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4 第五章 虛假的英雄

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4 第五章 虛假的英雄(2/2)

目錄

「…………」

不要去。不要進去。

假裝沒看見吧。轉身離開忘掉這一切吧。

不知為何,本能向亞伯爾的內心發出這般警訊。

可是,亞伯爾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似地,開始沿著階梯下樓。

叩、叩、叩……下樓的腳步聲在空間冰冷地迴蕩著。

噗通、噗通、噗通……每踏下一塊階梯,心跳速度便隨之加劇。

過度換氣的症狀愈來愈嚴重。歪斜的世界。扭曲的方向感。漸漸遠去的聲音。耳鳴嚴重到感覺耳膜都快被震破了。心跳聲好吵。真想讓它安靜下來。

冷汗像瀑布一樣從全身噴發……即使如此,亞伯爾還是沿著樓梯繼續往下走……繼續往下走。

沒多久。

爬完階梯的亞伯爾,有種彷佛來到了地心深處的錯覺,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扇鐵門。

「…………」

亞伯爾聽著血液在體內流動的聲音,凝視那扇鐵門……

半晌,他下定決心把手放在鐵門上。

……門沒有上鎖。

亞伯爾擦掉冷汗,做了大口的深呼吸後,緩緩地推開了眼前的鐵門。

隨著金屬摩擦的嘎吱聲響,門打開了。

座落在門後的,是一間天花板高得嚇人的寬敞地下室。

在那裡,亞伯爾看見了──

「──啊。」

地板上畫有讓人看了就反胃、感覺陰森可怕的魔術法陣。令人作嘔的豐沛黑暗魔力,在法陣上頭循環,執行著可怕的機能。

只見九個逆十字架,分別豎立在法陣的靈點上。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慘絕人寰的行徑嗎?

在逆十字架上的,是九名身上刺滿了無數粗大的釘子,被釘在上面的小孩──他們正是亞伯爾最疼愛的弟妹。

從小孩子們被打入了釘子的手腳流出來的鮮血,彷佛活生生的生物似地蠕動,沿著逆十字架滑落,最後被下方的魔術法陣吸收。

不僅如此,地下室的四個角落,還有無數身分不明的屍骨堆積而成的屍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那個褻瀆且駭人的殘酷畫面,亞伯爾的精神發出再也無法負荷的悲鳴,當場崩潰了。

「亞伯爾!」

不過,亞莉雅的悲痛叫聲,在亞伯爾被徹底擊垮前,幫他維繫住了心智。

「亞莉雅姊姊!?」

定睛一瞧,只見亞莉雅身穿黑色新娘禮服,頭戴面紗,祈禱似地恭敬跪在魔術法陣的中心。

黑色新娘禮服的長長下襬,同樣被無數詛咒的釘子釘在地面上,釘子發揮咒術的效果束縛住亞莉雅的身體,使她失去了行動能力。

「怎、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亞伯爾,不要靠過來!不然你也會被我『吸收』的!」

亞莉雅厲聲制止了打算衝上前的亞伯爾。

「不要管我了!先去救其他人……!其他人都還活著……!」

亞莉雅聲嘶力竭地大喊後,亞伯爾心頭一驚似地環視四周。

剛才太過心慌意亂,所以亞伯爾沒有發現。亞莉雅說的沒錯,儘管氣若遊絲,不過那九名兒童仍有呼吸。只要儘早以法醫術治療,應該還能保住性命。

「你聽我說,亞伯爾!與我個人的意志無關,現在我正在吸取那些孩子的靈魂!」

亞莉雅突然說出的真相,使亞伯爾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嗄……?為、為什麼……你會吸取他們的靈魂……?」

「再不釋放他們,那群孩子全都會死掉的!不是只有這樣而已……他們的靈魂會被囚禁在我的體內,甚至無法獲得死後的救贖!永遠飽受痛苦折磨!」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亞伯爾的思考完全跟不上現實。

「快……快點解救那些孩子……拜託你了……沒錯──」

聽了亞莉雅的下文後,亞伯爾有種世界天崩地裂的感覺。

「──請你殺了我。」

「什──」

亞伯爾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咀嚼那句話的涵義。

好不容易等那句話的意思在他腦中具體成形後──霎那……

「我不要──────────────────!」

亞伯爾就像賴皮的小孩子,吼出了抗拒的叫喊。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我非得殺死姊姊!?」

「要阻止這個儀式,只剩下那個方法了!拜託,你要諒解──」

淚流滿面的亞莉雅,向放聲吼叫的亞伯爾懇求。

「我不想吃掉那些孩子!不想殺死他們!只要殺了我……只要犧牲我一個人,那些孩子就能得救了!所以──」

『犧牲一個以拯救其餘九個』──

只要用魔術殺死亞莉雅,其他小孩就能得救──簡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要、不要,我不要──────────────!」

亞伯爾歇斯底里地大叫,同時著手對抗束縛住亞莉雅和小孩子們的魔術法陣。

「那種像是阿爾貝特?弗雷澤才會幹的事,我辦不到!我不只要拯救姊姊,也要拯救孩子們!我要守護所有一切!這才是我變強的目的──!」

然後,他唱出了咒文。

「《終結吧天鎖?靜寂的基底?天理的頸軛在此解放》──!」

黑魔儀【消去之術】。

亞伯爾試圖藉由魔力,把解咒式直接寫在被詛咒的魔術法陣上。

然而──

「啪嘰!」他的手指一碰到魔術法陣,立刻就被彈開。

魔術往亞伯爾的身體逆流,使全身各個部位受到破壞,血花四濺──

「咕啊……!?咳咳!啊嗚……怎、怎麼會這樣……?」

「亞伯爾!住手!憑你是不可能解除這個魔術法陣的!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設計這個法陣的人是──」

「住嘴!就算賭上這條命,我也要拯救大家……拯救姊姊……!」

亞伯爾堅持己見,開始奮不顧身地和魔術法陣進行對抗。

可是不管試多少次,結果都失敗了。憑亞伯爾的解咒技術,別說是解除這個魔術法陣了,他連術式都摸不到。

依亞伯爾目前的實力,大部分的解咒都難不倒他。即使他想當專門的解咒師,也不成問題。

可是──眼前這個被詛咒的魔術法陣,已經屬於另一個次元了。

簡直是天壤之別。亞伯爾和設下這個魔術法陣的術者實力相差懸殊,那不是靠拚命努力和毅力就可以克服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託!快住手,亞伯爾!會連你都賠上性命!求求你──」

亞伯爾鍥而不捨地繼續解咒,但每次的結果都是全身噴血,被法陣彈開,亞莉雅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發出悲痛的叫聲。

即便傷到渾身是血,亞伯爾還是執意使出自己所有的解咒術絕活,試圖解除法陣。

不過,這一切的努力悉數成為泡影。

就在亞伯爾執著自己的做法時,孩子們的鮮血與靈魂不斷被亞莉雅吸取……

「拜託你!亞伯爾!殺了我──救救孩子們──!」

「我不要──────────────────────!」

──然後……

「啊……」

亞伯爾面露呆滯的表情發出咕噥,兩腳一軟跪了下來。

「嗚……嗚咿……嗚嗚……亞伯爾……」

法陣中央的亞莉雅所發出的啜泣聲,在地下室空洞地迴響。

亞伯爾抬起死氣沉沉的臉,無力地環視四周。

被釘在逆十字架上的九名小孩,早就像木乃伊一樣化成人乾死亡了。

悠伊、麗塔、露潔、艾依琳、露露、庫萊普、狄恩、馬克斯、羅伊,他們一動也不動。變成了一具具再也不會動的冰冷屍骸。

以人類結束生命的方式而言,他們的死狀和遺體可說是非常悽慘、毫無救贖。

那些小孩子的性命和靈魂,如今已經完全被亞莉雅吸收到體內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亞伯爾兩隻手撐在地上。

「我、我……我只是想拯救大家而已……」

當亞伯爾身陷深沉的絕望,頭暈目眩得幾乎快吐出來時……

叩。

地下室的入口附近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亞伯爾,我不是

告訴過你了嗎?現實是真的會有被迫必須做出那種抉擇的時候……」

一個更為可怕的絕望──出現在亞伯爾面前。

其實亞伯爾早就心裡有數。他非常地明白。

這一帶有能耐做出這種事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但亞伯爾不願承認。他閉上眼睛,摀住耳朵,想要守住他盼望的世界。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你還太天真了呢。如果心靈不堅強一點,是無法拯救任何人的喔?」

「帕烏羅師父────────!」

亞伯爾抱著痛心泣血的心情從地上站起來,朝現身在他背後的人物──帕烏羅放聲咆哮。

面對亞伯爾的咆哮,帕烏羅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熟悉的聖人笑容,顯得堂堂正正,不為所動。

「帕烏羅師父!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對我姊姊……要對大家做出這種可怕的事情!?到底為什麼──!?」

「冷靜一點。別大呼小叫了,等著看重頭戲吧。看……《葬姬》要誕生了。」

帕烏羅無視亞伯爾恫嚇般的質問,口氣溫和地如此回答。下個瞬間──

亞伯爾的背後,響起了悽厲的哀號。

那是亞莉雅的慘叫。

亞伯爾立刻回身一瞧,只見身穿黑色新娘禮服的亞莉雅全身浮現血文字,而且那些文字顯得又紅又火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好燙!好、好難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飽受折磨,亞莉雅還是維持看似在祈禱般的姿勢,連想要掙扎也沒辦法,只能發出充滿絕望氣息的苦悶尖叫。

「姊、姊姊!?你怎麼了!?」

「救、救命……亞伯爾……我、我要『變身』了!我將會消失,變成不是我的某種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著束手無策的亞伯爾的面,亞莉雅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變質。

只見她全身爆發性地噴發出暗紅色的邪惡魔力。

一雙眼睛變成鮮紅色。長發如血一般染成了暗紅。

樣貌可怕的角,從頭部兩側刺出。

隨著嗶嘰嗶嘰的聲響,背部長出了單只黑色翅膀。從頭到腳全身爬滿了紅色的圖騰。

充斥整個地下室空間的魔力不斷高漲,彷佛沒有極限──不久,挾帶著驚人壓力的魔力在空氣中呈現飽和狀態,超過臨界點後隨之炸裂。爆發。

從而引發的魔力暴風,不只吹散了四周的法陣和十字架,也把十字架上孩子們的屍體吹得粉身碎骨──

「什麼──……」

彷佛世界末日般的暴風,在無路可逃的地下室肆虐。

不久,一名女子拍動著黑色翅膀,穿過暴風,出現在亞伯爾面前。

身穿妖艷黑色新娘禮服的那名女子,即使她的氣息、靈魂和本質已經脫胎換骨,即使她的身體已經變成異形,那張臉依然長得跟亞莉雅如出一轍──

直到這時,亞伯爾終於認清了事情再也無可挽回──自己已永遠失去了亞莉雅的殘酷事實。

「六魔王之一《葬姬》雅麗莎爾……」

帕烏羅那得意的語氣,就像在向人介紹自己珍藏的紅酒一樣。

「沒錯,她就是雅麗莎爾。傳說中能和最強的惡魔《黑劍魔王》梅維斯匹敵的,第八園支配者《葬姬》……這就是她的真面目。」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亞莉雅只能算是雅麗莎爾的分靈……只是雅麗莎爾這個強大概念的一小部分。不過,即使只是分靈──」

「我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回答我,帕烏羅──────!」

看到亞伯爾激動大叫的模樣,帕烏羅一臉納悶。

「唉……亞伯爾。我還以為你是聰明的孩子呢,沒想到腦筋這麼遲鈍。都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沒發現嗎?讓亞莉雅覺醒變成《葬姬》雅麗莎爾……這就是我打從一開始就設下的重大目標。」

「嗄……?」

「亞莉雅的靈魂有一小部分是雅麗莎爾的分靈……嗯,要說她具有雅麗莎爾靈魂的碎片也沒什麼不對。話雖如此,那就類似她的隱藏人格……如果平凡地活下去,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那個靈魂碎片的存在吧。

不過如果能成功使那個靈魂碎片覺醒,身為大惡魔的人格就會塗改、支配她的一切,雅麗莎爾將降生到這個世上來。」

「姊姊她……有雅麗莎爾的分靈……?」

《葬姬》雅麗莎爾。凡是研讀過神學的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根據『炎之七日間』這段源自聖典?舊約神譚錄、就連艾里沙雷斯聖書也有收錄的記載,雅麗莎爾是在人與天使與惡魔的最終大戰中,使用紅與藍的雙魔槍,單槍匹馬殲滅了萬名天使大軍,掌管破壞與鬥爭的修羅大惡魔。

「雖然只是分靈……但是身為惡魔召喚士,還有什麼比操控六魔王之一更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帕烏羅師父……你是惡、惡魔召喚士……?」

亞伯爾不可置信似地喃喃說道。

「沒錯。我也不清楚為何《葬姬》雅麗莎爾的分靈會存在亞莉雅的身上。不過世界這麼遼闊,歷史如此悠長,偶爾就是會發生這種令人費解的事情。而且亞莉雅的存在,對我而言正是把雅麗莎爾納為下仆的大好機會。」

帕烏羅以穩健且溫柔的語氣,向神情呆滯的亞伯爾說道。

那個語調像是在細心教導學習能力不佳的學生。

「不過,就算是分靈,想讓魔王級的大惡魔覺醒,勢必得準備數量非常龐大的活人祭品,或者可以與之相提並論的引火線。

如果使用一般的魔術手段,光靠一、兩座城市的靈魂數量根本不夠。要讓魔王級的大惡魔覺醒只是一場空談。

可是,長年做為惡魔召喚士,我的研究終於開花結果。有種純潔無垢的靈魂名為【適合者】,這種靈魂具備有特殊的魔術特性,可以成為一種概念存在的媒介……如果使用對雅麗莎爾的靈魂有明顯感應的靈魂,便可以大幅減少必要的活人祭品靈魂數量。不過,要找來九個【適合者】本身也是一件非常浩大的工程啊。畢竟【適合者】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特性……」

「什麼……」

亞伯爾受到了彷佛後腦勺遭到重創的衝擊。

「師父……難道……你……你……!」

可怕的真相水落石出了。

亞伯爾不願相信。也不敢置信。可是所有的狀況都指向了那個事實。

也就是說──

「你……之所以在這間教會收養了亞莉雅姊姊……還有那九個小孩子……單純只是為了讓《葬姬》雅麗莎爾變成自己的下仆嗎……!?」

聞言,帕烏羅不可思議似地歪著腦袋,向亞伯爾露出微笑。

「……不然呢?還有其他原因嗎?」

「…………」

這個……

這個比污穢的泥沼還要深沉濁黑的邪惡──這個比糞蛆還要不如的畜生──這個邪門歪道──

就是老是擺出一副聖人模樣的帕烏羅,他的本性嗎?

若是如此,自己到底有多麼有眼無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針對帕烏羅和自己的滿腔憤怒,讓亞伯爾處在熊熊燃燒的地獄業火中。

既然自己有眼無珠,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帕烏羅輕輕揮了一下手,瞬間在四周的空間畫出三個六芒星法陣。

受到在法陣流動的邪惡魔力驅動,半空中浮現了門──從中被召喚出的三個女惡魔,儼然是帕烏羅的保鑣。

亞伯爾曾經看過那三個惡魔──這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沒錯,那正是五年前攻擊亞伯爾的故鄉,並殺死他的父母及所有村民的惡魔。

而帕烏羅理所當然般率領著那三個惡魔──這同樣不是什麼令人訝異的事情。

「這一切……這一切都是你幹的好事────────────────!」

帕烏羅就是整起悲劇的元兇。

他就是屠殺全村、殺害了父母親的幕後黑手。

一切──都是為了得到亞莉雅、得到《葬姬》雅麗莎爾。

「帕烏羅──────!你到底是什麼人──────────!?」

帕烏羅若無其事似地,回答了痛苦得快吐出血的亞伯爾:

「我?我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神殿的首領】──帕

威爾?福勒。以所羅門的戒指,率領魔界的三十六惡魔將與666的惡魔軍團,恐怕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是人世間等級最高的惡魔召喚士。」

「……什麼……天之智慧研究會……!?」

「而且,我要的不只是這樣的力量而已……這也是為了幫助敬愛的大導師大人。」

「第三團《天位》……!?大導師……!?」

亞伯爾懷著巴不得將帕烏羅粉身碎骨的憎惡與憤怒,帕烏羅此時向他做出了提議。

「我給你一個機會吧。亞伯爾。」

「機會……!?」

「沒錯,其實我非常賞識你做為魔術師的才能。這也是為什麼我會配合你玩起家家酒,就像真正的父親一樣愛你、對待你。為了把你這塊寶石的原石磨練到極限。」

「…………!?」

「愛才能真正使人變強。即使用拷問的方式強迫一個人鍛鍊得更強,也無法真正派上用場。組織的殺手……那群不成材的廢物,就是最好的例子。讓你這樣的天才只發揮那種程度的價值,未免太『可惜』了。」

亞伯爾不是很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但是聽得出來那是種邪門歪道。

「實際上,你也符合我的期待,漸漸成長為超一流的魔術師……所以我要給你一個測試,亞伯爾。」

帕烏羅指著變成了異形的亞莉雅說道。

亞莉雅依然維持著祈禱般的姿勢,站在魔術法陣中央。

「目前她處於完全受到我的惡魔制御式控制的狀態,不過……我還沒設定誰是成為她主人的契約者。亞伯爾,你用我傳授給你的惡魔召喚術與她締結契約,讓她成為你的契約惡魔─下仆吧。」

「──!?」

「如果你能通過這個測驗,我就允許你加入天之智慧研究會。你將做為我的左右手,為崇高的大導師大人奉獻。如此一來,或許總有一天,你也能抵達現在的你仍無法理解的,偉大天之智慧的境界……動手吧。」

「要我和姊姊締結契約……!?開什麼玩笑……!追根究柢,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學過惡魔召喚術這種邪惡的外法──……」

霎那,一股閃電般的衝擊,穿過了亞伯爾的腦袋。

那股衝擊讓亞伯爾不禁摀著腦袋,腳步踉蹌。

帕烏羅剛才似乎動了什麼手腳。那衝擊導致亞伯爾回想起一切。

亞伯爾忍著腦袋快裂開似的痛楚,跪在地上喘息。

「啊──……」

為什麼之前完全沒有發現呢?

如走馬燈般在腦海里流動的諸多畫面──

啊啊,沒錯──……

在空洞的眼睛所映射出的單色調世界中,在彷佛蒙上了一層霧的意識之中。

長久以來,帕烏羅不停將駭人聽聞的外法知識,以及邪法奧義灌輸給自己──

「……你回想起上課的內容了嗎?亞伯爾。」

「~~~~!?」

帕烏羅若無其事的詢問,讓亞伯爾像是要把臼齒咬碎般,用力咬牙切齒。

沒錯。帕烏羅在亞伯爾渾然未覺的情況下,除了教授一般的魔術以外,同時也偷渡了惡魔召喚術的指南。

單純只是亞伯爾以前無法認識到這個事實。因為他的記憶被封印了。

所有一切都在帕烏羅的掌控中──不過如此罷了。

「惡魔的降生通常都需要人類的靈魂。因為我不想無端製造騷動,所以過去從來沒讓你親自實踐過……不過,現在的你應該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惡魔召喚術了。」

「嗚……啊……我……!?」

亞伯爾摀著頭往後倒退。帕烏羅步步進逼。

「亞伯爾,我相信你有能力支配《葬姬》雅麗莎爾,讓她成為受你擺布的下仆。好了,動手吧……快點!否則的話……你只有死路一條。」

帕烏羅的存在感瞬間爆發。

從他身體噴發出的魔力,豐沛得令人心生絕望──

明明帕烏羅只是像平常一樣面露微笑,他看起來卻像蟄伏在地獄深處的駭人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麼……可能……!?」

這個當下,亞伯爾因恐懼與絕望而明顯露出了戰慄的模樣。

帕烏羅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股扭曲的力量,這副駭人的姿態,真的是人類嗎?

這股與其說是超出人類範疇,不如說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讓人有種彷佛他早已經不是人類的感覺。

隨侍在帕烏羅身旁的三個惡魔,以及亞伯爾身後的亞莉雅也都是惡魔。雖然從她們身上也能感受到足以打壓對峙者的強大存在感與魔力,可是跟帕烏羅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去思考他們的實力差距有多大,只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雲泥之差已不足以形容,兩者力量的懸殊程度宛如宇宙的兩端。

「哎呀?怎麼啦?你該不會以為我這個真正的惡魔召喚士,會比聽命於我的惡魔還弱吧?」

噴發出邪惡力量的帕烏羅,臉上掛著無比溫和的微笑。

面對這樣的帕烏羅,亞伯爾的靈魂發出了顫抖的聲音,理智在逐漸鬆動。

啊啊,好想屈服。好想跪下去。好想不再抵抗,接受一切,放棄一切,讓自己解脫。

可是,即使如此……

「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亞伯爾站了起來。憤怒與憎惡──現在的他所僅有的一切,刺激了他的靈魂。

「帕烏羅師父,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們!我饒不了你……絕對無法原諒!殺……我要殺了你,帕烏羅────────!」

「有勇氣。可是也很愚蠢。」

面對那股彷佛要將亞伯爾的世界焚燒殆盡的憎惡,帕烏羅只是付之一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亞伯爾拔腿衝刺,向帕烏羅發動突擊。

「唔……可惜了,沒辦法。」

見狀,帕烏羅揮舞了一下手。

於是三個惡魔襲向了高速直衝而來的亞伯爾。

「亞伯爾。你就讓我的下仆吃進肚子裡吧──」

眼看亞伯爾就要束手無策,被高出他好幾顆頭的巨軀和粗壯的手臂輾殺──

──就在那個瞬間……

亞伯爾的速度突然快到讓人無法看清楚他的身影。

他就像在地上奔竄的閃電,穿梭在三個向他發動攻擊的惡魔之間。

與此同時,亞伯爾以手指在惡魔們的身體刻下魔力文字,署名某個名字。

『《律令下命?回歸吧異形之魔?返回屬於汝的場所》──《以魅惑之王的名義》。』

瞬間,三個惡魔停止了動作,只見她們的身體裂解成瑪那的粒子,像兒戲般漸漸消滅──

「什麼!居然用上位惡魔的真名與命令,把下位惡魔遣返魔界嗎!」

帕烏羅發出驚愕的聲音。

「沒錯,她們是魅惑之王悖爾貝洛斯的三大寵姬,分別掌管『嫉妒』、『依存』與『獨占』……能看破她們的真名確實了不起,值得讚賞。」

帕烏羅無視被遣返的惡魔殘渣,只是以尊敬的目光注視朝著自己殺來的亞伯爾。

「沒想到,你竟然能以如此精湛的方式,把我傳授的惡魔召喚術知識應用在送還術上……確實是有這樣的技術存在,可是我從沒教過你。連這種技術你都能無師自通,亞伯爾,你的才能果然出眾。」

「《雷槍啊》──!」

亞伯爾一邊衝刺,一邊大聲唱出一節咒文。

黑魔【穿孔閃電】。只見亞伯爾的左右手前後各射出了一發雷閃。

雙重詠唱。如此犀利的絕技,令人難以相信他是年僅十四歲的少年。

「噢噢……」

帕烏羅先是扭身閃過高速射來的第一發雷閃後,接著用手背擋開鎖定破綻射來的第二發雷閃。

帕烏羅在電光石火間,完成了防禦的行動。

不過,這一瞬間就足以讓亞伯爾拉近距離,撲到他的面前──

「《原初之力啊?附著在我的爪牙?綻放猛烈的光輝吧》──!」

然後他唱出了黑魔【武器附魔】,把超密度的魔力附魔在自己的右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後把衝刺的動能也灌注到手刀上,朝著帕烏羅的臉部刺去。

無論威力、速度、時機,全都完美無缺。

如果是一般的對手,這一擊足以砍掉對方的頭部十次仍綽綽有餘。

但──他的對手是魔人?帕烏羅。

明明亞伯爾的手刀充滿了若貿然亂碰,手指很有可能會斷掉的魔力,然而……

「唔,氣勢不錯。」

帕烏羅卻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直接一把握住亞伯爾的手刀,壓制住了他的突擊──

「滾吧。」

只見他抓住亞伯爾轉了一圈,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人拋飛。

被水平拋飛的亞伯爾一籌莫展,背部硬生生地衝撞上了石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石牆上撞出了大洞的亞伯爾不支倒地。那股衝擊讓他斷了好幾根肋骨。

「……可惜,你還太嫩了。」

帕烏羅把雙手背在背後,慢條斯理地走向亞伯爾。

「咳……嗚……!」

亞伯爾強忍著彷佛全身骨頭快散掉的傷害與劇痛,露出竭盡死力的表情從地上爬了起來。

「《金色的雷獸啊?在地表疾馳?於天空飛舞吧》──!」

亞伯爾展現出咬牙苦撐的意志與氣魄,決心要殺死對方,大聲唱出咒文。

霎那,亞伯爾的腳下出現了閃電的五芒星法陣。

無數的雷球散布在四周,雷電風暴的淫威籠罩了這一帶的範圍,毫不留情地漸漸吞噬了走上前來的帕烏爾。

亞伯爾發動的是黑魔【電漿領域】──B級軍用魔術。

小小年紀就能使用B級的軍用魔術,按理說,這是任誰都會感動地為他讚美的一件事吧。

然而──他的對手是魔人?帕烏羅。

「呵呵呵……面對比自己更強的對手,以範圍攻擊制壓是基本功夫。很好,你有乖乖照我教的做。」

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樣的修練,才能做到像他一樣呢?

帕烏羅甚至沒有唱咒,他只是利用在身體表面張開的一層薄薄魔力,便化解了那股毀滅性的破壞威力,走起路來依然從容自在。

明明這是一發就足以消滅一支軍隊的大咒文,對帕烏羅卻完全發揮不了牽制效果。

有著老人模樣的絕望,面帶著溫和的微笑,悠哉地逼近亞伯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亞伯爾不能讓自己屈服於絕望。

透過咆哮振奮士氣後,亞伯爾向帕烏羅伸出左手,大聲唱出下一個咒文。

「《雷光的戰神啊?用你的暴怒和槌子?消滅所有的一切吧》──!」

亞伯爾祭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奧義,向絕望正面挑戰。

那是一場宛如地獄般的魔術戰。

翻騰的火焰熊熊燃燒,凶暴的雷霆在咆哮,絕對零度的凍氣肆虐。

亞伯爾釋放所有魔力唱咒,唱咒再唱咒。

但帕烏羅卻連咒文也沒唱,單憑簡單的魔力操作,就抵銷所有的咒文攻擊。只靠區區一根手指頭,就破解了亞伯爾所有的術式。

雙方的境界差異一目瞭然。實力的差距是如此懸殊。

如果是平常,亞伯爾會心生畏怖與尊敬,可是如今的他只剩滿腔的憎惡與憤怒。

可是,即便他燃燒了自己的一切,帕烏羅依然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可惡!把我姊姊還來……把我姊姊變回原狀!帕烏羅────────!」

既然用魔術奈何不了他,那就改打近距離格鬥。

亞伯爾利用魔術,把自己的身體能力強化到肉體瀕臨崩壞的程度,奮不顧身地以拳腳和手刀攻擊帕烏羅。

他的攻勢猛烈,完全不給帕烏羅喘息的機會。

「唉,你怎麼會說出這麼可笑的話?」

沒想到,帕烏羅秀了一手精湛得令人驚訝的格鬥術,不費吹灰之力,便化解了亞伯爾的一連串攻勢。

「你應該也明白吧。已經完成羽化的蝴蝶,有可能變回蟲蛹嗎?分靈覺醒也是同樣的道理。」

帕烏羅以彷佛雙手畫圓般的動作,輕描淡寫地頻頻招架亞伯爾的攻擊──

「放棄吧。你的姊姊不可能恢復原狀了。」

帕烏羅開口勸亞伯爾死心的同時,他突然「碰!」地一個震腳,把地面踩踏得搖晃起來。

「咚!」只見擺出馬步的帕烏羅,一掌轟在亞伯爾的胸口中央。

「嗄──!?」

亞伯爾已經透過白魔【肉體強化】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健壯了。

即使如此,帕烏羅還是一擊就讓亞伯爾的肋骨斷個精光,一舉將他擊飛到遠處。

亞伯爾口吐著鮮血,毫無反擊之力地在地上翻滾。

最後,他的身體停在之前曾經是亞莉雅的物體身旁。

「咕啊……咳噗……姊、姊姊……!」

變成異形的亞莉雅,對瀕死的亞伯爾的呼喚置若罔聞。

她還是一樣彷佛在祈禱般十指交扣,杵在原地靜待指令。

「……可、惡……」

大勢已去。

狼狽地趴在地上的亞伯爾,連動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

相對的,帕烏羅則是完全保留實力。

他身為惡魔召喚士,卻完全沒召喚出新的惡魔對付亞伯爾,就是最好的證明。

「……結束了嗎?」

帕烏羅隨著腳步聲,慢慢走向趴倒在地的亞伯爾。

「唉,我也很遺憾結局竟然會是這樣。亞伯爾,虧我過去對你寄與厚望……是我沒有識人之明嗎?」

亞伯爾連反駁的氣力也沒有了。

結束了。自己就要像個螻蟻一樣,結束這段被這男人剝奪了一切,受其擺布與利用的可嘆人生。

「……對不起……對不起……亞莉雅姊姊……悠伊……大家……」

亞伯爾向始終沉默的姊姊,以及被吸收到她體內的小孩們謝罪。理所當然的,除了沉默以外,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明明我曾說過要保護你。發誓過再也不會讓你碰上那麼悲慘的事情……)

讓你受到這種痛苦,真的很抱歉。

讓你嘗到這種悲傷,真的很抱歉。

都怪我太弱了。

亞伯爾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懊悔,認命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他閉上眼睛,不再堅持保持意識清醒……

…………

……這時──

叩。

旁邊突然有了動靜,腳步聲傳進了他的耳里。

因此保住了最後一線意識的亞伯爾,微微張開沉重的眼瞼。

他辛苦地抬頭往旁邊一瞧……

「什麼……!?」

亞莉雅她──站起來了。

變成異形的亞莉雅在保護亞伯爾似地,挺身站到他的面前。

「姊、姊姊……?」

「…………」

亞莉雅沒有任何回應。她的眼神空洞。儼然是沒有自我意志的人偶。

她只是張開手臂擋在帕烏羅面前,保護亞伯爾不受他的傷害。

「噢?這是什麼情況?」

見狀,原本始終掛著溫和表情的帕烏羅,終於有些動搖,一臉百思不解。

「《葬姬》雅麗莎爾……你應該早就完全失去轉生前的人格了……追根究柢,現在的你尚未締結契約,不可能照自己的意志行動才是。」

「…………」

亞莉雅同樣不發一語。

可是她全身強烈地散發出拚了命也要努力保護亞伯爾的氣息。

「唉,當了這麼多年的惡魔召喚士,我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就新鮮的角度來看,也不枉費我花了這麼多苦心在你身上了。雖然這個現象還滿耐人尋味的,可是我也不能放任你維持這個狀態。看來只好立刻進行契約儀式,正式讓你變成我的下仆了……」

帕烏羅如此說道,向擋在他面前的亞莉雅伸出左手,口中念念有詞地唱起咒文。

只見他的左手掌心前方浮現出帶有邪惡氣息的魔術法陣,一股濁黑的魔力開始運轉……霎那──

大氣「轟!」的一聲裂開了。

「什麼──!?」

亞莉雅行動了。

她突破空氣的障壁,以瞬間移動般的速度殺向帕烏羅。

她的雙手分別提著紅與藍的雙魔槍。

全身充滿了火山爆發般的爆炸性紅色魔力,那個悽厲的神態,就跟虐殺天使的神話所描述的如出一轍。亞莉雅從正面向帕烏羅發動猛攻。

黑色的片翼所掀起的猛烈衝擊波,將地板刮出一道直線的鴻溝。

亞莉雅以手中的雙魔槍揮出了犀利的X字斬擊──一擊能讓天使軍團全軍覆沒,兩擊就能擊垮巨神兵的毀滅魔槍,為斬滅帕烏羅,毫不留

情地向他砍去。

即使如此──她的對手是魔人?帕烏羅。

「有氣勢。」

帕烏羅用雙手握住朝他揮下的兩把魔槍,擋下了攻勢。

亞莉雅和帕烏羅隔著兩把魔槍,在近距離陷入僵持──

「姊、姊姊……!?」

亞伯爾不由自主地大叫。

但亞莉雅不發一語。

只是用背影向亞伯爾傳達她的意志。

從亞莉雅和帕烏羅身上噴發出的魔力在正面碰撞後,四周頓時雷電交加,狂風大作。

「呵呵呵……不愧是《葬姬》雅麗莎爾……雖然只是初生之犢,可是已經有相當不錯的實力了。不過,原先我以為你應該不只這點程度的……也罷,還是別太挑剔了。」

即使身處地獄般的空間之中,帕烏羅依舊顯得從容不迫。

帕烏羅身上噴發的魔力有愈來愈強勁的趨勢,連亞莉雅的魔力也快被吞噬了。

亞伯爾已經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挫一挫那男人的銳氣。

當亞伯爾茫然不知所措,旁觀事態演變時──

狀況開始有了轉變。

──只不過是往最壞的方向。

亞伯爾以靈視看到了。

亞莉雅的魔力出現了異常的動態和增幅。

他瞧出了那個異形化的亞莉雅,接下來企圖做什麼事情。

說穿了,就是──

「噢?你打算連同靈魂一起自爆把我炸死嗎?美麗的《葬姬》啊。」

帕烏羅萬般不舍似地喃喃說道,證實了亞伯爾的猜測。

「即便是我,也很難阻止你這麼做……我費了很大的心血才讓你轉生降臨,你一自爆的話,這不就前功盡棄了嗎?話說回來,你居然會做出犧牲自己拯救他人這種事……你是什麼時候從惡魔變成天使的呢?」

縱使身處恐被炸死的狀況,帕烏羅還是一樣處之泰然。

「不可以,姊姊──────────────!」

亞伯爾幾乎快破音地放聲大叫。

「拜託你住手!千、千萬不可以死──」

然而,亞莉雅沒有把亞伯爾的聲音聽進耳里。

不,就算她聽得見,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亞莉雅的魔力和靈壓持續攀升。

朝著某個臨界點,毀滅性地、沒有上限似地持續攀升。

不停攀升。

──不停攀升。

「這下傷腦筋了……經這麼一炸,就算是我,也很難毫髮無傷。該怎麼辦呢……?唔唔……」

「姊、姊姊……」

──最後──

眼看亞莉雅的魔力就要達到臨界點時──

那到底是奇蹟?神跡?又或者是必然的現象?

之前從未做出任何人性反應的亞莉雅,突然轉頭望向了亞伯爾。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有可能只是亞伯爾的幻聽──她輕聲地低喃著:

「……我愛你,亞伯爾。」

「──!?姊──」

「永別了。」

下個瞬間。

世界炸裂了。

聲音消失,壯大的能量以亞莉雅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膨脹擴散──

所有的一切。

都被漂白成最純粹的白色──

無論是憤怒、悲傷、絕望,無一例外。

…………

「嗚……」

……猛然清醒後,亞伯爾隔著眼皮感覺到旭日的陽光。

亞伯爾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堆積了大量瓦礫的巨大隕石坑裡。

「……我還……活著……?」

儘管從頭到腳傷痕累累,全身痛得快要散掉,至少亞伯爾活了下來,而且四肢健全。

被卷進了那場爆炸還能活下來,是奇蹟嗎?又或者是──……

「…………」

亞伯爾咬牙抬起上半身,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四周呈現一片光禿禿、遭到嚴重毀滅的風景。

亞莉雅和帕烏羅都不見了。

亞伯爾相信帕烏羅肯定還好端端地在某個地方活著。

問題是……亞莉雅呢?

亞伯爾確定……她恐怕已經徹底從世上消失了吧。

本來是教會的建築,或者任何能讓人聯想到教會的物體,已經一點也不剩了。亞伯爾視為第二故鄉的教會,連同四周的用地,都消失在先前那場爆炸之中。

這樣的結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

亞伯爾呆滯無神地愣在原地,盯著那個變成不毛之地的地方,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緬懷原本生活在此地的親愛姊姊的笑容。

悠伊、麗塔、露潔、艾依琳、露露、庫萊普、狄恩、馬克斯、羅伊……他緬懷原本生活在此地的可愛弟妹們的笑容。

他回想那段儘管短暫,可是和平又幸福的日子。

如今這些都化為烏有。自己痛失了一切──

萬念倶灰的亞伯爾緩緩地垂低視線。緩緩地──

然後──

一本被火燒焦、有一半覆蓋在瓦礫之中的書,映入了亞伯爾的眼帘。

「…………」

亞伯爾不由自主地從瓦礫堆中撿起了那本書。

書名是──『虛假的英雄?阿爾貝特?弗雷澤傳記』。

自從最重要的家人被奪走後,大半人生都在追殺仇敵,但直到最後仍沒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就這麼被隱蔽在歷史黑暗中的──悲劇英雄。

「……………」

就在這個時候──

亞伯爾的心裡有一把火漸漸燒了起來。

他以為自己不再有任何的感受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變成行屍走肉,彷佛燃燒殆盡的空殼般的存在。

可是──在那枯竭的內心裡,最後還有東西殘留了下來。

那就是憤怒。以及憎惡。

沒錯。

事情還沒結束。不能結束。豈能就這樣結束。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從我手中奪走了一切的那個邪魔歪道。帕威爾?福勒。

以及天之智慧研究會。

像那樣的邪惡,像那樣子的邪魔歪道和畜生,現在居然逍遙自在地,跟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恬不知恥地逍遙法外。一想到這,亞伯爾就憤恨難耐。這種事情是可以允許的嗎?當然不可能。絕對咽不下這口氣。光是在腦海里想,亞伯爾就覺得快吐了。

無法原諒。不可原諒。怎麼可能原諒?

灼熱的滿腔怒火,和如狂風暴雨般翻騰的憎惡。這些情感賦予了形同空洞木偶的亞伯爾,再次活下去的理由,以及重新振作的力量。

亞伯爾的情緒像是從地底深處噴竄而出的岩漿般爆發了,他扯開嗓門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頰上淌著兩行熱淚,亞伯爾繼續宣洩情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上緊緊握著阿爾貝特?弗雷澤的書──亞伯爾放聲咆哮。

「這樣啊……!虛假的英雄阿爾貝特?弗雷澤!我稍微瞭解到你的心情了……!你也曾經跟我一樣嗎!?受到這種無法把持的感情刺激……所以你才會拋下一切投身戰鬥嗎!?可惡!可惡!可惡────────!嗚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亞伯爾眼眶滾落的淚珠,開始摻雜著鮮血。

雖然他用雙手覆蓋住臉,可是從指縫露出來的那雙眼眸,眼神非常尖銳,和過往那個溫柔善良的少年亞伯爾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那雙銳利的眼神,就像盯上獵物的老鷹。

「呼……!呼……!好……我也來效法你……踏上那條不得善終的道路吧……阿爾貝特?弗雷澤……!旁人的理解?復仇不會產生任何助益?……關我什麼事!還沒結束……!我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我要讓那些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看待的邪魔歪道,付出死亡的代價……!」

眼神蘊含著與敵人玉石倶焚的決心,亞伯爾做出了宣言。

「可是,就憑現在的我是不行的……!我還太天真了……!就憑無法狠心犧牲一人拯救其他九人的我,不可能贏得了帕烏羅……!既然如此,我必須『扮演他人』……!我必須拋棄天真軟弱的『我』,變成更為堅強的自己……!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亞伯爾扯斷掛在

脖子上的項煉,將銀十字架牢牢握在掌心中。

接著,他踩著儘管搖晃不穩,卻充滿了堅定決心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從坑洞的斜坡往上爬。

「走著瞧吧!帕烏羅……!還有天之智慧研究會……!總有一天,『改頭換面的我』一定會消滅你們……!下地獄後再好好回顧這個名字吧……!

『改頭換面的我』的名字是──……!」

……

……………

「怎麼了?阿爾貝特?」

耳邊傳來的聲音,把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弗雷澤的意識,從遙遠的過去拉回了現實。

阿爾貝特瞥了身旁一眼,在那裡的是和他一起靠著老朽的石牆,並肩癱坐於地的葛倫?雷達斯。正抬頭仰望著夜晚星空的他,現在跟自己一樣穿著魔導士禮服,而非平常的魔術講師制服。

葛倫和阿爾貝特都傷到體無完膚。先前的激戰在兩人全身上下留下了隱隱發燙的痛楚。

這個座落在荒涼的山間,有著大片老朽建築的地方是──古代遺蹟都市馬勒司。

蒼天十字團的肅清作戰,以及本次以梨潔兒的乙太解離症為開端的騷動──葛倫和阿爾貝特賭上了彼此的信念與意志的激戰,在剛剛終於做出了了斷。

最後的結果大爆冷門──葛倫打敗阿爾貝特贏得了勝利。

「哼……怎麼了?成為我的手下敗將,讓你那麼懊悔嗎?」

葛倫擺出嘲諷的表情,隨口吐槽。

「不……我只是想起了過去的事。」

阿爾貝特喃喃地回答葛倫。

「果然……我還是太弱了。我的覺悟仍不夠徹底。信念還很薄弱。換句話說……我一點也沒有成長,一點也沒有改變。」

阿爾貝特把掛在脖子上的銀十字架握在掌心中,低聲嘟囔。

銀十字架的觸感跟當年相比完全沒有變化。就跟現在的自己一樣。

啊啊,沒錯。必須經由捨棄自我、借用別人的名義、扮演他人的方式,才能讓自己徹底變得冷血無情的『我』,到底又有何能耐?

阿爾貝特自嘲似地吁了一口氣。

「啊啊,是嗎?或許是吧。」

對於阿爾貝特的自白,葛倫並沒有深入探究。

「唉……人類哪有可能說變就變?笨蛋。我是不知道你在神經質什麼啦……可是你就是你……那有什麼不好嗎?」

「…………」

「幹嘛逞強啊?我們也只能以自己的特質奮力掙扎吧。」

聽到葛倫這句毫不婉轉的話,阿爾貝特沉默了好一會兒,思索著話里的箇中道理……不久,他微微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沒錯。你說的對。」

語畢,阿爾貝特和葛倫陷入了沉默。

可是那股沉默並不會教人覺得尷尬。

那是一種能讓雙方靜下心來的奇妙沉默。

半晌──

「葛倫。」

阿爾貝特閉著眼睛,以平靜的語氣打破了沉默。

「幹嘛?」

「我……絕對不會妥協。」

「…………」

阿爾貝特的語氣充滿了新的決意,葛倫緘默不語。

「我……沒辦法變得像你一樣。為了拯救絕大多數而犧牲極少數──這個原則……以後也不會改變。我有我必須達成的目標……就算死後會下地獄,我也在所不惜。」

「…………」

「如果你對我的做法有什麼不滿……」

就像那個被世人遺忘的虛假英雄一樣,被朋友背刺,孤零零地陳屍在空蕩蕩的荒野──

或許這樣的末路,正適合已經墮入邪道、再也無法回頭的自己吧。

當阿爾貝特心不在焉地想著這種念頭時──

「啊啊。有需要時記得找我。」

沒想到會從葛倫口中聽到這樣的回答,阿爾貝特睜大了眼睛。

「呿。只要你和我兩人聯手,就算是再怎麼險惡的狀況,應該都會有所轉機啦。」

葛倫別過頭看往其他地方,他的口氣聽似意興闌珊,一副嫌麻煩似地咂了聲嘴。

不過,這段話卻也隱藏了『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一切』的言下之意。

接到這個訊息後,阿爾貝特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

「呼……果然敗給你了。」

他露出跟平常相比,稍微柔和了一點的表情,如此喃喃說道。

就這樣──

那股氣氛祥和的沉默,一直持續到救出了梨潔兒的伊芙等人到來為止。

──葛倫與阿爾貝特的決戰,就此畫下了句點。

這一天的戰鬥,是葛倫此生從阿爾貝特這個對手的手中拿下的唯一一次勝利。

沒有人會知道。

而且也沒有人發現。

今晚的這場大戰──正是歷史與命運的重大分水嶺。

就連身為當事人的葛倫與阿爾貝特也渾然未覺。

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發現這個事實──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