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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鏡中的不吉波普-「潘多拉」 第三章 七音恭子 Arom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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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嗅到未來氣味的才能的使用者七音恭子,對其他五人說了謊。

她在聊天時表現得好像自己在哪所學校上著學一樣,但現在她根本沒在任何一所學校上學。

介紹年齡時用了「二十歲不到」這樣含糊不清的表述,但實際上她比香純他們還小。只是因為身材高挑才沒人發覺而已。

其中最大的謊言為,她自稱是住在這附近的一個普通中產家庭的女兒,而這一切都是她編出來的。

*

……看著三都雄君那張樂天的蠢臉時,我有時會冒出一股蠻不講理的怒火。

倒不是討厭他這個人,而是源於「要是這個人能再晚點出現就好了」這種想法。

最早相遇的人,是我和香純君。雖說神元君和希美兩人之前就組成了拍檔,不過要論六人團隊的起源,還是我們兩個。

我偶爾會想……

如果,當時我們就那麼繼續兩人下去,我和香純君的關係會不會稍微——真的只是稍微,好上那麼一點點呢。

我喜歡他。

但是不論我說出多少或暗示或明示的話語,他總以為我是在戲弄他,結果就是我一直一直都只能笑著敷衍收場。

歸根結底,也和我不太願意一五一十地傳達出自己的心意有關係。而不帶真心實意的「我喜歡你」,我實在是難以說出口。

我們六人之間的聯絡依靠傳呼機進行。登記在冊的持有人全部都是神元功志,費用也由他一人承擔。

雖然現如今我們沒人會為錢發愁,但剛見面那時大家能支配的錢和一般的同齡人沒什麼區別,所以全仰仗神元君慷慨解囊——他在調節大家關係方面確實很有一手。

實際上,我、香純君還有三都雄君找到神元君和希美的過程非常簡單。

我們三人在星期六相遇,然後我們尋思著「香純君看到的剩下三個人說不定會碰巧路過」,於是傻傻地蹲在咖啡廳里盯著來往的人流看。然後真的碰到了。

「啊,在那……!」

我們順著香純君指的方向望去。

街道對面走過兩人,相互之間的氛圍相比情侶更接近兄妹。

「嗯,就是他們。」

三都雄君跟著點頭道。我無論如何都難以理解這個名叫三都雄的人其能力是怎樣的東西,又是怎樣的感覺,於是忍不住開口。

「真的嗎?好不靠譜啊。」

「還能是假的不成!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但肯定沒搞錯!」

他急了,生氣地大聲反駁。

「哇,聲音太大了……!」

香純君的阻攔遲了一步,周圍人的眼睛紛紛向我們聚集。

「啊、啊哈哈。沒什麼啦,什麼事都沒有,不好意思。」

我掛著討好的笑衝著周圍低頭道歉。

周圍雖然還有低低的笑聲,但好歹收回了目光。我感覺臉頰熱熱的,不禁抱怨起來。

「啊~太羞恥了啦,三都雄君,你這傢伙真沒救了。」

「那、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他同樣面紅耳赤。

「…………」

只有香純君沒有說話。

我跟著看向他正望著的方向。

卻發現唯獨剛才的那二人組,一直注意著這邊。

「——喲。」

香純君抬起手衝著他們打了個招呼。

男子看了眼女子的臉,對方點了點頭。

接著兩人走近這邊。

雖然早有預料,不過這兩人身上散發著和香純君他們一樣的「氣味」還是讓我有些驚奇。

「你們認識我們。」

這就是男子——神元功志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這個語氣,說得好像你們也認得我們一樣。」

香純君回道。這時女子——辻希美看向三都雄。

「是認得你的聲音。還有,現在的對話也是。」

她如此說道。

……接著希美將前因後果跟我們詳盡地說明了一遍。概括起來就是神元君靠感知到了剛才三都雄君的吼聲,和他一起的希美聽到後記了下來。

但我依舊滿腹疑惑。

「……我們是怎麼、又是為什麼突然之間就聚到了一起?明明今天以前從未見過面。」

「……既然各自的預言能預知出偶遇,那幾個預言湊巧撞到一起也沒什麼出奇的——是吧?」

香純君滿不在乎地回答。

「或許真是如此,你很敏銳呢。」

神元君微微一笑。

……事後看來,我們最大的問題,其實既不在於擁有不為世間所容的能力,也不在於我們得意忘形、毫無自知之明地幹了太多自不量力的事。

而是六人如此輕易地萍水相逢,又太過容易地構建起親密的關係——一切都來得實在太過輕鬆……恐怕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獲得那一億兩千萬元的巨款亦然。錢財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如此巨大的金額,我們卻無一人提出疑議,而是簡單至極、滿不在乎地平分掉了——實在是順利的過了頭。

*

——黑暗之中,感知到接近氣息的「他」從待機狀態中醒來。

冬眠機能,這是他身為破壞兵器的能力之一。應對長時間的持久戰或是需要潛伏刺殺的狀況時,他可以依靠這一能力在毫無補給的情況下生存數年之久。

「…………」

他睜開眼睛。

「——有人觸發了『陷阱』。」

微弱的聲音沒有離開嘴邊。這不漏出一絲聲音的自言自語,是長年累月的孤獨帶給他的習慣。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單獨行動的他,沒有可以交談的對象。

他悄聲無息地行動起來。

這裡不是叢林,也不是戰場。而是極其普通的都市中,隨處可見的大廈的一角。只是棟在建造時並未投入太多成本,連高科技的警備系統都沒安裝的廉價建築罷了。

平時被封鎖住的、十層樓高的螺旋狀緊急樓梯的頂點。他在那裡鋪設了陷阱守株待兔。

誘餌為一億兩千萬円的巨款。

普通人不可能知道這裡躺著這麼一筆橫財。①

來·的·只·可·能·是·不·普·通·的·人。

只有這樣,才有資格成為創造出他的組織——的監視對象。

知道理應不知道的東西,做到理應做不到之事——這類人群即為他的目標。這類人被稱為MPLS,只是他也不知道這個稱呼的由來。②

(——來了嗎。)

黑暗中亮起燈光,樓下的照明開關被打開了。

他完美地藏身於連通緊急樓梯與大樓主體的過道拐角處一片小的可憐的陰影內,確保從樓梯的角度看不到一絲一毫他的身影。

腳步聲響起。

(三個男人,兩個女人——全員都很年輕。年齡才差不多十五到二十嗎……)

反饋過來的聲音帶有細微的差異,他可以從中推斷出攀登階梯者們的身高、體重,甚至對方有無罹患疾病。

幾人的聊天聲傳來。

「……嗯,就是這個!就是這種咕嚕咕嚕的感覺沒錯!」

「這種滿是霉味的塵土氣息,跟印象中一模一樣。」

「那,會不會真的存在啊……那個,寶藏還是啥啥的,神元。」

「我自己又聽不到自己的能力,確認應該是你們來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

「——別管那些了,樓梯好長。」

「希美留下來等我們如何。」

「沒事,不用擔心我。」

……諸如此類,談論著第三者完全無法理解的內容。

(……提到了「能力」。)

他在心中暗暗點頭。

看來這群人,以某種形式預測到了他們自身的行動,而且提前知道了自己一行人會來到這裡。

是預知到「會來」所以才「來了」,還是感覺到「要去」所以才「來了」——是預知未來,還是創造出有利於自己的未來。這一悖論,恐怕永遠也無法得到解答吧。

不過這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目標危險性過高的情況下,他必須立刻「排除」對方。若非如此,則必須進行「捕捉」。是殺掉,還是捕捉——

「……」

他悄聲無息地等待著,五個人一無所覺地經過他的身邊。

然後發現了放在頂層狹小平台上的包。

「——嗚哇~!」

五人發

出一陣沒心沒肺的歡呼聲。

「喂喂,真的存在啊……啥情況,這是有多少啊。」

「不過,雖然是寶藏沒錯……真是欠缺夢想的俗物啊,這也太現實了吧。」

「啊,香純君——剛才的話。」

「嚯,我預知到了剛才那句話嗎。」

「這感覺夠怪的,提前聽過自己要說的話。」

「是不是有點體會到我內心的失落了?」

「三都雄君的情況,只是單純的沒腦子而已。」

「憑啥那麼說啦。」

……幾個人大聲地吵鬧著。但和他預計不同的是,這群人對於金錢本身反應不大,反倒更像是在享受這一行動本身。

「不過,這些錢是怎麼回事。雖然聽說過以前有人嫌錢太多丟進竹林里……」③

「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藏起來的樣子。」

「會不會是沒被接受的政治獻金之類……」

「光明正大地擺出來,感覺毫無掩飾的意思呢。」

……他悄悄地移動靠近五人。他們正沉浸在對話中,無心留意台階下的情況。

(問題在於數量……五個人太多了。而且他們五人之間互相串通,只能視為極度危險。)

他冷靜地做出決斷。

施以重手,至少得讓全員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失手殺掉也在所難免。

(好……!)

他調整好姿勢,準備從下方一口氣跳躍至五人處進行襲擊。

——就在這時,這群人中的其中一人,個子較高的女性無意間望向下方。

正好與身處台階下的「他」對上眼睛。

(——!)

他的行動慢了一拍。

而那個女人臉上閃過訝異之色,旋即做出令他難以置信的舉動。

「啊~!」

她指向「他」,整張臉上洋溢著發自心底的喜悅笑容。

「我認識你哦!」

「……誒?」

面對這飽含親切與熱情的反應,他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在他迄今為止的人生里,從未有過被人笑容以對的經歷。

譯註①:本條注釋來自忍不住想提一句正文無關的題外話的譯者。其實看到這裡我想到的是霍金2009年做的實驗。當時他舉辦了一場「歡迎時間旅行者」的宴會,但事先沒有邀請任何人,直到宴會結束之後才發出請帖。當然實驗最後以失敗告終,但仔細想想和小說這部分有異曲同工之妙。

②:MPLS是何略稱目前不明。但很高概率捏他自1-800-NEW-FUNK的專輯Minneapolis內收錄的同名歌曲《MPLS》。該歌曲內MPLS縮寫自Minneapolis。

③:確有此事。1989年,川崎市竹林中,有人撿到了裝有兩億四千萬日元的皮包。後來發現這些錢是為了偷稅漏稅才丟棄的,某種意義上來講確實是嫌錢太多。撿到的人為此獲得了其中的一成作為獎勵,是真正的天上掉餡餅。究其根源在於當時日本泡沫經濟繁盛,錢來得太過容易。

*

我大聲的話引得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他。

「啊,真的。……是那傢伙。」

香純君說在三都雄君的眼中見過他。希美根據香純君的描述畫了一張速寫,所以我們都認得他的臉。是個容貌美麗的美少年。

「那、那個……」

「你知道我們麼?」

神元君問。

「沒、不、那個,我……」

他手足無措,戰戰兢兢地反問。

「那、那個,你們,為什麼在這裡……?那些錢,是你們的所有物嗎?」

聽到他的話,三都雄君大笑起來。

「不,是我們六個人的!」

「六個人……?」

「人數裡把你也算上了。」

希美微微笑著這麼說道。她平時總是板著臉,所以一笑起來真的是可愛到了極點。

「…………」

他啪嗒啪嗒地眨巴著眼睛。

我們走下樓梯,站到他的面前。

「這麼說可能有些突兀,不過你是我們的同伴。」

神元君說。

「同、同伴?」

「會感覺莫名其妙也是當然的。你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之處,所以才會來到這裡,不是嗎?」

「誒……」

「喂喂,沒必要藏著掖著的。」

三都雄君溫柔地說。

「我們全員都是『才能』的所有者。我的『才能』名叫,這名字取的遜斃了。」

「我的是。」

「…………」

他來來回回地看著我們,嘴巴如同金魚般一張一合。

「啊……那、那你們也是,那個,能看到、未來之類的東西……?」

「嗯。」

香純君點點頭。

「真的?」

「要是假的我們就不會在這裡了,你也不會來這裡。」

香純君聳聳肩,用他一貫的生硬語氣說明。

「你們……是同伴嗎。」

「你呢?」

我又一次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來一起成為我們的同伴嗎?」

他的表情十分驚訝。

「我……同伴?」

「不願意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我,那個……沒法信任吧。」

他低著頭,小聲說道。

「…………」

我們面面相覷。

然後不約而同地大聲笑了起來。

「怎、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太幽默了。」

神元君邊笑邊回答。

「……哈?」

「無法信任嗎——那又何妨,反正我們相互之間本就沒有信任可言。」

「不如說個人信息都是保密的。你也一樣,哪怕什麼都不告訴我們都行」

神元君和希美輪番解釋,他頓時啞口無言。

「不過呢。」

我對著他眨眨眼。

「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同伴,同時也是朋友。嗯,這點可以確信。」

「算是吧。」

「沒錯沒錯。」

香純君和三都雄君也笑著贊同。

「是同伴,也是朋友……」

他的表情,不知為何,就仿佛是十年來第一次外出的囚犯,突然之間得見光明那一刻一般。

「你的名字是?我叫神元功志。」

我們一個接一個對他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優。天色……優。」

他非常害羞似地說出名字。

「好可愛的名字呢!香純君,要和他好好相處哦。」

聽到我說的話,香純君露出有些不耐的表情,天色君的臉越發通紅。

*

就這樣,我們六人聚在了一起。

在那之後經歷了形形色色的事,一步步走到今天——說是那麼說,其實基本沒發生什麼具體的事件。

因為神元君助人為樂的興趣跑去救助臨產在即的女人,在火災「發生五分鐘前」提前報警, 幹得幾乎都是這類瑣事,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去哪裡玩了一圈一樣。

我們一周碰面三次。次數並不固定,有誰預知到了什麼的話,就會通過傳呼機把大家叫出來。場所絕大部分情況下都是KTV。

「……不過感覺好浪費啊。」

有次我低聲嘟囔道。

「什麼?」

神元君問。

「因為……明明難得來KTV,卻每次都完全不唱歌嘛。」

我在迴蕩著老掉牙流行樂伴奏①的包間內誇張地張開雙手。

「想唱歌?我是不太熟悉歌啦,你想唱的話也無妨。」

「其他人呢?」

「我、我就免了!」

三都雄君拼命搖著頭。

「唱、唱歌我不擅長。」

「也就是音痴嗎。」

神元君嘲笑道,三都雄君便漲紅了臉,大聲反駁。

「只、只是不擅長而已!」

「……我也沒興趣。」

希美同樣拒絕道。

「誒?」

我完全沒料到她會拒絕,稍微有點吃驚。

「明明聲音那麼好聽?」

「……嗯,不好意思。」

她答道,接著偷偷瞥了一眼神元君,感覺像是在關注他的反應。

神元君本人這時正同三都雄君鬥著嘴,完全沒注意希美那邊。

(……是因為他說不想唱,所以想和他保持一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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