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不吉波普再臨 VS幻想者 Part2 第三章(2/2)
他站了起來。
剛才的那名女服務員正在收銀台處,替他結了帳。飛鳥井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等那個代理的『女孩』過來這裡的時候,立即告訴我。如果可能的話,活捉她。」
「明白了,要怎麼做?」
「隨便你。但儘量不要留下任何證據。」
「知道了。」
「拜託你了,我會在補習班那兒。」
他離開了咖啡店,直接出發去工作。
(現在要怎麼辦。)
他走著的時候,表情十分平靜。但那其實是隨時都可能瓦解的緊繃著的那種平靜。
(如果要救她的話,必須要抓緊…但是…)
他時不時咬著牙。
到達了學校之後,他進入了教學樓。一個坐在大堂的女生站了起來,瞪著她。
出於某些原因,飛鳥井受到了動搖。
她很顯然是個平凡的女孩,但他卻感覺她似乎有種深不可測的力量。
像是個賭上性命拔劍奔赴戰場的武士一樣。她的凝視貫穿著飛鳥井。
***
少女自稱末真和子。是衣川琴繪的朋友。
「…衣川同學最近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你有聽說過什麼嗎?」
進入指導室的一瞬間,她即刻問道。
「嗯…不,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你怎麼看?」
「什…什麼意思?」
「衣川同學喜歡你。」
「……」
「我知道,這種事本該由她來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也知道,不是嗎?」
「…多多少少」
「我不打算問你怎麼看她這種問題,因為問了也沒有用。但是你怎麼想,你認為她的變化和你有聯繫嗎?」
「不好說呢…」
「現在的衣川同學大概腦子裡完全沒有你吧?」
「似乎是這樣的。」
「你其實是知道的吧?」
「什麼?」
「這其中的理由。」
「為什麼這麼想?」
「都寫在你的表情上了。」
飛鳥井僵住了。這個少女難道和他一樣?她也能從人心中看出什麼嗎?
但沒過一會,她嘆了口氣。
「開玩笑的…沒這麼簡單。我只是多多少少有預感你知道原因。」
「不,說實話我也想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但是…」
這是實話。
為什麼她會變成目標?他想不明白。那傢伙應該沒有機會接近她才對。
(如果只是衝著她的錢去的話,肯定還有更好的人選。)
「衣川同學很擔心你。」
末真說道。
飛鳥井稍微有點驚訝,
「擔心?為什麼?」
「我答應過她,不能告訴你。」
「……」
「但現在見到你之後,我想我明白衣川同學的感受了。」
末真說,
「她變了,但恐怕你也一樣。」
「或許吧…我想我沒法回應她的感情。」
飛鳥井說著,低下了頭。
末真搖了搖頭。
「不是指那個,我並不覺得以前的你有去擔心她的餘力。這是她喜歡你的原因之一。她希望能幫助你。」
「……」
「你有著自己的困擾。」
「……」
「她覺得只要那樣就好。」
末真接著說。
「她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直到你改變之前。你發現了些什麼,讓你因此有『餘力』了。而她察覺到了…」
飛鳥井開始顫慄起來。他覺得這名少女似乎比自己還要遊刃有餘。
她到底知道多少?
還是說她也在替那傢伙工作?
「你…」
他開口了,然後緊接著注意了什麼。
末真那緊貼在膝蓋上交錯放著的雙手指尖,正在微微顫抖著。
她在害怕,但是正勉強著自己故作鎮定。
「你到底在做什麼,飛鳥井老師?」
她問道。
「你為什麼想要知道?」
飛鳥井回復道,故意繞著圈子。
「因為…」
「你說你們是朋友,但你顯然沒認識她多久。你們並不像是合得來的類型。老實說,我認為你的話,會覺得她比較煩人才對。」
他正在恢復冷靜。她只是個女孩子,沒什麼好怕的。
他觀察了有一陣子,這個少女的胸前也沒有「花」。她和琴繪是同樣的類型。是永遠不會喜歡同類的類型。
末真沒能回答。
飛鳥井趁勢接著說道:「你相當聰明呢,難道不對此感到驕傲嗎」
***
「那種事…!」
我感到胸口像是被什麼人用小刀刺中一樣。
「你對琴繪那樣的女孩肯定不會有任何的尊敬,特別是在知道她變了之後。說到底,你完全搞不明白,不是嗎?」
「我…我只是…」
「你想要答案,沒錯吧?」
「這…這可能是一部分原因,但是…」
本來整個對話都是我占上風,但在我迷茫的那一刻起就亂了陣腳。飛鳥井仁的雙眼似乎能看透我的靈魂。
「我懂的,我並不是在因此而責備你。但我比你要更擔心琴繪。你能關心她我很感激。」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飛…飛鳥井老師。」
「你真的…確定你和她的變化沒有任何關係嗎?」
就在我說著的時候,已經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我想問的問題。
「我感到有一點責任。肯定某種意義上是我的錯。」
他聽起來十分真誠。簡直就像他是個好人一樣。
但這正是令我不解的地方。
這太不自然了。而且不管怎麼看,他都像是在隱瞞著什麼。
「那這和那幅畫有什麼關係嗎?」
問題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
飛鳥井疑惑不解地問道。
「哪幅畫?」
「『四月的雪』,那是你的…該怎麼說呢…」
我覺得我必須得說些什麼,如果我保持沉默,讓他不斷說的話。我肯定會徹底失去對局面的控制,失去與他辯駁的能力。
「那是衣川同學永遠無法觸及到的部分。不是嗎?」
「……」
「而,而且,她認為在一些事情上她永遠沒法跟上你,之類的。」
「……」
飛鳥井面無表情。他沒有做出回應。
我到底是想說什麼呢?
莫非我現在就像是個典型的興奮過度,說話不經大腦的女高中生?
但是,不知為何我覺得我是對的。那幅畫確實反應了這個人的某些東西。
「那幅畫麼。」
飛鳥仁說道。
「怎,怎麼了?」
我趕緊重整旗鼓。
「你理解這幅畫嗎?」
他用冷靜沉著的聲音問道,聽起來有點像是在拿我開玩笑。
但我果斷的回答,
「其它的我不知道…但是那幅畫的話,我多少能理解。」
如果他想要取笑我的話,那我不如把直接把想說的說出來。
「願聞其詳。」
他說道。我感覺他好像有些心虛,後退了些許。
「嗯——是幅令人討厭的畫。」
我說著無理的話,期望著能一鼓作氣將他擊潰。
但他卻只是輕聲說道,
「真嚴厲呢。」
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現在不能退縮。
「我說的沒錯吧?就你自身來說,你真的想描繪那樣的畫嗎??」
「反正我也並沒有打算出售它。」
「但你想
要通過這幅畫來捕捉些什麼,對嗎?」
「……」
「這是幅寂寞的畫呢。」
「你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
「但這就是我的想法。不管怎麼看這幅畫,都看不出作者的意志。」
我啥時候變成個虛偽的藝術評論家了?我的話毫無信服力。
「…原來如此。」
儘管如此,飛鳥井仁還是點了點頭。
「在畫這幅畫的時候,你心中在想著什麼呢?」
我問道,同時漸漸開始搞不懂為啥我要坐在這裡進行著這種對話了。
「我們為什麼要討論這種事呢?」
飛鳥井仁問道,顯然我們在想著同樣的問題。
我姑且把能想到的話語拼湊成了答案。
「因為我們要幫助衣川同學。所以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你究竟是為什麼為了琴繪這麼拼命?」
飛鳥井仁全程都在注視著我。無法接著承受他的視線的我,避開了眼神接觸。
「你…已經說了。」
「嗯?什麼意思?」
「你說了我和她並沒有那麼親近。但如果我想要和她更加親近的話,我必須要幫助她。」
話音未落,胸口一陣苦悶襲來。我有種強烈的自己是個可悲的生物的感覺。
我,僅僅是與人親近,都需要一個理由嗎,這麼想著,情不自禁地難過了起來。
我發現自己正盯著地板,不斷地顫抖著。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我對付不了飛鳥井仁。琴繪想要知道的秘密,我是沒可能弄清楚了。
突然,飛鳥井仁問道,
「你想要得到救贖嗎?」
「…誒?」
「我在做的事情,你想要知道嗎?」
他直直地盯著我。
我動彈不得,只能呆站著。
「我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他完全是認真的。
「……」
「我想試著填補人心所欠缺的東西…通過在人的心中植入『花的種子』這種方法…」
「……」
我回想起當初琴繪跟我說起飛鳥井仁的事的時候,我漫不經心地說過的話。
「每晚外出,回家時還身上帶著人的血跡?那不就像是…吸血鬼一樣嗎?」
而現在,我正被他的目光緊緊的釘住,連動都動不了。
「問題在於平衡。我一直在尋找這個。有各種各樣的人和我『合作』過。最後我終於找到了。可以被無害地植入在幾乎所有人身上的,那溫柔,又適度的『種子』的平衡。」
「……」
「它沒有形體,也不會幫助你達成你的任何欲望…但正因如此,那才是具備所有要素的完美的『種子。』」
「……」
幸運的是,我已經找到了那個平衡。我遇到了一個擁有它的『少女』。現在我只需要找到她就行了。
「……」
「我會拿到這個『少女』的種子,然後將其播種到整個世界…『種子』會生根發芽,在人們注意到之前,世界就會變得完美無瑕。為了達到目的,我必須要犧牲那位少女,但是這也沒有辦法。」
「……」
「你的心也有欠缺。你已經意識到了,不是嗎?」
「……」
「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修補它…?」
「你怎麼想?」
「我…我…」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激烈到仿佛要從我的口中跳出來一般。
「我已經被別人拯救過了!」
我大聲地喊道。
飛鳥井仁皺起了眉頭。
「哦?是誰?」
「不…不吉波普!」
說著,我意識到自己正像一個瘋子一樣說著蠢話。事實上,是救了我的人告訴了我這個名字。說到底死神真的會救人嗎?
「啊…那傢伙啊?」
飛鳥井仁輕聲笑了,看來他聽過那個傳聞。
我發覺自己的臉變得通紅。
「不是那樣的!」
「他是正義的夥伴吧?」
「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想要反駁,但事實上我並不了解他的一絲一毫。
「你不也說,你要改變世界…?」
剛說完,我意識到了什麼。
(什麼…!)
剛才,他說了什麼?
這不是說了什麼非常不得了的事嘛…?!
飛鳥井仁靜靜地凝視著我。
「……」
我咽了口氣。
他緩緩地將手伸向我的胸口。
我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無法逃跑。
飛鳥井仁的手指開始彎曲,似乎是想抓住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
(什…什麼?!)
發生了什麼?我呆住了,飛鳥井仁的手指像握筆一樣聚在一起移動著,仿佛在空氣中畫著什麼線一樣。
——就像是在畫畫一樣。
我的驚訝得說不出話,他只是聳了聳肩。
「我在說畫的事情呢。我想要用它來震驚世人。說全世界可能有點自不量力,但每個畫家內心都藏有那樣的想法。滿滿一副藝術家的樣子呢。」
「……」
我愣住了。
「我剛說的少女只不過是指一個模特。對我來說只是這樣而已,但我擔心琴繪會不會是誤把她認作是我的女朋友了。這可能促使了她最近的奇怪行為。所以我想要找到琴繪,和她談談,把誤會消除。」
他溫和地笑著說道。
「這…樣啊,」我姑且點了點頭。
不知怎麼的,感覺某個決定性的時刻好像從我身邊溜走了。
「剛才真是抱歉了,說了各種各樣的難聽話。但是,你也明白的吧?我感到怪不好意思的。我並不是想要質疑你和琴繪的友情。」
飛鳥井仁說道,點了點頭。
「……」
我沒法回答。
我已經沒有什麼能說的了。
不管我怎麼問,他都不會告訴我更多了。
「失禮了。」
我說著,無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正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回頭問道,
「哦,還有一件事…『犧牲』是指什麼呢?你說過『我必須犧牲那位少女,』這聽起來有點不妙啊。」
「啊啊,那是因為她是個模特,所以不得不保持同樣的姿勢持續八個小時,拜託人做這種事我一直都感覺有些愧疚。但是也沒別的辦法吧?」
他沒有一絲猶豫地說道。
我尷尬地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
然後跑了起來。
我不知道要去哪,但是我無法忍受再在這個地方再待下去了。
(可惡……!)
我知道有什麼十分扭曲的事情正發生著。
但是我就是無法理解。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二次對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這件事感到如此悔恨。
(……可惡!笨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我在內心拼了命地咒罵著什麼東西。
***
「我為什麼讓她就這麼逃了…?」
飛鳥井一個人獨自待在指導室里,小聲地自問。
「那個女孩明明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飛鳥井看著她離開時走過的門。
「但是…她為什麼會知道?」
「是幅寂寞的畫呢。」
「不管怎麼看這幅畫,都看不出作者的意志。」
「她為什麼會…?」
她說她想要幫助衣川琴繪。她是認真的,是真心的。
那真心讓飛鳥井覺得自己徹底被打敗了。
「我懂的,末真和子同學。你說的對。」
他低沉地說著。
他露出受傷的少年一般的神情。像是快要哭了,卻又拼命忍著的神情。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他瞬間回過神來,迅速地接通了。
聽了一陣子後,他點了點頭。
「…好。」
電話另一側的人還說了些什麼,但他搖了搖頭。
「不,看起來我們必須要立馬行動了,啊,沒錯,事到如今戰鬥是難以避免的了——嗯,我要親自做掉這個斯普奇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