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一章 追憶(1/2)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能看到劍散發出來的『光芒』。
當然我不是一開始就能看到的。
能回想起來的,最早能看到它的時候是在我的少女時代。我拋棄了女孩子應有的青春,將自己的一切精力消耗在練劍上。
一邊對每一個姿勢,每一個動作以及劍法進行確認,一邊把劍揮出。
握住劍,放鬆,集中精神,深呼吸,轉移中心,移動腳步,爆發,跟隨動作——
將自己的意識布滿全身的肌肉與骨骼,以平穩的心境運氣,把劍揮下。
那不是機械性的重複,而是將劍與氣融為一體。
揮劍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沒有絲毫不足,成為最簡約的整體。
意識漸漸進入虛空——以甚至能感受到孤獨的高度注意力揮劍。
揮劍,揮劍,揮劍,揮劍——成為揮劍的人偶。
自身仿佛與手上握著的劍同化,仿佛自己就成為了一把劍。
就在我不停地揮著劍的某一刻……
「……?」
我察覺到。
我揮舞著的劍的前端,偶爾會出現某種黃昏色的『光芒』。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錯覺。
還以為是疲勞所導致的幻視。
但是那並不是錯覺。
從那一天開始,劍尖出現的黃昏色的光芒漸漸變強,變得更頻繁了。
最初只是些微可見的光芒漸漸變得耀眼無比。
最初只是一百次揮劍能有一次出現的光芒漸漸變得頻繁。
被這絢爛的光芒所吸引的我為了再一次看到這個光芒而瘋狂揮劍,不斷揮劍。
於是——我領悟到了這個光芒的『本質』。
這光芒與其說是『斬殺』,不如說是『開闢』的光芒。
氣,劍,體,這三者哪怕是出了一點點的偏差,這光芒便不會出現。只有在我使出完美無比的,至高至純的一擊時,我才能看到它。
所以我的劍技越是精進,劍的光芒就越強,變得越發不可戰勝。
最後,我變得能自由自在地揮出這樣的光芒。
我完全馴化了那個光芒。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它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
就連我尊敬的師傅也看不到它。
大家都在擔心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那一定是只屬於我的光芒,孤獨地閃耀著的黃昏之光。
在劍尖能釋放出光芒之後,我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就連那個強得不得了的師傅,在我面前也仿佛是握著劍的幼兒。
不論誰都稱讚我是劍的天才,說我是登峰造極。
但是,那光芒的極限不只如此——那是前人未踏的巔峰。
在我登上那個巔峰後,我將看到什麼景象呢——
很好奇這一點的我不斷地揮劍,揮劍,揮劍。
不斷追隨著光芒揮劍,揮劍,揮劍,揮劍——
不斷地變強,變強,變強——
不斷地進化,進化,進化——
不知不覺中,我就被成為了——
————
奔跑著,奔跑著,奔跑著。
我一個人在接受鮮血洗禮的戰場上奔跑著。
那裡是屍山血海,是人間地獄。
四處的屍體都曾經是人類,曾經是戰友。
到底是被死才能死成這樣呢——有些人被壓縮成了一個小立方體,有些人化成了灰,有些人化成了鹽塊,有些人被溶解成了綠色的粘液。
——我沒有閒工夫去感傷,甚至沒有閒工夫被那超越人智的恐懼嚇得膽戰心驚。
我是劍。
我只是一把劍。
除了揮劍以外做不到任何事的我,現在能做的只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哈,你總算是來了?『公主』」
到達目的地後,一個穿著破爛的黑色斗篷,全身沾滿血跡的的女性撩開自己華麗的金色秀髮,表情猙獰地回頭看向我。
「笨蛋!你到底在磨蹭什麼!?小心我殺了你!」
「抱歉,瑟莉卡,我被拖住了……戰況呢?」
「哈!如你所見啊,八婆伊謝爾和小屁孩羅伊德已經不省人事,拉扎爾崽子和薩拉斯那混球也快沒命了。而我也差不太多……只是勉強能站起來而已。唉,看來這次我是真是要完蛋咯」
咳——瑟莉卡吐出卡在肺部的積血,憤恨地擦了擦嘴角。
「你看,要來了……最後一波攻擊」
她看向地平線的彼段。
像是污泥一樣沒有特定形狀的異形怪物成群結隊,如海嘯一般朝這邊湧來。
「又下了那麼多個崽出來……那邪神的眷屬也太沒節操了吧。唉,這場戰爭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啊……不快點把那個遺蹟擺平的話……」
「……情況我了解了。之後就交給我吧」
說著,我朝地平線那邊的污泥們走去。
「謝謝你,瑟莉卡」
我對一直盯著我背影的她道了謝。
「怎麼?」
「是你憑一己之力頂住敵人的大軍,保護了大家吧?謝謝你。我本來真的以為今天我們之中會有某人掉隊」
「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在完成我自己的使命而已,而這碰巧也救了在這邊躺著的幾個沒死透的雜魚一命」
「即便是如此我也要向你道謝……我很慶幸你能成為我的同伴」
「…………」
我那性格彆扭的摯友沉默了。
「艾麗……要我支援你嗎?」
瑟莉卡有些沒好氣地,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一樣說。
「你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而且,你知道的吧?」
我沒有回頭,而是拔出了腰間的劍。
我咀嚼著這種孤獨的感覺——
「……我……孤身一人的我才更強……」
我輕輕一蹬地——
下一個瞬間——
我的身體已經位於污泥大軍的正中央——我一步就跳入了這口地獄的大鍋。
面對眼下的異形,我架起劍,像往常一樣——
「——【孤獨的黃昏(Twilight·Solitude)】——」
鏗——!
只有我能看到的,只屬於我的黃昏色的劍閃將異形的群落——
————
搖晃搖晃
……搖晃搖晃
感受到了一陣令人舒心的搖晃。
「……莉艾爾,你快醒醒啊莉艾爾……」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莉艾爾,我們已經到站了哦?莉艾爾」
「……嗯……?」
被搖醒了的莉艾爾微微睜開眼。
首先映入莉艾爾尚窄的視野中的……是一位頂著亞麻色短髮,戴著眼鏡的少女。她標緻的臉龐上掛著溫柔的微笑。
她和莉艾爾一樣身穿特務分室的魔導士禮服,腰間掛著一把被稱為『刀』的東方的劍。少女直勾勾地望著莉艾爾的臉。
「……愛莎?」
莉艾爾有些睏倦地回應。原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的女學生——愛莎便露出了笑容。
莉艾爾用手揉了揉似乎比平常更睏倦的雙眼,在朦朧的意識中觀察四周。
現在她們正坐在神鳳牽引的車廂中。
她們似乎已經著地,根本沒有失重感與搖晃感。
在狹窄的車廂里,莉艾爾直到剛才都縮在面對面的兩個座椅之中的一個上睡覺。
「莉艾爾,你看,我們已經降落了」
愛莎讓莉艾爾看看窗外。
但莉艾爾還是在發呆。她呆呆地握緊又放開自己的手,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
「怎麼了?莉艾爾」
「金色的……光……」
莉艾爾含糊地回答了愛莎的問題。
「嗯?光?」
莉艾爾點點頭。
「嗯,劍尖……有夕陽一樣金色的光芒……雖然不是很懂……但它很漂亮……又顯得很寂寞……」
「真是的,莉艾爾你還在說夢話呀」
愛莎苦笑道。
「你可振作一點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上司咯」
愛莎拿自己的手比了比莉艾爾的手。
愛莎袖子上的是從騎士長的軍章,而莉艾爾袖子的軍章則是正騎士。
「……不是很懂。我以前就很好奇了,這個袖章到底是個啥?」
「啊,啊哈哈……看來上任第一天就要有麻煩了……」
莉艾爾和愛莎來到的是位於自由都市米拉諾西部不遠處的某個平原。
為了應對在與魔術祭典同時舉辦的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首腦會談中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阿爾扎諾帝國軍在這個平原上安營紮寨。
這個布滿了帳篷的野營地現在聚集了一個師團——約五千人的兵力。因為這是簡易的隱蔽結界能隱藏的極限人數,同時也是能進行正面戰爭的最低限度的戰鬥力。
莉艾爾睡眼惺忪地穿過軍隊的營地,愛莎則顯得有些緊張。
最後他們來到一頂帳篷面前,讓門口的哨兵把她們領了進去。
帳篷內部是一個簡易的作戰會議室,一位魔導士在深處的書桌上進行著文書工作。
愛莎用略有僵硬的步伐走向那個魔導士。莉艾爾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背後。
「報告!」
愛莎精神抖擻地對那個人敬禮。
「帝國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0,愛莎·畢立福從騎士張奉命趕來!雖然我還是剛剛加入的新人,但我會繼承亡父的遺志,為了使命不惜粉身碎骨!請多指教!」
「……呃,嗯……我是莉艾爾。我來了」
和一本正經的愛莎不同,莉艾爾很隨便地打了個招呼。
「嘿嘿,不用這麼拘謹的」
那個魔導士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站起來。
她年齡大概二十多歲,有一頭仿佛燃燒著的火焰一般鮮紅的秀髮。
她的相貌非常美麗端莊,與通常意義上的麗人不同,她不會讓人有疏遠感或是令人畏懼。她溫柔的紫炎色雙眸與柔和的笑容給人一種親近感。
話雖如此,她的舉手投足洗鍊而沒有多餘的動作,並能讓與她相對的人自然地鄭重起來……這樣一位擁有不可思議的美麗的女性盯著愛莎與莉艾爾。
她是這次特別派遣師團的司令官,也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新室長,執行官番號1,,莉迪亞·伊格尼特千騎長。
「我其實也算是新來的,所以請多指教哦」
「不不不,豈敢豈敢!」
愛莎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
「您早已威名遠揚!身出阿爾扎諾帝國魔導武門的代表伊格尼特家,並且還是其兩千年的歷史中數一數二的天才!您雖然曾經在某次事故中失去了魔術能力,但最近奇蹟般地康復,成為了室長!」
「哎呀……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厲害……」
「才沒那回事!」
愛莎像說上頭了一樣對謙遜的莉迪亞說。
「軍方的人都對您讚賞有加!戰鬥力,魔術能力,指揮能力,作戰立案能力,政治手腕,這所有方面都堪稱完美……大家都說,您仿佛就是為了成為一軍之將而出生的!」
「…………」
「當初伊格尼特卿破例提拔您的時候,還有軍方高層質疑這是職權濫用,但是看到您的能力後他們也心服口服了!能以我一直憧憬著的的軍人身份,在如此厲害的人手下工作是我的榮幸!」
「呃……傳聞都是添油加醋的。不過,為了回應各位對我的期待,為了不給高貴的伊格尼特蒙羞,我會加油的」
莉迪亞又看向莉艾爾,並對她露出微笑。
「也請你多多關照咯。執行官番號7,莉艾爾。作為你的上司,我會盡職盡責,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助力」
這時候,莉艾爾睏倦的表情稍微起了變化——雖然這變化是細微到不了解她的人根本看不出來的……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陰鬱。
「……不對,我的上司?不是莉迪亞……是伊芙」
「……喂!?莉,莉艾爾……!?」
她身旁的愛莎慌張起來,但是她只是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似的直勾勾地盯著莉迪亞。
但是,莉迪亞並沒有什麼反應,她語氣平靜地問道。
「伊芙?又是那個人……她到底是誰呢?」
「…………」
莉迪亞笑了笑。
這時,莉艾爾的眼神稍微變得有些銳利。
「大家都說那是我的妹妹……但是很奇怪,伊格尼特家並沒有名叫『伊芙』的小孩……啊,不過,我以前確實有個名叫阿莉耶絲的妹妹……」
「!?」
這句話,讓只從別人口中聽過原室長伊芙以及現任室長莉迪亞複雜的姐妹關係的愛莎也感到很不可理解。
如果這只是她在諷刺被伊格尼特卿逐出家門的伊芙,如果這只是說明她擁有老貴族固有的價值觀與陰險本性的話,那這一切就能解釋得通。
但是,她似乎並不是那種人——
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有『伊芙』這號人。
「…………」
莉艾爾一語不發地盯著莉迪亞。
她用蘊含著某種敵意的眼神盯著莉迪亞。
「……我很理解你不信任我,莉艾爾」
莉艾爾的這種眼神並沒有讓莉迪亞覺得不舒服,她真摯地回應莉艾爾說。
「我和你幾乎可以說是素不相識。但我會努力獲取你的信賴的。現在先這樣可以嗎?」
愛莎慌忙地推開似乎還是不太滿意的莉艾爾進行援護。
「是!我們也會努力成為莉迪亞室長值得信賴的部下的!」
「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我理解你們旅途勞頓,但事不宜遲,我們來聊聊任務吧」
對愛莎的回應感到滿意的她笑了起來,並對莉艾爾和愛莎拋出了一個任務。
「這個任務是我希望你們代替無法有明顯動作的我們去完成的。也算是給剛剛結束了軍部的訓練課程的愛莎來一場實地演練。任務的內容是——」
…………
「唉……莉艾爾,你為什麼要對莉迪亞室長說那種話呢?」
愛莎和莉艾爾漫步在米拉諾的街道上。
今天的米拉諾也魔術祭典而非常熱鬧。
「確實她和莉艾爾還不是很熟悉,但是是一個溫柔的人呀」
「……嗯,我不太會解釋,只是……」
莉艾爾的表情變得稍微有些嚴肅。
「……那個人……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不好的……感覺……?」
「我覺得那個人,讓我很不舒服。她很奇怪……與其說是她奇怪,不如說是……怎麼說呢?……她在這裡的理由……?嗯……呃……」
「是,是麼……我覺得是你想多了吧……」
無法理解莉艾爾的感性的愛莎只能隨口附和。
為了改變這種尷尬的氣氛,愛莎強行轉移了話題。
「對了,莉艾爾……你還記得麼?」
「?」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說我想變強,強到能和你並肩作戰」
說著,愛莎步伐輕快地來到莉艾爾前方,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她,並有些得意地挺起胸。似乎是在曬自己穿著魔導士禮服。
「我……成功了,總算走到這一步了,莉艾爾」
愛莎對不解地眨著眼睛的莉艾爾露出由衷的笑容。
「一開始我是放棄的。因為我覺得不可能成為像父親那樣,為了守護別人而揮劍的軍人。我一直這樣想……但是,多虧了你,我走到了今天」
「……愛莎」
「現在,我不僅繼承了曾經父親的番號……,還能和你一起戰鬥,一切就像是在做夢一樣。這都是你的功勞……我真的非常感謝你,莉艾爾」
「才沒那回事」
莉艾爾明確地否定。
「你能成為軍人是因為你努力了。和我沒有關係」
「不,當然……有關係……」
愛莎一步步走近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莉艾爾,捧起了莉艾爾的手。
她在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的距離間盯著不明情況的莉艾爾的雙眼。
莉艾爾的睡眼中映出了自己的臉。
「……愛莎?」
「莉艾爾……我……你……」
正當愛莎想要說什麼的那一刻——
「呃……那啥,你們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搞這種不會有任何產出的戀愛劇啊……」
不知不覺中來到她們身旁的青年有些尷尬地撓著頭。
——這時,愛莎久經磨練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紅耳赤的她頓時放出一記居合斬。
光芒
一身而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勢要將青年的頭都砍下來的白刃在危急關頭被他用左手手指給捏住了。
愛莎的刀只是稍稍碰到了他脖子上的皮。
「喂喂喂喂——你冷不防地幹什麼呢!」
青年——格倫淚流滿面地大叫起來。
「幹嘛!?你想幹嘛!?怎麼突然就砍人啊,你想殺了我嗎?」
「啊,啊啊啊啊啊!?格,格倫老師!?對,對不起!因為你突然出現,我還以為是敵人!」
「你訓練過頭了吧?話說,是你們自己搞出了一個瀰漫著戀愛酸臭味的異空間才沒發現我接近吧!?」
格倫一邊捂著狂跳的心臟一邊從危險人物身邊退開保持距離。
「真是的,我是聽說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圖有追加的保鏢,才來到指定地點接頭的,結果差點就被這個保鏢殺了……這也太烏龍了吧」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這次事件負全責的愛莎只能不斷低頭道歉。
雖然因為愛莎刀法高超能及時停下攻擊……但還是太嚇人了。
「總之接下來就拜託你們咯?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0,愛莎,以及執行官番號7,莉艾爾……真該感謝女王陛下啊,沒想到能發配兩個執行官過來當我們的保鏢」
「好的!儘管包在我們身上!」
「嗯」
愛莎和莉艾爾各自回應了一邊嘆氣一邊打招呼的格倫。
「……話說回來」
格倫打量著穿著魔導士禮服的愛莎。
「你的劍技在聖莉莉學院的事件發生那時已經和莉艾爾不相上下了。現在人手不足的特務分室將你提拔為執行官……我覺得這倒是合乎情理。但是……你覺得沒問題嗎?愛莎,這個世界可沒那麼好混哦?」
格倫以忠告的口氣對愛莎說。
「你接下來將要看到的是魔術的黑暗面,是人類的黑暗面。你覺得你能承受嗎?如果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不是潑你冷水啊,勸你還是——」
「沒問題」
愛莎堅定地,毫無迷惘地說。
「老師說的肯定沒錯。我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地獄。從至今為止的訓練課程與實戰中都能窺知一二。並且,那些都不過是過場……我當然清楚。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要拿起手中的劍。這其中有我揮劍的意義」
「!」
「我的父親——原執行官番號10,,左京·水月·畢立福教導我要為了守護別人而揮劍,讓我為了拯救別人揮劍。這樣的劍就是我的一切。水月的教誨是讓我握著劍,刺激我的靈魂向前邁進的原動力。平淡安全的生活有什麼意義呢?只有需要用劍去開拓的艱險之路中才有我活著的證據。我覺得這就是我的命運」
「…………」
「請不要擔心,老師。我並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這個選擇,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漫長還是會很短暫。但我一定會和這把劍一起走到最後」
東方有種通過尋找死亡的意義來提高自己境界的,名為『武士道』的思想。這恐怕是只有受了這種思想薰陶的愛莎才能達到的境界吧。
(原來如此……看來特務分室撿了個潛力股啊……)
看到愛莎這種仿佛悟道了一樣的狀態,格倫意識到。
愛莎的想法和他自己的『想要成為正義的魔法使』那種模糊的願望不同。也並不是只要得不到自己期望的結果就破罐子破摔的那種。
她所尋求的東西並不是結果,而是存在於旅途之中。
「……是麼。看來你是沒問題吧」
格倫用仿佛是看著某種刺眼而遠不可及的東西一樣盯著愛莎……然後露出苦笑轉過身。
「要是某個只會做夢的臭小鬼有你這麼強的話……」
「老師?」
「走咯,你們不是來當保鏢的嗎?大家都在等著——」
就在這時。
咚!格倫後背感受到重量與衝擊。
「……嗯?怎,怎麼了?莉艾爾……?」
「…………」
原來是莉艾爾以考拉一樣的姿勢攀在格倫背上。
愛莎的表情不知為何僵硬起來。
「格倫,你怎麼了?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莉艾爾緊緊貼著格倫的背說。
「沒事的,放心吧。格倫由我來保護。我是格倫的劍」
「喂,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放開啊」
愛莎那邊莫名其妙地釋放出殺氣,格倫一邊流著冷汗一邊想要把莉艾爾甩下來。
但是莉艾爾就像磁鐵一樣根本甩不下來。
「喂,餵你快放手啊……!」
「不要」
「為毛!?」
「因為好久沒見格倫了」
「啊!?」
「而且……格倫最近總是去關心別人,都不來關心我」
「呃,不……我是總教練啊,我也沒辦法……」
「理由我不是很懂,總之我就是想這樣,所以我要這樣」
「等,喂!?你快住手!」
格倫把手伸到背後,想要把莉艾爾掰下來……然而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沒辦法成功。
「………………………………」
格倫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明白莉艾爾在想些什麼。
她只是一臉睏倦地貼在格倫背後。
「唉,算了,真拿你沒辦法」
不知為何,放棄了抵抗的格倫開始表情僵硬地轉向愛莎,仿佛是要討好她一樣說——
「唉呀,我這個小妹妹總是這麼愛撒嬌啊……愛莎,這傢伙很麻煩,就拜託你多多管教咯……啊,對哦,好像莉艾爾才是上司?這下困擾了,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
愛莎露出了如春風般和煦的夏蓉,低聲說道——
「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哦?」
「啊——!?」
格倫感到一股猶如冰水倒到背上一樣刺骨的寒冷。
沒想到聖莉莉女子學院中唯一的正常人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這過於出乎意料的事實讓格倫頭暈目眩。
「嘿嘿,老師,莉艾爾,我們走吧?請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賭上性命保護好代表團的各位的」
「呃,斗膽問一句你把我算進去了嗎……?」
愛莎並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笑嘻嘻地往前走。
「……?愛莎好像有點生氣……為什麼?」
「因為你」
格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感覺我啊……從魔術祭典這檔子事開始以來,就沒遇到過省心的事啊……誰來救救我啊……)
真想趕快把這件事了結掉,並回到平凡的日常生活中。
(不過也快了,再過不久就結束了……再過不久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
格倫一邊這樣毒奶著,一邊背著莉艾爾往前走。
格倫帶著莉艾爾和愛莎回到了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
「哇,好久不見了莉艾爾!帝國代表選拔賽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啊!」
「你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回了軍部?你過得還好嗎?」
「嗯」
並且,與希絲緹娜以及露米婭她們平安匯合了。
或許是因為有莉艾爾和愛莎兩個強力保鏢的到來,格倫和伊芙的壓力被緩解了一些。
因為昨天才和想要讓帝國代表團退賽的聖艾麗薩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第十三聖伐隊的露娜和切斯偷偷打了一場。
雖然他們保證會收手,但也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可信。我方戰鬥力增強自然是好事。
今天天空格外晴朗,一片雲都看不到,可以說是絕佳的舉辦魔術祭典的日子。
昨天贏下和沙漠之國哈拉薩的比賽後,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進入了第二輪。
今天的比賽被安排在午後,所以帝國代表團成員們決定先來觀看上午的雷扎利亞王國VS加爾茨工業國的對戰,了解一下對手的情況。
格倫他們來到代表團專用的觀眾席,俯視著在場地中央左右對峙的雷扎利亞代表團和加爾茨代表團。
「如果我們贏了接下來和日輪國的比賽話……決賽的對手就將是他們之間的勝者。到底他們誰會勝出呢?」
格倫周圍是希絲緹娜,科雷特,弗蘭西奴,基尼,吉布爾,賈魯,莉瑟,列文,瑪利亞,海因克爾等選手,伊芙,露米婭,愛蓮這幾位士大夫,剛
剛到來的保鏢莉艾爾和愛莎,以及不知不覺亂入的啦啦隊成員卡修,溫蒂,特蕾莎,塞西爾和琳。大家都一臉嚴肅地注視著比賽的開始。
「……莉瑟前輩,你覺得那邊會贏呢?」
「從昨天第一局的較量來看,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吧」
「是啊……不管哪邊都很強……嗚嗚……」
聽到希絲緹娜的問題,莉瑟和瑪利亞面露難色。
「哈!管他是誰贏呢!干,就完色兒了!」
「哦嚯嚯嚯嚯,沒錯沒錯!他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唉……這倆大小姐的腦袋還是空空如也,真羨慕她們能這麼樂天啊」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依舊過度樂觀。基尼也和平時一樣發揮毒舌的威力。
「……哼,你覺得哪邊會贏」
「這個嘛……我倒是希望加爾茨贏啊」
吉布爾用中指頂了頂眼鏡回答列文的問題。
「……對於他們的魔術,我們的魔術有機可乘」
「哼,計謀策略什麼的就交給你們了,我要做的只有上前當T」
賈魯有些冷漠地回應了吉布爾的話。
格倫他一邊聽著學生們的議論,一邊對在身旁抄著手蹺著二郎腿的伊芙拋出問題。
「……那你覺得誰會贏呢?伊芙」
「嗯,我覺得應該會是雷扎——」
伊芙一邊撩起自己的紅髮一邊回答——
「這場比賽絕對是加爾茨贏,不會錯的!」
一個渾厚而充滿自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格倫和伊芙回頭看去……
一個氣場很足的壯男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威風凜凜地坐在椅子上。
就連帝國代表團體格最壯的賈魯都沒他壯,沒他高。他粗大的手腳像鋼鐵一樣堅實,外露的肌膚和面容上滿是疤痕,像是久經沙場的鐵血男兒。
那勉強套在堅實的肌肉上,似乎隨時都要迸裂的白色斗篷說明了一點——這個男人姑且是個魔術師。
「呃,你哪位?」
「哈哈哈,他是來自綠之國塔里辛的,樫樹學院代表團的德魯伊僧,吉利安·沃拉斯。你們沒看前天的比賽嗎?」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坐在附近的,哈拉薩代表團的首席魔術師,阿迪爾。
他身旁的少女是他的副官艾希德。
他昨天在與希絲緹娜的戰鬥中受的傷已經完全治癒,現在的他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忠實的觀眾。
「呃不……我剛好有事離開了……」
格倫想起之前與艾麗西亞七世的秘密會面。
「那麼,這位吉利安先生是——那啥?樫樹學院代表團的總教練?還是?」
「嗯?他和我們一樣是學生啊。而且還是這次大會最年輕的出場選手,十四歲」
是比賽結束後解除了敵我關係呢,還是本身就是這種性格呢——阿迪爾大咧咧地笑著,毫無芥蒂地跟格倫搭話。然而,重點不在這裡。
「是,十四歲……!?十四!?有這種十四歲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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