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鏡中的不吉波普-「潘多拉」 第二章 數宮三都雄 Baby Talk(2/2)
「別多管閒事!」
「哇哈哈,你們都來做我弟子吧!」
三都雄誇張地張開雙手。神元掩面嘆息一聲,旋即抬起臉。
「——算了,無所謂了。確實我們都是偏差者,都很異常。但正如三都雄所言,不要太糾結於這件事比較好,天色。」
他看著天色優說道。
而天色優看著七嘴八舌的大家,微微笑了起來。
「唔、嗯。謝謝,大家真是溫柔呢。」
他發自真心地說道。
表情中不帶一絲虛假。
*
……同一時刻,地球的背面,有一艘船在港中隨波飄蕩。
乍一看不過是條平平無奇的漁船,但船上的人們要說是漁民,風吹日曬的痕跡顯得太過稀少,目光也過於銳利。更何況船上看不到一個本國人。
「……你說被統合機構察覺到了?沒搞錯吧!」
「後續部隊傳來的聯絡中斷了……內陸的『設施』也聯繫不上。線路看來已經被完全切斷了。恐怕是全滅了吧。」
「豈有此理……!」
他們的對話中透著焦躁,所用的語言並非日語。
「怎麼辦,再留在這立馬會被發現的。不,還是認定這個地方已經暴露了為好——」
「可惡,好不容易才完成一個成功案例——統合機構這群混蛋……!」
男人們在船內奔跑著,來到船艙深處的一個房間。
他們粗暴地推開門。
在這狹窄的宛如牢籠一般的房間裡,坐著一名少女。
「…………」
有著一張人偶般的臉,漂亮至極的女孩。年齡似乎在十歲上下。
「…………」
她正在用梳子細心地梳理著長長的黑髮。看到男人闖入也毫不驚慌,一言不發地回望向殺氣騰騰的男人們。
「——怎麼辦?把這傢伙丟在這的話,或許統合機構會對我們網開一面也說不定。」
「別犯蠢了!你以為就為了讓這麼個玩意兒能安定下來我們付出了多少犧牲!無論如何都要把她交到合適的『買家』手裡!」
「可是——」
男人們無視掉少女持續著爭吵,就好像少女並不存在一般,又亦或是他們只把少女視作物品看待。
「…………」
少女也沉默不語,只是垂下頭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牢牢盯著男人們。
「總之,這條船已經沒救了。完全暴露了,不管去世界的哪裡都會被發現,只能棄船逃離。」
一隻眼睛被黑色眼帶遮住的男人環視眾人,以平靜的口吻發話。這個獨眼龍似乎是船上的首領。
「說的沒錯——總之先轉移為妙。」
其中一個男人粗暴地抓住少女的手。
「餵『奇托』!乖乖跟上!」
少女沒有抵抗,但態度也稱不上順從,被男人們生拖硬拽著前進。
然而剛走到走廊,名為奇托的少女突然甩開男人的手,再度跑回船艙。
「你、你想做什麼!」
男人慌慌張張地折回,看見奇托正將丟在床上的金色發卡珍而重之地攥在手中。
「……落下東西了。」
她低聲說,聲音中能感受到某種力量。
就仿佛在宣告,無論何種命運等待在前,她都不會為之恐懼一樣。
*
……最後,三都雄和香純他們在KTV里窩了整整八個小時,還是沒能拼湊出一個有價值的具體的未來景象,只得放棄這次的探索。
「算了,沒轍。」
「確實偶爾也會這樣呢。」
為了避免被店家發現自帶飲食,大家分頭收拾起散落一地的垃圾,裝進神元帶來的袋裡再塞進包里。
走到過道時,他們正好撞上其他包間出來的情侶,是對高中生年紀的年輕組合。
「秋子,在幹嗎呢?」
他們在包間裡似乎還有同行者,在走廊上磨磨蹭蹭的。
「餵早乙女,要走了哦?」
「啊啊,稍微等我下——沒事吧?」
進行著諸如此類的對話。
三都雄走過他們身邊時,瞥見房間裡有個似乎是玩得太瘋精疲力竭的少女,以及一個正照顧著她的少年。再尋常不過的光景,於是他沒有在意,徑直穿過二人離開。
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六人互相說著拜拜,分頭四散離去。
各自的住處,還是不知道為好——神元這麼提議過,所以誰都不知道其他人的目的地。
但是這一天,三都雄和香純碰巧走在了同一個方向上。
「——我說啊。」
三都雄苦笑著對香純開口。
「嗯?怎麼了。」
「不特意保密也沒事吧,你覺得呢?」
「誰知道呢,正因為不必擔心會不會暴露,所以大家才能安心活動不是嗎。」
香純冷靜地回答。
三都雄激動了起來。
「暴露了會很麻煩這點,誰都一樣吧。」
香純卻用平靜的語氣低聲回答。
「不,說不定我們之中混入了裝·作自己有能力的傢伙也說不定。」
「誒?」
三都雄吃了一驚,停下腳步。
香純卻一步未停,三都雄趕忙追了上去。
「什、什麼意思?」
「那些電視劇里不是經常出現嗎……政府的秘密機關之類的機構秘密監視著超能力者啥的。」
香純淡淡說道。三都雄那單純的腦袋從未想像過這種可能性,嚇得他大驚失色。
「真、真的?」
「開玩笑的。」
香純聳聳肩。
「搞、搞什麼啊!嚇我一大跳。」
三都雄擦了擦冷汗。
「不過萬一我說中了的話,那最可疑的人就是你了,三都雄。能力太過模糊,可疑到跟刻意表演的一樣。」
「饒、饒了我吧。」
「算了,我們這種人畜無害的『才能』,哪輪得到被監視的待遇。」
香純露出自嘲的笑容。
「……人畜無害嗎。」
「你也許還能獲得成長。但我的,感覺只能止步於此了。」
三都雄低頭沉思片刻,很快又抬起臉來問香純。
「——吶海影,你有沒有種很在意的感覺?」
「在意什麼?」
「我們……好像無視掉了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這種感覺。」
「啊……算是吧,今天我也多少有點這種感覺。」
「雖然我不是神元,不過要是能有所發現,我覺得我們還是能盡力做些什麼事的,唯有我們才能做到的事。」
「真不像你啊。怎麼了,是有什麼『預感』嗎。」
三都雄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是『又熱又冷』那件事?」
「不——那啥,你知道『托混基構』是什麼東西嗎?」
「那是什麼。」
「這單詞突然就冒出來了,莫名其妙的。」
「怎麼寫的?」
「要能知道我也不會頭疼了。」
香純盯著正小聲抱怨的三都雄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出來。
「你跟我一起的時候淨說些沉重的
話題啊,和大家在一起時明明那麼沒心沒肺。」
「是嗎。」
「有意想和我打好關係吧。」
「我沒那個打算……」
「那你還真是個不求回報的『好人』啊。」
「是、是嗎?」
三都雄把這句話當成了單純的讚美之詞,扭捏起來。
香純噗的一下噴了出來。
三都雄不明所以,茫然地問。
「有什麼可奇怪的?」
可香純只顧著笑,沒有回答他。
「……莫名其妙。」
三都雄有點兒不滿,但最後自己也跟著「嘿嘿」地笑了起來。
「拜拜,就在這裡告別了。」
香純衝著三都雄揚揚手。
「啊、啊嗯。」
三都雄點點頭含糊地應著,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問道。
「那個……海影。」
「嗯?」
「你,真的、真的沒在和七音交往嗎?」
「——沒有。」
香純露出不快的表情。
「那、那麼——你,要是有了女朋友的話,會告訴她『才能』的事嗎?」
三都雄的話語中,能感受到些許急切。
香純有一瞬間眉毛上挑,幾乎沒有猶豫地。
「不。」
他這麼回答。
「……想也是。」
三都雄垂下頭,嘆了口氣。
待他抬起臉時,香純已經走在了相反的方向上。
三都雄望著香純的背影。
(感覺寂寞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他這麼想道。
誠然,假如直接去問其他五人的話,他定會收穫一堆無可奈何的目光以及「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的埋怨,但三都雄那單純的感性甚至連這種事都察覺不到。
……而沒察覺到的東西,最終決定了數宮三都雄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