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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第一話 浪漫的騎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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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吉波普的事對我來說是個心結。直到現在我的心情還沒調整好。

他現在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因此而鬆一口氣。

他是個奇怪的傢伙。

我這十七年的人生中一次也沒遇見過那麼奇怪的傢伙,今後也不會。

無論如何吧,他就像是變身英雄。

那種人只能在電視上看到所以很有趣,但是當他們來到身邊時,只會成為混亂的根源。更何況我還是不是置身事外的。

他一直都用那幅不愉快的表情看著我。

「竹田君,世上充滿了錯誤。」

說的全是這種話。他的面容還是那麼可愛,讓我依然束手無策。

但是,這樣的不吉波普已經不在了。

他說的話是不是信口開河也已無法確認。

那是秋季中旬的一個星期日。我站在車站前方,等待著一位正在和我交往的後輩宮下藤花。但是,我們約好的時間是十一點,到了三點她也沒來。

她的家教很嚴,我被禁止給她打電話,所以都是由我來接收她的聯繫,那一天我依舊焦急並忍耐地站在約好的地方等待。

「咦,這不是竹田學長嗎?」

聽到有人搭話,我回過頭去,是同一個委員會的學弟早乙女。他身邊包括女生在內還有三個人。

「啊啊。怎麼了。你這是在團體交際嗎。」

我說出了過時的話。

「差不多吧。學長是在等女友嗎?」

早乙女外觀上的印象跟穿著學生制服時的樣子沒什麼變化。不如說是個給人以隨遇而安之感的傢伙。

「這樣好嗎?男女交往是違反校規的哦。」

「囉嗦~別管我。」

「啊啊,那你也是紀律委員嗎?」

跟在早乙女身邊的男生說。

是啊。還真對不住呢。我是這麼想的,但也不能對後輩使用這種說話方式,我就說了聲「算是吧」,點了點頭。

「什麼嘛,那我們光明正大的不也行麼。」

這傢伙親昵地摟住身旁女生的肩膀。似乎是她的女朋友。

「我說啊,我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但是指導老師可不會這麼想。小心不要被發現了。」

我發牢騷般如此說道,他們則捧腹大笑。

然後,他們說著「再見」就離開了。但是,之後從他們的背影傳來女孩子「吶,他該不會是被甩了吧?」之類的話。

……真是多管閒事。

也不是我想要當紀律委員的。是因為總得有人來干。

結果,那一天藤花到底還是沒來。

(真的被甩了嗎……但是完全沒有徵兆啊……)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戀戀不捨地等到了五點。

一個人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我覺得自己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因為我不準備升學,最近從周圍那些準備考試的同學中被隔離出來了。淨是些讓人鬱悶的事。

就在此時。

一個格外顯眼的傢伙搖搖晃晃地逆向穿過人群,向這邊走來。

他只披著一件破爛開裂的骯髒襯衫,上面的紐扣都一個不剩了,他的胸口完全袒露在外,褲腳邋遢地拖在地上,是個削瘦的年輕男子。他亂糟糟的頭髮倒豎著。

他的頭部似乎受了重傷,臉上有一半都被血染紅了。另一半臉上粘著幹掉的血漬,血漬跟他的亂發糾纏在一起,顯得十分骯髒。

而且他還光著腳,沒有穿鞋。他眼神空洞地發出嗚嗚呻吟聲,很明顯他不是在搞行為藝術,而是真的瘋了。似乎是磕了藥吧。

(唔哇。最近城裡還會出現這種人啊。)

我很害怕,為了離那個人儘量遠一點而改變了路線。周圍的人也紛紛躲開他。只有他的周圍像是風眼一樣擴散開來。

他踉蹌地走著。

這時,他忽然脫力跌坐地面。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他就在原地嚶嚶地抽泣起來。

「嗚嗚、嗚嗚嗚……」

他在呻吟。

「嗚嗚嗚嗚……」

滴滴答答流出的淚水傾瀉而出。

周圍的人(包括我在內)都圍在他身旁觀望。但沒有一個人靠近。

十分奇特的場景。

看上去就像是脫離了現實,東歐那一帶的艱澀電影。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一個人靠近了他。

如同套著分成兩半長外套的身體被黑色的披風覆蓋住了,形似沒有帽檐的大禮帽——尺寸不合的圓筒形黑色帽子扣在這個嬌小的男人頭上。帽子比他的頭還要大一圈,他的眼睛有一半都被遮住了。

不知是徽章還是鉚釘的金屬制圓形飾品閃耀著黑色的光芒,排成一列點綴在帽子與披風上。看上去就像是鎧甲般的打扮。

由黑色統一起來的風格使他在嘴唇上都特意抹了黑色口紅。這顏色突顯他雪白的臉龐上,就更像是用墨水在光溜溜的能面具上畫出來的了。

不管怎麼看,都只能把他當成怪人,這位戴黑帽子的先生靠近瘋子耳邊竊竊私語。

「…………」

瘋子用依然空洞的眼神仰望著黑帽子。

他點了點頭。然後,瘋子的淚水止住了。

周圍的人群略微喧鬧起來。這兩個人似乎是交流成功了。

於是,黑帽子唰地抬起頭,巡視著我對面那一片的人。他的背影中寫有一份憤怒。

「你們看到哭泣的人就沒有任何想法嗎!太讓人震驚了。這就是文明社會嗎!都市生活是從對弱者見死不救而開始的嗎,啊!」

他突然大聲怒吼起來。是清澈的少年高音。

周圍的眾人看到有新的狂人出現,慌忙移開視線離開了這裡。我也依葫蘆畫瓢。

突然,他看向這邊的視線跟我對上了。我第一次從正面直視著他的臉。

那時我的驚訝之情簡直無法言喻。

該怎麼說呢,打個比方吧——在講述無臉妖怪的怪談時,說到「是這樣一張臉嗎?」的時候,看到的不是無臉妖怪而是自己的臉那種感覺。一開始不會反應過來,但是馬上就會回過神來驚訝萬分——

「…………」

我呆呆地張口盯著黑帽子。

但是,對方似乎把我跟周圍的人一視同仁,立刻就瞪向下一個對象。

這時警察來了。似乎是有人上報了瘋子的事。

「喂,是這傢伙嗎!」

「喂喂,給我站起來!」

警察們粗暴地拽起瘋子。他沒有抵抗,任憑擺布。

「喂,舉止沒必要這麼粗暴吧。他不是在害怕嗎。」

黑帽子連警察的事都要插手。

「啊啊?你是什麼人。這傢伙的家人嗎?」

「只不過是個過路人。喂,你們不能那樣扭他的胳膊吧!」

「吵死了!讓開!」

警察想要撞飛黑帽子。

但是黑帽子用簡直就像是舞蹈般的動作敏捷地轉了個身,警察的手臂落空了。

「——哇!」

警察的去勢太強,就這樣撲倒在地。

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是出自於中國拳術——太極拳之類的嗎。

「你們太依賴暴力了。」

黑帽子甩下這句話。

「混、混蛋!你這是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警察一躍而起怒吼道。

「既然打出了公務的旗號,就儘可能地盡到自己的義務。拯救痛苦的眾生才是你們的工作吧。壓制他們則是本末倒置。」

就在黑帽子進行演講期間,警察們鬆開的瘋子搖搖晃晃地跑開了。他的腳步十分迅速。

警察慌了。

「啊,餵、喂!」

警察們正要追趕瘋子,黑帽子也趁這個機會揚起披風,奔離現場。

「啊、啊啊!餵等等!」

逐兩兔者不得其一,警察因為不知道該追哪一方,只是在原地躊躇著。

黑帽子宛如一陣風那麼迅速,他的身影轉瞬間就消失了。

「…………」

我依

舊目瞪口呆。

我不是因為黑帽子的奇特行為而驚訝。雖然也有這個成分在內,但是比起這一點,黑帽子的面容更是牢牢烙印在我的眼中。他的帽子把眼睛遮掉了一半,但是那雙大大的杏眼,不管怎麼看都是我直到剛才為止還在等待的女友——宮下藤花的翻版。

這就是我與黑帽子——不吉波普最初的接觸。

2

第二天,我比平時更早來到了學校。

我上學的深陽學園有一點其他高中沒有的東西。學生都持有ID卡,上學放學的時候必須要在校門口跟車站檢票口一樣的安檢門處輸入記錄。這就是高度情報管理學園系統。因為現在的小孩越來越少,完備的系統被認為是能夠確保學生的人數。

但是實際上對於上學的我們來說,這些有沒有都無所謂的。就算弄出這種大手筆的東西,今年入學後還是有好幾個學生離家出走,不知道去了哪裡。也就是說,學校引以為豪的系統無法在學園外控制學生的自由意志。

校舍位於山中,我們每天都在綠意盎然的坡道上踱步。路上沒什麼人。社團活動和晨練的學生已經來了,普通學生接下來才要出發。

「嗨!啟司!」

我正拖著步子走路,身後傳來一個明亮的女孩聲。

回過頭去,是同班的紙木城直子正向這邊跑來。

她在喊別人名字的時候,會使用鬧騰又奇怪的洋文發音。是位一直都很有活力的女孩。

「嘿~嘿~,在這麼清爽的早晨,你的臉色還真陰沉啊。」

追上來的她在我背後咚地狠狠拍了一下。

我和紙木城違反了禁止男女來往的校規,有著私下的交往。話雖如此,我們只是互相之間不怎麼拘束的同類人。彼此有著不會跟同性朋友傾訴的共同話題。一直都是說些無聊的話來戲弄對方。但是今天早上,我不在狀態。

「怎麼了,你來得還真早。平時的重要出勤情何以堪啊。」

我隨便地說著。紙木城經常遲到。她本人說是因為低血壓。但是有一條傳言,她在被老師訓斥的時候會誇張地說「對不起」來賣弄嬌態,男性教師會因為手足失措而就此敷衍過去。

「還好吧。呵呵,有點俗事要做。比起這個,昨天怎麼樣哪,跟女友約會了吧?」

「……有什麼好問的。」

「什麼嘛~吵架了?」

她用興趣十足的表情盯著我。她的感情表現確實有些過於直率。明明是個美女,卻能毫無防備地露出大咧咧的笑容。多半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被人誤解為怪人吧。她的本性還是不錯的。

「吵架嗎,是吵架就好了。」

我嘆了口氣。

「哦~怎麼怎麼?很嚴重的樣子。」

「還好。」

這時因為有其他學生從後面騎著自行車路過,我們閉上了嘴。

校門前值班的紀律委員正引導學生有效率地進入安檢門。他們幾乎就是車站的工作人員。

「哎呀,竹田學長。來的很早嘛。」

看到我之後,今早當班的新刻敬向我搭話。她也是紀律委員長。是一個跟這煞有介事的職務名稱完全不合,有著稚嫩面孔,個子低低的可愛女孩。

「啊啊,辛苦你了。」

我輕輕抬起手。我和她去年是一起擔任保健委員的,所以我們是有兩年交情的老相識。

「早上好,敬。」

紙木城和她也認識。幾次放過紙木城的遲到後,她們的關係就好了起來。

「怎麼了?兩個人一起上學。關係還真好呢。」

「被你這麼說還真可怕。」

紙木城嗤嗤笑著。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哦。就算是這麼回事,我也會給出默認的。」

「是想賣人情嗎。很貴的樣子。」

「是哦。」

委員長也笑了。

但是,如果她知道了紙木城對二年級和一年級的男生三心二意的話,就不會給出這種回答了吧。她的本質很正經,一定會頭頂上噴出煙霧發起火來。

我們把卡插入安檢門中,通過校門。

「學長,今天要開會!」

聽到委員長的聲音,我沒有回頭,只是揚起了手。

紙木城偷笑著。

「好可愛呢。」

「誰啊?」

「敬。那女孩大概喜歡啟司吧。還真是未經世事。」

「……你也太直白了。」

自己也經歷過很多次地獄般的戀愛,竟能開出這種玩笑。

「然後呢?發生了什麼?藤花把你甩了嗎?」

「約會放了我的鴿子。」

「哎呀呀。那還真是胸悶呢,啊哈哈。」

也像是你會做的事。

「我說啊,女孩子是怎麼看待對方的?」

「沒辦法用一句話概括呢。嗯~因人而異吧。也有不是因為討厭卻不想見面的時候。」

「那麼——在那期間,打扮成男生是怎麼回事?」

「哈啊?那是什麼啊。什麼意思?」

紙木城的眼睛睜圓了。

不必勉強。現在我也還什麼都不清楚。

「不,沒事。嗯。一定是眼睛的錯覺。」

「雖然沒怎麼搞懂,但是啟司你好不容易這麼閒,就好好談次戀愛吧,嗯。」

紙木城像唱歌一般說道。

「那算什麼。」

我繃起臉,而她真的唱起歌來。

「『生命短暫,去愛吧少女

趁鮮亮的嘴唇還未褪色

趁熾熱的熱情還未冷卻

未來的歲月會化為烏有』……」

「微妙地輕佻呢。又有喜歡的男人了?」

「差不多吧,哼哼。」

「第幾個人了,隨便你了真是的。」

在進入校舍之前,我們自然而然地擺出一副疏遠的樣子。雖然我們沒在交往,但是男生和女生的雙人特寫鏡頭多多少少都會讓人在意。

我的雙腿邁向藤花的班級。

就算去了,她也不會跟我說話,我也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麼而去,只是覺得不得不去。

藤花的班級二年C組現在還沒有人。

我不由得失去了力氣,咣當地坐在教室里的一個座位上。

然後,我呆呆地回想著那個黑帽子所說的話。

「你們看到哭泣的人就沒有任何想法嗎」

「…………」

那真的是藤花嗎?

還是她的雙胞胎哥哥之類——但我沒有聽她說起過。

感覺到人的氣息,我慌忙從座位上站起,離開了教室。

我在不遠處的走廊里若無其事地站著,一直在悄悄地盯稍。就這樣,我不禁覺得自己十分悲慘。

(啊~啊,太慘了……)

藤花差不多是她們班裡第二十個左右來的。

跟平時的她沒有變化。她也沒戴著奇怪的帽子。

但是她似乎背了一個巨大的運動包,取代了平時上學用的書包。是放著自己做體操時用的運動鞋嗎。

然後,她注意到了我。

嗯?她用天真爛漫的表情注視著我。

我不由得笑了,點了點頭。

她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完全沒有改變。

她給我一種感覺,就像是她完全不在意違背了約定這件事。

因為太顯眼,學校里我們不會輕易談話。但是該怎麼說呢,我們之間有類似於暗號的東西。

於是,我做出了暗號中的一種——「伸出食指」。這是放學後在校舍背後見的信號。

她也做了同樣的手勢。是OK的意思。

簡直跟平時一樣。

我懷著雲裡霧裡的心情,回到了教室。

紙木城還沒到教室。是在哪裡處理她的「俗事」吧。

大家都很忙啊。

紀律委員會的會議在午休時召開。

「啊~我想你們也知道,今年紀律的動亂有點過分。離家出走的女學生在全校已有四人了。」

說是會議,我們平時都不怎麼說話。都是身為指導教官的老師一個人喋喋不休。

本來嘛,說是紀律委員,也沒有人真的想管理學校。其中也有像我這樣主動違反校規的傢伙。

昨天在街頭遇到的早乙女是文書。說來就是在會議記錄上寫筆記的。他明明有在私底下搞團體交際,卻跟這個地方卻融洽地不得了,簡直就沒有絲毫不協調感。

「所以,你們要是聽說了關於這件事的消息,就立刻來通知我。她們的朋友圈裡,也許有人在她們離家出走之前聽說過什麼。」

我們沒有回答。這也是一如往常的事。而老師也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還有,那位霧間凪今天也沒上學。對她要一如既往地擦亮眼睛。也不知道那女孩背地裡在做些什麼呢。」

老師用銳利地眼神盯著我們。

我們沉默著。

只有早乙女鄭重其事記錄筆記的沙沙聲響起。

這時,傳來了校內廣播的聲音。

「……二年C組的宮下藤花同學。請速返回保健室。二年C組的宮下藤花同學……」

我吃了一驚,座位發出咔咚的聲音。

「嗯?怎麼了?」

老師可怕地盯著我。

「不,那個,我突然有點頭暈。」

本來是想找藉口的,結果頭部真的眩暈起來。

「沒事吧學長,你的臉色鐵青啊。」

委員長說。

「三年級嗎。你這樣就算了,回教室吧。」

三年級的學生有升學考試,所以在委員會裡的存在感很稀薄。不出席會議也是可以的。我是不準備升學,但老師不會一一記住這種事。

「是、是。」

我站了起來,委員長也站起身。

「老師,我帶學長去保健室。」

老師一瞬間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就說「快去快回」,把我們趕了出去。

「……這樣行嗎?」

我問新刻。

「學長才是。」

她小聲嘀咕。

在那之後,我們沒有再談話,而是小跑著趕到保健室。

沒有人。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關於藤花的廣播說了「回來」這句話。也就是說她曾在保健室里躺下過,然後又從這裡離開了。

(不,雖然她有可能是早退了,但也有可能還在學校里。離開學校時要檢查卡的……)

我想來想去,筋疲力盡地彎腰坐在長椅上。

「……在擔心女朋友嗎。」

新刻的聲音響起。

「啊啊——哎?」

我仰起臉,她就對我這道新傷口一口氣說下去。

「我就想著會不會是這樣。我跟宮下同學是一個班的。」

「…………」

我呆呆地注視著她。新刻繼續說。

「她最近有些奇怪。該說是坐立不安,冷靜不下來嗎。我看她上課的時候也會瞥向窗外。老師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我還以為她一定是跟學長交往的不順利。」

「…………」

我沒有回答。

「我也喜歡學長。但是。」

「…………」

「但是學長果然還是喜歡她。」

她幾乎是在瞪著我。

我什麼也沒有回答,而她,

「那麼我回去了。」

乾脆地說出這句話後,她從保健室里飛奔而出。

那一天從那之後,我一直心不在焉的。

課程結束後,我衝到了約好的地方,但是藤花的身影果然沒有出現。

日光無法照射到沒有人煙的校舍背後,周圍很昏暗。

我扔出書包任憑它落在地面,把手插在口袋裡,我靠在牆壁上。

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只是仰望著天空。

校舍屋頂的邊緣宛如在切割天空一般,描繪著鮮明的線條。

一道影子伸出這條線。

「……!」

我失語了。

那是個人影,而且剪影的頭頂部分像是戴著帽子般平坦,身體似乎還披著披風。

是那個黑帽子。

他確認了我的身影,像之前一樣翻轉著縮回身子。

「等、等一下!」

我大喊。

正好這座校舍後面有突出在外的緊急樓梯。而所有的樓梯都跟屋頂相連。

我翻過上鎖的柵欄,奔上了屋頂。這樣很明顯違反了校規。

到達屋頂時,我怒吼道。

「宮下!是你嗎!?」

黑帽子聽到聲音,從隱蔽處走了出來。

他像之前一樣筆直地盯著我。

「你……跟宮下藤花認識嗎?」

這傢伙用藤花的聲音說。雖然有些男人味,但是做好思想準備再聽,這毫無疑問就是藤花的聲音。

「是嗎,那還真是抱歉。昨天也見面了吧。不過我似乎無視了你。」

我冒冒失失地靠近他,粗暴地抓住他的肩膀。

「你這混蛋有什麼目的!」

但是,在接下來的瞬間,我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向空中,然後又撞擊在地板上。

「——!?」

吃了一記掃堂腿——我是在疼痛走遍全身之後才覺察到這件事。

「……?……怎、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我呻吟著,黑帽子則靜靜地說。

「先說一句,我不是宮下藤花。現在是不吉波普。」

「現、現在……?」

那就是說今天早上是她嗎。

「這種事你也聽說過吧,直截了當地講跟『雙重人格』這個概念最為接近。你明白吧?」

這位「不吉波普」如此說道。

「雙、雙重——」

「你們還沒有人覺察到,但是,危機正在迫近這所學園,不,是全世界。所以,我才會出現。」

這位不知道是他還是她的不吉波普以認真至極的表情說。

3

那天夜裡,我最終還是給藤花家打了個電話。

「你好,這裡是宮下家。」

是她的母親,於是我用鄭重其事的口吻說。

「喂,我是深陽學園的紀律委員竹田,藤花同學在家嗎?」

聽到紀律委員的名頭,聽筒那頭的母親似乎咽了口氣。

「那、那個,藤花又做什麼了嗎——但是從她進入高中之後那個就沒出現了——」

那個嗎。

「總之,請讓我跟本人通話。」

「好、好的。請稍等一下。」

還真不像是針對高中生小鬼的說話口吻。如果是普通大嬸會用「等一下哦」這種的吧。她似乎是很著急。

「你好,是我。」

她平時的聲音。

「我是竹田。」

「是。」

冷淡的回答。但是這也是因為她的母親在旁邊聽著吧。

宮下家裡現在似乎沒有使用母子電話機。

「上次的星期天出什麼事了?」

「不,沒什麼。」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咣咣地敲了下聽筒。這一定是豎起兩根指頭的那個暗號吧。

是「抱歉,現在有點不方便」的意思。

我知道。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問道。

「我說啊。」

「是。」

「你知道不吉波普嗎?」

「哎?」

她發出呆呆的聲音。我這招是攻其不備,使其露出本性。

「那是什麼?」

不像是演技,她的聲音顯示她似乎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不,沒事。沒什麼。只是有些想聽宮下的聲音。抱歉。」

「謝謝。」

她鄭重其事地說。但是這也對付母親的策略,其實是說「我很開心」的意思。

我果然不是被她討厭了。

「那麼明天在學校見。」

「好的,失禮了。」

我先掛掉了聽筒。

「…………」

我抱著胳膊,陷入了沉思。確實跟那傢伙——不吉波普所說的一樣。藤花完全忘記了昨天的約會和今天早上放學後碰頭的約定。

「她什麼都不知道。」

那傢伙在灑下夕陽的學園屋頂對我說。

「會使不知道這個立場崩毀的事情,我也讓她不知道了。所以,為了消除昨天沒有跟你約會這個矛盾,我把約好要約會這件事本身都從她的精神中消除了。」

「你說消除——」

我啞然地聽著「他」的話。

「那、那也就是說,她連約定這件事都忘記了嗎。」

「是的。但是這樣並不是在小看你。不如說是相反的。她確實很喜歡你。正因為如此,才需要讓她忘個一乾二淨。」

「?為什麼?」

「這樣的話她就不會有罪惡感了。她還是不想被你討厭的。而且這件事她也無法控制。」

這傢伙用簡直就是她的面龐說出這些。

「你、你到底是什麼!?從什麼時候起依附在她身上的!」

「依附麼,請你不要用這種說話方式。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出現的。」

「那是為什麼!」

「因為有危機在迫近。」

他盯著我。

我莫名其妙地向後退縮。因為他的眼神太過銳利。

「我是自動型的。發現周圍有異常發生時,就上浮到了宮下藤花體內。所以,我的名字叫不吉波普。」

看來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異常……是什麼。」

「這所學校里盤踞著妖魔。」

這麼說著,他的眼神——會這樣說的我好像也很奇怪,總之,他的眼神看上去寫滿了認真。

太陽已經落山了,屋頂上划過一道長長的陰影。不吉波普的黑色裝扮有一半都融入其中。

「而且還融入了周圍。是非常危險的傢伙。現在還沒有開始大範圍的活動,但是如果它是動真格的,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只聽他說的話,完全就像是瘋子的獨白。但是,親身在他的視線中聽他說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你不是在說大話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竭盡全力地嘗試反抗。確實,這種傢伙要是取代了藤花的身體,我的青春也就等於結束了。

但是,藤花的另一個人格若無其事地說。

「嗯,我明白。所以說我不會出現那麼久的。這也是自動的。之後她就會作為宮下藤花安靜地生活,並跟你談情說愛。」

「談情說愛——我說啊!」

這傢伙說話方式中的時代感也太奇怪了,把我稱為「你」之類(譯註:原文是「君」。),簡直就像是明治時代書生的稱呼方式。

「我今天的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像這樣在放學後埋伏起來也沒有意義。畢竟大家都回家了。」

「……也就是說,你所說的危險者在學生之中嗎?」

我終於像是被誘惑了一般,問了他這樣的事。

不吉波普嘟囔著。

「恐怕是。」

「那到底是什麼啊?」

「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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