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不吉波普不笑 第五話 心碎者(1/2)
1
「敬,一年級的男生找你。」
班裡的三島同學叫了我一聲,我把臉從正在閱讀的文庫本上移開。
「誰啊?」
「不知道。但是很可愛哦。不行呀,紀律委員長竟然想對小輩下手。」
她咯咯咯地笑著,我便苦笑著站起身,來到走廊上。
那孩子看到我就說了聲你好,低下頭去。
「是新刻學姐吧。我是一年D組的田中志郎。」
「田中君?呃,找我有什麼事。」
「那個,學姐是今天早上的校門值日生嗎?」
校門值日生是由紀律委員會的學生輪流擔當的,即學生上學放學時的崗哨。
「是的。怎麼了?」
「那個……三年F組的紙木城同學有來嗎?」
「直子同學?是啊,那個人我認識,今天她好像是休息了沒有來。不過她也是遲到的慣犯了。」
「不,她還沒有來教室。」
叫田中君的孩子表情異常認真。
「是嗎?那就是又翹課了吧。」
「沒這回事。最近她似乎有一個每天都必須來學校的理由。」
他乾脆地說。
(……這孩子喜歡直子同學嗎?)
看來是這樣。他似乎是想在今天表白吧。
「嗯~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今天沒來的話,明天再去找她好了。」
「那樣可能就來不及了!您有什麼線索嗎!?」
他十分著急。
「跟她家人取得聯絡了嗎?」
「他們家一直沒有人。」
「哎?」
「她的父母正在鬧離婚。母親回了老家,父親基本上不回家。」
「是嗎?」
「公寓裡都是流言蜚語。不管我問誰,都沒有人肯告訴我。」
「嗯……」
我正在為難,突然有人從旁插話。
「那就去問霧間凪吧。」
哎?我和田中君回頭看去,那是我在委員會的學弟早乙女君。
「正美?你怎麼在這?」
田中君的眼睛睜圓了。之後我才知道,他們兩人是一個班的。
「不,我只是偶然路過順耳聽到的。而且我剛好知道這件事。」
「你知道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是紙木城直子學姐和霧間凪是初中時代的朋友。剛剛停過學的她可能跟紙木城前輩的事有什麼關係。」
我眨了好幾下眼。直子同學跟隔壁班的著名學生霧間凪是朋友,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對學校里大家的事還算是比較清楚的呢。
「你為什麼知道這種事?」
我問早乙女君。
「哎呀,我向霧間凪表白過。那時候發生了不少事。」
「表白!?」
竟敢向那位「炎之魔女」表白。
「只不過被甩了。」
他乾脆地說。
「那位叫霧間的人是哪個年級哪個組的?」
田中君振作起來詢問。看來他不認識霧間同學。
「二年D組——也就是這裡的隔壁班。」
「好!」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突然向霧間同學搭話,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樣簡直就像是把她當成了獅子一類的人物,但是這是事實也沒辦法。她曾經把某個男學生的門牙都敲掉了。
我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管,便跟他們來到D組,在門旁向我認識的女孩說。
「啊,末真同學。霧間同學在嗎?有個一年級學生想見她。」
「今天她沒有來。」
「哎?她來學校了啊。」
擔任校門值日生的我確實看見她通過了學校正門。
「那就是在學校里吧。但是她沒有來教室。」
末真聳了聳肩。
我們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呢?」
早乙女君說。
「果然是有什麼關係的。」
田中君興奮地出聲說。
「嗯……」
我也認真起來。直子同學與霧間凪——她們在做什麼呢。
就在這時,有人對站在門前的我們說。
「喂,讓我過一下。」
我們猛然回過頭去,那是學校第一的優等生,名聲在外的百合園美奈子同學。她也是這個班的。
「啊,對不起。」
早乙女君讓開了道。
她點了點頭,以簡直就像是女王殿下的優雅步伐走入教室。
隨後上課鈴響了,我們就此分別,回到了各自的教室中。
●
「直子消失了。哪裡都找不到她。」
在灑下濃濃陰影的地方,霧間凪說。
「…………」
她說話對象的男人沉默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看到男人沒有反應,凪焦躁而激烈地甩了甩頭。
「打手機也不接。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凪進一步提問,但是男人不能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也許是掉進了那個傢伙的網裡。直子說過,那是你的兄弟吧。」
「…………」
男人沒有任何反應。
霧間凪皺著眉頭瞪著他,最終吐出一句話。
「真的可以相信你嗎?還是應該讓警察或者自衛隊知道?如果被外界知道了這件事,那傢伙就會停止動作消失到我們無法觸及的地方——但是直子已經被殺了,已經遲了……」
她用雙手緊緊捂住面頰。她的指甲嵌入額頭與面龐。
「…………」
男人沒有動。
「你說點什麼啊……你不是能跟直子『對話』嗎?也想辦法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啊!」
霧間凪抓住他的領子。那是紙木城直子買給他的BrooksBrothers棉T恤。
「…………」
男人被凪搖來搖去,卻只是靜靜地回望著她。
「可惡——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曼提柯爾!」
霧間凪表現出不像是她會有的憤怒。
「你也來幫忙,艾柯斯!」
她這麼說著,而他點點頭。但是,他的動作果然還是很冷淡。
他的樣子——就像是在觀察凪。
●
那一天,我實在是在意的不得了,擅自負責了回家時的校門值日。放學跟上學時的檢查不同,只要站在那裡就行了,這是一份很無聊的工作。
「什麼嘛,你太有好奇心了。」
我被原本應當值班的一年級學生笑話了,但他當然還是欣然接受了我的代班。
好奇心嗎。
確實如此。
該怎麼說呢,我就是擁有這種性質。我特別不喜歡看到不清不楚的事物和含糊的形式。有一次去朋友家裡,對方讓我稍等一會,在這期間我看到沒有完成的拼圖就擅自將其拼好了,後來對方發了一大通火。
能當上沒有人想乾的紀律委員,而且還是委員長,本來就是因為我這「乾脆痛快的癖好」。
如果聽到「有人在嗎」「誰來干呢」,教室里沒有人舉起手只是一片寂靜的時候,我就會克制不住,發作般地說出「我!」。
我自己也認為,這已經算是疾病了。
如果這次我沒有聽說直子同學的行蹤不明也就跟我沒關係,但是既然讓我聽到了,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我就沒法睡著。
我被朋友讚譽為「該怎麼說你呢,有種『大姐頭』的感覺。該說是可靠嗎」(也可能是被當成了笨蛋),但是其實我只是個膽小鬼。
(我很怕跟炎之魔女談話,但是這樣下去我無法冷靜……!)
但是,學生已經基本上都回去了,天空也昏暗起來,我還是沒有看到霧間凪的身影。
這時連校門值日的時間都過了,我正考慮著該怎麼辦的時候,田中君和早乙女君來了。
「啊啊,學姐!霧間凪來過了嗎?」
早乙女君對我說。
「嗯嗯。還沒。」
「是嗎……」
田中君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要一起去找霧間凪嗎?她一定還在學校里。」
我如此提議。
「嗯,我們也說要這麼辦。剛才在教室里討論了很多。」
田中君點了點頭。
「我果然還是比較在意霧間凪本人。」
早乙女君說了這麼一句。看來他雖然被甩了,還是喜
歡她。
「但是,如果說她在的話,會在哪呢?」
「一個人也不會被發現的地方——房頂或體育倉庫之類。還有就是現在的游泳池更衣室。」
早乙女君分析道。
「她會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田中君焦躁地說。
「不知道。但是她很醒目,所以才去了不會被別人矚目的地方吧。」
「總之,我們先去找找看。」
我們重返到寂靜的學校中。
「田中君跟直子同學到底是……?」
在去屋頂的途中,我問了這個自己很介意的問題。
「呃……」
他的表情很為難。
「啊,這傢伙好像是被紙木城學姐表白說喜歡他。」
早乙女君插嘴道。
「哎!?」
我大聲喊起來。
「餵正美!不是說了要保密嗎!」
「沒事的,學姐的嘴很牢。」
不顧兩人正在對話,我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騙人的吧!?」
「我也認為是,我說過好幾次是開玩笑嗎。但是她都說,我是認真的。」
「哎~……?」
我不由自主地來回掃視他的臉。
「那個,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嗯。知道了。但是,哎~……」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該說是不知不覺就交往了嗎。」
「啊!但是我記得有傳聞說是直子同學還有其他男朋友。」
「嗯,有的。是二年級的木村明雄。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問她,問她什麼。」
「木村嗎!?那傢伙也對直子同學出手了?但是他的對象都是玩玩的吧?」
隔壁班的木村君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傳說中二年級沒有哪個女生沒被他搭過訕。不管怎麼說,他連我這個紀律委員長都敢找上門。
「可能吧。但是也可能不是。不管怎麼說,我沒有問過她的真實想法。」
「你自己喜歡直子同學嗎?」
「……誰知道呢。」
「還真不清不楚。」
我的怪癖又犯了,於是忍不住就用了強硬的語氣。
「去屋頂從後面的緊急樓梯走比較好。」
早乙女君巡視著校舍這麼說道。
「為什麼?」
「我記得走裡面是上鎖的。」
「啊啊,是嗎。」
於是,繞到後面的我們目擊到從那個有問題的樓梯上走下來的人影。
「啊…!」
我們跑了過去,但是那個人在我們到達之前就走掉了。那人看上去個子很高,似乎是個男性,所以我們放棄了繼續追趕。而且他要是向校門方向去的話,現在一定已經回去了。
「那個人在這裡就說明霧間凪不在。」
「似乎是。我們繞去體育倉庫那邊吧。」
我們去了體育館下方的倉庫。
門上了鎖,因為我是校門值日生,學校就給了我什麼鎖都能打開的管理鑰匙。
「嘿咻……!」
早乙女君推開沉重的大門。他就這樣走了進去。
「既然門是關著的,她大概不在這裡吧。」
我也向裡面窺視。昏暗的倉庫里雖然有點亮的電燈,但那只是一盞小小的螢光燈,無法照到室內堆積著各種物品的全部角落,比如體操墊和跳馬。
「但是,也許能從其他地方進來。」
田中君也跟在早乙女君身後,想要走進去。
但是就在這時,早乙女君從裡面走了出來,揮舞著雙手。
「沒有人,也沒有——」
●
「——可疑的物品。」
早乙女正美這麼說著,其實他背後散落著艾柯斯使用的毛巾和電暖爐,還有各種食物的包裝袋。但是這些東西全都隱藏在陰影里,站在門口附近的田中志郎與新刻敬沒有看見。
「有沒有菸頭?」
敬這麼問道,但是他稍微回頭看了一下,然後就平靜地回答「不,沒有。」
就在他腳下,掉著紙木城直子掛在包上的鈴鐺。
「那到其他地方去吧。」
「也是。早乙女君,快點出來。我要鎖門了。」
「啊啊。」
正美就這樣關掉了倉庫里的燈光走了出來,將各種證據留在原地。
「接下來去哪?」
敬鎖上了門,回頭看向兩位少年。
「我想,要不要用廣播叫霧間凪試試?」
正美提議。他確認了艾柯斯的存在。他恐怕現在正和霧間凪一起行動吧。計劃要轉移到第二階段了。
●
「廣播?」
我反問早乙女君。
「是的。廣播室的鎖也能用那把鑰匙打開嗎?」
「嗯,可以——但是會不會激怒校方啊?」
「他們可能是會生氣,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學生了,老師也只剩下值班的人。不會被罵得很慘的啦。」
早乙女君說。
「嗯~是嗎……不過這樣做確實快一些。好吧,就讓老師教訓我好了。」
「對不起,都是為了我。」
田中君在道歉。
「也不是為了你啦。我也很在意直子同學的事。」
這麼說著,我為奇怪地擺出一幅偉大嘴臉的自己感到直發慌。說白了,我單純只是因為冷靜不下來才參與行動的。只從我的話聽來還像是個了不起的人。
不過,我也確實擔心直子同學。
如果她被霧間凪灌輸了什麼奇怪的思想,或者被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應該想辦法阻止——這才是公正嚴明的紀律委員長。雖然我倒是沒那麼打算過。
「那、那麼,走吧。」
我完全冷靜不起來,在兩人前面帶頭邁起步子。
但是,我這樣走在前面的樣子愈發有種裝模作樣的感覺,這讓我有點困擾。
2
《……二年D組的霧間凪同學,二年D組的霧間凪同學,如果你還在學校,請速到廣播室。有人想跟你討論紙木城直子同學的事。二年D組的霧間凪同學……》
田中志郎的聲音在已經完全被黑暗包圍的學校中迴蕩。
這當然也傳到了唯一留在學校里值班的年輕單身男數學老師——中山春男之處。
但是,中山只是「呼……」地趴在桌上,在剛開始吃的咖喱杯麵前發出鼾聲。
他正是校門值班的紀律委員手中管理鑰匙的管理員,這件事是必須記在日記上的,但是他好像還沒做。
「呼……呼……」
但是,這並不是因為他有所怠慢。
如果說他是在打瞌睡,那麼他的雙臂脫力地垂向地板這個動作也太不自然。他的臉貼在桌面上,頭完全歪向一邊,只有再怎麼叫他也不會醒過來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呼……呼、呼呼呼……」
打鼾本身就絕對不怎麼健康,更何況他的鼾聲還像是飢餓的流浪犬發出的呻吟聲。
他不是睡著了,其實是陷入了人事不省的狀態。
而且,這個房間裡不只有他一個人。
在他身旁還站著一位少女。
「…………」
她瞪著流淌出聲音的揚聲器。
在房間之中瀰漫著撲鼻的甜香,在這股讓中山春男昏倒的香氣中,擁有著一頭黑色長髮的美少女沒有皺起一根眉毛。
畢竟她就是這股香氣的始作俑者,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廣播播放了大約十秒鐘之後,她從值班室中飛奔而出,沖向樓上。
留下來的中山春男在這之後,全身一直體驗著跟LSD殘影類似的現象,在日常生活中也會被偏頭疼突然襲擊陷入幻覺,這種煩惱一直持續了多年。(譯註:LSD,即麥角二乙醯胺,是一種強大的半人工致幻劑。LSD的一次典型劑量只有100微克,相當於一粒沙子重量的十分之一。LSD會造成持續6到12個小時的感官、感覺、記憶和自我意識的強烈化與變化。另外,LSD通常會產生一些視覺效果,比如會動的幾何圖形、物體移動的「殘跡」、和光輝的色彩等。)
他是被這種神秘的「疾病」詛咒了,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擁有毫無道理的強運。
他的生命能夠得以延續只是因為殺人魔們不想因殺人過多而太過顯眼而已,這件事也只源於殺人魔的反覆無常。
●
「——!?」
霧間凪聽到廣播後抬起頭
來。
她正在打開並翻找學校所有學生的置物櫃。當然是為了調查曼提柯爾的痕跡。在她身旁站著身著學生制服的艾柯斯。
「為什麼知道我還在學校內?還有,連直子的事都……」
「廣播室……」
艾柯斯也從廣播中挑出單詞說出了口。
「艾柯斯!你感覺到氣息了嗎!?」
霧間凪問他。她從紙木城直子那裡聽說過,他跟複製自己而產生的曼提柯爾有某種共振,所以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
艾柯斯把指頭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像是在說沒有一般搖了搖頭。
「但是,既然對方能夠明擺著叫我過去,也就沒必要隱藏氣息了。」
凪焦躁地說。
艾柯斯只是搖頭。但是,他也知道曼提柯爾比自己更能對人類社會進行「學習」。這是陷阱。
「…………」
他抓住凪的肩膀,朝後推了推。他是在表達不要過來的意思。
「……為什麼啊。因為是陷阱?」
凪說。她也明白。
艾柯斯點點頭。
「那就更要去了。這個陷阱如果沒讓我們上當,那傢伙就會改變姿態從這所學校逃走。那樣的話我們就追不上了。」
凪靜靜地說。
「…………」
艾柯斯盯著堅決的她。然後在心中嘟囔。
(……到底是哪一方?)
但是能聽到他聲音的少女已經不在了。
凪從短裙口袋裡掏出皮手套戴上,又把別在腰後皮帶上的電擊槍取了出來。她身穿制服的身影跟這些裝備完全不合。
她為了做測試,握住了把手。
啪嚓一聲,兩百萬伏的火花四濺。
●
「……沒來啊。」
田中君嘀咕著。從我們播放廣播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五分鐘。
「老師也沒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想起今天值班的是中山老師。那位老師算是神經質又斤斤計較的類型。如果出現預料之外的廣播,他很難置之不理。是睡著了嗎。
「…………」
早乙女君也一臉深沉地陷入了思考。
「怎麼辦?」
田中君用無法忍耐的語氣回頭看向我和早乙女君。
「再廣播一次吧。」
早乙女君乾脆地說。
「但是,剛才那一次她不可能沒聽見,可能還是人不在學校里。」
我攤開雙手。
「嗯。」
田中君應和了一聲,但是早乙女君再次用強硬的口氣說。
「不,做吧。」
然後,他將手指伸向廣播室的操作桌,突然所有的光亮一起消失了。
「——哇!?」
廣播室里沒有窗戶。周圍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停、停電?」
我們慌了。
「切,斷路器嗎!」
早乙女君嘖了一聲。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是說電流斷路器落下才變暗了吧。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也是。他的大腦運轉速度還真快。
但是,他為什麼忽然想到斷路器呢?只要不是人為的,斷路器只有在用電量過多時才會落下——
我用手摸索著,想辦法找到大門並打開,走廊里從窗戶射入的月光瞬間照入室內。
與此同時,一個黑影站在我的面前。
「哎…」
我沒有轉過臉的機會。那個黑影將什麼東西戳向我,我的全身傳過咚的一聲衝擊。
「——嚇!」
我的口中漏出呼吸和不算是慘叫的聲音,我癱倒在地面上。身體失去了力氣。
「委員長!?」
背後傳來早乙女君的聲音,但是他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黑影迅速從我身旁掠過,襲向早乙女君。
咣當,傳來早乙女君倒在地面上的震動聲。
「你、你是!?」
田中君的悲鳴。
到此為止。我的意識漸漸遠離,變得一片空白。
……醒過來的時候我被綁著,倒在打滿蠟的木地板上。
周圍很暗。比只有室外月光照射的校內要明亮。這是一個相當廣闊的場所。
巨大的窗玻璃,鋪著木地板的廣闊空間在學校里只有一處。這裡是講堂。
(——怎、怎麼回事……?)
我坐起身子。
但是我的全身還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體裡還殘留著剛才的衝擊。
我身旁倒著同樣姿態的早乙女君和田中君。我用膝蓋輕輕頂了下早乙女君的背部。
「我、我說…!」
「唔、唔唔嗯。」
早乙女君蠕動著,醒了過來。
「這裡是……」
他剛說到這裡,嘴巴突然不動了。
「?發生什——」
說著說著回過頭的我也跟他一樣失語了。他的視線前方站著兩個人影。
「全體都醒了嗎。」
其中一個是霧間凪。
另一個是我不認識的男學生。他身穿學校制服。但是長著一幅我沒見過的面孔。
「……紙木城同學怎麼了?」
田中君說。他似乎是比我先清醒的。
「你就是田中志郎嗎。我聽直子說過你。」
凪嘆了口氣。
「霧間同學,這到底是?」
早乙女君問道。但是凪冷淡地對他說。
「我應該說過讓你不要扯上關係了吧。早乙女君。」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不知道比較好。」
「我說!你這種說法算是什麼!」
我大聲喊著。
於是凪怒視著我。
「委員長,你又是怎麼回事。這兩個人我還能理解,為什麼你也在這?」
「直子同學是我的熟人!」
「這樣的話你也熱心過頭了吧。多虧了你,我們這邊也大為混亂。」
「混亂的是我們!」
我沒有忘記對方是那個引發暴力事件,聲名狼藉的問題兒童。
「你到底有何目的,請你說明!」
但是她無視了我,而是詢問她旁邊的男生。
「這裡面果然沒有嗎?艾柯斯。」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被稱為艾柯斯的人點了點頭。奇怪的綽號。
「沒——有。」
「有沒有可能是對方消除了氣息才搞不清楚的?」
「沒、沒。」
「也沒有被『改造』過的痕跡。這樣啊……」
兩個人相視點頭。我焦躁起來。
「你到底在擅自說些什麼不明所謂的話啊!另外,你根本就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我沒有見過你這張臉!」
雖然這不是自滿,擔任校門值日生的我記住了所有學生的長相。
凪看向這邊。
「我對你們做了錯事。你們的嫌疑已經洗清。現在還是回家吧。」
她任意妄為的話被我打斷。
「開、開什麼玩笑!」
我還被綁著,就呼地站了起來。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到的。這是血衝上頭的時候才能做出的絕技。
「唔。」
凪皺起了眉頭。
「不是說了讓你說明嗎!這樣我怎麼冷靜的了!」
「不愧是紀律委員長。確實氣勢如虹。」
凪瞪著我。看上去就像是流氓的眼神。
「但是,我希望你對發生在這裡的事保持沉默。」
「你說什麼!」
我回瞪著凪。
「這也是為了你們好。」
她冷冷地說。
「怎麼……!」
我因為太過憤怒,連身體都扭曲了。因為雙手雙腳還被綁著,我就這樣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
(哇…!)
我的臉向地板猛地撞去!——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身體被穩穩抱住了。
是凪身旁的那位艾柯斯。
我抬起臉來,他點了點頭就解開了綁在我身上的繩子。
仔細一看,他的面容很溫柔。
「謝、謝謝。」
我撫摸著被繩子綁過的痕跡,姑且道了聲謝。
他也解開了田中君和早乙女君的繩子。那是非常複雜的綁縛方式,但他簡直就像是在翻花繩一般輕鬆解開了。這跟他
纖細的外表不怎麼相配,說不定他也很有力量吧。
因為我聯想到了克里斯多福·蘭伯特在電影裡飾演的「泰山」。那部電影裡他的頭髮很長,但是印象跟這個人很相似。該說是太不世故了嗎——(譯註:克里斯多福·蘭伯特,即ChristopherLambert,著名男演員,《泰山傳奇》(Greystoke:TheLegendOfTarzan,1985)是他的一大代表作。)
「霧間同學,這位是……?」
早乙女君在詢問。單相思凪的他自然會介意吧。
「嗯,啊……那個……就是。……男朋友。」
凪這麼說著,但是不管怎麼看都不是那種感覺。
「我可不會被騙的。你們在做什麼?直子同學在哪?」
我再次瞪著凪。
「就、就是!紙木城同學怎麼了!?」
身體自由之後,田中君質問凪。
「我也很擔心直子。」
凪痛苦地垂下視線。她似乎知道些什麼。
「告訴我們吧。我們也能幫忙的。」
「不,不行。」
凪乾脆地說。
「為什麼!」
「這件事很不尋常。是非我這種異常的傢伙就無法處理的事態。」
她毫不猶豫地說出異常這個詞。
她斷言的樣子讓我有些愣住了。
而早乙女君說出意義不明的話。
「又是『普通不行』嗎?」
他微微笑著。我看到他的表情,不知為什麼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笑容既像是在討好,其中又有一種奇怪的「遊刃有餘」之感。
宛如在玩俄羅斯方塊時,出現了自己擅長的形狀一樣……冷靜卻又毫不留情的微笑。
「……嗯。」
凪稍稍繃起了臉。凪甩掉他的時候大概說過同樣的話吧。
「紙木城同學沒事嗎!?」
田中君還在問。凪慢吞吞地、痛苦地說。
「志郎君。你還是忘記你女朋友的事比較好。」
「為、為什麼!?」
「…………」
凪沒有繼續說下去。
3
我們被凪和艾柯斯送出了講堂。
「立刻回家吧。」
凪說。
「我得把鑰匙還給老師。」
我撅著嘴嘮叨。我沒有得到說明的不愉快感還沒消失。
「然後再告訴老師好了。」
「隨你便。」
凪放棄似的說。我火大起來。
「什麼嘛你!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你一幅一個人背負了所有事的表情!我怎麼可能冷靜下來!」
「好了好了,委員長。」
早乙女君嘭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因為!」
我認真起來。
但是早乙女君跟我正相反,他十分平靜。他用簡直就像是哄小孩的說話方式安慰我。
「沒辦法啊,霧間同學有霧間同學的理由。」
有種奇怪領悟感的說話方式。
「…………」
他果然給人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我沉默著,而他回頭看向凪。
被他盯住的凪有些不舒服地略微移開了視線。
他毫不介意地開始說。
「吶,霧間同學——我知道的。」
他從口袋中取出一隻削尖的鉛筆,開始用指尖玩弄。毫無意義的動作。
「如此『普通』的我們是無法滿足你的……」
「……?」
凪奇怪地看向一臉通情達理的早乙女君。
「什麼意思?」
「被你甩掉,我現在反而覺得是件好事。畢竟,如果我跟你一起行動的話,即使遇到了她也一定會跟她成為敵人的。」
他呼地輕輕舒了口氣。
凪皺起眉頭。
「所以說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她很困惑。他的話似乎微妙地吸引住了她。
早乙女君嘴角一端浮現起笑容。
「哎呀,所以說,對我來說你才是更為『普通』的一方哦——」
他聳了聳肩。
就在下一個瞬間,他電光石火地動了起來。
他迅速一轉身,將胳膊伸向站在他身後的艾柯斯的頭部。
他的手裡是鉛筆。鉛筆瞄準前方艾柯斯的喉嚨深深地刺了下去。
「——!?」
艾柯斯向後一仰。早乙女正美一瞬間將鉛筆連根插入艾柯斯的脖子後,又轉向凪的方向。
「現在,你就是我們的敵人——」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投在我們身上。
我仰頭看去,一個人從學校的屋頂跳下。
那是我認識的面容。
百合原美奈子。
她一邊降落,一邊注視著艾柯斯。
然後,她就這樣落向他身上——不,是襲向他。
「——!」
百合原美奈子的指甲將喉嚨流著血的艾柯斯從肩膀到腰部一口氣撕裂。她的爪子異常地伸長。
梆的一聲,百合原美奈子剛從超過十幾米高的地方落下來,又像蝗蟲般再次跳起。
她不是人類。
「啊……」
我的嘴只能大大張開。
「曼、曼提柯爾!」
凪發出悲鳴,她用視線追逐著狀似百合原美奈子的怪物。
這成為了她的致命傷。
早乙女正美在這期間立刻靠近到她正前方。
凪倏地轉回臉與早乙女正美的手向下揮舞同時發生。
咔嚓,握在他手中的小刀發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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