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稍稍拿出一些的幹勁(1/2)
第二天,上課預備鈴響之前。
希絲緹娜不顧坐在旁邊正熱心預習著上課內容的露米雅,就這麼托著腮幫子呆呆地眺望著浮在費吉托遠處上空的『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
那個作為費吉托象徵的天空之城,為什麼它會存在於那裡、又是從何時起存在著的,這些誰都不得而知。『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就是這麼一座充滿謎團和奇蹟的幻影之城。在上課之前只要有空閒時,自己就會眺望那座城堡並將思考沉浸在那份神秘感之中,這已經是希絲緹娜每天都會偷偷進行的習慣了。
……。
…………。
『我可愛的希絲緹娜,快看。那就是『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哦』
是因為昨天自己尊敬的爺爺被某個神經大條的講師間接性侮辱的緣故嗎。
希絲緹娜的腦海里不經意間浮現起爺爺曾說過的那番令人懷念的話語。
『如何?很漂亮吧?那座城堡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像那樣漂浮在費吉托的上空了哦。沒錯,幾百年間……幾千年間……它就那麼一直……』
希絲緹娜還記得,無論何時,只要一談起天空之城,爺爺的眼睛就會變得閃閃發光。
『哈哈哈,雖然大家都吹捧我是一位留下偉大功績的魔法師……但其實並不是那樣。說到我會想要鑽研魔法的理由哪……沒錯,無非就是我一直想要踏進那座城堡哪怕是一步也好;曾經想要在近距離一睹那莊嚴的全貌哪怕是一瞬間也罷;也曾想著要解開天空之城那幾千年來都未曾解開的謎團。就只是那樣而已哪』
就算爺爺那歷經風霜的臉龐上早已刻上了歲月的威嚴,但那時他就宛如是一位懷揣夢想的少年一般——
『畢竟有說法說那座城堡是在遙遠的太古時代毀滅了的超魔法文明的遺蹟,也有說法說那是創世神所造出來的神之御座,還有傳說稱那裡沉睡著這個世間萬物的所有睿智。如果那是真的話,那麼到底是誰創造了那座城堡、它又為什麼存在於那裡……這種世上最神秘的奇蹟就一直漂浮在我的頭頂上呀。光是想想就內心雀躍不已的這份浪漫……作為一名魔法師,怎麼可能不想去挑戰這個謎團呀』
希絲緹娜當時很喜歡聽爺爺講述關於他自己的考究、假說和研究成果。
但是……已經邁入晚年、腰腿都不靈便、身體狀態也不好的爺爺在說這些話題時總讓人感覺有點神情寂寞。
「曾經想要能走進去」、「曾經想要看上一眼」,爺爺說出來的這些夢想全都是過去式。
沒有實體、只能看到存在於半空中的那座虛幻之城。
就算是藉助魔法飛向那座蜃景之城,可一旦靠近它就會如夢境般消失。
那是一個正因為一直存在於眼前,所以才顯得格外殘酷的夢想。
已經是晚年的爺爺當時恐怕已經意識到了吧——自己這輩子已經不可能達成那個夢想了。
——爺爺已經放棄那個夢想了嗎?
曾幾何時希絲緹娜忍耐不住地有這麼問過爺爺。現在想想那說不定是一個非常殘酷的問題。
『……很可惜哪,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的父親、爺爺和曾祖父,大家也全是這樣……甚至都找不到能去到那座城堡的頭緒……哪』
不過,那麼說的爺爺只是溫柔地摸著希絲緹娜的腦袋。
『真的是……很遺憾哪……』
這麼說著的爺爺就像是看著遠方令人懷念的耀眼之物一般,再次看向了那座天空之城。
晴空萬里,陽光照耀。在這種極致景色的映襯下,那座半透明的城堡看上去是那麼地清晰。
就是在那個時候。那座無比燦爛的城堡,和盯著城堡觀望的爺爺的身姿,一下子揪住了希絲緹娜的靈魂。
爺爺的背影和眼神是那麼的悲傷——而與之相對應的是,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幻影之城又是那麼的美麗耀眼——正因為如此,所以在那一天,在那一刻,爺爺的夢想就變成了希絲緹娜自身的夢想。
——所以就由我來達成——
——我要成為超過爺爺的優秀魔法師——
——我要代替爺爺解開『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的謎團給大家看——
…………。
……。
「喂,白貓」
突然間,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希絲緹娜嚇得後背一跳,意識也隨之被拉了回來。就算不看過去她也知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身邊的男人就是那個可恨的臨時講師。
「喂,白貓,聽到我說話沒。給我回個話」
「白、白貓?白貓是指我嗎……?什、什麼意思啊,那個詞!?」
哐當一聲,希絲緹娜擺著架子站起身來朝格倫怒目而視。
「別把人當動物來對待!?我可是有著「希絲緹娜」這個名——」
「吵死了,給我聽好。關於昨天的事情我有句話要對你說」
「什、什麼意思呀!?難道想繼續昨天的話題嗎!?」
希絲緹娜擺出架勢,充滿敵意地看著格倫。
「你就那麼想要駁倒我嗎!?那麼想要斷言魔法是無聊的東西嗎!?那樣的話我也不——」
口才方面是格倫要來得能說會道,要是爭辯起來的話自己是贏不了他的吧。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不會退縮。自己可是背負著爺爺的夢想啊。就在希絲緹娜堅定了即使自己輸得一塌糊塗也要抗爭到底的決心時——
「……昨天抱歉了」
「哎?」
然後,希絲緹娜在聽到這句她萬萬沒想到的話後就一下子僵住了。
「嘛,那啥……所謂人各有志……對吧?雖說我非常討厭魔法……不過對你的事情說三道四的話,怎麼說呢,該說是不合道理、做得太過分了呢、還是該說有點孩子氣呢……嘛、總之就是、那啥、就是那個……抱歉了」
格倫尷尬地皺著眉頭、撇開視線,前言不搭後語地嘀咕著一些像是在道歉的話語後,然後腦袋微微向下低了一下。
難不成他這樣是在打算道歉嗎?
「…………哈啊?」
不管眼前還摸不清情況的希絲緹娜,格倫就仿佛在「這話就這麼結束了」般調轉腳後跟向講壇的方向走去。
說到底,格倫來自己面前到底是想幹什麼呢?現在還沒到上課時間,而格倫居然會沒有遲到地來到教室……這太奇怪了。
「怎麼了啊……?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吶,凱?那到底是吹的什麼風啊?」
「我、我怎麼會知道啊……」
班上的同學們也同樣對于格倫會在上課前出現在教室里的這件事情難掩內心的困惑。
而希絲緹娜像是在說「你有什麼打算?」那般用明顯充滿敵意的視線瞪著格倫。不過作為當事人的格倫卻挽著胳膊閉著眼睛靠在黑板邊上,對集中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猜忌視線完全就是一副佯裝不知的樣子。
沒過多久預備鈴響了起來。格倫頓時睜開眼睛站上了講台,讓大家那種「反正來早了也肯定是站著睡著了吧」的預想完全落了空。
接著他說出了一番讓人不敢相信的話。
「好,現在開始上課」
各種騷亂聲頓時化作波浪席捲整間教室。大家全都相互看著對方。
「那麼……這個是……咒語學的教科書、吧?」
格倫打開教科書隨便翻了起來。只見他每翻一頁臉上的陰沉就會增加一分。終於,他露骨地嘆了口氣合上教科書。
接著他當著全班不明就裡的學生們的面,大步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然後……
「我扔!」
將那本教科書給扔了出去。
「啊啊,果然還是平日裡的那個格倫」。對於早已看慣的格倫的這種奇怪舉止,學生們在伴隨著失望嘆氣聲的同時各自打開了自己喜歡的教科書。看來今天接下來也是自習的時間了。
但是。
「那麼,在開始上課前我有句話要對你們說」
重新站回講壇的格倫在隔了一個呼吸後——
「你們還真是一群蠢蛋吶」
吐出這麼一句極其低俗的話語。
「看了到昨天為止的這十一天以來你們的上課態度後我就明白了。你們對於魔法就是一·無·所·知吶。要是懂魔法的話就不會問出「教我咒語的現代語譯法」這種愚蠢的問題,也不會做出抄寫魔法式這種被稱作是「學習魔法」的蠢蛋行為了吶」
現在那些手裡拿著羽毛筆打開教科書正打算進行魔法式的抄寫作業的學生們頓時僵在了原地。
「我們才不想被連【伏特衝擊】的一節式詠唱這種程度的事情都做不到的三流魔法
師這麼說呢」
不知是誰嘟噥了這麼一句。教室里頓時鴉雀無聲。
接著,教室里到處都開始哧哧地發出鄙視的嘲笑聲。
「嘛,實話說,這的確是戳到我的痛處了」
格倫賭氣般地把臉別向一邊,用小指頭挖了挖耳朵。
「很遺憾,雖然我是個男的,但是在魔力操作的感覺上,然後還有在簡略詠唱的素質上都致命性地缺乏吶。我在學生時代那可是相當辛苦啊。不過吶……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剛才說出『【伏特衝擊】「這種程度」』這句話的傢伙。很遺憾你果然就是個蠢蛋。哈哈,你自己都已經證明了呀」
教室里頓時漂蕩起一股焦躁的情緒。
「嘛,算了。那麼今天我們就用剛才提到的這個【伏特衝擊】的咒語來講解一下。對於你們那點水平來說正合適吧」
對於這句太過侮辱性的話語,教室里是一片譁然。
「事到如今就算再進行【伏特衝擊】這種初級咒語的說明也……」
「哎呀哎呀,對於【伏特衝擊】我們早就已經研究透徹了啊?」
「來來來,老師,這就是黑魔【伏特衝擊】的咒語書~,還請過目。這些像是思春期時期所寫的羞澀詩句般的文章、數式和幾何學圖形全都用盧恩語寫得密密麻麻呢。這些就叫做魔法式」
格倫完全無視學生們的牢騷不滿,將書本舉過肩頭開始說了起來。
「基礎性的魔力操作和發聲術、呼吸法、魔力·身體節律的調節加上精神控制、記憶術……既然你們能做到這個魔法的一節式詠唱,那我就認為你們已經把這些魔法的基本技能全都學會了哦?也假定你們在魔力容量和意識容量上達到了魔法師該有的水準。在那基礎上,完美地背出這個術式,然後詠唱出那句設定好的咒語後,哎呀真不可思議,魔法竟然就那麼發動出來了。這就是那個了吧,就是俗稱的『學會咒語』了吶」
說到這裡的格倫左手指向牆壁,唱出了咒語。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將敵擊倒》」
從格倫的指尖上迸發出的紫色電光打在了牆壁上。
對于格倫那句一如既往的三節式詠唱,學生們全都向他投以輕蔑的視線,不過格倫卻顯得毫不在意。他轉身開始用盧恩語將自己剛才詠唱的那句咒語寫在了黑板上面。
「那麼,這就是【伏特衝擊】的基本詠唱咒語了。如果是善於魔力操作的人的話是可以用一節式的《雷精之紫電啊》這句來詠唱的……嘛,就如同你們所知道的那樣。那麼,問題來了」
格倫用粉筆將黑板上那句咒語的結構進行了劃分。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將敵擊倒》
原本三節式的咒語就變成了四節式。
「那麼,要是這麼詠唱的話會發生什麼呢?你們來說說看」
班上一片沉默。
與其說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如說大家都不知道格倫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才會沉默下來。
「詠唱條件……我想想看。速度二十四,音程三階半,情緒緊張度五十,初期的魔力·身體節律為中立狀態……嘛,就允許你們用這種最基本的詠唱方式吧。來,有誰知道答案嗎?」
沉默繼續支配著教室。沒有一人答得上來。
就連公認的優等生希絲緹娜,現在也額頭滲著汗水、滿臉懊悔地一言不發。
「這還真夠慘的。居然是全滅?」
「就算你這麼問,但會那麼劃分的咒語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嘛!」
班上學生的其中一人,一名有著雙馬尾的少女——溫蒂忍不住拍著桌子站了起來這麼說道。
「噗——哈哈哈哈哈!?我、我說、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她得到的卻是這句極其粗俗的嘲笑。
「那句咒語不會順利啟動。肯定會以某種形式失敗」
班上成績僅次於希絲緹娜的男生——吉卜爾站起身來,往上推了推眼鏡不甘示弱地進行應戰。
「居然說「肯定會以某種形式失敗」!?噗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
「我說你啊,故意將已經完成的咒語搞錯,那理所當然肯定是會失敗的吧!?我想問的是那個失敗會以什麼形式出現呢?」
不顧像是受到打擊般低著頭的吉卜爾,
「怎麼可能知道會發生什麼!結果是隨機性的!」
溫蒂更加不甘示弱地這麼大喊道,然而——
「S U I J I!?我、我說、就這麼個極其簡單的術式,還給了你這麼詳細的詠唱條件後,居然說隨機?你們不是說已經把這個魔法研究透徹了嗎?你們是想讓我笑死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快來救救我呀媽媽!」
格倫一個勁地在那裡瞧不起人似的拼命大笑著。
班上的焦躁情緒也在這個時候達到了頂峰。
「算了。我來公布吧,答案是「向右拐」」
趴在地上大笑了一陣的格倫這麼說道後,詠唱出那劃分成四節式的咒語。就如同他宣告的那樣,原本應該向著目標筆直前進的力線向右畫了一個大大的弧線擊中了旁邊的牆壁。
「然後接著是……」、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將敵擊倒》
他用粉筆將咒語進一步進行了劃分。
「這樣的話,射程應該會變成三分之一左右吧」
結果也的確一如他所說。
「那麼,這樣劃分的話……」
《雷精啊·以紫電 ·將敵擊倒》
這次他將恢復成原有結構的咒語擦除了其中的一部分。
「輸出的威力會顯著下降」
這麼說罷的格倫冷不防就向一名學生使出了這句咒語。
不過,被魔法擊中的那名學生卻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只是在那裡呆呆地瞪大著眼睛。
「嘛,所謂的「研究透徹」,起碼要做到這種程度才行哦?」
格倫用手指轉著粉筆,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那表情實在是討人厭,不過教室里卻沒人能反駁出一句話。因為大家都認識到在術式和咒語上面,這個名叫格倫的三流魔法師的確是有著比自己更為深刻的理解。
「說到底啊。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只需要背出那種意義不明的課本,然後嘴裡說上幾句奇妙的話語就能引發那些不可思議的現象呢?畢竟那用常識怎麼想都不正常吧?」
「那、那是因為術式干涉了這個世界的法則才——」
對于吉卜爾倉促間的發言,格倫立刻就緊咬不放。
「一般論上都是這麼說的吧?這我知道。那麼,魔法式是什麼?所謂的「式」,就是由人創造出來的、人們能夠理解的語言、術式和記號的編排羅列吧?就假設是魔法式干涉了世界的法則,那麼為什麼魔法式能夠干涉得了呢?再加上為什麼就非得記住魔法式不可呢?然後,為什麼只要詠唱出那些乍一看和魔法式沒有任何關係的咒語就能讓魔法啟動呢?你們就沒想過這太奇怪了嗎?嘛,肯定沒想過吧。畢竟那些是這個世界的「理所當然」吶」
正如格倫指出的那樣,班上沒有任何人——就連希絲緹娜一直以來也都為了方便而將這些事情無視掉了。畢竟就算不考慮這些事情,只要拼命背誦術式和咒語的話就可以讓自己能夠施展的魔法數量不斷地增加。提到在學習魔法是會浮現的疑問,就全是習得和實踐法方面的事情,魔法的根本原理什麼的那都是次要的。
而且,習得魔法這件事情本身就既快樂又讓人倍感自豪,所以大家全都在相互比拼各自學會的咒語數量。習得的咒語數量越多就是越優秀的證明。學生們根本就沒有刨根問底地考慮那種「魔法的根本原理」的空閒。
「所以今天我就用這個【伏特衝擊】的咒語作為教材來教教你們關於術式構造和咒語方面最最基礎的東西。嘛,沒興趣的傢伙就睡覺吧」
雖然格倫是這麼說,但現在這間教室里沒有任何一個學生有絲毫的困意。
格倫首先從魔法兩大法則其中之一的『等價對應法則』的複習開始講起。
這是一個表述了大宇宙(即這個世界)和小宇宙(即人)之間有著等價對應關係的經典魔法理論。這個理論即是說世界的變化會對人產生影響,而人的變化也反過來會對世界產生影響。
「占星術這種毫無疑問就是等價對應的結果體現吶。「通過觀察繁星的動向來預測人的命運」,也就是計算世界產生的影響會對人造成何種影響的學術。而魔法正好是和那個相反」
那麼,又何謂魔法式呢?
魔法式並不會影響到世界,它會造成影響的對象是人。改變人的深
層意識,然後從結果上介入與其對應的世界法則,這就是魔法式的正身。
「總而言之魔法式就是一種超高等級的自我暗示。所以雖然你們總是說「魔法能用來探究世界真理」這種聽起來十分美好的話,但那是大錯特錯。魔法其實就是研究人的內心的玩意兒哦」
總之,盧恩語只不過是最有效率、有著普遍效果、能夠通過自我暗示來改變深層意識、在人類漫長歷史中研究琢磨出來的暗示特化型專用語言罷了。
「啥?有人不相信區區語言就能有改變人的深層意識的力量嗎?……哎呀,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是難伺候吶……喂,那邊的白貓」
「都說了我不是貓!我可是有著希絲緹娜這個名——」
「……我愛你。其實當初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已經迷上你了」
「哈?……什、……什、什什什什、你到底在說什——!?」
「來來來,大家注意看。這隻白貓的臉變得通紅了吧—?區區一句話就完美地給意識造成一些影響了對吧—?就連相對來說較容易用理性來控制的表層意識也都這樣了,那麼對於理性不起作用的深層意識就更——咕哇啊!?餵、你這笨蛋!別把教科書給扔過來!?」
「你才是笨蛋!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就這樣騷亂了一陣過後,整張臉腫得通紅的格倫在此就術式和咒語之間的關係開始說明起來。
「挑關鍵點來說的話,那就是為了以自己期望的形式改變深層意識,的確是存在著類似於語法和公式之類的東西吶」
然後,格倫說明了所謂的咒語其實就是能激發記憶在深層意識里的術式的關鍵詞句。通過詠唱這些關鍵詞句,術式就能改變深層意識。
「嘛,總而言之就是聯想遊戲吶。打個比方,就如同聽到「白貓」這個詞大家都會聯想到這女的是一頭白髮那樣,咒語和術式之間也是同樣的關係。用盧恩文把咒語定型概括起來相互間就能——好痛!?餵、拜託你了別把教科書扔哦哦咕哇啊!?」
格倫的臉上又多了幾條課本的印子。
「總之,和咒語以及術式有關的魔法法則……也就是語法的理解和公式的計算方法對魔法師來說才是最最重要的。但你們卻毫不在意地忽視這部分,光顧著優先做那些抄寫呀翻譯呀之類死記硬背的事情。而教科書里也是那種在說『詳細的原理都無所謂,總之給我背下來』這般的論調吶」
這一次學生們是一句話都吭不出了。
「總而言之,將咒語和術式簡單易懂地翻譯過來方便記憶這種事情就是你們上到現在的所謂『淺顯易懂的課程』,拼命去抄寫背誦出來就是你們所謂的『學習』是吧?我說啊,你們是蠢蛋麼?」
格倫聳聳肩膀,驚訝至極似的哼了一聲。
「然後回到剛才說的魔法語法和魔法公式的話題……其實如果想去全部理解那些的話,你的壽命肯定是不夠用……哎呀,別生氣。唯獨這一點是真的。都說是真的啦」
剛才還把話說得比天還高的格倫一下子就受到全班同學充滿譴責的視線攻擊。
「所—以—啦,我都說了要教你們基礎中的基礎了吧?果然還是有那麼種如果不知道的話就不可能理解高級語法公式的要點的呀。嘛,如果你們能理解我接下來會說明的內容的話……我想想」
格倫戳著太陽穴考慮了一小會兒。
「《嘛·總之·麻痹吧》」
他慢慢地以三節形式詠唱出這句奇特的咒語。
然後令人驚訝的是,【伏特衝擊】的魔法居然就這麼發動了。學生們看到後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哦呀?威力比預想的要弱吶……算了,即興想出的這種咒語也還是能做到事象改變的嗎?不過精度會下降很多所以不太向你們推薦就是了」
到了這時,學生們看待格倫的目光終於是起了變化。
「那麼,接下來終於要講解基礎的語法和公式了。嘛,沒興趣的傢伙就趴下睡覺吧。實話說那真的是很無聊的內容吶」
不過現在這間教室里,果然是沒有一個學生抱有丁點的困意。
————。
——同一時刻,在費吉托的某處。
『計劃順利嗎?』
「啊啊,很順利哦?」
在一片沒有一絲光線的漆黑環境中,一名男子臉上浮現著柔和微笑的同時,對從抵在耳邊的半塊寶石里傳出的問題進行了回答。
『然後,那個講師……休伊·魯伊森,他現在在哪裡?』
「哈哈,『他』嗎?當然是『消失了』」
『哼、哈哈哈,是嗎,『消失了』啊』
「……是的。問題是作為『他』的後任新來的人」
『格倫·勒達斯嗎。原本就預想他們會補充新講師,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吶。聽說好像是那個魔女出的主意』
「哈哈,畢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風順啊」
男子聳聳肩膀開了個玩笑。
「不過,畢竟是那個阿爾弗涅亞教授親自帶來的魔法師……不會有問題嗎?」
『如果是關于格倫是否會成為我們計劃的障礙,那我的判斷是沒有問題』
「是那樣嗎?」
『啊啊。關於那個叫格倫的男人,原本還警戒著他是那個魔女帶來的魔法師所以試著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一個止步於第三位階的三流魔法師。不是吾等的敵人』
「那樣的話果然還是……」
『啊啊,實行計劃的預定日期仍舊是以前提到的魔法學會舉辦的那一天。那天學院的那些有著教授、講師資格的主力魔法師們全都會離開魔法學院。同時那一天唯獨『那個』班級的學生會到魔法學院來。正可謂是絕好的下手時機』
「……要是目標因某些情況那一天沒來上課的話怎麼辦?」
『那就只要放棄計劃就行了。原本對那個組織來說,這次的作戰、以及我們的價值就只有這種程度罷了』
「哈哈,那我們也還真是向一個麻煩的組織宣誓效忠了吶」
『無所謂。那個組織會給我所有想要的東西』
「也就是互惠互利、嗎?」
『啊啊』
「哼哼,那麼就讓我們祈禱計劃成功吧。願榮光與天之智慧共存——」
————。
——時間轉瞬即逝。格倫的授課並非是那種常見的冒牌天才講師的課程——用稀奇古怪的角色定位和巧妙的話術來抓住學生的內心,也不是盲目迎合學生進行諂媚。那是只有在真正意義上深刻理解所要教授的知識、並且具備能將其條理清晰地加以解說的能力才能進行的貨真價實的傳道授業。
「……嘛,關於【伏特衝擊】的術式和咒語的解說差不多就這些了。你們有什麼疑問?」
格倫用粉筆敲著密密麻麻地寫有工整文字、記號和圖形的黑板。
班上沒有一人提問。也有被格倫那股存在感所壓倒的因素在裡面,不過他的課程里毫無質問的餘地這一點才是真正的原因。
「哪怕是一點點,不過只要有理解我今天講解的內容,那麼你們多少就應該明白了將咒語由三節式縮短到一節式是多麼危險的玩意兒了。的確,只要有魔力操作的天分,實行起來並不困難。不過至少你們要理解因詠唱事故而意外走火的危險性。別隨口就說什麼這很簡單。不重視的話,總有一天會發生事故去見老天爺的哦」
接著格倫用未曾有的認真表情看向全體學生。
「最後再說一點最重要的……如我剛才說明的那樣,一節式詠唱在魔力的消費效率上是絕對贏不了三節式詠唱的。所以從毫無魔力浪費地施展魔法這個觀點上來說果然還是三節式為最佳。所以我強烈推薦你們用三節式詠唱。這並不是因為我做不到一節式詠唱感到懊悔才說的哦。是真的哦。這話是真的哦?」
(果然是在懊悔呢……)
在那瞬間,班上學生們的內心完美地想到了一塊。
「總之,現在的你們只不過是單純很會施展魔法的『魔法使』而已。如果將來想自稱是『魔法師』的話就給我去好好想想自己所欠缺的是什麼東西。嘛,這種事情我是不建議。與其在這種無聊的興趣上浪費人生,肯定還有其他更加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去做吶……好了」
格倫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看指針。
「咕哇,超過時間了啊……哎呀哎呀,去和學園申請下的話能拿到加班費麼?嘛,算了。今天就到此結束。再見嘍」
格倫碎碎念地說著牢騷話離開了教室。
學生們全都茫然若失地目送著他。而在教室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就如同是某種信號般,學生們全都像是被什麼給附身了似的一起開始將黑板上的板書抄寫
到自己的筆記本上。
「怎麼會這樣……被擺了一道呢」
希絲緹娜用手捂著臉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想到那傢伙的上課質量居然這麼高……」
「是呢……我也嚇了一跳呢」
坐在旁邊的露米雅也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很不甘心……雖然很不想承認……雖然那傢伙作為一個人來說差勁透頂,但作為魔法講師來說真的很厲害……雖然作為一個人來說差勁透頂」
「啊、啊哈哈,沒必要說兩遍啦……」
「但是……那傢伙為什麼突然間會想要認真上課了呢?明明昨天還說著那樣的話……咦?」
不經意間看向露米雅的希絲緹娜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
「露米雅……你為什麼會那麼開心呢?都滿臉堆笑了哦?」
「呵呵,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啊。簡直是以前從沒有過的高興勁嘛。發生什麼事了嗎?」
「誒嘿嘿,什麼都沒有哦—?」
「騙人,你那表情明明就是在說絕對有發生過什麼」
「誒嘿嘿嘿……」
對於不管自己怎麼問,都保持著臉上的微笑左躲右閃不正面回答的這位摯友,希絲緹娜只能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無能講師格倫,覺醒。
這個消息震撼了整座學院。所謂一傳十十傳百,其他班級的學生也在空閒時間溜進格倫的課上,然後在聽講過後全都驚嘆其課程質量之高。
至今為止,對於學院在籍的講師陣營來說,魔法師的位階高低才是作為講師的資格、權威以及聚集學生支持的金字招牌。然而這股蔓延在學院裡的因權威主義而僵化的氛圍卻在一夜之間被徹底破壞。對於講師們來說簡直就是噩夢般的一天。
「瑟莉卡君帶來的那個男子很厲害嘛!」
心情大好的里克學院長那有些興奮的聲音迴蕩在學院長室里。
「一開始十一天的那種糟糕評價還讓我擔心不已,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太好了太好了」
「……咕!」
哈雷懊悔地呻吟起來。因為自打格倫開始認真上課的那一天以來,他自己的課程學生出席率很微妙地降了下去。也就是說,有學生不惜翹掉哈雷的課程都想要去上格倫的課。
「哼哼哼……實不相瞞,格倫可是我一五一十從頭教出來的得意門生吶」
瑟莉卡不失時機地挺起胸膛這麼宣言道。
「什麼!瑟莉卡君,你居然收了弟子!?你不是不收弟子主義者嗎?」
「那傢伙是唯一的例外。嘛,成績很差就是了」
「嚯,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不過為什麼要隱瞞至今呢?」
「嗯?那還用說嗎?萬一格倫他作為講師很無能的話,那麼作為老師的我也會很丟面子吧?所以我一開始才沒說出來」
「你們師徒倆從根本上就是一個個性吧!」
哈雷那聲破口大罵空虛地迴響在學院長室。
「別這麼說嘛,哈雷。就算這麼誇獎我,你也不會得到什麼哦」
「囉嗦!我才沒誇你咧!你這個蠢蛋老師!」
「哎呀,格倫雖然是個在魔法才能上遺憾透頂的傢伙,但他可是很努力吶—。我在那傢伙小時候曾多次和他說過「魔法不適合你,你還是去干別的事情吧」這樣的話,但那傢伙就是不聽,說什麼想成為像我這樣厲害的魔法使吶。而且現在雖說只是個三流,但姑且是成為了一位普通水準的魔法師對吧?所以我很清楚,他可是一個想做就能做到的孩子吶。啊,對了對了,說起來在剛開始教那傢伙魔法的時候,還發生過這樣的事吶——」
喋喋不休喋喋不休。
瑟莉卡正用讓人想不到她平時那種厚臉皮態度的笑眯眯表情開始誇耀起自己的弟子。
對於這些從瑟莉卡嘴裡公布出來的自己完全不想聽也不想知道的絕密情報,哈雷是哆嗦著肩膀、太陽穴附近也暴出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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