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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女王與王女的邂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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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為什麼像你這樣高貴的人物,在草民聚集的這個場所連護衛都不帶的——!?」

在突然出現的女王陛下面前,格倫風中凌亂。

「啊,不,那個,剛說的些無禮的話真是非常抱歉——!」

一直傲慢無禮及旁若無人的態度就此灰灰。

格倫畢恭畢敬地半跪當場。

「別這樣,請抬起頭,格倫。今天的我不是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七世。而是帝國一市民,艾麗西亞。好了,快點,站起來」

「呃,就算這麼說……失、失禮了……」

格倫誠惶誠恐地站起身,畏縮了。

「呼呼。差不多有一年沒見了吧,格倫。過得好嗎?」

「啊,是,還不錯。陛、陛下也是老樣子……」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忽地,艾麗西亞合下眼皮。

「啊,道歉……呃,這……」

「明明你為了我、為了這個國家而傾盡努力……結果以那種不名譽的形式把你從宮廷魔導士團內移除……實在是無論何言都無法為我的無能而致歉……」

「不不,我,完全沒在意!不,我是說真的!直截了當地說我就是個討厭了那工作而單方面辭職的膽小鬼!真的!」

使勁來回搖頭擺手的格倫推辭艾麗西亞的歉言。

「是呢……我僅僅只是在依靠你們,但卻完全不明白你們的辛勞……真是女王失格呢。仔細想想三年前的那時也……」

「不不不不!?女王別像我這樣不適社會的人低頭啊!?被誰看見了的話怎麼辦啊!?」

格倫戰戰兢兢地環視周邊。情況很不錯——情況不錯過頭——周圍其他一個外人也沒有,但格倫卻仍舊坐立不安。

「那,陛下……那個,這會兒是有什麼事嗎……?」

「呼呼,是呢。今天……」

艾麗西亞橫過目光。

其視線前方,是呆呆的站著的露米婭。

「……好久不見了呢,艾露米婭娜」

向著那樣的露米婭,艾麗西亞溫柔道。

「……………………」

露米婭無言地朝艾麗西亞的脖頸望去。一確認到那裡有條鑲著翠綠寶石的鍍金項鍊,她便不知為何地垂下了眼皮。

「還精神嗎?啊啦啊啦,許久不見,又長高了不少呢。呼呼,而且還變得非常漂亮了。簡直就像年輕時的我一樣,什麼的#9834;」

「…………啊……唔……」

「和菲伊貝爾家的大家生活的怎麼樣?有什麼不自由的地方嗎?有好好吃飯嗎?為減肥而胡亂減量是不行的喲?還有,再怎麼忙,每天也要好好洗澡喔?因為你還沒出嫁,不好好注意的話……」

「…………啊……那、那個……」

不顧硬直中的露米婭,艾麗西亞真的很高興似的一句一句接著說。

「啊啊,像做夢一樣。居然能再像這樣一樣和你說話……」

接著,感動中的艾麗西亞想觸及露米婭地伸出手。

「艾露米婭娜……」

然而——

「……話先說在前頭,陛下」

露米婭逃過艾麗西亞伸出的手,當即半跪平伏。

「!」

「陛下……那個,雖然很抱歉不過好像您搞錯人了」

露米婭的輕聲低語,令到剛才為止還很高興的艾麗西亞凍結。

「我是露米婭。露米婭·汀潔爾。恐怕陛下是將我和三年前崩御的艾露米婭娜·耶爾·克爾·阿爾扎諾王女殿下搞混了。是因常日操勞於政務而太累了吧。請珍重身體……」

「…………」

露米婭恭敬地編制出的話語,令艾麗西亞與格倫都拘謹地陷入沉默。

「……說的,也是呢」

然後,艾麗西亞寂寞地淺笑著合上了眼。

「那孩子……艾露米婭娜在三年前因流行病而去世了呢……啊啦啊啦,我也真是的,為什麼會搞錯了呢?呼呼,老了呢(歲月是取不回來的東西呢)……」

聽著艾麗西亞那滿是哀愁的話語,格倫帶著複雜的表情撓著頭。

露米婭則淡淡地繼續道。

「雖說是搞錯,但向我這樣流淌著卑賤赤血的草民親切地搭話,對陛下寬廣的慈愛尊心實在是無論用多麼美麗的語言去感謝也不為過……」

「不不,我才是。令你感到不愉快了實在非常抱歉」

一陣間,沉重的沉默將周邊支配。

露米婭什麼話也不說。艾麗西亞像是想說些什麼的開口……接著又放棄了似的閉口不言。持續著這一循環。

然後——

「……差不多,到時間了呢」

艾麗西亞很是依依不捨地向格倫轉過頭。

「格倫。艾露——……露米婭就拜託你了好嗎?」

「……好的,陛下」

在格倫不知該說何是好的目送中,艾麗西亞靜靜地離去。

很快的,中庭處便再也見不到了艾麗西亞的身影。

「……」

恭敬地半跪著的露米婭,一次也沒有望向那離去的背影……

「果然,不承認我是母親嗎……也是啊……」

艾麗西亞耷拉著雙肩、沒精打采地走向競技場貴賓席。

明明她不論來去都不做掩飾的光明正大地走在道路上,可擦肩而過的人不論是誰都沒有發現到她的存在。這是瑟莉卡高超的閒人驅散的魔術效果。

「艾露米婭娜……」

又想起了先前即將觸及到的瞬間,簡直就像是對待毫無關係的他人那樣避開的自己的親子。

不論理由為何,自己確實背叛了、捨棄了自己的女兒。令艾露米婭娜這名少女成為亡者,將之作為艾露米婭娜生活過的半生全數否決。

艾露米婭娜是個聰明的孩子。一定能理解既是母親又是女王的自己會如此做的緣由。但即使大腦能夠理解,心卻難以認同。何況遭受流放的當時艾露米婭娜還很年幼。報告稱,自從王宮內放逐後,艾露米婭娜在一段時間內過的是相當荒廢。在這個眷戀著母親且多愁善感的年紀,若單方面遭到驅逐,恐怕無論何人都會如此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被好好的養育成了不論是誰都會喜歡的溫柔的好孩子。那不是作為被母親捨棄了的艾露米婭娜,而是選擇以菲伊貝爾家的一員步出新的人生的露米婭的緣故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想的話,剛才站在艾麗西亞面前的少女的確已不再是艾露米婭娜……而是露米婭。

「……好遺憾。真的(好遺憾)……」

既然有著如此艱辛痛苦的思念,當初就不應該輕易接受瑟莉卡和愛蕾諾亞的提議,只是遠遠的看著就好了。這樣的想法在心頭出現。

但,這並不是她們的錯。終究,只是因為自己也希望著能和女兒會面而已。瑟莉卡和愛蕾諾亞也只是注意到了艾麗西亞的那份心思罷了。

艾麗西亞情緒黯淡地朝魔術競技場接近,這時。

「……陛下」

聽到呼叫自己的聲音,艾麗西亞抬起頭。

向周圍望去,在林蔭道並列的樹陰下見到了熟悉的人影。

王室親衛隊,總隊長澤洛斯。

他帶著某種緊迫又陰氣逼人的表情看著這邊。

(啊嘞,好奇怪啊。為什麼能認出我呢?明明瑟莉卡的魔術應該還在生效中……)

帶著不可思議的思考,艾麗西亞向這位忠義的衛士出聲。

「啊啦啊啦,被發現了呢。擅自外出一事真是抱歉了,澤洛斯。不過……有什麼事嗎?」

「稍微,有點話要說,陛下」

澤洛斯不引發任何動靜的從樹蔭下走出,站到艾麗西亞面前,向上抬起手。

就像是在發出某種信號。

「——!?」

不知從何處現身的數名衛士轉眼間將艾麗西亞包圍。

「……這是幾個意思?」

未因這非同小可的事態而動搖,艾麗西亞靜靜地問。

「請原諒我等的無禮,陛下。在一段時間內,我等無論如何都必須將您拘束。但是,希望您能理解,此等野蠻行徑並非對您及帝國的敵對行為,而恰恰是對您及祖國盡忠的表現。因而請暫時配合」

「澤洛斯……」

艾麗西亞也不是門外漢。雖不及瑟莉卡,但也是具有一定位階的魔術師。從不三不四的賊子手中保護自己已是綽綽有餘。

然而,在被全身包裹對魔術裝備、近戰能力卓越的數名衛士在這至近距離包圍的情況下,她已然束手無策。

「……明白了。就照著你們說的做吧」

「……簡直難以置信」

和話語的內容背道而馳,阿魯貝爾特以冷靜沉著的聲色淡訴。

「怎麼了?用望遠的魔術看到什麼了?」

「王室親衛隊——有動作了」

「……?當然會有動作吧?畢竟他們也是活人」

「…………………………」

阿魯貝爾特險峻表情毫不動搖地句話不說。沉默在兩人間靜靜流淌。

「……王室親衛隊,動真格地以武力將女王陛下置以他們自己的監視之下。這完全就是軟禁。不過,總隊長澤洛斯……雖記憶中沒有他是個目光短淺的人物的印象,看來這下要重新改變對其的認知」

「這樣啊」

聽完了這些的莉艾爾即刻毫無迷茫地邁出腳步。

「你打算去哪?」

阿魯貝爾特伸手揪住莉艾爾的後發。

「那還用說嗎。我去把敵人通通斬殺」

「等等。對手實在太多。就算是你也很難做到」

「既然敵方的戰力更高,那我們也作出相應的提升便是」

「打算呼叫援軍嗎?」

「不,靠氣勢」

「…………………………」

阿魯貝爾特險峻表情毫不動搖地句話不說。沉默又於兩人間靜靜流淌。

「……帝國王室親衛隊是直系右派的領頭機構,由對女王的忠義之心最為雄厚的人們組成。無法想像他們會對陛下施加直接危害。這一行動中一定存在著某種深意。我們應當探尋他們這表面上的無謀行動里隱藏的真意,為平息事態而行動。」

「這樣啊。雖然我聽不太懂」

「也是啊」

沉默。兩人以揪住少女後發的男性這一奇妙構圖保持靜止。

而後,先一步打破這份沉寂的是莉艾爾。

「想到作戰了。我從正面突入敵陣。阿魯貝爾特在我之後再從正面突入敵陣。」

「…………………………」

阿魯貝爾特險峻表情毫不動搖地句話不說。

如同往常一般,某種奇妙的沉默再次於兩人間靜靜流淌。

魔術競技祭,下午部分開始。

下午部分最初的競技,是以念動系的物體操作術進行的『遠程舉重』,以【超念動力(Psy·Telekinesis)】的咒文,不進行接觸的令置入鉛塊的袋子浮空的競技。是能讓更重的袋子浮空的的選手便能得到更多點數的規則。

在與艾麗西亞的密會後,格倫帶著消沉的露米婭返回競技場,並帶著與上午同樣鬥志高漲的學生們不同的情緒,眺望上空進行中的舉重競技。

他呆呆的想著的,當然,是露米婭與艾麗西亞的事情。

格倫也是在一個月前的事件後,從帝國政府上層部那得到了露米婭的真實身份及與之相關的這些複雜事項的極秘情報的一人。

就算有著身為帝國女王的立場、冒著會被推測出與露米婭間的關係也想要見女兒一面的艾麗西亞的感情倒不是不能理解,而在此之上拒絕了艾麗西亞的露米婭的想法姑且也能明白。

雖然明白——

(……可我又能做什麼呢?)

那兩個人間的問題,終究只有她們倆才能夠解決。外人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在問題的根本是感情而非道理的基礎上,無論怎樣的正論教唆慰藉都完全排不上用場。

「……哎,還真是麻煩啊」

格倫發出一聲長嘆。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發生,就像連讓人嘆氣的閒暇都不給。附近那些high到不行的學生們簡直跟住在不同世界的異世界人似的。

像這樣,格倫呆呆地沉浸在思考中,就在這時。

「……老師」

『呣~~』地好像很不高興的希絲緹娜忽然向格倫出聲。

「嗚噢!?怎、怎麼了啊,白貓!?幹啥呢喂!?」

一直想著午休中的那些對話,格倫想都沒想地擺出拳擊的架勢。

「……露米婭失蹤了」

「哈、哈!?」

「仔細想想的話,她……在去見老師,然後回來之後,樣子就一直很奇怪」

「啊嘞?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和露米婭見面了的事啊?」

「要你管!」

「咿呀!非常抱歉!?」

被嚴厲地那麼一吼,格倫沒出息地縮了。

「雖然下午的部分不需要她上場,但她也不是因為這樣就會翹班的人。所以,什麼都不說就這樣不見了身影絕對很奇怪啊,這樣」

「……嗯,也是啊」

希絲緹娜也是和格倫相同,知道了與露米婭相關之事的少數人類。

但對不久前露米婭才剛和親生母親——女王陛下秘密面會的一事還一無所知。也才會有些亂七八糟的思考吧。

希絲緹娜也是關係者。發生了什麼的話也讓她知道會比較好。格倫如此判斷。

「喂,白貓。稍微湊近點。把耳朵靠過來」

「……?」

接著,格倫對帶上驚訝表情的希絲緹娜,把先前艾麗西亞與露米婭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都隱秘地道出。

「居然有這種事……」

了解了這些的希絲緹娜露出複雜的表情。

「那,她失蹤的原因是……」

「十有八九和你想的一樣。發生這種事,就算是我也會想一個人靜靜」

實在沒轍啊——格倫發出了像是這樣說著

的嘆息。

「但雖然明白她想靜靜的感覺,但靜過頭也不是什麼好事。即使什麼都解決不了,可和朋友一起說說話的話情緒會更好點吧。就算一個人鬱悶地待著也解決不了任何事。我去找她,然後把她帶回來吧」

好像很嫌煩的撓著頭說著,格倫從座位上站起。

「白貓。你也來嗎?」

「是呢,我也——」

就在希絲緹娜即將反射性地點頭時……

「——不,我還是待在這裡吧。老師去接她。在老師回來前,我幫著管下班級」

不知為什麼,說出了這樣的話。

「喂喂,還真是薄情啊。你們,不是親友嗎?」

「正因為是親友,喲」

希絲緹娜『呼』地把頭瞥向一邊。

「這種時候……她會最希望陪在身邊的人是……雖然情非所願……」

嘀咕著什麼的那張側臉,像是生氣、像是放棄、像是惱火、像是彆扭、又像是在嫉妒,真是何等複雜的表情。

「雖然搞不太明白,不過交給我就行了吧?」

格倫為尋找露米婭而邁出腳步時,在他背後。

「……等等,等一下啊」

希絲緹娜忽然又投出話語。

「又怎麼了?」

格倫小小地回頭應道。希絲緹娜還是老樣子的沒情緒。

「有一件希望知道的事。老師……有從露米婭那收到什麼嗎?」

「啊~?收到三明治了喲?似乎是即將在不知哪位那被丟掉前回收過來的樣子。怎麼了嗎?」

「唔……那個,怎麼樣?」

「哈?」

「反正不是很好吃吧?哼……進行可悲的剩飯處理,還真是幸苦你了呢」

「……不,不會喔?非常美味喔?」

剛一說完,希絲緹娜不知為何反著格倫別過身。

看希絲緹娜這反應,格倫皺著眉、撓著臉,給出忠告。

「……吶,雖然怎樣都好,不過別再說出這種對製作者很失禮的話了喔?一點都不像你。你應該是對我以外的人都很溫柔的傢伙才是」

「我、我知道了啦!哎你趕緊去啦!」

希絲緹娜保持著背對格倫的模式大喝道。雖不明白令她生氣到底是哪句話,但的確是怒得紅到了耳根的樣子。

「受不了啊……唉唉唉唉」

這位叫希絲緹娜的少女還真是難應付。根本不知道她到底都想的什麼,而且還很容易發脾氣。要是能有露米婭百分之一的好懂可愛就好了。

想著些強人所難的事,格倫向競技場外移動。

先前的中庭處沒發現露米婭的身影。

沒辦法了的格倫在學院內靠直感來回晃蕩。

「不好辦啊……說真的到底去哪了啊……?」

先是去學院校舍本館、西館、東館周邊逛了一圈,然後學院附屬圖書館和圖書館前廣場也腳快地探了一遍,迷之森的入口附近、藥草菜園、魔術實驗塔周邊也都去看過。

但不管哪裡都沒發現露米婭。於是不服氣地又在因人群大都聚集在競技場而顯得空曠的學院內大海撈針無休無止地來回逛。持續不休搜查不止地來回找。

在找到就連格倫也開始焦急時,在學院區域西南方、圍著學院的鐵柵欄一邊、等間隔種植的樹木樹蔭下,見到了有著某撮熟悉金髮的人影。

「……總算找到了」

格倫靠近樹蔭。

在那裡,露米婭正背靠在樹上,帶著神妙的表情看著手中的什麼。

「……露米婭?在看什麼?……掛墜盒?」

雖然沒怎麼有想要偷看的念頭,但因為向露米婭走去的角度與身高差的關係,格倫偶然地看到了她手中的東西。

露米婭手中拿著個樸素的掛墜盒。她開著盒的蓋子,認真地盯著裡面瞧。

「這個掛墜裡面呢,什麼都沒有……」

察覺到格倫接近的露米婭合上蓋子,將其握住。

「以前,裡面貼著某些非常重要的人們的肖像……但不知不覺間沒掉了呢」

「…………」

在沉默的格倫前,露米婭寂寞地笑笑,把掛墜的鏈條繞到脖子後扣好,將本體吊至胸前的衣服內。

「這個本身不是什麼特別有價值的東西……好奇怪呢。這種東西居然到現在也這麼珍重的時刻不離地貼身掛著」

「……也沒多奇怪啊」

格倫別過臉,撓著頭,生硬地回應。

「雖然不知裡面東西丟失的緣由。但到現在也還是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存在於這玩意兒裡面吧?」

「…………老師是」

下定了什麼決意似的,露米婭把剛說三字的問話砍掉重來。

「知道的吧?……我和,女王陛下的關係」

「啊啊。不久前的事件之後,從政府的好了不起的大人物那聽說了」

接著格倫腳部一挪,背過身。

「但-是,這種事怎樣都好。喂,走了,露米婭。大家都在等你。開心又快樂的魔術競技祭後半戰已經開始了喔?」

說著就邁開步伐……

「呼呼,老師一直都是一個樣呢」

露米婭撲哧一笑。

「現在這可是對失落的女孩子說些溫柔話的場合喲?」

「可老實說,完全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啊」

格倫不加掩飾地說些遜斃了的話。

看他那副模樣,露米婭低聲竊笑。

「那……那就,再稍微陪我說下話好嗎?」

「……啊啊」

然後露米婭重新靠到樹上,格倫也保持著背朝露米婭的模式抬頭望天。

露米婭緩緩開口。

她說的實在都是些漫無邊際的事。

是她自己還是王女時的事。即使日夜操勞於政務也總會抽出時間陪她玩的溫柔的母親。和一直都在照料自己的溫柔的姐姐。是作為王室直系的女孩沒有任何不自由、作為王室直系的女孩果然還是有哪裡有些不自由的日日夜夜。即使如此,也能稱以幸福的那些日子的記憶——

那是恐怕,被剝奪了王女的身份,遭王宮放逐的露米婭即使作為菲伊貝爾家的一員、即使想要將過去的全部統統忘卻——結果,還是沒法徹底放下地不斷從心底冒出的回憶。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獨白結束,露米婭靜靜地問向格倫。

「陛下捨棄了我的理由……我明白的。那是為了王室、為了國家的未來而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出的選擇。就算這樣……我心裡的某處還是無法原諒陛下……應該是生氣吧,大概……」

「嘛,畢竟不是講道理就行得通的事嘛,這種的」

「可是,還想再稱呼那個人為母親,再得到她的擁抱……這樣的想法,還在哪裡存在著……真任性呢……我……」

「嘛,畢竟不是講道理就行得通的事呀,這種的」

「但要是再把那個人認做媽媽,又會變成對收養我、像真正的雙親一般愛著我的希絲緹娜的母親和父親的背叛……這實在有點……」

「啊啊,畢竟不是講道理就行得通的事吶,這種的」

「所以,我,不明白了。到底怎樣做才好呢,怎麼做才行呢……」

露米婭閉上眼。

格倫好麻煩地嘆口氣,說。

「就我個人的觀點吶。人類,大概是在人生中不管面臨何種必須做出決斷的選擇時,都不必考慮是否會後悔和蒙傷的生物。一般大家總會說儘可能做些不會留下後悔的選擇這種話吧?能夠斷言。那是騙人的……或者說,做不到」

「是,這樣嗎……」

格倫點點頭,繼續道。

「不覺得神大人真是個愛欺負人的傢伙嗎?因為做出了若眼前存在兩條道路,無論經過如何煩惱的考慮後選擇了其中一條,過後也還是會有要是選了另一條就好了的念頭……會這樣開始後悔的人類吶。而且即使從選擇本身內逃出,事後也還是會為壓根沒選一事感到懊惱而開始苦悶,真是屎一樣的構造」

格倫忽地回頭。

過去,他憧憬著繪本里出現的正義的魔法使而向著魔術師努力。現在則對輕易選擇了這條道路一事而激烈的後悔。自己選的這條路是錯的。要是選了別的路就好了。這樣的想法已經出現過不知道幾回。

可是——捨棄夢想,在別的道路上前行,這樣做就不會有那些煩惱和苦悶了嗎?

否,果然當初不放棄地堅持夢想就好了……然後因未能選擇的道路而又會重新延伸出新的煩苦吧。

「所以,我覺得自己的

本心才最重要」

「……本心,嗎?」

「啊啊,只要那跳道路是真心想選的,反正不論選哪個之後肯定都會後悔,不覺得那還不如選這邊更好嗎?後悔過後再狠狠地,在這條選擇了的道路上前進不行嗎?」

「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是怎麼想……」

接著格倫就撓頭說了。

「我以前,是帝國軍所屬的魔導士。……會讓人覺得很意外吧」

露米婭因無法理解格倫這一坦白的意圖而有些困惑。

「然後呢,因為工作的關係,趕赴宮廷的機會還是挺多的吶,和剛才你很鄭重的看著的玩意兒根本一模一樣的東西,也有看見被戴在宮廷里某好偉大的人物身上……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

露米婭愕然按住胸口。

「一直以來都貼身不離的珍藏著的成套的那個。丟掉的機會應該要多少有多少才是。……答案早就清楚了不是嗎?」

「答案……」

「再怎麼怨恨幸苦有意見,怎樣都好。先從講真心話開始如何?像剛才的你一樣只是逃避的話,不是什麼都解決不了嗎。嘛,雖然這話讓一直都在逃避的我來講就稍微有點……哎呀嘛」

露米婭暫時無言。

格倫還是背對著露米婭,靜靜地等待返答。

然後。

「我……很害怕」

露米婭用小聲地、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的聲音低語。

「直到我被流放的前一天,那個人也還是非常溫柔。但是,在把我放逐的當日,被那個人叫出去時,國家的偉人們都帶著險惡的表情看著我……那個人也以非常冰冷的目光看著我……簡直就像忽然變成了其他人一樣……」

「…………」

「剛才見到的那個人雖然非常溫柔……或許,總有一天,又會忽然對我露出那樣冰冷的目光吧……因為太害怕了……所以……那個……」

像意已決,露米婭直直地看向格倫後背。

「老師,能陪我一起去嗎?」

「……哎呀哎呀,怎麼說呢,原來你也有這種像小孩子的地方啊」

格倫聳肩苦笑,向露米婭回頭。

「好啊?陪你去」

「真的嗎?」

「……現在這會兒說不是的話,就單單只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

「老師真是的」

對著嫌麻煩的嘆氣的格倫,露米婭好奇怪地笑。

安穩的氣氛在兩人間流轉。

那麼,雖說要陪著去,反正待在旁邊靜靜地看就好。察覺到不知不覺間又給自己攬了件麻煩事,格倫再次苦悶地撓頭。(譯者:您真喜歡撓頭)

——然而。

「……嗯?」

忽地,格倫發現到一夥奇妙的集團出現在他們的行路前。

他們全員都身著護住身體要害的輕甲、染為緋色的披肩與外套、腰間掛著細劍佩劍。

其數量總共五人。

他們組成似是弧形的陣型,在格倫他們走過去前,先一步朝這邊趕來。

「那個披肩……是王室親衛隊嗎?」

帝國軍精銳中的精銳。由對女王的忠義之心最為雄厚的人們組成,把王室一族放在首位的護衛,王室的守護神——那便是王室親衛隊。

因此在這次女王陛下訪問學院之際,王室親衛隊也應當理所當然地在女王身邊履行巡邏與警衛的職務才是——

「為什麼他們會翹掉女王陛下的護衛而到這種地方來?」

疑惑地歪著頭時,王室親衛隊的傢伙們停到格倫他們面前,像要將兩人包圍住一樣腳步無聲地散開站好。

「露米婭·汀潔爾……吧?」

二人面前立著的,似乎是一隊總隊長的衛士低聲問。

格倫和露米婭互望一眼。

「……是露米婭·汀潔爾沒錯吧?」

「誒?嗯,是……的確是我……」

聽到念讀一樣再次重重發出的提問,露米婭困惑地回答。

就在她作出回答的下一個瞬間。

衛士們像鬆開的彈簧一樣一齊拔劍,朝露米婭指出劍尖。

「——!?」

面對指向自己的銳器,露米婭陷入僵直。

「……你們,要幹什麼」

同時。

將露米婭護到自己背後的格倫,以恫嚇的聲音向衛士們威嚇。

「聽好了。我等乃是女王之意志的代行者」

一隊總隊長似的衛士朝格倫厭惡一瞥,朗聲宣告。

「露米婭·汀潔爾。恐怕由你所密謀的暗殺艾麗西亞七世女王陛下這一顛覆國家之罪已無辯解餘地!因以對貴殿的不敬之罪及國家反逆罪,在發現其人時當即討伐。這是來自女王陛下的敕令!」

過於偏離現實的這份現實。

令格倫與露米婭凍結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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