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過載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第一章(2/2)
不過——「不久前」這種說法可能有些不當,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但即便如此對我來說仍然是「最近這段時間」的感覺。
我身材十分矮小,有著經常被錯當成小學生的小孩子外表。或許正因如此,我至今都沒有從失戀中重新振作起來。我看上去十分平靜,知道我心意的朋友都對我說「不愧是敬
,這麼快就放下了」。但那只是表象。其實我心中的隔閡完全沒有消除。
「——哈啊哈啊、哈啊……」
我氣喘吁吁,抱著還沒關上的包,傘都沒拿出來就跑了起來。
「——真像個傻瓜。」
我在淋漓的雨中拿出雨傘打開,但已經全身濕透了。我拿手絹擦了擦頭髮。我真是個不像樣的女生啊,我心情低沉。
周圍吵吵嚷嚷的,甚是熱鬧。
說起來我好像聽說過有那個「Moon什麼的」的活動。但如今我們正在備考,對那種東西不怎麼清楚。
在雨中,人們陸陸續續進入了那個奇形怪狀的建築。那旁邊穿著飛蝗君人偶服的人們這種拼命地引導著。真是個辛苦的工作啊,我開始同情起那些人來。人偶服裡面一定熱的不得了吧。
也來了很多情侶。看著看著我有點不高興了。
(……算了,怎樣都行吧。)
我嘆了口氣,調整心情回到現實,再次前往補習班提交申請書。
但當我剛邁出第一步時,我停住了。
稍前方的路上有一名少女。她肩垮SPALDING大型運動背包,正是我的同學宮下。
「…………」
她目不轉睛地抬頭望著天空。
可能看的並不是天空,而是那棟建築。
不過她——宮下藤花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她和剛才的竹田學長是——戀人關係。所以這一定是正要去約會。
但是她的眼神十分鋒利,完全不像是趕去約會的女生。
我猛然醒悟。之前也有一次,在無法想像的情況下,我曾看到過她——不,是和她長著同一張臉的那個人這樣的眼神。
(難、難道是——)
我剛想到這裡時,她飛快地轉過身跑進了附近的小巷裡。那是和學長相反的方向。
「等、等等,宮下?!」
我有點在意地追了上去。
但是並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不到十秒後,那個隱蔽處又有飛躍的人影出現了。
白色的臉上塗了黑色的口紅,黑色的帽子下是黑色的披風,全身裹成桶狀的輪廓,那是我熟知的身影——
「……不、不吉波普?!」
這個名字是一個傳說。這附近的女生中都煞有介事地流傳著,本體年齡性別都不明的死神——那傢伙會在一個人最美的時候,為了不讓其繼續變醜而將其殺害……。
那個不吉波普,帶著和宮下同學一模一樣的面容——不過性別未知——如疾風一般經過我的身前。
然後流暢地穿過人群,來到建築的一角,走進了和牆壁一樣的如同暗門一般的入口。那是便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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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沒有人覺得奇怪。穿著那樣的服裝,一定是和活動有關的人員,無論對誰都可以這樣解釋。
「等、等一下!等等啊!」
但我知道事實並不是那樣。而且那個人會在什麼時機現身,我也從朋友霧間那裡聽說過。
那是「世界危機臨近之時」——
「借過一下、請讓我過去!我是工作人員!」
我迅速撒了個謊,鑽進人群中追在不吉波普身後。因為我擔任過紀律委員,這時候說話的語調就和真的一樣。
大家都被完美地騙過了。我翻過圍欄,進入了建築內部。
我剛一進來,就像被潑了一身冷水一樣。
那是——
am 9:34
(——那不是新刻嗎?)
看到那個穿過隊列進入便門的女生時,我瞪大了眼睛。
「喲咲子,怎麼了?」
我旁邊的男人沒腦子地問道。
「…………」
我沒有回答,繼續盯著新刻敬消失的入口處。
(……工作人員?那傢伙?)
肯定是在騙人。
根據我聽說的,那傢伙現在應該是在擔任縣立深陽學園的紀律委員長吧。那裡應該是明文禁止了女學生打工的。那傢伙不可能使用這個活動的工作人員入口吧。
那個女生和我道元咲子小學初中一直同校,而且她和我很不一樣,是一個耿直認真的人。如今擔任紀律委員長也能看出這一點吧。
明明如此,她也要撒謊混進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那男人又煩人地問道。這傢伙叫武,只是同校的同學而已,並不是男朋友什麼的。只是因為我一直想來這個活動,而他又有票,所以才一起來的。在他看來可能是約會,而對我來說則什麼都不是。
「沒什麼。」
即使我再怎麼思考也沒什麼用,我從那扇關閉後和牆壁完全一樣的門移開視線。因為隊列開始前進,必須要跟上去了。
「說起來,剛才這兒有個奇怪的cosplay角色,那是扮演的什麼啊。以前從來沒見過啊,咲子你知道嗎?」
「確實有呢。飛快地跑過去了沒看清楚啊。好像是白臉戴著黑帽子。」
「又不會是不吉波普……」
「誒?那是什麼?」
「沒什麼啦。」
說了他也不懂。那個傳說應該只有女生才知道。而且我也並不想說。因為我意外地喜歡這個傳說,所以如果和這種沒什麼關係的男生說了的話,無論是把我當成笨蛋還是高興我都很討厭。
武無論怎麼搭話,都不見回答。
我一靠近建築,一邊重新仰望著這個本體難知的物體。
雖然說得上是大廈,但是它一扇窗戶都沒有。取而代之排列著通過光纖獲取外界光線、如同圓形眼珠一般的採光設備。並且它的外形看上去什麼都不像,但仔細一看卻是扭曲著的。向上的同時向右旋轉,頂端和地面正好轉過了九十度。純黑色的外表總感覺像深海魚一樣。
「……這東西之所以要彎曲著修建,是一種讓結構之間互相牽引的設計,最新的——總之使用了一種實驗性技術。不過據說即使應用起來,也沒有其他要求。」
武好像說著什麼東西。不過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這東西真奇怪啊。
像是在街上漂浮著,卻又無比穩固。
如此便好。
我被它所吸引了。
要摧毀它真是可惜啊。
或許,我並不是很想到裡面去,也許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要想了解更多這東西的形狀,除了付費入場之外別無他法。只是在外面看著、嗯嗯地點點頭,就沒必要跟無聊的男人一起來了。不過我還是……說是寂寞呢,還是對自己的感性不夠自信呢……雖然很難為情,不過我就是這樣的人吧。
和新刻敬那樣優秀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那傢伙怎麼樣都無所謂,真是的!)
我用力地晃了晃頭,把那個女生趕出了我的腦袋。
「到底怎麼了?」
真是個煩人的男生啊。一次又一次地——
「不是,沒什麼的。」
我已經回答了好幾次同樣的話了吧。
這個男人一定認為「還不夠」吧。雖然我明白這點,不過——
這都無所謂。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我們終於抵達了入口。
「總感覺,進去地不勝惶恐……」
我發出了細小的聲音,武十分震驚。
「啊?你說什麼了?」
他問道。反正就是那樣吧。
入口本身和一般建築的入口大廳一樣。但是——以此開始就可以看出這棟建築的獨特之處了。
地板分成了許多層,通向上方,在內部彎曲盤旋。
這棟建築沒有「樓層」。
由地板作為階梯將一切緊密相連。
末端有一個斜坡,大概是為使用輪椅的遊客準備的。
廣播上說,要乘坐電梯請排在左側的隊列。最頂端的地方好像有該公司製作的Hyper Visual Virtua什麼的展覽,那是為了去看那個的人準備的吧。說起來,
「去排隊吧。」
武說出來的時候,我驚到了。
「為什麼?走路上去吧,好不容易過來。」
「反正中間都是一樣的吧。」
「但是——」
這麼一說,為什麼進來了還要去排隊啊。這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紀念即將消失的現代的紀念碑,將其化為自己的記憶,這本應是這樣的一個活動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該不會有『要將它全部征服』這種想法吧
。」
武不以為然地說道。我生氣了。
「那請你自便!我一個人去也行。」
我甩開他一個人走了過去。
「等、等等啊。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了?」
武慌忙抓住我的手腕。我對他的過分親昵十分震驚。
「放開!」
我這麼一說,他鬆開了手。
「為、為什麼這麼生氣呀?」
「沒什麼!」
我飛快地走開,混進上去的人群中。
武本打算追上來,但好像因為錯失時機已經和我分開了。我沒有回過頭不知道具體怎麼樣。
(——真是的,算了不管了!)
我怒氣沖沖地一個人往上走,在第一個拐角處橫放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太過生氣都不能好好走路了。
我旁邊有一個嘻嘻笑的傢伙。他好像是在看著我笑,我瞪了過去。
「幹什麼啊?!」
那邊是兩個男人。
一個人看上去十分可靠,另一個個頭十分高。在笑的是那個高個子。
「沒、沒,真是很好理解的吵架啊,我是怎麼想的。是吧志郎。」
高個子笑著說道。而另一個人,
「羽原,那種說法——」
他調解般地說道。
「呀,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在回憶我自己的事了。我也沒有很好地和喜歡的女孩子相處。」
羽原、什麼的笑著向我道了歉。
「…………」
我沒心情回答他。我把臉背對著他們,他們立刻離開了。
「…………」
呼地舒了一口氣,我感覺冷靜多了。
我看向周圍,然後發出了驚呼。
「哇……!」
一直沒有整體看過,第一次真切體會到這內部裝飾的講究。
首先,是光線。
完全無法想像一扇窗戶窗戶都沒有,自然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室內。是把從光纖吸收的光在各處釋放出來了吧。不仔細找找的話,連光是從哪邊發出來的都不知道。貌似是從天花板和牆壁上不斷移動的水溝一般的地方發出來的,但我不清楚是不是這樣。
那個水溝在橫向和斜向飛速地移動著,但是因為地板呈階梯狀,所以並沒有「平行」、「垂直」的感覺。
真是不可思議的空間。
牆壁呈現模模糊糊的不均勻綠色。說起來,剛才好像聽到過「這裡的內部裝飾為了消除人們的緊張,去除了幾何學秩序」之類的說明——因為是那個武說的所以我沒怎麼記住。
並且,沿著通道設有許多顯示屏,播放著各種說明和動畫影像等。總感覺和整體不怎麼搭,這大概是為了這個活動才安裝的吧。它本身一開始一定沒有這些東西。
我總算又變得激動了起來。果然來對了,這裡內部和外部一樣奇怪,我也感覺能夠接受。
接著,在我考慮要不要等一等武的時候。
在我坐的長椅後狹小的空間裡,有個人無聲無息地經過了。我只感覺到了微弱的風。
「……嗯?」
我四下張望。
我看到了——在那裡。
套著黑色披風的不吉波普。
「————」
他打扮得和傳聞中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通路和牆壁之間的空隙,回望著人流。
面容亦男亦女,化過妝的白臉上塗抹了黑色的口紅。
「啊、啊……」
我驚訝地張著嘴,是他還是什麼的那個人翻動著披風一眨眼便走遠了。
「——等、等等!」
我蹦了起來,追上不吉波普。
但是在轉角處他完全消失了。我只是徒然地擠進了人群。
「啊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湧上心頭的焦躁使我渾身難受。
我——十分關心不吉波普的故事。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一定要去見一見。
我抓住旁邊的人一個勁兒地問。但是不知為何見過不吉波普的人一個都沒有。
「抱、抱歉打擾一下。」
即便如此,我還是把手搭上了旁邊人的肩。
am 9:58
「——啊?你是剛才的。」
我的肩膀突然被抓住,我轉過頭去,看到了剛才我笑過的那個女生一臉拼命的神色。不過她好像已經忘記我了。
「請、請問——剛才是不是有個戴黑帽子的人過去了?!」
她問道。
「? 沒、沒看到。志郎你呢?」
志郎面帶難色,
「沒看到——戴著黑帽子,難不成是」
他小聲嘟囔。
但是當志郎說完「沒看到」的時候,那個女生已經撥開人群離開了。
「……什麼啊那是。」
我目瞪口呆。
「…………」
志郎陷入了沉思。
「難不成——不,那種事不可能吧。」
看到他好像有什麼頭緒,我問了問。
「啊、不——沒什麼。」
他搖了搖頭。
因為他到這裡來是出於特別的理由,所以我也沒有再問,只是對他的回答點了點頭。
這時,館內播放的埃里克·薩蒂①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分外熱鬧的音樂。
鏘—鏘鏘,鏘鏘鏘,那是節奏鮮明帶有放克②風格的搖滾。我以前聽過這首歌,是齊柏林飛艇③的《Custard Pie》。我記得這首歌明明有原曲,卻要說是自己的原創,差不多算是剽竊了。無論怎麼說,都是一首陳腐的曲子。
「真不搭啊。」
我開始懷疑選曲者的品味。
因為歌曲切換,可能會有什麼廣播通知。周圍的人突然站住、安靜了下來。我旁邊的一位母親也對她孩子說:「小真,安靜點。」
然後——這一瞬間,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自然光照明突然全部熄滅。
眨眼之間,周圍便伸手不見五指。
譯註①:éric Alfred Leslie Satie(1866-1925),後改名Erik Satie,法國作曲家。代表作有鋼琴曲《玄秘曲3首》《3首薩拉班德》,交響戲曲《蘇格拉底》,舞劇《遊行》《炫技表演》和《鬆弛》等。
譯註②:放克(Funk)是一種美國的音樂類型,起源於1960年代中期至晚期,非洲裔美國人音樂家將靈魂樂、靈魂爵士樂和節奏藍調融合成一種有節奏的、適合跳舞的音樂新形式。
譯註③:齊柏林飛船(Led Zeppelin)是英國的硬式搖滾/重金屬樂隊,1968年成立於英國倫敦。它的主要成員有吉米·佩奇(Jimmy Page,吉他),羅伯特·普蘭特(Robert Plant,主唱),約翰·保羅·瓊斯(John Paul Jones,貝斯兼鍵盤)和約翰·博納姆(John Bonham,鼓)。樂隊早期專輯的風格根植於布魯斯搖滾和迷幻搖滾。他們與黑色安息日、深紫被視為「重金屬音樂的三大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