子……我們這邊也變得尷尬了!】
【嗯,是呢……謝謝你,溫蒂】
【哼!】
面對希絲緹娜坦率的道謝,溫蒂臉頰稍微變得赤紅,雙手抱臂的同時「嬌」地轉向一邊。
【嘛啊,這樣的話,我們是走這邊的】
正好,一行人走到十字路口。希絲緹娜要回旅館的話,意味著大家要在這裡分開了。
【再見吶,希絲緹娜。要加油喲?】
【嗯,大家,抱歉啊!】
暫時的道別之後,離開一行人的希絲緹娜獨自急著回到旅館。
【嗯,比預想中還要花時間啊……】
回到住宿的旅館的希絲緹娜,小心地抱著放有快餐的紙包,快步地走向露米婭在等著的房間。那房間是希絲緹娜和露米婭以及莉艾爾分到的投宿用三人房,它位於鋪著紅地毯的走廊盡頭。
莉艾爾突然就生氣起來跑到別的地方去了之後,露米婭相信著格倫一定會把莉艾爾帶回來便一言不發地留在房間。親友如此相信著留下來的話,自己也會留下來。
理所當然般,希絲緹娜陪露米婭一起留了下來。但是,肚子還是會餓的,趁露米婭在房間等著的時候,希絲緹娜想著晚飯至少也要吃點快餐之類的便外出去買。
說實話,雖然自己也想要和教室的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但也不能留下露米婭自己一個人去。
露米婭自己也說了要留下來,但似乎知道希絲緹娜會跟著一起留下來的樣子,感到非常的過意不去。
【真是的,真是個老好人啊……】
希絲緹娜對於那樣的露米婭只能苦笑著。但是,正因為是如此老好人的露米婭,自己才會這麼喜歡露米婭,變得最想要守護她。
【話雖如此……連莉艾爾的份都買了,我這也算是老好人吧……】
對自己感到無奈地吐了口氣的同時,希絲緹娜自言自語著。
當然,對於莉艾爾,希絲緹娜也多少有些不滿。莉艾爾突然改變的態度讓自己感到火大也無法否定。
但是,莉艾爾的那個不是由於性格上的問題,而是一時的情緒不安定造成的……就像事情不遂己願便開始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這種事情還是知道的。
雖然和莉艾爾相處的時間不久,莉艾爾不管好事壞事都不會隱藏起來所以很容易理解。
實際上,雖然平時莉艾爾偶爾也會打算做出不得了的事,但她基本上是個天真的好孩子。稍微,不如說完全,美中不足的是太冷淡了啊。
【怎麼說呢……讓人放心不下啊……】
莉艾爾確實如格倫所說,內心比外表看起來還有更加幼小。是個稍微會鬧彆扭的、磨人的孩子,感覺像是冷淡的妹妹。
【莉艾爾好像回來了的樣子?】
既然回來了的話,格倫也應該在。那麼就沒問題了,很快就會好好地和好的。
這樣一來,今晚的晚飯就是格倫和自己、露米婭以及莉艾爾……四人一起在房間吃快餐了。
實際上,姑且料想到這種事所以買了四人份的分量。於是,想像一下進餐的風景的話……感覺還不錯。自然地嘴巴微微揚起。
而且,雖然希絲緹娜本人沒有注意到,希絲緹娜抱著的放在紙袋中的食物,即使是四個人吃也還是很多。為了比普通人多吃一杯的格倫,無意識地多買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就算是四人份的也太重了…漫不經心地想著這種事,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開始,稍微地想像了一下進餐會,感覺偶爾這樣也挺不錯的……
一邊想著這種事,希絲緹娜站在她們分配到的房間的門前,朝門把手伸出手——就在這時候。
嘎鏘地,感覺好像從門的另一邊微微傳來某種東西壞掉的聲音……
【露米婭?】
裝飾在房間裡的水壺摔壞了嗎?……真是個搗蛋的孩
子啊。漫不經心地這樣想的希絲緹娜把房間的鑰匙插進鑰匙孔。打開門鎖,轉動門把手,然後進入打開門的房間。
於是,衝擊性的光景躍入希絲緹娜的視界。手中抱著的紙袋悉數掉落,裡面的沙燙烤牛肉四處散落在床上。
【哎?】
被淡淡的燈光照亮的室內。
通往狹窄陽台的門被從外面踢破了,其殘骸和碎片四散在室內。
而且,預料之中的是,裝飾在房間角落的水壺被切斷碎落在床上。
但是,預料之外的是,露米婭昏倒在房間中央。
更加預想不到的是,莉艾爾佇立在倒下的露米婭旁邊,她的臉、手以及衣服都被濺血染紅了,手上拿著滴著血的大劍,用讀不出感情的眼神俯視著倒在地上的露米婭——
【哎?……哎?吶……怎麼回事…….?】
面對如幽鬼般血染滿身的莉艾爾,希絲緹娜純粹地——感到恐懼。
【莉艾爾!?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沒事的】
希絲緹娜被她那透明玉般的眼睛凝視著。
【露米婭還沒死,也沒有想殺了她,用劍壓擊讓她暈過去了而已】
瞬間,毒一般的恐懼侵入了希絲緹娜的心臟。
被殺了,還是沒有被殺。
自己到底在什麼時候不知不覺地彷徨在這種異常的世界中了。
【露米婭她……對了,我問你,老師呢!?他不是去追你了嗎……!?】
希絲緹娜艱難地找回自我,用顫抖的聲音質問。
從血染滿身的莉艾爾那裡感到了最糟糕的預感——拜託了,祈禱著不會是這樣。
【格倫?】
但是,莉艾爾卻毫不動搖地回答了。
【殺了,是我斬的】
【啊——】
感到天旋地轉,似乎腳下也崩落了。世界似乎失去平衡,開始搖晃起來。
【……嗚,騙人……騙人的……怎麼會……】
即使言語想要逃避現實,希絲緹娜的內心某處卻欺騙不了自己。
莉艾爾雖然偶爾會做出脫線的言行,非常冷淡,但卻是單純的女孩子。說謊和笑裡藏刀,她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所以,莉艾爾所說的——都是真的吧。她那血染滿身的姿態就是她所說話的最好證明。
腦袋變得一片空白,膝蓋顫抖不停。
露米婭陷入了困境,格倫也死了。該思考什麼,自己又該做什麼,要怎麼做才好,完全不知道。
憤怒和悲哀、恐懼和混亂,各種各樣的感情盤旋在心頭,希絲緹娜的世界充斥著內心的哀嚎。
【什麼啊……為什麼啊……!?莉艾爾,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因此,忘卻了思考更重要的事,卻問出了這種愚蠢的問題。木已成舟了不是嗎。露米婭被卷進去,格倫有丟掉性命的可能性。
那是——
【實際上,我是你們的敵人】
沒錯,那是——
【我是,天之智慧……什麼來著?……總之,是你們的敵人】
天之智慧研究會——自古以來與帝國政府進行抗爭的,最惡的魔術恐怖分子結社策劃的陰謀——
【……嗚……啊……】
希絲緹娜抱緊如晨鐘般亂跳的的心臟,顫抖著。
如果,自己遇到【這種時候】的時候,明明發誓要做點【什麼】。把這決意偷偷地告訴尊重的人的時候,被那個人用少見的認真表情【稍微變得尊敬你一點了喲……雖然很傲慢】這樣說了,明明稍微有點自豪。
現在,自己應該做的【什麼】,卻不知為何完全想不起來。
那個莉艾爾,不會的,這種事——老師死了什麼的是騙人的——一心想著這種事。
連女王陛下的貼身侍女愛蕾諾亞也實際上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爪牙——聽到這種前例之後,希絲緹娜現在完全接受不了現實。
難以置信,不願相信。一心想著這些事,完全無法思考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身體——完全動不了。
【露米婭我就帶走了】
真愚昧啊,直到莉艾爾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才想起自己應該做什麼。
沒錯,自己發誓過要守護露米婭了。露米婭對希絲緹娜來說是如同半身的存在,是至今為止同甘共苦的如同家人的親友。露米婭那殘酷的生存方式和宿命,稍微也好想要減輕她的痛苦,想要和她一起背負——
所以自己才會去請教格倫戰鬥的方式——想要變得更強——
【給,給我……等一下……!】
朝躺在床上的露米婭伸出手的莉艾爾,希絲緹娜歇斯底里的吶喊止住了她。
【……從……露米婭身邊……離……開……!】
【……】
莉艾爾保持著向露米婭伸出手的姿勢,僵住了。
希絲緹娜用左手掌瞄準莉艾爾,拼命榨出嘶啞的聲音。
【我……來當……你的對手……!l不會……讓你碰……lu,露米婭……一根……手指頭……的……!】
臉色蒼白,過呼吸導致氣息長而混亂,連咒文能不能正常詠唱都不知道——這種狀態下,希絲緹娜拼命地威嚇著莉艾爾。
於是,莉艾爾無防備的站了起來,緊緊盯著希絲緹娜。
希絲緹娜嚇了一跳地後退一步。
【別,別動哦……!敢動的話……我就射擊了哦……!】
莉艾爾瞥了一眼明顯膽怯的希絲緹娜。
【辦得到嗎?】
雖然很小聲,希絲緹娜還是聽到了。
【哎?】
希絲緹娜再次從喉嚨深處漏出不像樣的聲音。
【真的下得了手嗎?】
莉艾爾握緊手上提著的大劍,劍便發出鳴響。特殊情況下,這個動作並沒有威壓對手的意思——
【……啊……嗚……】
但是,只是這樣而已——就把希絲緹娜那薄弱的戰意打碎了。
莉艾爾的劍泛著光,在室內油燈那微弱的燈光照射下,閃耀著令人害怕的不詳光芒。
眼光無法從劍的光芒上離開。莉艾爾的手和臉都被染上了妖艷的紅色,無論如何都移不開視線。血的顏色就是如此的明顯的顏色吧。
和莉艾爾戰鬥的話,就意味著那大劍會朝自己揮過來,希絲緹娜遲遲才理解了這一點。
當然,希絲緹娜以前也曾與恐怖的敵人對峙過。但是,那時候有格倫在,他來了。所以,自己才能夠站在敵人面前。
——格倫在的話就沒事。
格倫雖然平時看起來不太可靠……作為魔術師的實力也不是那麼優秀的一個人……即使如此,到了關鍵時刻,能夠讓人感受到強烈的壓倒性的安心感,現在第一次如此意識到。
但是……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格倫不在。
原本,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膽怯、顫抖,只會被露米婭庇護,拖格倫的後退而已,什麼都辦不到。稍微跨過了修羅場這種程度而已,自己到底誤會了什麼,又在想著什麼。
希絲緹娜完全沒想到,一個人獨自面對敵人——竟然會感到如此的不安與恐懼。
【……嗚u……a……啊……啊……!?】
希絲緹娜面對漂浮在戰場上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膽怯了。
莉艾爾冷不防地低語。
【攻擊不就好了嗎】
【哎?】
【希絲緹娜辦得到的,用最強的魔術來攻擊我吧】
不知為何說著這種話。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莉艾爾只是緊緊地看著希絲緹娜。
【直到希絲緹娜的咒文完成為止……我不會做什麼的】
與此相對的,希絲緹娜用混亂的腦袋思考著。
這是什麼陷阱嗎,還是說被看扁了。
不管怎麼樣,這對希絲緹娜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個距離的話,只要莉艾爾真的有那個意思,希絲緹娜連詠唱一節咒文的空隙都沒有,就被莉艾爾瞬間斬殺了吧。莉艾爾那超絕的身體能力,已經見識過好幾次,這已經接近於確信了。
但是,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企圖,莉艾爾說了會等著。
即使是非殺傷系的咒文,只要延長提煉魔力時間,詠唱三節以上詠唱節數的咒文,最大限度提高威力的話,或許一擊就能夠使莉艾爾陷入戰鬥不能的狀態。
沒錯,這是打到莉艾爾,保護露米婭的獨一無二的機會——
(……動手,只能動手了,希絲緹娜)
不這樣做的話就救不了露米婭。
(要上了喲,希絲緹娜!我一定會守護露米婭的!)
像是要給自己打氣般,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
(——那麼!)
但是——
【……】
希絲緹娜的嘴卻迷惑般顫抖不停,連一句咒文都詠唱不出來。
不久。
【不動手嗎?】
莉艾爾稍微皺起眉頭低語著。
【……】
與之相對的,希絲緹娜果然還是沉默著。只是身體一個勁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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